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忠义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忠义六 ## 本章概览 崇祯末年，天下大乱，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席卷中原，明王朝风雨飘摇。在湖南长沙，一位名叫蔡道宪的推官，以书生之躯扛起了守土之责。蔡道宪是晋江人，崇祯十年进士，任长沙推官时，以严法治盗，深得民心。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武昌，湖广巡抚王聚奎、承天巡抚王扬基等人望风而逃，城中士民惊惶。蔡道宪却招募壮丁五千人，亲自训练，与总兵尹先民扼守罗塘河。然而王聚奎畏敌如虎，撤兵回城，又拒绝蔡道宪设防险要的建议，致使贼兵长驱直入。城被围后，蔡道宪命守卒射杀劝降的贼使，坚守三日。尹先民政败投降，城陷被俘。贼兵以官位诱降，蔡道宪咬牙大骂；贼兵解其绑缚，请其上坐，他依然不屈。贼兵以屠城相威胁，蔡道宪大哭道：“愿快杀我，勿害百姓。”终被肢解而死，年仅二十九岁。其血溅贼面，刚烈如此。健卒林国俊等九人追随不降，贼令其劝降，国俊答：“吾主畏死去矣，不至今日。”九人同被处死。其中四人请求葬主后自刎，葬毕从容赴死。蔡道宪死后追赠太仆少卿，谥忠烈。这段历史见证了明末士大夫的忠义气节，也折射出王朝末世人心的坚守与崩溃。 本章记载了夏统春、陈美、谌吉臣、卢学古、陈万策、许文岐、郭以重、崔文荣、徐学颜、冯云路、蔡道宪、张鹏翼、刘熙祚、王孙兰、黄世清、段复兴等数十位忠义之士在明末农民战争中守土殉节的事迹。 本章为《明史·忠义传》第六卷，集中收录了明末抵抗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而殉节的官员、士人，包括知县、同知、知府、推官、指挥等，共数十人，并附记其家属、部属死难情况。 ## 正文 忠义六 夏统春（薛闻礼等人） 陈美（郭裕等人） 谌吉臣（张国勋等人） 卢学古（朱士完等人） 陈万策（李开先） 许文岐（李新等人） 郭以重（岳璧 郭金城）崔文荣（朱士鼎） 徐学颜（李毓英等人） 冯云路（熊 明睿 易道暹 傅可知） 蔡道宪（周二南等人） 张鹏翼（欧阳显宇等人） 刘熙祚 王孙兰 程良筹（程道寿） 黄世清 杨暄（朱一统等人） 唐时明（薛应玢 唐梦鲲） 段复兴（靳圣居等人） 简仁瑞（何相刘等人） 司五教（张凤翮） 都任（王家录等人）祝万龄（王徵等人） 陈瑸（周凤岐） 王徵俊（宋之俊等人） 丁泰运（尚大伦等人） 夏统春，字元夫，桐城人。是生员，慷慨有才能志向。通过保举被任命为黄陂县丞，曾代理县事，有廉洁能干的声誉。崇祯十五年，贼寇进犯黄陂。夏统春已升任麻阳知县，没有赴任，于是督率众人拒守，共十五昼夜，贼寇忽然解围离去。夏统春估计贼寇一定会再来，而众人已很疲惫，就在家休息。过了五天，贼寇果然突然到来，城被攻陷。夏统春巷战，力竭被俘，贼寇想使他屈服。夏统春指着贼寇首领大骂，贼寇发怒，砍断他的右手。又用左手指着贼寇骂，贼寇又砍断左手。骂不停，于是割掉他的舌头，他怒目而视，眼眶欲裂，贼寇又挖出他的眼睛。他仍用头撞贼寇，于是被肢解而死。 有个叫薛闻礼的，是武进人。由府吏出仕任黄陂典史。年成歉收，百姓拖欠漕粮。薛闻礼奉命经过汉口，向认识的人借得千金，来代百姓偿还欠粮。十六年，张献忠攻陷黄陂，爱惜薛闻礼的才能，挟持他一起离开，晚上他就逃回。恰逢贼寇所设的伪官被士民杀死，薛闻礼说“灾祸大了”，让士民远远躲避，而自己独自留下以抵挡贼寇。不久贼寇来到，将要屠城。薛闻礼挺身而出说：“杀死伪官的人，是我。”贼寇想让他活命，他骂不止，于是被杀。 正当这时，贼寇蔓延中原，攻陷名城不可胜数。那些以小吏身份死难的，有何宗孔、贾儒秀、张达、郝瑞日等人。何宗孔，紫阳典史。十一年五月，流贼再次攻陷其城，死难。贾儒秀，商南典史，城陷，守节而死。张达，兴山典史。十四年二月，张献忠从蜀地来攻，都司徐日耀战死，张达被绑，骂贼不屈而死。郝瑞日，陕西人，任固始巡检。罗山被贼寇攻陷，上级命令郝瑞日代理县事。他单人匹马带着两个童仆前往，到后住在僧寺，准备招集流移民众做守御打算。没过一个月，贼寇派伪官来到，土寇万朝勋与他们合流。诱骗抓住郝瑞日，劝他投降，不服从，被关在自家。一天，万朝勋设酒宴请群贼，醉卧，郝瑞日潜入其室，杀了他。准备逃往凤阳，被雨阻挡，又被抓住。贼寇爱惜他的勇猛，想留下他，他斥责说：“我虽然是小吏，也是朝廷臣子，肯被贼所用吗！”于是被害，两个仆人也死了。 有个叫朱耀的，是固始人。与父亲朱允义、哥哥朱炳、朱思成都以勇力闻名。八年，贼寇来犯，朱耀父子奋力作战击退他们。第二年，贼寇再次来到。朱耀出战，亲手斩获几十人，追击时，陷入埋伏，大骂而死。朱允义说：“我一定要为你报仇。”朱炳对朱思成说：“我们二人一定要为弟报仇。”三人率众奋力攻击，贼寇解围离去，城池得以保全。 陈美，字在中，新建人。崇祯时由乡举任宜城知县。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等到张献忠占据谷城，人心更加恐惧，陈美安抚周到。襄阳陷落，贼兵来犯。陈美偕同守备刘相国迎击，贼寇中伏败退。巡按御史上报他的功劳，获得记录和奖赏。抚治都御史王永祚以六等考核所辖官员，陈美居于上上等。被推荐于朝廷，没来得及提拔任用。十五年冬，李自成长驱直犯襄阳，左良玉先逃，王永祚及知府以下都逃跑。贼寇入城，乡官罗平、知州蔡思绳、福州通判宋大勋殉节。贼寇分兵进犯宜城、枣阳、谷城、光化、均州。陈美守卫宜城，顽强抵抗八昼夜。城被攻陷，他抗骂不止，被贼寇肢解而死。训导阳城人田世福也死于此难。 枣阳知县郭裕，是清江举人。刚上任，张献忠来到。左良玉屯驻附近县城，郭裕单人匹马邀请他共同防御，贼寇退去。到此时，贼将刘福来攻，郭裕发炮石，击伤很多贼寇。贼寇愤怒，攻城更力，城陷。郭裕身被数槊，大骂。贼寇肢解了他，全家遇害。 光化知县万敬宗，南昌人，贡生，到任即以死自誓。贼寇逼近城池，于是自杀。贼寇认为他义烈，撤军离去，城池得以保全。乡官韩应龙，举人，历任长芦盐运使，不接受伪职，自缢而死。谷城知县周建中也殉节。均州知州胡承熙被俘不屈，与他的儿子胡尔英都死。胡承熙有能干的名声，王永祚考核属吏，也列在上上等，升任刑部员外郎，未出发，遇难。贼寇进犯郧阳，同知刘璇死于此难。保康陷落，知县万惟坛与妻子李氏都死。刘璇，永年人。万惟坛，曹县人。都是贡生。 谌吉臣，字仲贞，南昌人。父亲谌应华，万历年间，以参将身份援助朝鲜，战死。谌吉臣由举人任云梦知县。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攻陷襄阳，其党羽贺一龙攻陷德安。谌吉臣急忙送妻子儿女回乡，自己誓死不离。第二年正月，云梦陷落，被俘，多日不吃东西。贼寇用兵器威胁他，谌吉臣请求速死。贼寇认为他壮烈，给他官职，不屈服。驱赶他上马，他说：“我失守封疆，应当死在此地，还往哪里去。”于是被杀。福王时，追赠太仆寺丞。 贼寇分兵进犯邻县，应城陷落，训导张国勋死难。张国勋，黄陂人。城将陷，到文庙抱着先师牌位大哭，被贼寇抓住，大骂不屈，被肢解而死。妻子儿女十多人皆殉节。 袁启观，是云梦生员。贼寇占据城池，袁启观设立寨子自守。贼寇把他抓去，出题测试他。袁启观说：“你既然懂得文，也知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吗？”贼寇发怒，杀了他。 安陆城陷落，知县分水人濮有容一门十九人都死。乡民结寨自保，贼将白旺连破数十寨，生员廖应元守得更坚固。奸人抓住他送给白旺，白旺问：“你想干什么？”厉声说：“想杀贼罢了！”贼寇发怒，射杀了他。应山举人刘申锡养死士百人，城陷，图谋恢复。兵败，被白旺所杀，百人都战死。沔阳陷落，同知马飚死难。 卢学古，夏县人。举人。历任承天府同知，代理荆门州事。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进犯荆门，卢学古誓死守卫。学正黄州人张郊芳、训导黄冈人程之奇也在大成殿与众学生盟誓，协助守城。贼寇四面围攻四天，没有援兵，城陷。卢学古骂贼不绝口，被剖腹而死。张郊芳、程之奇也不屈而死。 有个叫朱士完的，是潜江举人。乡试揭榜那晚，梦见墨色旗帜落在他的墓门，上面粉书“乱世忠臣”四字。到此时，贼寇攻破承天，长驱直入攻陷潜江。朱士完被俘，被押送襄阳，途中经过泗港，咬破手指用血书写自己尽节的地方，于是上吊而死。贼寇所过之处焚毁，朱士完所题写的墙壁唯独保存。 彭大翮，是竟陵的青山人。贼寇逼近承天，彭大翮拿出自己所著的《平贼权略》呈给当权者，不被采用。于是自己聚集一旅兵士保乡里，拦截斩获贼寇超过应有份额。贼寇发怒，雨夜袭击他。彭大翮叹息说：“我的子孙已经阵亡殆尽，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投水而死。 贼寇攻陷荆门后，就向荆州进发。巡抚陈睿谟急忙渡江入城，护送惠王朱常润南逃，监司以下都逃跑，士民于是开门迎贼。训导撖君锡整理衣冠端坐明伦堂。贼寇来到，想让他屈服，他辱骂而死。撖君锡，字宾王，绛县人。贼寇大肆搜捕缙绅，前宰相张居正之子尚宝丞张允修绝食而死。户部员外郎李友兰不屈而死。生员王维藩率领妻子朱氏和两个女儿避难，被贼寇掳掠。王维藩让妻子女儿投井而死，于是被杀。生员王图南被俘，抗骂而死。 夷陵人李云，由乡举任颍川知州，州人祭祀他。辞官回乡。流贼势盛，他大书“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两句在窗户上自我警戒。到城陷，不屈。被押送到江陵，绝食而死。吕调元，是归州千户。城陷，士民都归附，吕调元独自率部卒格斗，陷入重围中。贼寇招降他，他大骂，死于乱刀之下。 陈万策，江陵人。天启年间，与同乡李开先先后中举，都有当时的名声。崇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占据襄阳，设置伪官。其吏政府侍郎石首人喻上猷，先前为御史，投降贼寇，推荐两人贤能可用。李自成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征召他们。陈万策藏在龙湾市，贼使来到，叹息说：“我被名声所误，既然不能奋身灭贼，还可惜头顶脚跟吗？”夜里上吊而死。贼使来到李开先家，李开先瞪眼大骂，头撞墙而死。福王时，下令都给予优厚抚恤。 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祖父许子良，巡抚贵州右佥都御史。父亲许联枢，广西左参政。许文岐，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南京职方郎中。贼寇大肆骚扰江北，辅佐尚书范景文治理军备，范景文很倚重他。升任黄州知府，射杀贼寇前锋一只虎，夺回大旗而回。监狱里有重囚七人，放他们回家省亲，约定日期回狱，都如约到来，于是向上官请求赦免了他们。十三年升任下江防道副使，驻守蕲州。贼首贺一龙、蔺养成等聚集在蕲、黄之间，许文岐防备严密。贼党张雄飞准备南渡，命令游击杨富焚烧其船，贼寇于是退却。巡抚宋一鹤上报他的功劳。副将张一龙善于统兵，许文岐器重他。曾经一起在帐中住宿，军中夜里喧哗，许文岐说“这是奸人趁夜想逃跑罢了”，坚卧不出。天亮，叛兵百余人夺门逃跑，张一龙追获全部斩杀，全军肃然。杨富已长期镇守蕲州，宋一鹤又派参将毛显文来到，两人不和，兵民汹汹。许文岐会见二将，用杯酒化解矛盾，才没有祸患。十五年，左良玉溃兵南下大肆抢掠。许文岐立马江口迎接，士兵不敢进犯。当时警报日益紧急，人无固守之心，恰逢升任督粮参政应当出发，许文岐叹息说：“我为天子守孤城已经两年了，按道理应当死于封疆，虽然危急，怎么能抛弃。”送妻子奉养母亲回乡，传令杨富、毛显文出屯近郊，做固守的准备。不久，荆王府将校郝承忠暗中勾结张献忠。第二年大举发兵来攻，许文岐发炮毙贼很多。将近半夜，雪深一尺，贼寇攻破西门进入，许文岐巷战。雪更大，炮无法发射，于是被俘。张献忠听说他的名声，不杀，关在后营。当时举人奚鼎铉等数十人一同被囚禁，许文岐秘密对他们说：“看贼寇老营多是乌合之众，所有这些数万士卒都是被掠的良民，如果告诉他们大义，同心协力，贼寇可歼灭。”于是暗中互相结约，约定四月起事，用柳圈为信号。计谋泄露，张献忠搜查，果然得到柳圈，捆绑许文岐斩杀。将死时，对人说：“我之所以不死的，是因为立志灭贼。如今事情不成，是天意啊。”含笑而死，当时许文岐陷贼中已经七十多天了。事情上报，追赠太仆卿。 贼寇攻陷蕲州后，就屠杀其民。乡官陕西佥事李新全家被俘，贼寇想使他屈服。李新叱骂说：“我以前在秦中做官，你们那时还是奴仆，今天肯向奴仆屈膝吗！”贼寇发怒，李新抱着父亲的尸体一起受刀。当时属吏死节的，只有麻城教谕定远人萧颂圣、蕲水训导施州人童天申。 郭以重，黄州人。世代为卫指挥。崇祯十六年，城陷，从其他地方赶来赴难。他的妻子想阻止他，他叱骂说：“朝廷给我家十三代金紫，不能换一死吗！我将先杀了你。”妻子于是不敢说话。到达后，遇到贼寇想胁迫他离开，坚决不从。贼寇露出刀刃恐吓他，他于是和善地对贼寇说：“跟从你不难，但抱着小孩的，是我妻子，你替我杀了她，我就没有拖累了。”贼寇照他的话做了。郭以重立即夺过贼寇的刀击杀一贼，群贼涌来，于是投水而死。 先前，蕲州城被攻破，指挥岳璧从屋顶坠落地面，没有死。贼兵将他抓到城上，想让他投降。岳璧厉声说道：“我是世代臣子，城破就与城共存亡，岂能投降贼寇！”贼兵用刀砍他，他倒在地上。气息将绝时，瞪大眼睛说：“我死后变成鬼，也要消灭你们！”当时天降大雪，血流了一丈多远，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没有闭上。 与此同时，郭金城担任罗田守将，贼兵逼近城池，他率领所部五百人作战，斩首百余级，追击到英山。贼兵大量聚集，被围困三天，突围不出去，被俘。贼兵胁迫他投降，他不肯，被杀害。 崔文荣，海宁卫人。世代任指挥佥事，考中武会试，授任南安守备。崇祯年间，临武、蓝山盗贼起事，逼近桂阳，桂王告急。崔文荣率领所部会合剿贼，击退四万贼兵。因功升任武昌参将。十六年四月，张献忠进犯汉阳，崔文荣渡江袭击，斩杀六百人。不久城陷，武昌震动恐惧。巡抚宋一鹤已死，承天新任巡抚王聚奎还未到任，武昌一向没有驻守重兵，城防空虚。有人建议撤去江上守军来守城，崔文荣说：“守城不如守江，团风、煤炭、鸭蛋等洲，水浅不及马腹，如果让贼兵飞渡过来，我们坐守孤城，不是好计策。”当权者不听从。贼兵果然从团风渡江，攻陷武昌县。县里无人，贼兵出营樊口，崔文荣驻军洪山寺扼守。随后，收兵入城，由其他将领代替防守。贼兵全军从鸭蛋洲全部渡江，抵达洪山，守将也退入城中。崔文荣因为武胜门正对贼兵冲击方向，与前任宰相贺逢圣协同防守，贼兵攻打不下。 监军参政王扬基当时已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承天、德安二郡，但尚未接到任命，仍驻守武昌。见形势危急，与推官傅上瑞假称有事去汉阳，开门逃走，人心更加动荡不安。先前，楚王出钱招募士兵，应募的大多是蕲州、黄冈的溃兵以及贼兵间谍，到这时打开文昌、保安二门放贼兵入城。崔文荣刚出战回来，城门已来不及关闭，他跃马大呼，杀了三人。贼兵用长矛刺他，穿透胸膛而死。有个朱士鼎，武进士出身，担任巡江都司。城破被俘，贼兵喜爱他的勇敢，想重用他。他戟指大骂，贼兵砍断他的右手，他就用左手沾血洒向贼兵，贼兵又砍断左手，没有死。贼兵退走后，让人把笔绑在手臂上，能写楷书。招集旧部士兵，像平常一样训练。 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母亲生病，他向天祈祷，请求代替母亲生病。夜里梦见神人给他药，早晨记住药的颜色形状，到处寻找，找到荆沥，母亲的病就好了。父亲担任中城兵马指挥，得罪权贵被交付司法官员。徐学颜三次上疏申诉冤情，有关部门扣留不上报，他遍访各位公卿无人为他雪冤，父亲将被处以重刑。徐学颜在刑部号哭争辩，不能得到昭雪，甚至咬破手臂，血溅庭中，父亲才获释回家。他将所住的大宅让给弟弟，崇尚义气，疏财仗义，同族乡党都感激他。崇祯三年立东宫太子，诏令举荐孝友廉洁、博学多闻可以激励风俗、维持风教的人，有关部门推举徐学颜应选，事情搁置没有实行。十二年，他以恩贡生身份授任楚府左长史，引经据义辅助楚王，楚王很敬重他。十五年冬，各司长官以及武昌知府、江夏知县都因朝觐离任，徐学颜代理江夏县事，修缮守城器械。楚府新招募的士兵，就命徐学颜统领。第二年五月三十日，新军内部叛乱，城被攻陷。徐学颜格斗，左臂被砍断，大骂不屈，被贼兵肢解，一家二十多人殉难。通判固安人李毓英也全家自缢而死。 武昌知县邹逢吉被害。一同死的，有武昌卫经历汪文熙、巡检戴良瑄以及一名僧官，都骂贼不屈，被腰斩。贼兵攻陷武昌后，分兵攻陷所属县邑，于是嘉鱼知县霍山人王良鉴、蒲圻知县临川人曾栻都坚持节操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徐学颜被赠官佥事，李毓英等人各被赠官抚恤不等。 冯云路，字渐卿，黄冈人。好学励行，三十岁时就放弃生员身份，跟从贺逢圣讲学，于是寄居武昌，著书数百卷。崇祯三年，巡按御史林鸣球推荐他的贤能，并进呈他所著的书，朝廷未予任用。等到贼兵将要渡江，冯云路写信给贺逢圣说：“在内，以宁湖为止水。在外，以汉江为汨罗。”宁湖，是冯云路讲经的地方。城陷落后，他乘筏子进入宁湖。贼兵派使者来聘请他，他远远地回答说：“我平生只读忠孝书，未曾读过降贼书。”于是投湖而死。跟从他游学的诸生汪延陛也死了。 他的同乡熊寔，字渭公，也移居武昌。喜欢邵雍的《皇极经世书》，常预言未来之事。十六年元旦，他把所撰写的《性理格言》、《图书悬象》、《大易参》等书全部交给他的小弟，说：“好好收藏。”城破前一天，他写信给冯云路，说“明天当在某树下找我”。到那天他走到树旁，贼兵追到，他跳进荷池淹死。 有个叫明睿的生员，江夏人。城破时，贼兵独独不进他的家门。明睿感慨地说：“哪有父母之邦覆灭，而偷生苟活的道理！”对家人说：“赶快跟我跳井，否则赶快离开。”于是妻子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各位婢女依次投井。明睿笑着说：“我今天旷然无牵挂了。”从容地在门上题字，然后投井而死，当时人称那口井为“明井”。 先前，贼兵攻陷黄冈，有个生员易道暹，字曦侯。好学崇尚气节，住在深山中，藏书满家。贼兵势焰渐渐逼近，易道暹爱惜所积存的书籍，又因为自己著书很多，不忍心丢弃，犹豫不决没有离开。等贼兵到来，他的儿子易为瑚急忙侍奉母亲逃往青峰岩，易道暹带着幼子易为琏挑着书担前行。遇到贼兵，他欺骗说：“我是书商。”贼兵笑道：“你是易曦侯，为什么骗我。”易道暹说：“你既然认识我，应当听我一言，千万不要杀人焚烧房屋。”贼兵说：“你自身难保，还为别人说话吗！”易道暹厉声呵斥贼兵，贼兵发怒杀了他。易为琏请求代替父亲死，贼兵一起杀了他。不久，易为瑚也被杀。 当时黄陂生员傅可知也因呵斥贼兵而死。傅可知幼年丧父，在父亲灵柩下躺了三年。六十岁丧母，喝粥三年。黄陂被攻陷，他被俘，傅可知已年过八十。贼兵怜悯他年老不杀，让他养马，他呵斥说：“我做士人数十年，岂肯被贼役使！”伸着脖子迎向刀刃，贼兵杀了他。 蔡道宪，字元白，晋江人。崇祯十年进士。担任长沙推官。当地多盗贼，他查察与盗贼勾结的豪民，掌握他们的罪行而任用他们。盗贼刚抢劫富户分赃，逮捕的人已到。他召来富户归还所失财物，富户都惊愕不知从哪里来的。不良少年关门谋划做盗贼，开门时，捕卒已经坐在门口，他们惊慌逃走。吉王府的宗人肆意作奸犯科，蔡道宪先惩治而后报告吉王。吉王召他责问，他大声说：“当今天下动荡，寇盗日益增多。王不爱民，一旦百姓铤而走险，王能独自与这些人保住富贵吗？”吉王醒悟，道歉并遣走了他。 十六年五月，张献忠攻陷武昌，长沙大为震动。承天巡抚王扬基率领所部千人，从岳州逃到长沙。蔡道宪请求他回驻岳州，说：“岳与长沙是唇齿关系，合力守岳州则长沙可保，而衡州、永州也无忧。”王扬基说：“岳州不是我的辖区。”蔡道宪说：“放弃北面守南面，还不失为楚地。如果南北都放弃，所属地盘在哪里？”王扬基无言以对，于是赴岳州。等贼兵进入蒲圻，他就逃走了。湖广巡抚王聚奎远驻袁州，畏惧贼兵不敢前进。蔡道宪也请求他移驻岳州，王聚奎不得已到岳州，几天后就迁往长沙。蔡道宪说：“贼兵离岳州还远，可以修缮城池来守。他们进犯岳州，还怕长沙救援。如果放弃岳州，长沙怎能单独保全。”王聚奎不听从。贼兵果然在八月攻陷岳州，直犯长沙。先前，巡按御史刘熙祚命蔡道宪招募士兵，得到壮丁五千人训练，都可使用。到这时蔡道宪亲自统领，与总兵官尹先民等扼守罗塘河。王聚奎听说贼兵逼近，非常害怕，撤兵回城。蔡道宪说：“离长沙六十里有险要之处，可以设栅栏防守，不要让贼兵越过这里。”王聚奎又不听从。 当时知府堵胤锡入朝觐见未回，通判周二南代理攸县事务，城中文武官员没有几个。贼兵逼近城池，士民全都逃窜。王聚奎假称出战，急忙率领所部逃走。蔡道宪独自拒守，贼兵绕城呼喊：“军中久闻蔡推官大名，速降，不要自讨苦吃。”蔡道宪命守卒射死喊话的人。过了三天，尹先民出战，败回。贼兵夺门而入，尹先民投降。蔡道宪被俘，贼兵用官位引诱他，他咬牙大骂。贼兵解开他的绑绳，请他上坐，他照样大骂。贼兵说：“你不投降，将杀尽百姓。”蔡道宪大哭说：“愿快杀我，不要害我的百姓。”贼兵知道终究不能使他屈服，就将他肢解，他的心血直溅到贼兵脸上。健卒林国俊等九人跟随他不离开，贼兵也让他们劝蔡道宪投降。林国俊说：“我主怕死早已离开了，不会到今天。”贼兵说：“你主不降，你们也活不了。”林国俊说：“我们怕死也早已离开了，不会到今天。”贼兵一起杀了他们，其中四名士兵奋然说：“愿埋葬主人尸首然后死。”贼兵允许，他们解下衣服包裹蔡道宪的骸骨，埋葬在南郊醴陵坡，然后自刎而死。蔡道宪死时年仅二十九岁，赠太仆少卿，谥忠烈。 周二南，字汝为，云南人。由选贡生担任长沙通判，恪尽职守，与蔡道宪非常投合。升任岳州知府，士民坚决挽留，于是以新官衔回到长沙，后来也死了。 长沙府举人冯一第逃往湘乡，将到别处请兵，贼兵抓了他的母亲和哥哥来招降他。冯一第回来就缚，贼兵要杀他，一个老僧伏地哭着请求免死。贼兵于是砍去他的两手，放在营中，一夜间死去，母亲和哥哥得以获免。贼兵攻陷东安，举人唐德明服毒而死。进犯耒阳，诸生谢如珂拒战而死。 张鹏翼，西充人。崇祯年间，由选贡生授任衡阳知县。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逼近衡州，巡抚王聚奎、李乾德以及监司以下官员都逃走，士民尽皆奔窜。张鹏翼独自守卫空城，贼兵一到城即陷落。贼兵胁迫他投降，他翘着胡须辱骂，贼兵将他捆绑投入江中，妻子儿女投水而死。 贼兵进逼岳州时，巴陵教谕桂阳人欧阳显宇当时代理县事，殉难。贼兵进逼临湘时，知县莆田人林不息抗骂不屈，贼兵砍断他的双手杀了他。湘阴陷落，知县大埔人杨开率领家属十七人投水而死。县丞赖万耀代理醴陵县事，城破也死。长沙府照磨莫可及，宜兴人，代理宁乡县事，殉城而死。两个儿子莫若鼎、莫若钰号哭奔赴，遇害。衡州陷落后，属县衡山也失守，知县富顺人董我前、教谕分宜人彭允中，都尽节而死。府教授永明人蒋道亨代理武陵县事，抱着官印骂贼，被杀。其他文武将吏，不是投降就是逃跑。长沙人史可镜，官给事中，丁忧回家，投降贼兵，贼兵任用他为湖广巡抚。等到贼兵放弃湖广进入四川，李乾德又回到长沙，抓住史可镜，加以拷打，用枷锁押送到南京伏法。 李乾德，也是张鹏翼的同乡。崇祯四年进士。十六年历任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未赴任，改任湖南。当时武昌已陷，李乾德守岳州。张献忠猛攻，李乾德弃城逃往长沙，岳州于是陷落。他又辗转迁徙到衡州、永州，贼兵一到，就抢先躲避，长沙、衡州、永州都随之陷落。张献忠进入四川，他才回到长沙，因失地，被贬到督师王应熊军前效力。永明王即位，升任兵部侍郎，巡抚川南。李乾德入蜀，他的家乡已陷落，父亲也遇难，于是劝说诸将袁韬攻打佛图关，收复重庆。袁韬和武大定长期驻守重庆，粮食吃尽。李乾德劝说嘉定守将杨展与武大定结为兄弟，资助他们粮食。不久李乾德厌恶杨展，设计让袁韬杀了他，占据嘉定，蜀人都不认为李乾德正直。恰逢刘文秀从云南来，擒获袁韬，攻陷嘉定，李乾德于是驱赶家人和他的弟弟御史李升德，一起投水而死。 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父亲刘纯仁，曾任泉州推官。熙祚在天启四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担任兴宁知县。奸民用断肠草毒害人，胁迫索取财物。熙祚下令赎罪的人必须上交这种草，因此导致死亡的不过问，这种草逐渐减少，弊端也停止了。考核成绩最优，被征召授官御史。崇祯十五年冬天巡视湖南。李自成攻陷荆州、襄阳等郡，张献忠又攻破蕲州、黄州，兵临长江要渡江。熙祚在第二年二月抵达岳州，传令众将分兵防守江边，偏沅、郧阳二巡抚互相联络形成有利态势。恰逢贼将马守应占据澧州，窥视常德，当地土匪甘明扬等人协助他。熙祚急忙赶到常德，攻击并斩杀了甘明扬。五月返回长沙。 等到武昌、岳州相继失陷，急忙命令总兵尹先民、副将何一德督率一万人防守罗塘河，扼守要害。而巡抚王聚奎却撤兵防守长沙，贼兵于是长驱直入。聚奎率领溃将孔全彬、黄朝宣、张先璧等人逃往湘潭，长沙无法防守。惠王避难来到长沙，与吉王商议出逃，熙祚护送他们逃往衡州。衡州是桂王的封地，聚奎的军队到达后，大肆焚烧抢劫，桂王及吉王、惠王都登船躲避战乱。熙祚单人匹马赶赴永州做守城打算。不久，聚奎又逃往祁阳，衡州于是失陷。永州的士人百姓听说后，全城逃走。三位王爷到达永州，聚奎随后也到了，过了一天孔全彬等人也到了，抢劫了库银离去。熙祚于是派遣部将护送三位王爷逃往广西，而自己返回永州拒守。贼兵骑兵追上来抓住了他，张献忠占据桂王宫殿，呵斥命令他下跪，他不屈服。贼兵群起殴打他，从殿前台阶一直拖到端礼门，皮肤全都裂开。让降将尹先民劝说他，始终不改变，被杀害。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常少卿，谥号忠毅。弟弟刘永祚，字叔远，由选贡生多次升迁至兴化同知，擒获贼人曾旺。后来以副使身份代理兴化府事务。大清兵攻入城中，服毒药自杀。弟弟刘绵祚，字季延。崇祯四年进士。担任吉安永丰知县。邻境九莲山，交界于福建、广东，贼人盘踞其中，绵祚请求会合围剿。贼人发怒，率众进攻。绵祚出兵迎击，三战三胜。贼人来得更多，绵祚在黄牛峒埋伏军队，大败贼人。积劳成疾，请求告老还乡去世。兄弟三人都为国事而死。 王聚奎失去永州后，后来趁贼兵退去，偷偷返回武昌，被接替他的何腾蛟弹劾，靠攀附权贵得以免罪。 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崇祯四年进士。多次升迁至成都知府。蜀地宗室欺压百姓，百姓聚众，将要焚烧内江王的府第。孙兰安抚劝谕他们，才散去。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出任绍兴官职，整治荒政。升任广东副使，分巡南雄、韶州二府。连州瑶贼作乱，迅速前往剿捕，三战都获胜。崇祯十六年，张献忠在湖南大乱，湖南的郴州宜章与韶州接壤。孙兰向督府求援，没有回应，最后来了七百人，住了一夜又被调走。等到贼兵攻陷衡州，大肆屠杀。韶州所辖的乐昌、乳源、仁化，百姓逃亡一空。连州守将先占据城池反叛，韶州士人百姓听说后，全城逃走，而贼人设立的伪官传令将要到来。孙兰仰天叹息说："丢失疆土应当死，贼兵攻陷城池又应当死，我何不先死呢！"于是上吊自杀。死后，贼兵竟然没来，朝廷怜悯他的忠诚，给予追赠抚恤。 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工部尚书程注的儿子。天启五年进士。当时程注担任太常少卿，不依附魏忠贤。御史王士英弹劾他是赵南星、李三才的私党，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将程良筹一并除名，永不录用。还没出仕就被除名，此前没有这样的事。崇祯元年重新起用为官，历任文选员外郎，掌管选官事务。麻城人李长庚担任尚书，因为同乡的缘故，很倚重他。正郎长期空缺不推补，同僚多有忌妒，朝廷舆论也批评他。李长庚因推举失当被削籍，程良筹也被下吏遣送戍边，很久后才被释放回乡。 崇祯十六年，李自成进犯承天，孝感也失陷。程良筹因为白云山地势险峻，与同乡参政夏时亨修筑营垒聚集防守。贼人派使者劝降，程良筹撕毁书信。贼人发怒，设置长围围攻他们，相持四十多天，解围离去。当时汉阳、武昌也被张献忠攻陷，四面都是贼兵，只有白云山孤立其中，贼人很忌惮它。后来，武昌被官军收复，程良筹号召远近各寨，形成掎角之势进兵。那年冬天，于是收复了孝感、云梦。十二月，进兵逼近德安，战败，退保白莲寨。寨中人一向与贼人勾结，作为内应，程良筹于是被抓获。劝降，不屈服，被囚禁在密室。第二年正月，左良玉派遣将领攻打德安。贼人害怕，挟持程良筹命令他阻止城外军队，他不听从。贼人弃城离去，逼迫程良筹同行，又不听从，于是被杀害。追赠太常少卿。程道寿，是程良筹的同乡，曾经担任来安知县。贼人攻陷孝感，设置掌旅防守。程道寿结交乡里壮士，击杀掌旅。贼人又来，杖打他，关进监狱，命令他写信招降程良筹。程道寿说："我不能帮助白云山消灭你们，肯帮助你们吗？"于是被杀害。 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父亲黄中色，吏部员外郎。世清考中崇祯七年进士，授官户部主事，在浒墅关征税，有清正操守。历任员外郎，多次升迁至右参议，分守商州、雒南，驻守商州。城池屡次遭受兵祸，四野萧条，百姓都入城保护。而客军所过之处奸淫掳掠，百姓苦于军队更甚于贼寇。世清下令军队不得擅自入城。不久，关中军队经过其地，有两个士兵敲门，被处以杖刑示众。督抚派兵时，告诫不要触犯黄参议的命令。李自成蹂躏荆州、襄阳，远近震动。世清有一个儿子年幼，托付给友人抚养，发誓以身殉国。崇祯十六年十月，自成打败孙传庭的军队，长驱直入潼关，派遣右营十万人从南阳进犯商州。世清凭城防守，有奸民投靠贼兵，到城下劝降，世清假装与他说话，发炮打死他，把他的头挂在城上说："怀有二心的人看看这个！"士民都拼死效力，炮矢用尽，接着用石头，石头用尽，妇女挖街上的石块接续。城被攻陷，世清坐在堂上，挥手让仆人朱化凤离开，化凤愿意同死。贼兵把世清拉下来，化凤呵斥说："奴才不得无礼！"贼兵打他的耳光，化凤声音神色更加严厉。被押到贼帅袁宗第军营，世清挺立，贼人想让他屈服，化凤说："我主人是堂堂宪司，肯拜贼吗！"贼人先杀了他，给世清防御的札子。世清骂着不接受，与一家十三人都遇害。追赠光禄卿。 杨暄，高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官渭南知县。当年大饥荒，尽力拯救，百姓稍微得以安定。崇祯十六年冬天，李自成攻入潼关，兵备佥事杨王休投降。教授许嗣复分守上南门，城破，手持棍棒搏斗，骂贼而死，妻女被掠走都自杀。贼兵于是到达渭南。杨暄已升任兵部主事，未赴任，与训导蔡其城一同守城。恰逢举人王命诰打开城门迎接贼兵，杨暄被捆绑，索要官印不给，骂贼而死。蔡其城也死了。 贼兵于是攻陷西安，咸阳知县赵跻昌被害。所属县邑望风投降。蒲城知县朱一统独自谋划拒守，说："我家七代做官，怎可向贼人称臣。"有人说其他州县中甲榜进士都已投降，一统说："这种事难道论资格吗？"因为身体肥胖，让家人扩大井口等待。恰逢衙兵反叛，夺走官印催促迎降。一统瞪大眼睛呵斥说："我一天没死，官印不可得到！"傍晚，左右都散去，从容投井而死。县丞沁源人姚启崇也死了。一统，平定人，由乙榜出身。 有个叫朱迥滼的，是沈府宗室，由宗贡生担任白水知县。熟悉熟悉吏事，下属不敢欺骗。贼兵潜入城中，还手拿弓箭射贼，与学官魏岁史、刘进一同遇难。 唐时明，字尔极，固始人。乡试中举。崇祯年间，担任长垣教谕。子路墓的祭祀田地被豪强夺走，时明恢复了原状。由国子学正多次升迁至凤翔知府。崇祯十六年十月听说李自成攻入潼关，急忙整治战守准备。不久溃兵大肆抢掠，西入没有固守的意愿。等到自成占据西安，分兵来进攻，典史董尚质打开城门迎接贼兵，时明被抓获。伪相牛金星说："我主求贤若渴，你到西京，破格提拔任用。"时明呵斥说："我是天朝命官，肯向贼人称臣吗！"金星让尚质劝降，厉声责备他。贼人下令绑赴西安，时明把妻子托付给友人，到兴平，趁空隙上吊自杀。凤翔失陷后，属城叛变投降。陇州同知薛应玢，武进人。当时代理州事，勒兵守城。城陷落，骂贼而死。宝鸡知县唐梦鲲，番禺举人。历任仙居、天台、富川、分水四县知县。在富川时，有安抚瑶人的功劳。因过失被连累，贬为池州经历，代理贵池县事。左良玉拥兵东下，乡民逃入城，守城者拒绝，梦鲲下令全部接纳。等到改任宝鸡，贼兵已过潼关，星夜奔驰到任。贼兵逼近县城，知道不可守，上吊而死。 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右参议，分守庆阳。崇祯十六年十月，李自成占据西安，传发文书劝降。复兴撕毁文书，集合众人守城。过了一个月，贼兵逼近城池，围了好几层，发射炮石杀死贼兵填满壕沟。时间长了，形势不能支持。拜别母亲，把妻妾子女聚到楼上，堆上柴薪，又登城督战。城被攻陷，跑回家放火烧楼，母亲也赴火而死。于是拿着铁鞭跑到北门，击杀几个贼兵，然后自杀。士民把他葬在西河坪，建立祠堂祭祀。同时遇难的，有庆阳推官靳圣居、安化知县袁继登。圣居，字淑孔，长垣人。崇祯元年进士，历任济源、莱阳二县知县。多次贬官又起用，到庆阳任职时，已授官刑部主事，未赴任，遇到贼兵，协助复兴死守。城破被抓获，骂不绝口而死。继登，南畿人。由选贡出身，到任不满一年就遭遇事变，见到贼兵请求速死，贼兵杀了他。 贼兵攻陷宁州时，知州董琬遇难。宗室朱新鍱，以贡生身份授官中部知县。自成派人持文书招降，新鍱撕碎文书。叹息说："城小没有兵，白白让士民遭祸，只有自尽罢了。"让妻妾子女都上吊，然后自缢而死。 简仁瑞，字季麟，荣县人。由举人历任安西官同知，升任平凉知府。崇祯十六年冬天，贼兵入关，各位王爷及监司以下官员谋划逃走。仁瑞拜见韩王说："长安有重兵，谣言不足信。殿下轻易抛弃三百年宗庙社稷，想要去哪里？即使贼兵压境，延绥、宁夏、甘肃、凉州各军足以互相支援，一定不能支撑，同死社稷，也不辱没二祖列宗。"王不听从。当晚，其护卫士兵鼓噪，挟持韩王及各位郡王、宗室砍断城门逃出，胁迫仁瑞同行。仁瑞说："我是平凉守将，我走了，谁与城墙共存？"众人于是离去。仁瑞于是撤除四关居民入城，用土石堵塞城门做死守打算。不久，贼兵文书到来，于是召集所救活的几个死囚，对他们说："我从前曾救活你们，你们也有用来报答我的吗？"都回答说："唯命是从。"就把幼子托付给他们，命令护卫出城。第二天，贼兵抵达城下，有几个士人百姓草拟降书，请求签名盖印。仁瑞怒叱责骂他们，端正衣冠，在堂上自缢。平凉失陷后，属城全部投降。华亭教谕姓邹的，援引曾子居武城的义理，想要躲避离去。训导何相刘阻止他说："我们以身事君为臣，怎可以宾客老师自居？"于是率诸生共同防守，城被攻陷，与教谕都殉难。 司五教，字敬先，内黄人。学问深厚，有志向操守。崇祯年间，以岁贡身份担任内丘训导。崇祯十一年，县城遭兵祸，辅佐长官拒守有功。升任城固知县，剿灭山中贼寇。崇祯十六年冬天，贼兵占据关中，郡县望风而降，五教激励士民固守。有诸生谋划内应，抓捕斩杀，把他的头挂在城上。不久，伪帅田见秀拥兵到来，五教一边作战一边防守。贼兵全力进攻四天，城被攻陷，被抓获后，厉声骂贼。贼人去掉他的冠带，他就自己取来戴上，骂得更厉害，于是被处以磔刑。 乡官张凤翮，字健冲。天启五年考中进士。崇祯年间担任御史，极力弹劾四川巡抚王维章贪婪卑劣，并请求召回给事中章正宸，没有被采纳。出京巡视云南，回朝后说：“陛下议论均输法再征收一年，百姓财力已经耗尽，讨贼的各位大臣拖沓松懈，白白浪费数百万金钱。”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敕令兵部飞骑督促熊文灿进军，但张献忠已经反叛了。崇祯十五年升任浙江右参政，还未上任就被罢免。贼寇攻陷城池，胁迫他做官，他不屈服而死。 都任，字弘若，祥符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兵部主事，升任郎中，多次升迁至四川右参政。天启五年大计时，降职为江西佥事，又多次升迁至陕西左布政使。崇祯五年又被贬为山东右参政。再升任山西按察使。都任性烈刚直严厉，经常触犯他人，多次被贬谪流徙，始终不改变。每月初一，同僚朝拜晋王，都任依据《会典》争辩，不去朝拜。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告弹劾提学佥事袁继咸，都任多次慰问袁继咸，赠送路费送他走。张孙振发怒，又在大计中中伤他，都任被降职回乡。后来重新起用，历任右布政使兼副使，整饬榆林兵备。 崇祯十六年九月，巡抚崔源之被罢免，接替的张凤翼还没到任，总兵官王定跟随孙传庭出关，大败逃回，远近震惊恐惧。李自成于是占据西安，派遣他的将领李过率领数万精兵攻掠三边，延安、绥德相继陷落。王定害怕，谎称去讨伐河套的贼寇，率领自己的部队逃走，榆林更加空虚。都任紧急召集军民，慷慨流泪，用大义晓谕他们，与督饷员外郎王家录、副将惠显等商议守城。城中有很多被废黜的将领，都任认为尤世威懂得军事，推举他为主帅，率领众将王世钦等数十人誓死守卫。贼寇派遣使者招降，都任斩杀使者示众。贼寇大军聚集而来，十一月十五日，城池被围，到二十七日，城被攻陷，都任还在巷战，力量不支，被抓获。贼寇想让他投降，他大骂不屈服，于是被杀。尤世威等人都死了，详细记载在尤世威的传中。 王家录，黄冈人，乡试中举。当时已被提拔为关南兵备佥事，尚未赴任，与都任协同守城。围城紧急时，男子都登城，王家录命令妇人运水浇灌城墙，水积了数寸厚，贼寇无法攻城。城被攻陷后，王家录自刎而死。 当时一同死难的，有乡居的户部主事张云鹗，知州彭卿、柳芳，湖广监纪赵彬，都因不屈服而死。指挥崔重观自焚而死，傅佑与妻子杜氏上吊而死。中军刘光祐骂贼而死。材官李耀，善于射箭，箭用尽后，自刎而死。同营的李光裕催促家人去死，自己也自刎而死；张天叙焚烧了自己的积蓄，上吊而死。指挥黄廷政与弟弟千户黄廷用、百户黄廷弼奋力杀贼，一同战死。千户贺世魁偕同妻子柳氏上吊而死。参将马鸣节将妻子儿女聚集在室内，自焚而死。乡居战死的有山海副总兵杨明、定边副总兵张发、孤山副总兵王永祚、西安参将李应孝。在职死事的有游击傅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国，都司郭遇吉，中军杨正韡、柳永年、马应举，旗鼓文经国，守备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李文灿。而副将常怀、李登龙，游击孙贵、尤养鲲，守备白慎衡、李宗叙，也因守卫乡土而遇难。诸生有陈义昌、沈浚、沈演、白拱极、白含章骂贼而死，张连元、张连捷、李可柱、胡一奎、李荫祥上吊而死。一城之中，妇女为义而死的达数千人，井中尸体填满，贼寇于是屠戮了全城。 榆林是天下雄镇，兵力最精，将才最多，但是其地最贫瘠，粮饷又最缺乏，士兵经常吃不饱。然而他们仰慕道义、殉身忠诚，志气毫不挫减，没有一人屈身在贼寇朝廷，他们的忠烈又是天下第一。事情上报后，皇帝嗟叹哀悼，准备大力褒奖抚恤，但国家灭亡未能实现。 祝万龄，咸宁人。父亲祝世乔。有极好的品行，因为父亲远游不归，十五岁就独自寻访，濒临死亡，历经数千里，最终找到了父亲。后来由选贡担任南康通判，以清廉谨慎著称。祝万龄师从同乡冯从吾，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累官至保定知府。天启六年，魏忠贤尽毁天下书院，祝万龄愤慨。逆党李鲁生于是弹劾祝万龄散布谣言，说天变、地震、物怪、人妖，都是由于毁书院所致，非议圣贤、诬蔑上天实在太甚。祝万龄于是被削职。崇祯初年，因推荐起用为黄州知府，召集诸生在定惠书院，用正学教导他们。过了三年，升任河南副使，在磁州监军。辉县之北与山西陵川之南，有一个村子叫水峪，回贼窃据数十年，成为百姓大患。祝万龄与山西监司王肇生合兵攻击，六次战斗焚烧他们的巢穴三百多处，贼寇于是被平定。记录功劳，加官右参政。流贼从山西进入河北，劫掠新乡。祝万龄半路截击，贼寇逃往陵川。不久，贼寇又大举到来，因失事获罪，被削籍回乡。汤开远为他申冤，朝廷不接受。过了很久，廷臣交相推荐，还没来得及任用，西安就陷落了。祝万龄穿着深衣大带，急赴关中书院，哭拜先圣，上吊而死。佥事泾阳人王徵、太常寺卿耀州人宋师襄、怀庆通判咸宁人窦光仪、仪封知县长安人徐方敬、芮城知县咸宁人徐芳声、举人宗室朱谊巉以及席增光都乡居，城破后，都坚持节操而死。 陈瑸，漳浦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慈谿知县。崇祯十年担任袁州推官，抵御楚贼有功。多次升迁至右参议，分守湖南，讨平八排贼。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长沙，在澧州包围参政周凤岐。陈瑸督兵前往救援，军队战败，被俘。贼寇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被断手割肝而死。周凤岐，永康人。万历末年进士。历任工部郎中，掌管节慎库，触犯宦官，被削职回乡。崇祯初年，起用为原官，升任四川副使。苗人争夺地界，为他立碑划定疆界以平息争端。改任右参政，分守澧州。贼寇来犯，援军战败覆没，城池于是陷落。贼帅亲自解开他的绑缚，劝他投降，他怒骂而死。 王徵俊，字梦卜，阳城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韩城知县。崇祯初年，流贼来犯，他抵御并击退贼寇。因大计考核获罪，被贬为归德照磨。巡按御史李日宣向朝廷推荐他，给事中吕黄钟请求任用天下必不可少的人，也提到了王徵俊，于是酌情调任滕县知县。累官至右参政，分守宁前，因守丧回乡。崇祯十七年二月，贼寇攻陷阳城，他被俘不屈服，被关进监狱。士民争相颂扬他的德行，贼寇于是释放了他。到家后向北拜了两拜，上吊而死。 当时士大夫居家尽节的有，灵石人宋之俊、翼城人史可观、阳曲人朱慎镂。宋之俊考中进士，历任登莱监军副使，触犯巡按谢三宾，两人在朝廷互相攻击，被罢官回乡。谢三宾也被降职。等到事变发生，宋之俊受刑而死。妻子乔氏骂贼撞台阶而死。女儿收敛尸体完毕后，拔簪刺喉而死。史可观，太常少卿史学迁的儿子。官至中书舍人，加鸿胪少卿。城池陷落，上吊而死。朱慎镂，晋府宗室，代理灵丘郡王府事务。贼寇攻陷太原，他穿戴冠带祭祀家庙，将家人驱入庙中，焚烧，自己也投火而死。 丁泰运，字孟尚，泽州人。崇祯十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武陟知县，调任河内，以廉洁正直闻名。崇祯十七年二月，贼将刘方亮从蒲坂渡过黄河。巡按御史苏京假称要堵塞太行道，先逃跑了，与陕西巡抚李化熙一同抵达宁郭驿。不久发生兵变，李化熙受伤逃走。士兵抓住苏京，给他穿上妇女衣服，让他插花走路，稍有不从，就鞭打他以取乐。叛将陈永福引导贼寇到来，苏京立即迎降。贼寇于是逼近怀庆，监司以下都逃窜了。丁泰运独自守卫南城，力量不支，被俘。贼寇簇拥着他见刘方亮，让他跪下，他不屈服，用烧红的铁锁烫他，也不顺从，于是遇害。 贼寇攻陷怀庆后，不久攻陷彰德。安阳人尚大伦，字崇雅。由进士历任刑部郎中。有个国学生白梦谦因为营救黄道周被关进监狱，尚大伦提议宽恕他，触犯尚书的意愿，于是被罢官回乡。城陷后，他守节而死。参将榆林人王荣以及他的儿子王师易，都殉难了。还有王橓徵，由乡举历任蒲州知州，触犯豪强宗族，辞职回乡。被贼寇抓住，押送到李自成处，路上因愤恨不食而死。 ## 关键人物 - **夏统春**：黄陂县丞，升麻阳知县未赴；督众拒守黄陂，城陷巷战被俘，骂贼不屈，被肢解而死 - **陈美**：宜城知县；坚守宜城八昼夜，城陷骂贼被肢解 - **谌吉臣**：云梦知县；城陷被俘，不食求死，不屈被杀 - **许文岐**：黄州知府，升下江防道副使，升督粮参政；守蕲州，被俘后密谋反攻，事泄被斩 - **蔡道宪**：长沙推官；拒守长沙，被俘后大骂不屈，被肢解 - **张鹏翼**：衡阳知县；城陷被俘，骂贼被投入江中 - **刘熙祚**：御史，巡按湖南；护送三王，拒守永州被俘，不屈被杀 - **王孙兰**：广东副使，分巡南雄、韶州；闻贼将至，自缢而死 - **黄世清**：右参议，分守商州、雒南，驻商州；凭城坚守，城陷被俘骂贼而死 - **段复兴**：右参议，分守庆阳；守城，城陷后督战，杀贼后自杀 ## 时间线 - **崇祯十五年**：夏统春督众拒守黄陂十五昼夜，城陷后巷战被俘，骂贼被肢解而死；夏统春死节 - **十五年冬**：李自成进犯襄阳，左良玉先逃；陈美守宜城八昼夜，城陷被肢解；陈美死节 - **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陷襄阳，其党贺一龙陷德安；谌吉臣守云梦，次年正月城陷被俘，不食不屈被杀；谌吉臣死节 - **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犯荆门，卢学古誓死守卫，城陷被剖腹；卢学古死节 - **十六年正月**：李自成占据襄阳，征召陈万策、李开先；陈万策自缢，李开先触墙死；陈万策、李开先死节 - **时间不明**：张献忠攻陷蕲州，许文岐被俘，密谋反攻事泄，被斩；许文岐死节 - **时间不明**：张献忠陷武昌，崔文荣跃马杀贼，被长矛刺死；崔文荣死节 - **时间不明**：张献忠攻陷长沙，蔡道宪被俘，不屈被肢解；蔡道宪死节 - **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逼衡州，张鹏翼独守空城，被俘骂贼投入江中；张鹏翼死节 - **十六年九月**：李自成部攻榆林，都任率众死守，城陷巷战被俘，大骂不屈被杀；都任死节 - **十六年十月**：李自成破潼关，黄世清守商州，城陷被俘骂贼而死；黄世清死节 - **十六年十月**：李自成据西安，段复兴守庆阳，城陷后督战，杀敌后自杀；段复兴死节 ## 地点 - **黄陂**：夏统春拒守之地，后被贼寇攻陷 - **宜城**：陈美守卫之地，被李自成部攻陷 - **云梦**：谌吉臣任知县处，后陷落 - **荆门**：卢学古代理州事，被李自成攻陷 - **蕲州**：许文岐驻守之处，被张献忠攻破 - **武昌**：张献忠攻陷之地，崔文荣、徐学颜等死难 - **长沙**：蔡道宪拒守之地，被张献忠攻陷 - **衡州**：张鹏翼任知县处，被张献忠攻陷 - **永州**：刘熙祚拒守之地，后被俘 - **商州**：黄世清分守之地，被李自成部攻陷 - **榆林**：都任整饬兵备处，被李过攻陷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展现了明末士大夫在王朝崩溃之际的忠义气节，为研究明代忠烈观念和农民战争史提供了大量具体人物事例。 ## 标签 - 忠义六 - 夏统春 - 陈美 - 谌吉臣 - 许文岐 - 蔡道宪 - 刘熙祚 - 黄世清 - 段复兴 - 死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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