# 忠义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忠义四 ## 本章概览 崇祯年间，流贼肆虐，地方官吏与士民纷纷殉节。张允登督饷至甘泉，遇贼力战而死，百姓白衣迎丧，哭声震天。郭应响守鄜州，亲手杀贼，力竭身亡，追赠光禄少卿。张光奎兄弟守泽州八日，援绝城陷，一门战死。杨于楷被俘骂贼，不屈而死。李中正率家众巷战，寡不敌众，壮烈牺牲。马足轻携家避贼，三女跳崖，自身骂贼被杀。裴君合守寨，被车裂。张我正独臂迎战，自刎。傅世济夺刀自杀救兄。方国儒穿官服坐堂，骂贼中七刀。何承光代守夔州，城破被杀。庞瑜誓死守崇信，被剖心。尹梦鳌守颍州，投潭而死，家众七人皆战死。赵士宽巷战投潭，妻女自焚。韩光祖被俘骂贼，碎尸。颜容暄守凤阳，被棍打死。卢谦端坐中门，骂贼被杀。龚元祥教谕霍山，整衣冠坐待贼，不屈而死。史记言守陕州，自焚跳城，被俘骂贼死。梁志仁守罗田，巷战被擒，碎尸焚尸。王国训守扶风，城陷骂贼死。黎弘业守和州，母妻女自缢，自刎未死，被砍死。马如蛟散财募士，巷战力竭而死。张绍登守应城，拳击贼被杀。王焘守随州，自缢死。蒋佳徵守盱眙，设伏歼贼，力战死。郝景春守房县，单骑盟贼，后城破与子被杀。张克俭守襄阳，被诈城擒杀。徐世淳守随州，巷战被乱刀砍死。这些忠臣义士，或战死疆场，或骂贼赴死，或阖门殉节，用生命诠释了忠义二字，令人扼腕。 本章记述了明末忠义之士在流贼攻城中死难的事迹。 本章依次记述了张允登、郭应响、张光奎、方国儒等数十位官员、士民在崇祯年间流贼攻城中死难的事迹。 ## 正文 张允登，汉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咸宁、咸阳知县，有良好的政绩。他考中进士，出自汤宾尹门下，汤宾尹名声不好，而东林党人因为汤宾尹的缘故，厌恶张允登。他被举荐为政绩优异，升任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河西兵备副使。鄜州、延州连年饥荒，盗贼频繁出现，张允登尽力安抚百姓，士民都感激他。崇祯四年闰十一月，他督运粮饷到甘泉，降兵暗中与流贼勾结，杀死知县郭永固，劫掠粮饷。张允登奋力抵御，因不敌而死。鄜州百姓身穿白衣迎接他的灵柩，哭声震动十里，罢市三天。 当时，流贼日益猖獗，总督洪承畴往来追击，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一个月后，流贼攻陷宜君，又攻陷葭州，佥事郭景嵩战死。第二年二月，攻陷鄜州，兵备副使郭应响战死。郭应响，福清人，万历丙午年乡试考中第一名。宁塞残余贼寇来犯，郭应响抵御，斩杀贼将常山虎等十五人。到这时，混天猴率领部众乘夜突然到来，郭应响登上北关，召集士兵拒守，亲手杀死三个贼寇，力量不支而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光禄寺少卿，谥号忠烈，赐予祭葬，荫庇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张光奎，泽州人。官至山东右参政。崇祯五年，流贼蹂躏山西，监司王肇生以便宜行事之权，任命歙县人吴开先为将，让他攻击贼寇，在泽州城西交战。贼寇败退，从沁水转而劫掠阳城。吴开先仗恃勇力渡过沁水，在北留墩下交战，击杀数百人，但炮弹用尽没有援军，全军覆没。贼寇于是再次进犯泽州，张光奎正闲居在家，与兄长守备张光玺、千总刘自安等人率领部众固守八天，援兵没有到来，城被攻陷，他们都战死。泽州是大州，远近为之震动。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张光奎光禄卿，张光玺等人各按等级追赠抚恤。 这一年，紫金梁等贼寇进犯辽州，闲居在家的行人杨于楷与主事张友程，协助知州信阳人李呈章拒守，力竭城陷，杨于楷被俘，骂贼而死。李呈章、张友程以及举人赵一亨、侯标都战死。第二年六月，贼寇攻陷和顺，闲居在家的昌平副使乐济众受伤，不屈服，投井而死。追赠杨于楷光禄少卿，乐济众太仆少卿。有一个叫徐明扬的人，浮梁人，由选贡生担任平顺知县。崇祯六年四月，贼寇来犯，他设策守御，城破后不屈服而死。 李中正，卢氏人。万历末年，考中会试，在天启二年参加殿试，授任承天府推官，升任兵部主事。崇祯初年，因病辞职回乡。崇祯六年，众多贼寇在河北大乱。这年冬天，贼寇乘冰渡过黄河，于是从渑池进犯卢氏。中原太平已久，没有防备。突然听说贼寇到来，官吏百姓惊慌害怕，知县金会嘉弃城逃跑。十二月，贼寇入城，李中正率领家众和乡里壮士奋力攻击，寡不敌众，力战而死。贼寇在城中大肆劫掠，抓住举人靳谦书，让他跪下，靳谦书不屈服，大骂而死。 贼寇在这年冬天开始进入河南，从此屡次攻陷名城，杀死将吏无数，乡官、举人、贡生多遭祸难。其中宜阳的马足轻，灵宝的许军，新安的刘君培、马山、李登英，偃师的裴君合，陕州的张我正、张我德，孟津的孙挺生，嵩县的傅世济、李佩玉，上蔡的刘时宠等人，先后以平民身份坚守节义而著称。 马足轻，生性孝顺友爱。弟弟被妻子的话迷惑，逼迫分家产，他便把贫瘠的土地留给自己。万历末年，年景大凶，他拿出六百石粮食赈济，烧掉一千多张债券。崇祯六年冬，流贼渡河南下，他带着家人躲避到石龙崖。三个女儿都容貌美丽，担心被贼寇污辱，都跳崖而死。马足轻被俘，厉声大骂。贼寇发怒，把他和三个儿子一起杀死。家中人都遇害，只留下次子马骏一人，后来考中乡试。许军是县里的阴阳官，被贼寇劫掠，大骂被杀。 刘君培有义行，带着儿子和堂孙避难，路上遇到贼寇，想要杀他的堂孙。刘君培说：“我还有儿子，这个孩子是孤儿，希望放过他而杀我。”贼寇按他的话做了，两个儿子得以幸免。 马山性格刚直，土寇于大中攻陷新安，抓获马山，让他背米。马山喝道：“我是天朝百姓，肯为贼寇背米吗！”大骂而死。李登英也因骂贼而死。 裴君合幼年丧父，母亲守节受苦，他孝顺奉养十分谨慎。贼寇到来，他聚集众人保卫沙岸寨。贼寇攻打了十昼夜不能攻克，劝他投降，他大骂不服从。寨子被攻破，他被车裂而死。 张我正向来豪侠，聚集众人保卫乡里，一方依赖他。崇祯十四年，他率领众人抵御贼寇，斩杀了三个贼人。不久贼寇大举到来，众人都逃跑了，他独自奋臂迎战。贼寇喜爱他的勇猛，想活捉他，他大骂着自刎而死。张我德知道贼寇到来，担心妻子受辱，驱使一家二十七人登上楼自焚而死。 孙挺生精通星象术数，预先卜算出崇祯十五年有贼寇之祸，在河渚边编茅屋居住。贼寇追踪找到他，他对妻子梁氏说：“这是匹夫殉义的时候了。”夫妇相对哭泣，骂贼而死。傅世济与兄长傅世舟一同被土寇于大中抓住，将要被杀。兄弟相抱哭泣，贼寇商议释放其中一人，傅世济立即夺过贼寇的刀自杀，傅世舟得以幸免。 李佩玉，是御史李兴元的孙子。崇祯末年，中原地区残破，李佩玉集结遗民保卫家乡，与邻寨互相支援，常常尾随贼寇后面，夺取他们的辎重。贼寇畏惧他，不敢进入他的地界。后来贼寇大举包围别的寨子，李佩玉前往救援，力战而死，乡里人聚在一起为他痛哭。 刘时宠有孝行。贼寇攻陷城池，他的父亲刘宗祀因年老不能行走，命令他赶快躲避，于是自杀。刘时宠悲痛哭泣，杀死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夫妇都自刎而死。他的妹妹正好回娘家，也跟随而死，一家死了八人。 方国儒，字道醇，歙县人。四岁时失去父亲，奉养母亲以孝顺闻名。天启元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授任保康知县。流贼大举进入湖广，将吏大多望风先逃。保康是小县，向来没有军队，崇祯七年正月贼寇到来，方国儒急忙率领乡兵出城抵御，力量不支，城被攻陷。不久，贼寇退去，方国儒返回城中。过了一个月，贼寇再次到来，他督率官吏百姓坚决抵抗。贼寇越来越多，城再次被攻陷。方国儒身穿官服坐在堂上，被俘后大骂，身中七刀而死。 贼寇攻陷竹溪，训导王绍正战死。谷城举人常存畏赴京参加会试，路上遇到贼寇，贼寇想劫持他为首领，他骂不绝口而死。其他贼寇进犯兴山，知县刘定国坚守。城将陷落时，他派小吏怀揣官印送到上司那里，骂贼而死。 何承光，贵州镇远人。万历四十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历任夔州同知。崇祯七年二月，贼寇从荆州进入夔门，进犯夔州。副使周士登在涪州，城中仓猝没有防备，通判、推官、知县都逃跑了。何承光代理府事，率领官吏百姓固守，力竭城陷。何承光整理衣冠端正地坐着，贼寇进来杀了他，把尸体扔到江中。事情上报朝廷，追赠何承光夔州知府。 自从贼寇在陕西起事，转而侵扰山西、畿辅、河南、河北以及湖广、四川，攻陷州县数十个，但还没有攻破大郡，到这时天下为之震动。 其他部贼寇从汉中进犯大宁，知县高日临见势弱不能防守，咬破手指写信向上司求援，率领部众在北门抵御。兵败被俘，大骂不屈服，贼寇把他肢体打碎焚烧。训导高锡及其妻女，巡检陈国俊及其妻子，都遇害。高日临，字俨若，鄱阳恩贡生。 贼寇攻陷夔州，其他贼寇在第二天攻陷巫山，通江巡检郭缵化阵亡，通江指挥王永年力战而死。到四月，守备郭震辰、指挥田实在百丈关攻击贼寇，兵败被俘，骂贼而死。 庞瑜，字坚白，公安人。家境贫寒，亲自耕种自给。夏天转动水车灌田，拿着书跟在牛后面，朗诵不停。由岁贡生授任京山训导。崇祯七年，升任陕西崇信知县。县里没有城墙，兵荒马乱，贫民只有一百多户。庞瑜知道贼寇必定到来，对监司陆梦龙说了，陆梦龙以没有军队为由推辞。庞瑜召集士民修筑土垣防守，流着泪发誓以死殉职。闰八月天降大雨，土垣全部倒塌。贼寇突然到来，庞瑜急忙解下官印，派家人送到上司那里，端正地坐在堂上等待。贼寇到来，揪着他让他跪下。庞瑜骂道：“贼奴胆敢侮辱官长！”贼寇拔刀威胁他，他骂得更厉害。贼寇在城中劫掠，没有收获，把他押到野外，剖开心脏撕裂尸体而去。追赠固原知州。 当时贼寇全部奔向秦中，长吏多殉城而死。 山阳陷落，知县董三谟，是黎平举人，和父亲董嗣成、弟弟董三元都战死，妻子李氏也带着子女一起死。追赠光禄丞，建立祠庙，与董嗣成、董三元一同祭祀，妻女建立牌坊表彰。 吉永祚，辉县人。担任凤县主簿，辞官将要回乡。恰逢贼寇到来，知县弃城逃跑，吉永祚倡议义举拒守。城陷落，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虽然是小吏，曾接受朝廷俸禄，不敢因辞官而逃避责任。”大骂而死。儿子吉士枢、吉士模都战死。教谕李之蔚、乡官魏炳也不屈服而死。吉永祚追赠汉中卫经历，其余各按等级追赠抚恤。 娄琇任泾州知州。闰八月，城陷落而死，追赠太仆少卿。 蒲来举任甘泉知县。贼寇来犯，守备孙守法等拥兵不救。城破，蒲来举手刃一个贼寇，伤了六个贼寇后死去。追赠光禄少卿。 吕鸣世，福建人。由恩贡生担任麟游知县。战乱之后，安抚居民有恩德。城陷落，贼寇不忍心加害，他绝食六天后死去。 有一个叫宋绪汤的人，耀州诸生，被俘获，大骂而死。 尹梦鳌，云南太和人。万历时考中乡试。崇祯年间任颍州知州。崇祯八年正月，正在凤阳拜谒上司，听说流贼大举到来，立即骑马返回。贼寇已经抵达城下，于是与通判赵士宽率领百姓固守。城北有高楼可以俯瞰城中，诸生刘廷传请求先占据它，尹梦鳌认为对。但刘廷传率领的都是市井之人，不可用。贼寇于是占据高楼进攻，并且挖掘城墙，崩塌了几丈，城上的人都逃跑了，尹梦鳌制止不住。尹梦鳌手持大刀，独自抵挡城墙崩塌处，杀了十多个贼寇，身中数刀。贼寇全部登城，于是他跳下城投入乌龙潭而死，弟弟、侄子共七人都战死。 刘廷传，是原布政使刘九光的侄子，仗义行侠，也骂贼而死。刘九光的儿子刘廷石分守西城，中贼刀没有断气，口授友人方略，让他缮写文书上报当事者，不久死去。 赵士宽，字汝良，掖县人。由门荫担任凤阳通判，驻守颍州。因正月初一前往郡城，听到警报，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返回州城。城陷落，率领家众巷战，力竭，也投乌龙潭而死。妻子李氏携带三个女儿登楼自焚，仆人王丹也骂贼而死。乡官尚书张鹤鸣、弟弟副使张鹤腾、儿子张大同，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刘道远，光禄署正李生白，训导丁嘉遇，举人郭三杰，诸生韩光禄等，都战死。 韩光祖，是进士韩献策的父亲，被俘，贼寇揪他让他跪下。他喝道：“我平生读书，只知道忠义。”于是大骂。贼寇杀了他，碎尸。妻子武氏带着一个妹妹、一个女儿以及韩献策的妻子李氏投井而死。妾李氏正怀孕，贼寇剖腹剔胎而死。次子韩定策、孙子韩日曦骂贼而死，只有韩献策得以存活。当时遇难的共一百零三人，城中妇女殉节的有三十七人，烈女八人。颍州的忠烈，堪称最盛。 颍州卫隶属于河南，流贼到来，指挥李从师、王廷俊，千户孙升、田三震，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都登城战死。贼寇攻陷颍州后，屠杀城中百姓。其另一部于同月从寿州进犯凤阳。 凤阳原本没有城郭，中都留守朱国相率领指挥袁瑞徵、吕承荫、郭希圣、张鹏翼、周时望、李郁、岳光祚，千户陈弘祖、陈其忠、金龙化等人，带领三千士兵在上窑山迎战贼军，斩杀俘获很多。不久贼军数万人到来，箭矢密集如刺猬，于是战败，朱国相自杀而死，其余全部阵亡。贼军于是进犯皇陵，大肆焚烧抢掠。 知府颜容暄穿着囚服藏在监狱中，贼军释放囚犯时抓住了他，颜容暄大骂，贼军用棍棒打死了他。鲜血浸入石阶，形状像他的肖像，洗也洗不掉。士人百姓于是取来石块立冢，建造祠堂供奉祭祀。 推官万文英卧病在床，贼军搜寻他。他的儿子万元亨，十六岁，哭着对父亲说：“儿子不能再侍奉父亲了！”出门喊道：“你们找官，做什么？我就是官。”贼军捆绑了他。他回头看见他的老师万师尹也被绑着，骗贼军说：“你们想要的是官，为何绑这个低贱的仆役？”贼军于是释放了万师尹。万元亨于是极口大骂。贼军愤怒，打断他的小腿而死，万文英得以幸免。 颜容暄是漳浦人。万文英是南昌人。都是进士。当时一同死难的，有千户陈永龄、百户盛可学等四十一人，秀才六十六人。举人蒋思宸听说变乱，上吊而死。 后来给事中林正亨将众人的情况记录下来上报，追赠朱梦鳌为光禄少卿，朱士宽为光禄丞，其余人按等级追赠抚恤。 卢谦，字吉甫，庐江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任永丰知县。升任御史，外放出任江西右参政，称病辞职回乡。崇祯八年二月，流贼进犯庐江，士人百姓备办财物请求免祸，贼军假装答应。不久突然袭击攻陷县城，卢谦身穿官服，端坐中门。贼军到来，想让他屈服，卢谦骂道：“我是朝廷宪臣，岂能向贼军屈服？鼠辈灭亡就在眼前，怎敢无礼！”贼军愤怒杀了他，将尸体投入池塘，池水全变红。举人张受、毕尹周也不屈被杀。同年正月，贼军攻陷霍丘，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乡官田既庭、戴廷对，举人王毓贞死难。贼军攻陷巢县，知县严觉被抓住不屈服，全家都死。二月进犯太湖，知县金应元占据城东大濠防守。奸人引导贼军渡过大濠，抓住金应元，砍他没有死，他上吊而死。训导扈永宁也死难。追赠卢谦为光禄卿，其余按制度追赠抚恤。严觉是归安人。金应元是浙江山阴人。都是举人。 龚元祥，字子祯，长洲人。乡试中举。崇祯四年任霍山教谕，砥砺品行节操，以名教自任，与训导姚允恭交好。八年，贼军攻陷凤阳，龚元祥与县令一起守御。贼军突然到来，县令逃走，龚元祥督促士人百姓固守。有人劝他躲避，龚元祥说：“领取俸禄而避难，是不忠；面临危险而弃城，是不义。我平日里讲说的是什么？倘若有不测，不过是死罢了。”等到贼军攻陷城池，龚元祥整理衣冠端坐。贼军到来，他从容不迫地晓以大义。贼军想让他屈服，他厉声说：“死就死，贼辈怎敢侮辱我！”贼军愤怒，抓住他带走，他骂不绝口，于是遇害。他的儿子龚炳衡呼号着骂贼，贼军又杀了他。过了五天，姚允恭收殓他的尸体，随即上吊自杀，恰好县令到来，解救了他。过了一天，贼军再次进入，姚允恭终究还是死了。事情上报，追赠龚元祥为国子助教，建造祠堂名为忠孝，以他的儿子配享。姚允恭也得到旌表。 王信，陕西宁州人。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筑庐守孝三年。母亲去世，王信已六十岁，三年不出门槛。崇祯初年，由岁贡生授任灵璧训导，升任真阳知县。八年二月出城安抚土寇，恰逢流贼突然到来，被抓住，贼军让他劝降罗山、真阳。王信大骂不从，被砍头剖腹而死。过了四天，他的儿子来寻找，他的手还伸开握着儿子的手。追赠光禄丞，建造祠堂供奉祭祀。 史记言，字司直，当涂人。崇祯年间举人，由长沙知县升任陕州知州。陕州正对贼军冲击，史记言拿出私人财产招募士兵，聘请少室山僧人训练他们。八年冬十一月，流贼进犯陕州，史记言抵御，斩杀数十人，活捉二十多人。老回回愤怒，率领数万人攻城，没有攻克，乘雪夜来袭，而所训练的士兵正被调往他郡，城池于是陷落。史记言放火自焚，两名僧人搀扶他出来说：“死在这里，怎么能表明自己？”于是从女墙跳下。贼军追捕抓获他，命令他投降，他叱责道：“有死知州，没有降知州！”于是被杀。指挥李君赐杀死数名贼军而死。训导王诚心，居乡教谕张敏行、姚良弼，指挥杨道泰、阮我疆，镇抚陈三元，也不屈而死。当月，贼军攻陷卢氏，知县白楹自刎。十年九月攻陷渑池，知县李迈林死难。追赠史记言为光禄少卿，其余按等级追赠抚恤。 梁志仁，南京人，保定侯梁铭的后裔。万历末年乡试中举。崇祯六年授任衡阳知县，调任罗田。贼军大肆骚扰湖广，梁志仁日夜警戒防备。罗汝才对身边人说：“罗田城小容易攻克，但梁君是长者，我不忍心用兵。等他离开，再攻取。”恰逢县中豪强江犹龙与贼军勾结，梁志仁逮捕他入狱。江犹龙知道必死，暗中引导罗汝才的别部来攻打。八年二月突然攻城。梁志仁急忙与典史单思仁、教谕吴凤来、训导卢大受督促百姓守御。城池陷落，梁志仁手持长矛巷战，杀死六名贼军。力竭被擒，贼军强行让他跪下。骂道：“我是天子命官，岂能向贼辈屈膝！”贼军愤怒，打碎他的肢体，焚烧尸体。妻子唐氏被逼，大骂，夺取贼刀不得，用口咬贼手，于是遇害。单思仁等人也不屈而死。罗汝才在英山听说后，急驰到罗田，斩杀那名别部将领，说：“为何擅自害长者！”用锦绣收殓梁志仁夫妇的尸体。吴凤来是福建举人。卢大受是宝庆贡生。诏令追赠梁志仁为蕲州知州，单思仁为罗田主簿，吴凤来为国子助教，卢大受为学录，荫庇儿子，按等级祭祀安葬。 王国训，字振之，解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历任金乡、寿张、滋阳、武清知县。因考核受处分，很久以后，补调扶风。王国训性格刚直严厉，耻于钻营升迁，所以官职久不升迁。崇祯八年秋，贼军来犯，他与主簿夏建忠、典史陈绍南、教谕张弘纲、训导陈繻环城固守。过了两个月，外援不到，城池陷落，骂贼而死。夏建忠等人也不屈而死。追赠王国训为光禄少卿，夏建忠等人都被追赠抚恤。 在这个时候，大帅曹文诏、艾万年等人都战死，贼军势力更加嚣张，关中诸州县全部残破。八月，贼军攻陷永寿，杀死知县薄匡宇。不久攻陷咸阳，杀死知县赵跻昌。 当时因死难上报的官员有：陇州知州胡尔纯，上吊而死。延长知县万代芳与教谕谭恩、驿丞罗文魁协力守城，城陷都死难。万代芳的妻子刘氏、妾梁氏随从而死。胡尔纯是山东人，追赠光禄少卿。万代芳追赠光禄丞，妻妾建坊旌表。谭恩等人也赐祭。 有个叫孙仲嗣的，肤施人，由贡生任阶州学正。当政者知道他的才能，委任他守城。贼军大举到来，他竭尽心力死守。城破，与妻子儿女十多人都死难。追赠国子博士。又有杨呈秀，华阴人。由进士历任顺庆知府，因考核罢官回乡。贼军攻城，他协助官员抵御贼军而死，按制度追赠抚恤。 黎弘业，字孟扩，顺德人。由举人任和州知州。崇祯八年，流贼进犯和州，他抵御击退。十二月贼军又来，他与乡官马如蛟招募敢死之士，登城固守。城将陷落，黎弘业将官印系在肘上，跪着告诉母亲说：“儿子不孝，贪图微官连累母亲，怎么办！”母亲李氏哭着告诫他说：“你不要以我为念，事情已到这一步，只有死而已。”于是上吊自杀。妻子杨氏、妾李氏及四个女儿相继自杀。黎弘业面向北方痛哭拜了两拜，自刎未死，用颈血大书：“为臣尽忠，为子尽孝，何惜一死。”贼军进入，砍伤数刀而死。追赠太仆少卿，荫庇一子。判官钱大用偕同妻妾儿媳都死。吏目景一高受伤而死。学正康正谏，祁门人，举人。偕同妻子汪氏、儿媳章氏投水而死，追赠国子监丞。训导赵世选不屈而死，追赠国子学录。 马如蛟，字腾仲，和州人。天启二年进士。授任浙江山阴知县，有清操。崇祯元年征召授任御史，弹劾罢免魏忠贤党羽徐绍吉、张讷。外出巡按四川，蜀中奸民将他人田产投献权贵之家，马如蛟列举上奏十件事，永远革除这一弊端。回朝后，监督武会试。武举姓董者，以技勇闻名于皇帝，到入试时，文章不合规格，被黜落。皇帝发怒，黜落考官，马如蛟也被免职。崇祯八年论平定安邦彦之功，恢复原官，因父丧未赴任。流贼到来，马如蛟倾尽家财招募士兵，协助黎弘业固守。指挥壮士出击，两战都告捷。贼军将要逃跑，恰逢风雪大作，分辨不清人色，守城者都溃散，贼军于是入城。马如蛟急令：能击贼者，赏百金，片刻得百余人。巷战，贼军多受伤，力竭，于是战死。其兄盐运司判官马如虬、秀才马如虹及家属十四人都死。事情上报，追赠太仆少卿，荫庇一子。 张绍登，字振夫，南城人。崇祯年间举人，任应城知县。九年，贼军来犯，他与训导张国勋、乡官饶可久全力抵御。张国勋说：“贼军不受一次重创，城不易守。”率领壮士出击，力战一日夜，斩杀俘获很多。贼军退去，县中侍郎王瑊之子王权与族党结怨，怨家暗中引导贼军又来攻城。张国勋协助张绍登尽力防守，并向上官求援。副将邓祖禹来救援，守西南，张国勋守东北，张绍登往来策应。恰逢贼军射信索要王权，王权恐惧，斩北关外出逃，贼军乘机登上南城。张绍登回到官署，端坐堂上，贼军到来，挥拳击打。众多贼军到来，于是被杀。贼军首领感叹他的忠义，用冠带覆盖尸体，埋在堂侧。 张国勋是黄陂岁贡生。贼军入城后，他身穿朝服向北跪拜，跑着捧出先圣神主，拱手站立等待。贼军于是焚烧文庙，将张国勋投入烈焰中。邓祖禹也不屈而死。 饶可久，幼年丧父，事母孝顺，乡试中举。任大兴知县。崇祯初年，上疏请求更改《三朝要典》，当时宦官擅权，被贬为光禄典簿。升任应天府推官、刑部主事，历任知府，丁忧回乡。贼军入城，他对妻子程氏说：“臣死于忠，妇死于节，是本分。”于是妻女相对上吊而死。饶可久被抓住，贼军强迫他跪拜，他说：“头可断，膝不可屈！”于是遇害。王瑊被贼军肢解。 事情上报，追赠张绍登为尚宝少卿，张国勋为国子学正。 王焘，字浚仲，昆山人。少年丧父贫困，九岁时成为他人后嗣。族人有谋取其家产者，王焘全都让给他们，迎养嗣祖母和母亲十分谨慎。万历末年，乡试中举，由教谕历任随州知州。随州遭群盗焚烧抢掠，户口不满千。王焘训练民兵，修缮守备器具。土寇李良乔作乱，他消灭了贼军。十年正月，大股贼军突然到来。王焘一边防守一边作战，击杀三百余人。贼军攻城更加猛烈，相持二十多天。天降大风雪，守城者多逃散。王焘知道必败，进入官署，整理冠带上吊而死。贼军焚烧其官署，火焰不到王焘死处，尸体直立不倒，贼军望见惊骇逃走。不久寻找州印，在王焘所立的一尺土下找到。事情上报，追赠太常少卿。福王时，赐谥烈愍，建造双忠祠，与同乡蔡懋德一同祭祀。 有个叫魏时光的，南昌人。善舞双刀。崇祯九年夏，任广济典史。广济遭残破，长官设排兵三百人，委托他教练。这年冬天，贼军占据蕲州河口，惧怕魏时光不敢渡河。魏时光更加招募敢死之士，夜袭贼军营寨，亲手杀死数名贼军，贼军不敢逼近。不久贼军大举到来，部下士兵都逃散，魏时光单骑占据高坡，又杀死数人。贼军环绕他，马缰绳被割断被擒，不屈而死。其兄向上官陈述，却不上奏。其兄愤而发病死，友人收殓他，哭得十分哀痛，说：“弟弟为国而死，兄长为其弟而死，我难道不能表彰他们吗！”备办文书极力陈情，于是上奏朝廷。追赠广济主簿，给予抚恤恩典。 蒋佳徵，灌阳人。天启四年在乡试中中举。崇祯年间，担任盱眙知县，有政声。盱眙原本没有城墙，蒋佳徵知道贼寇一定会来，训练百姓成为士兵。十年秋天，贼寇果然来进犯，在要害处设下埋伏，亲自率兵前往引诱，歼灭了很多贼寇。贼寇恼怒，围攻他，他力战而死。他的母亲听说后，也上吊自尽。兵部商议追赠他为奉训大夫、尚宝少卿。不久，巡按御史说蒋佳徵的儿子忠、母亲义，应该赐予谥号和荫封，以树立伦理纲常。于是建立表忠祠，连同他的母亲一同祭祀。 同时期在江北死难的，有吴畅春。崇祯八年担任潜山天堂寨巡检，训练乡兵防备贼寇。第二年冬天，贼寇到来，吴畅春夜间设置火把，贼寇大惊退去。过了一年，贼寇再次到来，吴畅春死守，力竭，仰天叹息说：“我死得其所了！”亲手杀了几名贼寇，被俘后不屈而死。追赠迪功郎、安庆府经历，荫封其子为所镇抚。 又有王寅，钱塘人。膂力过人，在武乡试中中举，因父亲征讨播州的功劳担任千户。崇祯年间，提拔为巡抚标下守备。看见步兵脆弱，惊讶地说：“过去戚继光将军训练浙江兵，闻名天下，现在怎么这样！”督率训练他们，士兵才堪用。十年升任龙江都司，调往泗州护卫祖陵。贼寇来犯，王寅说：“贼寇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集结，可以打败他们。”轻装疾进，到达盱眙，斩杀了他们的先锋一人。战斗从午时持续到申时，贼寇越来越多，他和守备陈正亨陷阵而死。追赠镇国将军、都指挥佥事。陈正亨追赠昭勇将军、指挥使。各荫封一子。 徐尚卿，南平人。乡试中举，担任剑州知州。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等率数十万人进入四川，大将侯良柱在广元战败身亡，于是攻陷昭化，知县王时化战死。徐尚卿知道贼寇一定会来，召集士民哭泣着说：“城一定守不住，你们赶快离开，我死在这里。”众人哭泣，请求一同离去，徐尚卿不同意。过了两天，城被攻陷，他上吊而死，吏目李英俊跟随他而死。贼寇于是长驱直入攻陷江油、彰明、安县、罗江、德阳、汉州，官吏百姓都先逃跑了。不久掳掠郫县，主簿张应奇战死。攻陷金堂，典史潘孟科战死。这个月，贼寇攻陷州县三十六处，以死难上报的有四人。事情平定后，追赠徐尚卿右参议，王时化光禄丞，张应奇按察司知事，潘孟科将仕郎，并赐予抚恤。王时化，湖广人，乡试考中第一名。 阮之钿，字实甫，桐城生员。崇祯年间，下诏保举人才，同郡谕德刘若宰推荐阮之钿，被任命为谷城知县。十一年正月，阮之钿还没到任，张献忠袭击攻陷了谷城，占据城池请求招抚。总理熊文灿同意了，将他的几万部众安置在四郊，百姓惶恐想要逃窜。阮之钿到任后，尽心调解，百姓稍微安定，于是上疏说：“张献忠像老虎一样盘踞在县城，他的图谋难以预测。他所要求的地方，实际上是军饷运输的咽喉要道，秦、蜀交会的脉络，现在都被他占据。奸民甘心为他效力，善良的人都被胁迫。我是守土治民的官员，到了没有土地可守、没有百姓可管的境地。库藏空虚，百姓的财产被抢夺，没有赋税可征。名义上是县令，实际上是多余的人。然而朝廷之上只主张招抚的策略，我愚昧地认为招抚和剿灭两种策略可以合并讨论，不可以分开讨论，导致损害国威，挫伤士气。”当时朝廷没有采纳。贼众逐渐出外抢劫，阮之钿抓住他们报告给他们的营将，稍加惩治。等到再次报告，都不回应，说：“官府不给军饷，给了军饷自然停止。”从此村民逃亡殆尽，于是抢掠到街市。稍微抵抗，就拔刀相向，每天都有死人，全城大乱。监军佥事张大经奉熊文灿的命令来镇抚，也不能禁止。 第二年，张献忠反叛的迹象逐渐显露，阮之钿前去劝说他说：“将军当初的所作所为很悖逆，现在侥幸成为朝廷的臣子，应当从军立功，名垂青史。难道没看到刘国能将军吗？天子手诏让他进宫，厚赏金银布帛，这是赤诚效力的结果。将军如果怀疑朝廷有不同意见，我阮之钿愿以全家百口担保。有什么嫌隙和疑虑，还要心怀异志。”张献忠一向恨阮之钿，于是恶言辱骂他。阮之钿忧愤成病，在墙上题写几句话，发誓以死殉国，于是不再处理政务。到了五月，张献忠果然反叛，劫掠府库释放囚犯，毁坏城墙。阮之钿服毒未死，张献忠派使者索取官印，他坚决不给，贼寇于是杀了他。随即放火焚烧官署，尸骨化为灰烬。而张大经被贼寇劫持，没有死。等到玛瑙山战败，他和贼将曹威等人出来投降，士人舆论认为他可耻。阮之钿后来追赠尚宝少卿。 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乡试中举，代理盐城教谕，因事被免职回乡。起用为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调任黄州照磨，代理黄安县事。到任才三天，群贼突然到来，坚守八天八夜，才解围离去。 崇祯十一年，升任房县知县。罗汝才率九营部众向熊文灿请求投降，熊文灿接受了。罗汝才犹豫，郝景春单骑进入他的营地，和罗汝才及其同党白贵、黑云祥歃血盟誓。罗汝才到军门投降，将各营分别安置在竹溪、保康、上津，而自己和白贵、黑云祥居住在房县郊外。当时，郧阳所属各县，城郭都成了废墟，只有房县依赖郝景春安抚，勉强可以防守。等到大量人马杂处，居民天天惶恐不安。郝景春于是和主簿朱邦闻、守备杨道选修整守城器具，辑和各营。 第二年五月，张献忠在谷城反叛，约罗汝才一同反叛。郝景春的儿子郝鸣銮，是生员，勇力过人，对父亲说：“我们城正当贼寇要冲，而疲弱士兵只有二百，如何守城？”于是穿上铠甲去见罗汝才说：“你难道不念及香火盟约吗？千万不要跟随作乱。”罗汝才假装答应。郝鸣銮察觉他虚伪，回来和杨道选率兵登城防守，而张献忠派出的前锋已经到达，击斩了他们的将领上天龙。派人用绳子吊下城去向熊文灿求援，一共去了十四次，没有回应。 不久贼寇大举到来，张献忠的军队打着白旗，罗汝才的军队打着红旗，不久两面旗帜混杂，环绕城池猛攻。白贵、黑云祥策马喊道：“把城让给我们，保证没有其他事。”张献忠又用张大经的文书劝降，郝景春大骂撕碎。郝鸣銮一边防守一边战斗，过了五天，贼寇死了很多。于是背着木板挖城墙，城墙将要崩塌，郝鸣銮用热油浇灌。又击伤张献忠的左腿，杀了他心爱的良马。于是用计进入贼营，暗中记下张献忠睡觉的帐篷，准备突袭擒获他。指挥张三锡打开北门迎接罗汝才入城，杨道选巷战而死。张大经让罗汝才劝说郝景春投降，郝景春愤怒不回答。问库藏储蓄在哪里，他呵斥道：“库藏如果有东西，城岂会被你们攻陷！”贼寇发怒，杀了一个典史、一个守备来恐吓他，最终不屈，和郝鸣銮一起被杀。仆人陈宜也战死。朱邦闻和他的家人都不屈而死。事情上报，追赠郝景春尚宝少卿，建祠祭祀，杨道选等人也追赠抚恤。后来，皇帝召见辅臣贺逢圣，详细叙述了他死难的情况，改赠太仆少卿。张三锡后来被官军抓获，凌迟处死。 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崇祯四年进士。被任命为辉县知县。六年春天，贼寇进犯武安，守备曹鸣鹗战死，于是进犯辉县。张克俭登城固守，贼寇无法攻下，驻扎在百泉书院，三天后离去。升任兵部主事，被推荐召对，符合皇帝心意。十二年升任湖广佥事，监督郧阳、襄阳各路军队。杨嗣昌镇守襄阳，非常倚重他。张献忠、罗汝才失败后，小秦王、浑世王、过天星等都投降了，杨嗣昌将他们安置在房县、竹山一带，命张克俭安抚。而贼众得到免死牌，不肯解散，各自选择便利的地方，连营数百里。当时河南、河北大饥荒，流民到襄阳、汉口谋生的每天数万人，降兵很多混杂在流民中。张克俭深感忧虑，上书杨嗣昌说：“襄阳自古是重要地区，本朝作为献陵的锁钥，比以往更加重要。近来两河饥民云集，新旧降兵逼处其间，一人呼喊，就足以导致动乱。况且陕西兵因长武之变，西归郧阳、房县。军府刚刚建立，降营棋布，何止是放虎自卫。紫阳、汉阴、西乡、兴安，最初没有重门之备，依靠什么而不恐惧。”杨嗣昌不以为意，回复说：“过去高仁厚六天降服贼寇百万，最终擒获阡能，监军何必胆怯？”等到杨嗣昌进入四川，将留守事务委托给张克俭。记录破贼功劳，加右参议，监军如故。不久，以本官调任下川南道，郧阳巡抚袁继咸上奏留任。 十四年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还没接到任命，张献忠派人假借督府军符骗开襄阳城门。张克俭不能辨别，半夜时分，贼寇从城内起事，焚烧襄王府。张克俭仓皇奔救，被贼寇抓住，大骂而死。推官邝曰广、代理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死难。 邝曰广，番禺人。崇祯十年进士。居官有操守。奉令到荆州核查军需储备，刚回到任所而事变发生，中刀而死，妻子儿女都遇害。李大觉，字觉之，金溪人。由乡举担任谷城知县，兼代理襄阳县事。听说事变，将官印系在肘上，在堂上上吊而死。黎民安，和李大觉同县人。城中起火，率领所部千余人搏战，箭尽被俘，抗骂而死。只有知府夏邑人王承曾逃脱。 当初，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他的妻子敖氏、高氏被俘，其他将领搜山，又抓获他的军师潘独鳌，都关押在襄阳监狱。王承曾年轻轻佻，每晚借口询问贼中情形，与张献忠的两个妻子说笑。狱吏又大量收取贼寇金钱，防备全部松懈，潘独鳌等人脱掉枷锁恣意饮酒。杨嗣昌发公文警告他，王承曾笑着说：“他们难道能飞到这里吗？”等到这时，潘独鳌果然从狱中起事，王承曾率众夺门逃跑。事情上报，命令逮捕治罪。当时河南也大乱，长期逮捕不到，不知道最终结果。 徐世淳，字中明，秀水人。父亲徐必达，字德夫，万历二十年进士。担任溧水知县，修筑石臼湖堤，上奏免除齐泰姻戚子孙的军籍二十六家。逐步升迁到吏部考功郎中，和吏科给事中储纯臣一同负责考察事务。储纯臣接受贪赃官吏的贿赂，在大计之日，徐必达呈上罪状请求罢免储纯臣，当面作揖让他退下，满座大惊。升任光禄丞，陈述白粮利弊十一件事，全部批准施行。晋升少卿，巡漕御史孙居相因船只损坏不修理，请求雇佣民船运输，徐必达争论阻止了这件事。天启初年，以右佥都御史督率操江军队。白莲贼将要窥伺徐州，徐必达招募精锐士兵会合山东兵击败了他们。升任兵部右侍郎，因拾遗被免职回乡，去世。 徐世淳，崇祯年间举人。十三年冬天，历任随州知州。州曾经被贼寇侵扰，居民萧条。徐世淳知道贼寇一定会再来，召集士民发誓以死守卫。正值大荒年，士人多到粥厂就食，他叹息说：“可以让士人因饥饿而失礼吗？”分发粮食赈济他们。溃兵经过随州索取军饷，徐世淳部署士兵登城，而单骑入见军帅说：“军粮不供应，是官员的罪过。杀我就够了，请把我捆绑起来去见督师。”军帅气势受挫，收敛部众离去。 第二年三月，张献忠从襄阳来进犯，徐世淳寝食在南城谯楼，日夜固守，向巡抚宋一鹤告急。宋一鹤派兵来援救，被监司守承天的人拦去。防守了一个多月，援绝力穷，贼寇急攻南城，而暗派兵从北城攻入。徐世淳命令儿子徐肇梁将官印埋在官署后，勒马巷战，箭贯穿面颊，耳朵鼻子横断，坠马，被乱刀砍死。徐肇梁奔赴，边哭边骂，贼将要杀他，他呼喊州人告知埋印的地方，才死。徐世淳的妾赵氏、王氏及仆人十八人都死了。后来追赠太仆少卿，建祠，以徐肇梁配享。 随州自从十年正月被攻陷，到这时再次被攻陷，到七月又三次被攻陷，判官余塙死难。三次陷落之后，城中几乎没有人幸存。 ## 关键人物 - **张允登**：河西兵备副使；督运粮饷时遇贼，不敌而死 - **郭应响**：兵备副使；御贼斩杀贼将，力竭战死 - **张光奎**：山东右参政；闲居在家，率众固守泽州八天，城陷战死 - **方国儒**：保康知县；两次守城，被俘后骂贼，身中七刀而死 - **何承光**：夔州同知；代理府事，固守力竭，城陷被杀 - **尹梦鳌**：颍州知州；登城固守，城陷投乌龙潭而死 - **郝景春**：房县知县；单骑入营招降罗汝才，后城破不屈而死 - **张克俭**：湖广佥事；留守襄阳，被贼军抓住大骂而死 ## 时间线 - **崇祯四年闰十一月**：张允登督运粮饷到甘泉，遇降兵与流贼勾结劫饷；张允登奋力抵御，不敌而死 - **第二年二月**：贼陷鄜州；兵备副使郭应响战死 - **崇祯五年**：流贼犯泽州，张光奎与兄率众固守八天；城陷，张光奎兄弟战死 - **崇祯七年正月**：贼犯保康，方国儒率乡兵出城抵御；城破，方国儒被俘骂贼，身中七刀而死 - **崇祯七年二月**：贼进犯夔州，何承光代理府事固守；力竭城陷，何承光被杀 - **崇祯七年**：贼至崇信，庞瑜端坐堂上待贼；庞瑜骂贼，被剖心而死 - **崇祯八年正月**：流贼大举进犯颍州，尹梦鳌与赵士宽率民固守；城陷，尹梦鳌投乌龙潭而死 - **崇祯八年二月**：流贼进犯庐江，卢谦端坐中门；卢谦骂贼被杀 - **时间不明**：张献忠在谷城反叛，约罗汝才同反，围攻房县；郝景春守城不屈，与子郝鸣銮被杀 - **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诈开襄阳城门，张克俭仓皇奔救；张克俭被俘，大骂而死 - **时间不明**：张献忠从襄阳进犯随州，徐世淳固守；城破，徐世淳巷战而死 ## 地点 - **鄜州**：郭应响战死之地 - **泽州**：张光奎兄弟战死之地 - **颍州**：尹梦鳌、赵士宽等死难之地，被誉为忠烈最盛 - **凤阳**：贼犯凤阳，焚皇陵，颜容暄等死难 - **襄阳**：张克俭遇害之地 - **随州**：徐世淳战死之地，三次被陷 - **谷城**：阮之钿被杀之地，张献忠反叛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载了明末崇祯年间众多官员、士民在流贼攻城中死难的事迹，展现了忠义精神。 ## 标签 - 流贼 - 死难 - 战死 - 骂贼 - 崇祯 - 颍州 - 襄阳 - 房县 - 随州 - 忠烈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mi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