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阉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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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党
明代宦官带来的祸害很酷烈,然而如果不是各派党羽依附他们,充当他们的羽翼,扩张他们的势力并帮助他们攻击别人,那么这暴虐的火焰不会像这样猛烈。明朝中期以前,士大夫注重名节,即使像王振、汪直那样专横,党羽也还不算多。到刘瑾窃取大权时,焦芳以内阁大臣的身份首先与他勾结,于是各部长官争先献媚,而司礼监的权力便在内阁之上了。到了神宗末年,谣言纷纷兴起,各派互相仇视,门户之争牢固而无法解开。凶恶的宦官趁着这混乱局面,盗取大权,狡猾奸诈的头目们投身到宦官门下。他们滥用刑罚,毒害天下,以满足自己憎恶正直之人的私心。士大夫被投入监狱,善良的人被刀锯杀害。直到恶贯满盈,朝廷急忙伸张法律,判刑定罪,这些人的行径载于史册,污迹斑斑,而残余势力最终还是导致了国家的覆灭。庄烈帝在确定逆案时,把这件事交给大学士韩爌等人,于是感慨叹息说:“魏忠贤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外廷的各位大臣依附他,才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罪过哪里杀得完!”痛心啊!那些患得患失的卑鄙小人,他们的流毒确实没有穷尽啊!现在从焦芳、张彩以下,直到天启年间,收录为《阉党列传》,用来作为鉴戒。那些以功名显扬,或者晚年自行遮掩的人,如王骥、王越、杨维垣、张捷之流,仍然分别见于其他传记中。
焦芳(刘宇 曹元) 张彩(韩福等) 顾秉谦(魏广微等) 崔呈秀(吴淳夫等) 刘志选(梁梦环等) 曹钦程(石三畏等) 王绍徽(周应秋)霍维华(徐大化等) 阎鸣泰 贾继春 田尔耕(许显纯)
焦芳,泌阳人。天顺八年考中进士。大学士李贤因为同乡的缘故,推荐他任庶吉士,授官编修,晋升为侍讲。任职满九年考核,应当升为学士。有人对大学士万安说:“像焦芳这样不学无术的人,也能当学士吗?”焦芳听说了,非常恼怒地说:“这一定是彭华在离间我。我当不上学士,就要在长安道上刺杀彭华。”彭华害怕了,告诉了万安,于是晋升焦芳为侍讲学士。在此之前,皇帝下诏编纂《文华大训》,进献给东宫太子讲解,这书都是彭华等人编写的。焦芳耻于没有参与,每次进讲时,故意挑剔其中的毛病,在众人中大声宣扬。翰林院崇尚文采,只有焦芳粗陋没有学识,性情阴险狠毒,动不动就议论讥讽,人们都畏惧躲避他。尹旻被罢免后,焦芳和他的儿子焦龙互相勾结,被贬为桂阳州同知。焦芳知道这是出于彭华、万安二人的指使,恨之入骨。
弘治初年,调任霍州知州,升为四川提学副使,又调任湖广。不久,升任南京右通政,因守丧回家。服丧期满,授官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不久升为礼部右侍郎。他怨恨刘健阻碍自己,每天在众人中辱骂。刘健处理公文不合他心意,他就拿笔涂抹掉,不向尚书报告。不久改任吏部,转任左侍郎。马文升任尚书时,焦芳对他加以讥讽侮辱,暗中勾结言官,让他们弹劾平时不痛快的人以及职位在自己之上的人。又上奏关于防御边疆的四件事以希求升用,被谢迁压制,于是更加怨恨谢迁。每当说到余姚、江西人时,因为谢迁和彭华的缘故,就肆意辱骂。焦芳既已积怨于朝廷大臣,又急于求进,于是深深结交宦官来巩固自己,日夜谋划驱逐刘健、谢迁,取代他们的位置。
正德初年,户部尚书韩文说财政收支不足。朝廷商议认为理财没有奇特的办法,只能劝皇上节俭。焦芳知道左右有偷听的人,便大声说:“普通百姓家尚且需要开销,何况是官府呢?谚语说‘没钱就拣旧纸’。现在天下拖欠租税、隐藏税收的不知多少,不加以查核,却只说损害皇上,这是为什么?”武宗听说后很高兴。适逢马文升离职,于是升焦芳为吏部尚书。韩文准备率领九卿弹劾刘瑾,奏疏应当由吏部首先上呈,便告诉了焦芳。焦芳暗中把计划泄露给刘瑾。刘瑾于是驱逐了韩文以及刘健、谢迁等人,而焦芳以本官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辅政,多次加官至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在内阁任职几年,刘瑾扰乱天下,改变成法,残害士大夫,都是焦芳引导的。每次拜访刘瑾,说话一定称千岁,自称门下。批阅奏章,完全迎合刘瑾的意思。地方上贿赂刘瑾的人先贿赂焦芳。他的儿子焦黄中,也傲慢不学无术,廷试时一定要得第一。李东阳、王鏊把他安排为二甲第一名,焦芳不高兴。对刘瑾说了,直接授予焦黄中翰林检讨,不久升为编修。焦芳因为焦黄中的缘故,时常辱骂李东阳。刘瑾听说后说:“焦黄中昨天在我家写石榴诗,非常拙劣,反而怨恨李东阳吗?”
刘瑾恼怒翰林官傲慢对待自己,想把他们都调出京城,被张彩劝阻。等《孝宗实录》修成后,刘瑾又坚持以前的意见,张彩又极力劝阻。而焦芳父子与检讨段炅等人,教刘瑾以扩充政事为名,于是把编修顾清等二十多人全部调出到各部任职。有关部门应诏举荐怀才抱德的人,以余姚人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人徐文彪四人的名字上报。刘瑾因为周礼等四人都是谢迁的同乡,而诏书草稿出自刘健之手,于是把四人关进诏狱,想同时逮捕刘健、谢迁。李东阳极力解救。焦芳厉声说:“纵然赦免他们的罪过,难道不该除名吗?”于是把刘健、谢迁削职为民,而张榜驱逐余姚人在京做官的人。
满剌加使臣亚刘,本是江西万安人,名叫萧明举。因罪叛逃到该国,与该国的人端亚智等人前来朝贡。随后又图谋前往浡泥国索取宝物,并杀害了端亚智等人。事情被朝廷知道后,正下发给有关部门勘问奏报。焦芳就在奏疏末尾批示说:“江西的风俗,向来多不守法,如彭华、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等人,多被舆论指责。应该裁减解额五十名,已入仕籍的人不要选任京职,写入法令。”并且说:“王安石祸害宋朝,吴澄出仕元朝,应该公布他们的罪状,使得以后不得滥用江西人。”杨廷和劝解说:“因为一个强盗的缘故,祸连一个地区,甚至裁减解额。宋、元的人物,也要一并定罪吗?”这才作罢。
焦芳非常憎恨南方人,每贬退一个南方人,就高兴。即使评论古人,也一定诋毁南方而赞誉北方,曾经作《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献给刘瑾。他总裁《孝宗实录》,对何乔新、彭韶、谢迁都肆意诬蔑诋毁,自己得意地说:“现在朝廷之上,谁像我这样正直。”
当初张彩任郎官时,焦芳极力推荐以取悦刘瑾,希望他为自己做奸利之事。等到张彩任尚书,焦芳父子没有一天不推荐人,张彩时常有不同意见,于是产生了嫌隙。而段炅见刘瑾亲近张彩,焦芳的势力稍衰,便转而依附张彩,把焦芳的隐秘事全部告诉了刘瑾。刘瑾大怒,多次在众人中斥责焦芳父子。焦芳不得已,便请求退休回家。
焦黄中依仗门荫,以侍读身份随父亲回乡。刘瑾败亡后,给事中、御史交相弹劾,削去焦芳的官职,将焦黄中贬为平民。过了很久,焦芳让焦黄中携带金银财宝贿赂权贵,上奏章请求洗刷罪名恢复官职,被吏科驳回。于是吏部重新上奏,请求将焦黄中逮捕押送法司,以彰显天子的讨伐。焦黄中狼狈逃走。
焦芳的住宅宏伟壮丽,建造时耗费了数郡的人力物力。大盗赵鐩进入泌阳,放火烧了它,挖开地窖得到许多藏金,于是又挖开焦芳先人的坟墓,把牛马骨混合着烧掉。找不到焦芳父子,就取下焦芳的衣冠挂在庭院树上,拔剑砍下衣冠的头,让群盗剁碎,说:“我替天子杀了这个贼。”赵鐩后来临刑时叹息说:“我不能亲手杀死焦芳父子来向天下谢罪,死有余恨!”刘瑾的从孙刘二汉当处死时,也说:“我死固然应当,只是我家所做的,都是焦芳和张彩干的。现在张彩和我受极刑,而焦芳却安然无事,难道不是冤枉吗?”焦芳父子最后得以善终。
刘宇,字至大,钧州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由知县入朝任御史,因事被贬,多次升迁至山东按察使。弘治年间,因大学士刘健推荐,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被召回任左副都御史。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推荐他,升任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刘宇起初巡抚大同时,私下购买好马贿赂权要。兵部尚书刘大夏趁孝宗召见时提到这事。皇帝秘密派锦衣卫百户邵琪前往调查,刘宇重贿邵琪,让他代为隐瞒。后来刘大夏再次被召见应对,皇帝说:“刘健推荐刘宇才能堪当大用,据我看来,这是个小人,哪里可用?由此知道内阁也不可完全相信。”刘宇听说后,因为刘大夏不为他留余地,深为怨恨。
刘瑾当权后,刘宇通过焦芳结交刘瑾。二年正月入京任左都御史。刘瑾喜欢打压台谏官员,刘宇迎合他的意思,请求下令约束御史,有小过失就加以鞭笞羞辱,刘瑾认为他贤能。刘瑾起初收受贿赂,期望不过数百金,刘宇首先送上万金作为见面礼,刘瑾大喜说:“刘先生为何对我如此厚爱。”不久转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他的儿子刘仁参加殿试,要求一甲未成,便重贿刘瑾,内批授为庶吉士,过了一年升为编修。当时许进任吏部尚书,刘宇向刘瑾进谗言,于是取代了许进的职位,而曹元代替刘宇任兵部尚书。刘宇在兵部时,贿赂公行。等到任吏部,权力归于文选司郎中张彩,而文官的馈赠又不如武官,曾郁郁不乐地叹息说:“兵部本来不错,何必非要吏部。”后来刘瑾想用张彩取代刘宇,于是让刘宇以原官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刘宇在内阁中宴请刘瑾,极尽欢乐,大喜过望。第二天准备入阁办事,刘瑾说:“你真想当宰相吗?这个地方岂能再进来。”刘宇不得已,便请求回乡扫墓而去。过了一年刘瑾被诛,科道官交相上奏弹劾,削职退休,儿子刘仁被贬为平民。
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人。为人柔媚巧佞、滑稽,不修养士人品行。考中成化十一年进士。授官工部主事。正德二年多次升迁至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分守中官张昭奉命捕捉虎豹,曹元因军士出境搜捕,恐怕挑起边衅,上疏请求停止,未被听从。改任陕西巡抚。过了一年,被召为兵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不久代替刘宇任尚书兼督团营,加太子少保。将校的升迁除授,都只听刘瑾的命令。曹元的收入也不计其数。五年拜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曹元与刘瑾有姻亲关系,自刘瑾侍奉东宫时,就与他结交。等到刘瑾得志,便攀附升迁直至公卿宰相,然而他琐屑无能,在内阁中只是饮酒谐谑而已。刘瑾败亡后,曹元当天上疏请罪,言辞极为哀切。皇帝下诏允许他退休,言官交相弹劾,被贬为平民。曹元没有儿子,病中自己写了墓志铭,叹息说:“我死之后,谁来为我写墓志铭呢!”
在刘瑾当权时,朝廷大臣党附的人很多。刘瑾被诛后,言官交相弹劾。内阁则有焦芳、刘宇、曹元。尚书则有吏部张彩、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朱恩、刑部刘缨、工部李善。侍郎则有吏部柴升、李瀚,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志淳。都察院则有副都御史杨纶、佥都御史萧选。巡抚则有顺天刘聪、应天魏讷、宣府杨武、保定徐以贞、大同张禴、淮扬屈直、两广林廷选,操江王彦奇。前总督文贵、马炳然。大理寺则有卿张纶,少卿董恬,丞蔡中孚、张桧。通政司则有通政吴釴、王云凤,参议张龙。太常则有少卿杨廷仪、刘介。尚宝卿则有吴世忠,丞屈铨。府尹则有陈良器,府丞则有石禄。翰林则有侍读焦黄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炅。吏部郎则有王九思、王纳诲。给事中则有李宪、段豸。御史则有薛凤鸣、朱衮、秦昂、宇文钟、崔哲、李纪、周琳。其他郎署监司又有十余人。于是张彩论死,韩福充军,曹元、朱恩、陈震、刘聪、魏讷、杨武、董恬、刘介、焦黄中、康海、刘仁、李宪、薛凤鸣、宇文钟被除名,毕亨、夏昂被勒令闲住,李善、崔岩、胡谅、张志淳、杨纶、屈直、王彦奇、陈良器、崔哲退休,萧选、徐以贞、张禴、蔡中孚、张龙、石禄、屈铨、段炅、段豸、朱衮、李纪、周琳、王九思、王纳诲被贬到外地,朝廷官署被清理。
张彩,是安定人。弘治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吏部主事,历任文选司郎中。张彩能言善辩,善于揣摩权贵的心意。起初他矫揉造作地掩饰自己以博取声誉,尚书马文升等人都喜欢他。给事中刘郤曾弹劾他几件颠倒选官法纪的事情,马文升都为他辩解分析,并且称赞他聪明刚正,被上下推重信服。皇帝下诏让他照常办事。张彩立即五次上疏称病离职,马文升坚决挽留但没能留住,当时舆论称赞他。过了几天,给事中李贯推荐张彩有将帅之才。杨一清总制三边时,也推荐张彩代替自己。而焦芳因为张彩与刘瑾是同乡,极力向刘瑾推荐。刘瑾想招揽他,于是下令,称病过期不来赴任的人,贬为平民。张彩这才上路。见到刘瑾后,他戴着高冠,穿着鲜亮的衣服,面色白皙,身材修长魁梧,须眉浓密,言辞滔滔不绝。刘瑾非常敬重喜爱他,握着他的手很长时间,说:“你是神人啊,我怎么能遇到你呢!”当时文选郎刘永已经升任通政,按次序应当由验封郎石确接任。奏疏已经呈入,刘瑾命令尚书许进追回原奏疏,用张彩替换了石确。张彩从此一心一意侍奉刘瑾。刘瑾厌恶许进不依附自己,张彩于是诬陷排挤许进使他离职,用刘宇代替他。刘宇虽然担任尚书,但选官大权都由张彩掌握,大多不向刘宇禀报,即使禀报,刘宇也一定和颜悦色地屈尊接待。张彩抱着案卷站着说话,刘宇弯腰低头不敢承受。张彩担任文选郎中半年,升任左佥都御史,与户部右侍郎韩鼎一同在朝廷上谢恩。韩鼎年纪大了,跪拜起身不合礼仪,被谷大用、张永等人私下耻笑。刘瑾正感到羞愧,而张彩风度英武,谷大用等人都称赞羡慕,刘瑾这才高兴。过了两天,罢免了韩鼎,而张彩在第二年越级升任吏部右侍郎。
韩鼎,是合水人。弘治年间,担任给事中,有正直的名声。后来升任右通政,治理安平水患有功劳,以通政使的身份在家闲居。到这时被刘瑾引荐,又受挫回乡,于是失去了他平素的声望。
刘瑾想让张彩大富大贵,于是命令刘宇进入内阁,让张彩代替他。一年之内,张彩从郎官升为六部长官。同僚下属们照旧做官,都惶恐地在尚书面前禀报公事,张彩神色严厉,毫不宽容。不久加封太子少保。每当刘瑾出宫休假,公卿们前往等候,从辰时到申时都见不到。张彩故意慢慢而来,径直进入刘瑾的小阁楼,饮酒欢乐后出来,才向众人作揖。众人因此更加畏惧张彩,见到张彩如同见到刘瑾一样礼数周全。张彩与朝臣说话,称呼刘瑾为“老者”。凡是他说的话,刘瑾没有不听从的。于是他时不时地考察内外官员,纠察检举严厉急切,偶尔使用轻微的处罚,而各司和台谏官员被贬谪受辱日益严重。他变乱旧有的制度,贿赂盛行,天下的金银财帛、珍奇货物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他尤其贪恋女色。抚州知府刘介,是他的同乡,娶了一个美妾。张彩特意提升刘介为太常少卿,穿着盛装前去祝贺说:“你用什么报答我?”刘介惶恐地道歉说:“除了我自身,一切都是您的。”张彩说:“我明白了。”立即派人直接进入内室,拉出他的美妾,用车载走了。又听说平阳知府张恕的妾很美,索要但张恕不肯,就命令御史张禴查办张恕的罪,判他流放。张恕献出美妾,才得以减轻处罚。
张彩既感激刘瑾的恩情,又看到刘瑾专权已久,贪婪无厌,天下人都怨恨他,于是趁机劝说道:“您知道贿赂是从哪里来的吗?不是盗窃国库的钱财,就是剥削百姓。他们借您的名义中饱私囊,送到您这里的不到十分之一,而怨恨都归于您,您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刘瑾深以为然。恰逢御史胡节巡视山东回来,送给刘瑾厚礼。刘瑾揭发了这件事,逮捕胡节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鸾、指挥同知赵良到福建查办事务回来,馈赠刘瑾白银二万两。刘瑾上疏将银子交入国库,并追究三人的罪责。其他因贿赂而遭祸的人很多。苛刻征收的害处稍有减轻,朝内朝外有人称赞张彩能引导刘瑾为善。到刘瑾被诛杀时,张彩因交结近侍被判死罪,遇到赦免应当免除刑罚。改为按同刘瑾谋反定罪,病死在狱中,仍然被在市场上碎尸,抄没家产,妻子儿女流放海南。
韩福,是西安前卫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担任御史,巡视宣府、大同,多次上奏军民利弊,边境人民喜欢他。弘治年间,升任大名知府,奸邪盗贼绝迹,路不拾遗,政绩是京畿地区最好的。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浙江左参政,因病免职。
武宗即位,谏官们交相推荐,召他担任大理右少卿。正德二年,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监督苏、松地区的粮食储备。不久,召入朝廷担任右副都御史。因受牵连,被关进诏狱。案件上奏后,刘瑾因同乡的缘故,立即命令释放他。召他谈话,非常高兴,立即任用他为户部左侍郎。韩福强悍干练,是能干的官吏,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到这时受挫,被刘瑾提拔,于是精心侍奉刘瑾,为他效力。刘瑾也时常召他谋划,对他的信任仅次于张彩。恰逢湖广以缺粮告急,命令他兼任佥都御史前往处理。刘瑾喜欢严苛急切,韩福迎合他的意旨,更加严酷苛刻。湖广百姓的租税从弘治改元以来,拖欠六百多万石,都是因灾害而免除的。韩福想追征这些粮食,弹劾有关部门催收不力,从巡抚郑时以下共一千二百人。奏疏送到,满朝惊愕,户部尚书刘玑等人商议同意韩福的意见。刘瑾忽然对韩福发怒,取来圣旨批复说:“湖广军民困苦疲惫,朕非常怜悯他们。韩福任意苛刻征收,很不符合朕的心意,让他自我弹劾,吏部推举可以代替他的人上报。”韩福认罪请求罢免,于是被召回。四年,又命令他核查辽东的屯田。韩福性格本来就苛刻严酷,所带的同知刘玉等人又执行得过分。军士们不能忍受,焚烧抢劫了将领官吏以及各大姓的家。当地守臣打开国库安抚慰劳,动乱才被平定。给事中徐仁等人极力弹劾他。刘瑾迫于公论,勒令韩福退休。第二年刘瑾败亡,抄没他的家产,发现韩福在湖广时所馈赠的白银数十万两,封条标记完好,于是将他流放到固原。
李宪,是岐山人。担任吏科给事中,谄媚侍奉刘瑾,常常率领众人向刘瑾请示公事,气势凌人地独自上前,自称六科都给事中。时常从袖中拿出白银给同僚看说:“这是刘公送给我的。”刘瑾败亡后,他担心祸事波及,也弹劾刘瑾六件事。刘瑾在狱中,笑着说:“李宪也弹劾我吗?”最终被定罪革职。
张龙,是顺天人。担任行人,奸邪谄媚,没有品行,与寿宁侯联宗谱,因此得以结交各位宦官、贵戚,仗势抢夺别人的田地房屋。正德三年,攀附关系成为兵科给事中,外出核查辽东军饷,得到腐败的豆子四石。请求逮捕审问监守的各位官员,罚郎中徐琏以下每人粮食三百石不等。刘瑾认为他有才能,提升他为通政参议。刘瑾败亡后,他被贬为滦州知州。后来又结交朱宁,认作干爹,起用为嘉兴同知,升任登州知府。谏官们每月不停地弹劾他。他与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陈逵、右参议孙清都贪婪残暴,天下人视他们为“四害”。张龙进京朝觐,宫中直接下旨提升他为右通政,为朱宁沟通内外贿赂,从中贪污无数。后来因私自收取贿赂,被朱宁发觉,驱逐了他。嘉靖初年,被关进监狱判处死罪。
顾秉谦,是昆山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天启元年,晋升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二年,魏忠贤当权,谏官周宗建等人首先弹劾他。魏忠贤于是谋划结交外廷各位大臣,顾秉谦和魏广微率先谄媚依附,霍维华、孙杰之类的人跟从附和。第二年春天,顾秉谦、魏广微就与朱国祯、朱延禧一起入阁参与机要事务。
魏广微,是南乐人,侍郎魏允贞的儿子。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历任南京礼部侍郎。魏忠贤当权后,他以同乡同姓的关系暗中结交,于是被召入朝廷任命为礼部尚书。到这时,与顾秉谦都以原官兼任东阁大学士。七月,顾秉谦晋升太子太保,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十一月晋升少保、太子太傅。五年正月晋升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改任建极殿大学士。九月晋升少师。
顾秉谦的为人,平庸低劣无耻,而魏广微阴险狡猾。赵南星与他的父亲魏允贞交好,曾经感叹说:“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魏允贞的别号。魏广微听说后,恨之入骨。他执掌政权后,三次登赵南星的门,看门人推辞不见。魏广微生气地说:“别人可以拒绝,相公尊贵,不能拒绝。”更加痛恨赵南星。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时,魏忠贤害怕,托付魏广微修改圣旨,完全依从魏忠贤的心意。而顾秉谦因为杨涟的奏疏中有“门生宰相”的话,非常愤怒。恰逢孟冬祭祀宗庙,并且颁布历书,魏广微傲慢地迟到,给事中魏大中、御史李应升接连弹劾他。魏广微更加愤怒,于是决心倾覆正人君子,与顾秉谦谋划全部驱逐各位正直之人,点出《缙绅便览》一册,如叶向高、韩爌、何如宠、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龙、乔允升、李邦华、郑三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建、李应升等一百多人,视为邪党,而以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贾继春、霍维华等六十多人为正人,由宦官王朝用进呈给魏忠贤,让他依此进行升降。魏忠贤得到内阁作为羽翼,势力更加嚣张。顾秉谦、魏广微也曲意奉承魏忠贤,如同奴仆一样。
叶向高、韩爌相继被罢免,何宗彦去世,顾秉谦于是成为首辅。从天启四年十二月至六年九月,凡是陷害忠良正直之人,都由顾秉谦拟旨。《三朝要典》的编撰,顾秉谦担任总裁,又拟写御制序放在书前,想用此来堵住天下人的口。朝廷每有一项举动,他就拟旨归功赞美魏忠贤,褒扬称赞不停。魏广微用书信与魏忠贤沟通,在信封上签写“内阁家报”,当时人称他为“外魏公”。在此之前,内阁拟旨,只由首辅一人拟定,其余人只是参与议论而已。魏广微想独揽大权,与魏忠贤谋划,让众辅臣分别担任,政权开始分裂,后来就沿袭成为惯例。
杨涟等六人被逮捕,魏广微实际上参与了谋划,顾秉谦拟定严厉的圣旨,每五天追比一次。尚书崔景荣害怕他们立即死在杖下,赶紧请魏广微劝谏停止。魏广微心中不安,上疏说:“杨涟等人在今天,确实是有罪之人,但在从前,确实是卿寺的辅佐。即使赃物确实,也应当交给法司,依据法律定罪,怎么能每日严刑拷打,让镇抚司追赃呢?人身不是木石,重刑之下,死亡只在片刻之间。以审理刑狱的职责,让他们去追赃,官守在哪里?且不说伤害了好生之仁,也违背了祖宗的制度,将使朝政日益混乱,与古代的帝王大不相同了。”奏疏呈入,大大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魏广微害怕,急忙拿出崔景荣的手书为自己辩解,但魏忠贤的愤怒已经不可化解。于是他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过了两个月,假托圣旨严厉斥责廷臣,其中说“朕正遵循旧章,而说‘朝政日乱’,朕正效法尧、舜,而说‘大不相同’”,大概就是指魏广微奏疏中的话。魏广微更加害怕,乞求顾秉谦为他辩解,魏忠贤的怒气稍有缓解。但魏广微终究不能心安,又三次上疏请求退休,五年八月允许他离去。魏广微先前已加封少保、太子太傅,改任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到这时又加封少傅、太子太师,荫封儿子为中书舍人,赏赐白银一百两、蟒袍一件、彩币四表里,乘坐驿站车马,由行人护送回乡。典礼优厚,还是因为先前交好的缘故。过了两年,死在家中,追赠太傅,抚恤典礼按制度举行。
顾秉谦拟旨,事事顺从魏忠贤的意旨。起初假托圣旨治主考官丁乾学的罪,又拟旨杀死杨涟、左光斗等人。只有周顺昌、李应升等人被关进诏狱时,顾秉谦请求交给法司,不要让他们死于非罪。宦官出镇时,顾秉谦起草上谕,后来又与丁绍轼请求罢免。这两件事稍有争执。冯铨进入内阁后,同党之间日夜互相倾轧,小人们也各有所偏向。顾秉谦心中不安,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比魏广微晚一年退休离职。崇祯元年,被谏官祖重晔、徐尚勋、汪应元弹劾,命令削去官籍。不久,因交结近侍,列入逆案,判处徒刑三年,赎罪为民。二年,昆山百姓积怨顾秉谦,聚众焚烧抢劫他的家。顾秉谦当时八十岁,仓皇逃到渔船上得以幸免,于是向朝廷献出窖藏白银四万两,寄居在其他县而死。魏广微也被追论削夺官爵,列入逆案遣戍。
自从顾秉谦、魏广微当政,政权归于魏忠贤。后来入阁的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等人,都依附谄媚取容,名字附在逆案中。
黄立极,字中五,元城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逐步升官至少詹事、礼部侍郎。天启五年八月,魏忠贤因为同乡的缘故,提拔他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丁绍轼、周如磐、冯铨一同参预机要事务。当时魏广微、顾秉谦都因为依附魏忠贤而身居内阁。不久魏广微离职,周如磐去世。第二年夏天,丁绍轼也去世,冯铨被罢免。这年秋天,施凤来、张瑞图、李国𣚴进入内阁。不久顾秉谦请求回乡,黄立极于是成为首辅。
施凤来,平湖人。张瑞图,晋江人。都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施凤来殿试第二名,张瑞图第三名,一同被授予编修,一同逐步升官至少詹事兼礼部侍郎,一同以礼部尚书身份进入内阁。施凤来平素没有节操气概,以和顺柔媚取悦于世。张瑞图在会试对策中说:“古代用人的人,起初不设立君子小人的名目,这种分别是从孔子开始的。”他的荒谬狂妄到了这种地步。魏忠贤生祠的碑文,大多是他亲手书写。庄烈帝即位后,山阴监生胡焕猷弹劾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𣚴等人,“身居宰相之位,毫无主见。甚至顾命重臣,死于诏狱;五等爵位,尚公的尊贵,加给宦官;而生祠碑文颂扬,无所不至。按逢迎奸邪的罪名论处,还有什么可推辞的?”皇帝为此革去胡焕猷的功名,交付司法官吏处置。黄立极等人内心不安,各自上疏请求罢免,皇帝还用褒奖的诏书答复他们。十一月,黄立极请求退休离去,来宗道、杨景辰一同进入内阁,施凤来成为首辅。御史罗元宾再次上疏弹劾,施凤来、张瑞图都告老回乡。
来宗道,萧山人。与黄立极同年进士,逐步升官至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以原官兼任内阁大学士,参预机要事务。来宗道在礼部为官时,为崔呈秀的父亲请求抚恤典仪,其中有“在天之灵”的话。编修倪元璐多次上疏议论时政,来宗道笑着说:“他有什么事多嘴,翰林院的旧例,只是品茶罢了。”当时人称来宗道为清客宰相。
杨景辰,与张瑞图同县。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逐步升官吏部右侍郎,与来宗道一同进入内阁。在翰林院为官时,担任《要典》的副总裁,一味顺从奸党的指使,又三次上疏颂扬魏忠贤。等到朝局已经变化,于是请求销毁《要典》,给事中、御史交相弹劾他,与来宗道在同一天被罢免。
此后定逆案,张瑞图、来宗道起初没有列入,庄烈帝责问,韩爌等人回奏没有实据。皇帝说:“张瑞图为魏忠贤书写碑文,来宗道称崔呈秀的父亲‘在天之灵’,这不是实据吗?”于是将张瑞图、来宗道与顾秉谦、冯铨等定罪赎徒为民,而黄立极、施凤来、杨景辰被革职闲住。
崔呈秀,蓟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被授予行人。天启初年,升任御史,巡按淮、扬。卑污狡猾,不修士行。见东林势力正盛,将要离京时,极力推荐李三才,请求加入东林党,东林党拒绝接纳。在淮、扬时,贪赃枉法,声名狼藉。霍丘知县郑延祚贪污,将要弹劾他,用千金贿赂免罪。郑延祚知道他容易对付,又行贿千金,就推荐了他。他的行事大多类似这样。
四年九月回朝,高攀龙任都御史,全部揭发他的贪污情况。吏部尚书赵南星提议将他戍边,诏令革职等候查办。崔呈秀非常窘迫,夜里跑到魏忠贤的住所,叩头哀求,说高攀龙、赵南星都是东林党人,挟私排挤陷害,又叩头流泪,请求做魏忠贤的养子。当时,魏忠贤正被朝臣交相攻击,非常愤恨,正想得到外廷的帮助。涿州人冯铨,年轻时在宫中任侍从官在家闲居,与熊廷弼有矛盾,写信给魏良卿劝他兴起大狱。魏忠贤希望借事端倾轧陷害那些害自己的人,得到崔呈秀,恨相见太晚,于是用为心腹,每天与他谋划。第二年正月,给事中李恒茂为崔呈秀诉冤。宫中传旨就说崔呈秀被诬陷,恢复了他的官职。崔呈秀于是首先上疏推荐张鹤鸣、申用懋、王永光、商周祚、许弘纲等人;又再次上疏请令京官自陈,从此清流之士多被排斥。不久监督三殿工程,魏忠贤因为视察工程的缘故,每天到外朝。崔呈秀必定屏退众人密语,乘机进献《同志》诸录,都是东林党人。又进献《天鉴录》,都是不依附东林的人。让魏忠贤凭此升降官员,正派人士被一扫而空。夜晚乞求怜惜的人,无不通过崔呈秀进身,如蝇聚集蚁附,他家门庭若市。多次升官至工部右侍郎并兼御史,仍像以前一样督工。御史田景新说,侍郎兼御史不方便,请求改为佥都御史,皇帝听从。
魏忠贤曾经修缮家乡的肃宁城,崔呈秀首先上疏称赞。六年二月,又上疏歌颂魏忠贤督工的功劳,请求赐敕褒奖,最后说:“臣不是向宦官献媚的人,眼前千讥万骂,臣本来甘愿承受。”奏疏一出,朝野轰然大笑。阁臣顾秉谦等人撰写敕书八百多字,褒奖魏忠贤,极口赞誉,前代的九锡文也不能超过。从此,内外奏疏,没有不歌颂魏忠贤的恩德的了。当时正在编纂《三朝要典》,崔呈秀上疏陈述《要典》的源起,追论并封、妖书、之藩三件事,凡是拥护光宗的人,都加以丑诋。魏忠贤高兴,宣付史馆。这年七月,升任本部尚书。十月,皇极殿建成,加太子太保兼左都御史,仍监督大工程。母亲去世,不奔丧,夺情任职。崔呈秀仗着魏忠贤的宠信,更加贪图利益。朝中官员多拜为门下士,以通于魏忠贤。那些不依附自己以及权势地位相倾轧的人,就派其党羽排斥除去,当时有“五虎”的名目,以崔呈秀为首。其所倾陷的人,不可胜数,即使是他的党羽也深感畏惧。他儿子崔铎不会写文章,嘱托考官孙之獬,获得乡试推荐。任用其弟崔凝秀为浙江总兵官,女婿张元芳为吏部主事,妾弟优人萧惟中为密云参将,有关部门都不敢违背。第二年八月冒领宁、锦的功劳,加太子太傅。不久叙三殿功,加少傅,世袭荫封锦衣指挥佥事。这个月升任兵部尚书,仍兼左都御史,同时掌管两个官印,掌握兵权和法纪,出入显赫,势倾朝野。不久,熹宗驾崩,朝臣入宫哭临。内使十多人急忙传呼崔尚书,朝臣相顾惊愕。崔呈秀入见魏忠贤,密谋很久,话语秘密不得而知。有人说魏忠贤想篡位,崔呈秀认为时机不可,阻止了他。
庄烈帝即位,他的党羽知道魏忠贤必败,内部互相猜疑。副都御史杨所修首先请求允许崔呈秀守制,御史杨维垣、贾继春相继极力攻击,崔呈秀请求罢免。皇帝还安慰挽留。奏章三次上呈,温和的诏书令他乘驿车回乡。不久言官弹劾崔呈秀及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号称“五虎”,应当在市朝处死。诏令逮捕治罪,没收其家产。当时魏忠贤已死,崔呈秀知道不能免罪,排列姬妾,陈列各种奇异珍宝,呼酒痛饮,喝一杯就摔坏一个,饮完后上吊自杀。诏令戮其尸体,儿子崔铎除名,弟弟崔凝秀发配戍边。后来定逆案,以崔呈秀为首。
吴淳夫,晋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陕西佥事,因京察被罢免。五年攀缘起复为兵部郎中,与倪文焕、田吉、李夔龙都由崔呈秀引进,成为魏忠贤的义子。大学士冯铨中进士十三年就做到宰相,被魏忠贤亲近。崔呈秀嫉妒他,吴淳夫就攻击冯铨。六年冬,升任太仆少卿,管理职方事务。不久升任太仆卿,历任工部添注右侍郎。冒领宁、锦及三殿的功劳,多次升官至工部尚书,加太子太傅。一年中六次升迁,达到最高官位。
倪文焕,江都人。由进士被授予行人,升任御史,巡视南城。山东有很多大奸猾,事发后逃匿京师。参政王维章多次行文给倪文焕,倪文焕接受他的贿赂,反而弹劾罢免了王维章。曾经误打皇城守卒,被宦官纠劾,非常恐惧,跑去见崔呈秀求救,于是被引入魏忠贤幕府,成为鹰犬。首先弹劾兵部侍郎李邦华,御史李日宣,吏部员外郎周顺昌、林枝桥。再次弹劾户部侍郎孙居相、御史夏之令及原吏部尚书崔景荣、吏部尚书李宗延等数十人。轻的被削职夺官,重的被拷打致死。崔呈秀首先颂扬魏忠贤,倪文焕接着效仿。出巡畿辅,为魏忠贤建三座祠堂。河南道缺掌印官,崔呈秀为此空缺等待倪文焕,到任时超过十人任职。冒领宁、锦、殿功,加太仆卿,仍掌原职。不久改任太常卿。魏忠贤失败,倪文焕恐惧,请求回家终养。
田吉,故城人。万历三十八年廷对时怀藏夹带,被罚停考三科,以县佐录用。不久,补考,由知县历任兵部郎中。六年冬,升任淮扬参议,由宫中传旨,升任太常少卿,管理职方事务。第二年升任太常卿。不到一年,接连升官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众多逆党越级升迁,没有像田吉这样的。
李夔龙,福建南安人。由进士历任吏部主事,被弹劾罢去。天启五年攀缘复官,升任郎中。专门秉承崔呈秀的意旨,引用邪人献媚魏忠贤。升任太常少卿,仍代理选拔事务。不久升任左佥都御史。三殿建成,升任左副都御史。
庄烈帝继承皇位,吴淳夫、倪文焕、田吉、李夔龙,都因为上林典薄樊维城、户部员外郎王守履的言论,被逮捕治罪处死。
当魏忠贤失败时,庄烈帝采纳朝臣的意见,将要定从逆案。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锡不肯广泛搜求结怨,仅以四五十人上报。皇帝嫌少,令再议,又以数十人上报。皇帝不高兴,令以赞导、拥戴、颂美、谄附为条目,并且说:“内侍中同恶的也应当列入。”韩爌等人以不了解内侍回答,皇帝说:“岂能都不知道,只是怕招怨罢了。”过了一天,召入便殿,案上有布囊,盛着很多奏疏,指着说:“这些都是奸党的颂疏,可以按名全部列入。”韩爌等人知道皇帝的意思不可挽回,就说:“臣等的职责是拟旨,法律不是所熟悉的。”皇帝召吏部尚书王永光询问,王永光以不熟悉刑名回答,于是诏令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一同办理,于是按名罗列没有遗漏的。崇祯二年三月上报,皇帝为此下诏书颁示天下。
首逆凌迟者二人:魏忠贤,客氏。
首逆同谋决不待时者六人:崔呈秀及魏良卿,客氏子都督侯国兴,太监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
交结近侍秋后处决者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淳夫、李夔龙、曹钦程,大理寺正许志吉,顺天府通判孙如冽,国子监生陆万龄,丰城侯李承祚,都督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张体乾。
结交近侍次等充军者十一人:魏广微、周应秋、阎呜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祯、李鲁生、杨维垣、张讷,都督郭钦,孝陵卫指挥李之才。
交结近侍又次等论徒三年输赎为民者: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厚、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薛风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人。
交结近侍减等革职闲住者,黄立极等四十四人。
忠贤亲属及内官党附者又五十余人。
案定后,其党羽每天图谋翻案,王永光、温体仁暗中主持,皇帝坚持立场,不能动摇。后来,张捷推荐吕纯如,被弹劾去职。唐世济推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推荐部内闲住通政使周维京,获罪至发配戍边。其党羽于是不敢再说话。福王时,阮大铖冒认定策功,被起用,这个案才开始翻覆。于是太仆少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郭如暗,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等人相继而起,国家灭亡才停止。
刘志选,是慈谿人。万历年间,与叶向高同时考中进士。授官刑部主事,与同僚刘复初、李懋桧一起争论郑贵妃、王恭妃册封的事。后来李懋桧因为给事中邵庶请求禁止各衙门上书言事,上疏直言力争,被贬官两级。刘志选说:“陛下贬谪李懋桧,让人闭口不言,蒙蔽耳目,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发怒,贬他为福宁州判官。逐渐升迁为合肥知县,因为考核被罢官回家,闲居三十年。光宗、熹宗相继即位,那些因建言获罪的人都被重新起用,只有刘志选因为考核的条例没能参与。恰逢叶向高应召赴京,路过杭州,刘志选和他游玩宴饮一个月。叶向高回朝后,任用刘志选为南京工部主事,晋升郎中,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进取之心更加急切,上疏追究“红丸案”,极力诋毁孙慎行不守正道。魏忠贤很高兴,天启五年九月召他担任尚宝少卿。在赴任路上,又极力攻击孙慎行,并且牵连到叶向高。魏忠贤更加高兴,将这两份奏疏拿出来在史馆宣示。
第二年升任顺天府丞。冬十月就上疏弹劾张国纪。张国纪,是皇后的父亲。魏忠贤忌惮皇后贤明,想要扳倒她。恰逢有人在厚载门贴匿名榜,列出魏忠贤谋反的情况,以及他的党羽七十多人。魏忠贤怀疑出自张国纪和被驱逐的众人之手。邵辅忠、孙杰谋划借此兴起大狱,杀尽东林党人,并且借张国纪来动摇中宫,事情成功就立魏良卿的女儿为皇后,起草了一份奏疏,招募人上奏。众人担心祸患不敢承担。刘志选被家人之言迷惑,认为自己年老一定比魏忠贤先死,竟然上奏了。极力论列张国纪的罪状,末尾说“不要让人议论到丹山之穴,蓝田之种。”原来之前有个死囚孙二说张皇后是自己所生,不是张国纪的女儿。奏疏呈上,事情难以预测。皇帝夫妇感情深厚,只命令张国纪改过自新而已。皇后是已故司礼太监刘克敬所选,魏忠贤迁怒于刘克敬,将他贬谪发配到凤阳,勒死了他。不久,刘志选上疏颂扬《要典》,说:“表彰德行,惩处罪过,没有细微之处不彰显,即使是尧、舜流放四凶,举用元、恺,又怎能超过呢,确实是子游、子夏也不能增删一个字。”于是极力诋毁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左光斗,而极力赞誉刘廷元、岳骏声、黄克缵、徐景濂、范济世、贾继春以及傅櫆、陈九畴。并且说:“慷慨忧时,力挽狂澜于既倒的,是魏广微,应当让他回到宰辅之位,以继承五臣的盛事。赤忠报国,辅助完成巨典于不久的,是厂臣(魏忠贤),应当增入卷首,以宣扬一德的休美之风。”又说:“王之寀应当正法,孙慎行应当加以贬谪戍边。”魏忠贤非常高兴,于是岳骏声等人破格提拔,王之寀被逮捕,孙慎行被发配戍边,都如同刘志选所说。
天启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这一年,熹宗驾崩,魏忠贤倒台,言官们纷纷弹劾,下诏革除官职。后来定逆案,法律上没有动摇国母的条文,就以儿子骂母亲的律条定罪,与梁梦环一起被判死刑。刘志选先自缢而死。
梁梦环,广东顺德人。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兴起汪文言之狱,杀害杨涟等人。出巡山海关,恰逢宁远论功,崔呈秀没有获得功赏,梁梦环极力陈述他的贤劳,于是崔呈秀晋升侍郎。梁梦环弹劾熊廷弼侵吞军饷十七万,熊廷弼已死,家产更加破败。刘志选弹劾张国纪时,魏忠贤的心意还未满足。梁梦环探知此事,天启七年二月迅速上疏极力论列张国纪的罪状,并且故意质问“丹山、蓝田”两句话,企图倾覆皇后。只是事情重大,魏忠贤也不能立即施行,而张国纪最终被勒令回原籍。梁梦环建祠祭祀魏忠贤,三次上疏颂扬其功德。宁、锦之役,又称赞魏忠贤“德被四方,勋高百代”,于是有安平之封,梁梦环升任太仆卿。
另外刘诏,是杞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官卢龙知县。天启二年破格升任山东佥事。天启七年代替阎鸣泰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不久进升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刘诏贪利无耻,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出仕九年,迅速升到极品。建了四座祠祭祀魏忠贤。魏忠贤倒台后,仅仅被罢官听候审查。御史高弘图上言:“倾危社稷,动摇宫闱,像刘诏及刘志选、梁梦环这三个贼子,罪责实际超过‘五虎’‘五彪’,而天讨未加。并且刘诏在蓟州建祠,迎接魏忠贤画像,五拜三叩头,呼九千岁。等到听说先帝病危,刘诏立即整兵三千,更换将领,用崔呈秀的亲信萧惟中主持邮骑,直接到都门,这是想干什么。”因此三人都被逮捕,判了死刑。
邵辅忠,定海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任工部郎中,首先弹劾李三才贪婪、阴险、假公济私、专横四大罪状。不久称病离职,很久之后起复原官。天启五年依附魏忠贤,迅速升迁到兵部尚书,代理侍郎事务。众多奸党攻击正直之人,多是他主使。天启七年三月护卫桂王到藩地衡州,加太子太保。回朝后,时势已经变化,称病归乡。不久列入逆案,赎罪为平民。
孙杰,钱塘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任刑科右给事中,因为依附魏忠贤弹劾刘一燝、周嘉谟,被清议所弃。出任江西参议,称病归乡。魏忠贤召他为大理丞,多次升迁到工部右侍郎。大学士冯铨由李鲁生、李蕃拥戴为首辅,向来与崔呈秀不和。而孙杰与霍维华因为崔呈秀最得魏忠贤欢心,想让他入阁,与吴淳夫等人谋划,先攻击去除冯铨。又担心王绍徽任吏部尚书,不肯推举崔呈秀,让袁鲸上疏攻击王绍徽,而龚萃肃上疏建议阁臣内外兼用以巩固其事。从此,李鲁生、李蕃与孙杰等人分道,他们的党羽日益互相倾轧。孙杰的官也做到尚书,加少保。魏忠贤被杀后,孙杰被弹劾罢官,名字列入逆案,赎刑三年。邵辅忠、孙杰原本谋划动摇中宫,但事情由刘志选、梁梦环发起,所以得到较轻的处罚。
曹钦程,江西德化人。考中进士。授官吴江知县,贪污赃物名声狼藉,以滥用刑罚博得强项之名。巡抚周起元弹劾他,被降职,改任顺天教授,调任国子助教。谄媚依附汪文言,得以任工部主事。等到汪文言败落,曹钦程极力排挤他,由座主冯铨引荐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成为“十狗”之一。冯铨想陷害御史张慎言、周宗建,让李鲁生起草奏疏,嘱咐曹钦程上奏,并牵连李应升、黄尊素,而推荐李鲁生及傅櫆、陈九畴、张讷、李蕃、李恒茂、梁梦环等十多人。张慎言等四人都被革职。曹钦程在群小中尤其无耻,日夜奔走魏忠贤门下,卑贱谄媚无所不至,同辈都羞于提起他。曹钦程反而在众人面前骄傲于魏忠贤亲近自己。给事中吴国华弹劾他,魏忠贤发怒,革除吴国华的名籍,曹钦程更加得意。给事中杨所修秉承魏忠贤的意旨,极力推荐他的贤能,于是由员外郎升任太仆少卿。后来魏忠贤也厌恶他了,天启六年正月被给事中潘士闻弹劾。魏忠贤责备他败坏群体,革除其官籍。临行时还向魏忠贤叩头说:“君臣之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絮絮哭泣而去。魏忠贤被杀后,列入逆案首等,判死刑。关在狱中很久,家人不再送食物,曹钦程抢其他囚犯的剩饭,每天醉饱。李自成攻陷京师,曹钦程首先打破监狱出降。李自成失败,跟随他西走,不知所终。福王时,定从贼案,曹钦程又列在首等。
当魏忠贤兴盛时,他的党羽争相攻击清流,献媚求宠。最著名的,有石三畏、张讷、卢承钦、门克新、刘徽、智铤。
石三畏,交河人。任文登、曹两县知县,贪污名声很大。因御史陈九畴推荐,得以行取。赵南星掌管吏部,外放他为王府长史。旧例,外官行取没有做王府官的,石三畏因此非常怨恨。等到魏忠贤得志,石三畏谄媚依附他,于是授官御史。首先弹劾都给事中刘弘化庇护熊廷弼,太仆卿吴炯结党顾宪成,两人受到严厉谴责。追论京察三次变动,极力诋毁李三才、王图、孙丕扬、曹于汴、汤兆京、王宗贤、顾宪成、胡忻、王元翰、王淑抃、赵南星、张问达、王允成、涂一榛、王象春等十五人,而推荐乔应甲、徐兆魁等十三人。于是李三才等活着的被除名,死了的追夺官衔。不久,极力论说三案,请求将其奏疏交付史馆,并弹劾礼部侍郎周炳谟、南京尚书沈儆炌、大理丞张廷拱,三人也受到谴责。石三畏是魏忠贤的“十孩儿”之一。又倚仗崔呈秀为推荐人,罗织杨涟、左光斗的冤狱,气焰非常嚣张。一天,赴外戚宴会,魏良卿在座。石三畏喝醉,误令优人演《刘瑾酗酒》一剧。魏忠贤听说后,大怒,革职回乡。魏忠贤被杀后,借忤逆宦官之名,起复原官,被南京御史朱纯弹劾,罢官离去。
张讷,阆中人。由行人升任御史,秉承魏忠贤意旨,首先弹劾赵南星十大罪状,并牵连御史王允成,吏部郎邹维琏、程国祥、夏嘉遇。魏忠贤大喜,立即革除赵南星等人名籍,并且命令再奏。于是罗织兵部侍郎李邦华,湖广巡抚孙鼎相,旧给事中毛士龙、魏大中,光禄少卿史记事等十七人,诬陷他们贿赂赵南星得官,众人都获罪。不久请求拆毁东林、关中、江右、徽州诸书院。痛骂邹元标、冯从吾、余懋衡、孙慎行并牵连侍郎郑三俊、毕懋良等,也被革职。又弹劾罢免江西巡抚韩光祐。张讷是魏忠贤的鹰犬,前后攻击出力很多。魏忠贤深深感激他,任用其兄太仆少卿张朴至南京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张朴任宣大总督,为魏忠贤建了四座祠。兄弟都列入逆案。
卢承钦,余姚人。由中书舍人升任御史,首先弹劾罢免户部侍郎孙居相等人,于是说:“东林党自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之外,如王图、高攀龙等称为副帅,曹于汴、汤兆京、史记事、魏大中、袁化中称为‘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贺烺称为‘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称为‘土木魔神。’请求将党人姓名、罪状榜示海内。”魏忠贤大喜,下令有关部门刊印成册,凡是党人已定罪未定罪的,都编名其中。卢承钦官至太仆少卿去世。
门克新,汝阳人。由青州推官升任御史,弹劾右庶子叶灿、光禄卿钱春、按察使张光缙依附门户,并且请求迅速诛杀熊廷弼。魏忠贤大喜,立即传旨行刑。因内阁大臣坚决反对,才命令等到秋后,而革除叶灿等人名籍。御史吴裕中,是熊廷弼的姻亲,愤怒地说:“熊廷弼已死,何必上疏催促。”与门克新绝交,逆党因此怀恨他。熊廷弼之祸,大学士丁绍轼出了力。冯铨于是派人唆使吴裕中弹劾丁绍轼,而先报告魏忠贤说:“吴裕中必定为熊廷弼报仇。”吴裕中奏疏呈上,于是命令在午门杖打一百,抬到家就死了。魏广微将要辞职,门克新说:“魏广微中流砥柱,厥功甚伟,应当赐予温旨,优加礼遇。”因此稍稍失去魏忠贤的欢心。太仓人孙文豸,与同乡武进士顾同寅曾经客居熊廷弼处。熊廷弼死后,孙文豸作诗哀悼他,顾同寅在信中也写了追惜的话,被巡逻士卒捕获。门克新立即以诽谤上报,两人于是被处斩示众,牵连同郡编修陈仁锡、故修撰文震孟,一并革职。门克新不久巡按山东,崇祯初年,称病离职。
刘徽,清苑人。由临淮知县升任御史。陈朝辅弹劾冯铨,刘徽继之上疏,并且说:“臣与冯铨同乡,痛恨群小误冯铨,不忍冯铨坐失燕、赵本色。”听说的人都笑他。出京督理辽饷,贪污无数。当初,梁梦环巡关,诬告熊廷弼侵吞军饷十七万。刘徽说:“熊廷弼原领库银三十万,毫无着落。他家产不下百万,而仅以十七万归还公家,何以申国法?”于是诬告给事中刘弘化、毛士龙,御史樊尚燝、房可壮贪赃受贿之事。魏忠贤高兴,革除刘弘化等人官籍,下令有关部门追征熊廷弼赃物。不久加刘徽太仆少卿,先后颂扬魏忠贤多达十一疏。魏忠贤倒台,被弹劾回籍。
徐廷铤,元氏人。考中乡试,受业于赵南星门下,被授予知县官职。通过魏广微结交魏忠贤,得以升任御史,于是上疏诋毁赵南星是元凶。先后弹劾罢免礼部侍郎徐光启等人。徐廷铤以乙榜出身,想要博取魏忠贤欢心,攻击更加激烈。魏忠贤大喜,加封太仆少卿,后因守丧归乡。崇祯初年,礼部主事乔若雯弹劾徐廷铤以及陈九畴、张讷是魏广微的爪牙,下诏削夺官职。后来与三畏、张讷、承钦、克新、徽全部列入逆案,张讷被发配戍边,三畏等人被判处徒刑。
当魏忠贤专横时,小人希求进用干求恩宠,都陷害良善以自我荐引。起初攻击的都是东林党,后来凡是要排挤的人,都诬陷为东林党而驱逐。从天启四年十月到熹宗驾崩,被关押在诏狱而死的十多人,下狱贬谪戍边的数十人,削夺官职的三百多人,其他革职贬黜的不可胜计。
王绍徽,咸宁人,尚书王用宾的侄孙。考中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官邹平知县,升任户科给事中。居官刚强固执,颇以清廉节操闻名。汤宾尹号召党羽,图谋权位。吏部尚书孙丕扬因为王绍徽是其门生,按年例外调为山东参议,王绍徽称病不就。泰昌时,起用为通政参议,升任太仆少卿,被弹劾称病辞职。不久因拾遗被罢免。
天启四年冬,魏忠贤驱逐左光斗后,立即召王绍徽代为左佥都御史。次年六月进升左副都御史。不久进升户部侍郎,督理仓场,刚就职,改任左都御史。十二月拜吏部尚书。魏忠贤为侄子魏良卿请求世袭封爵,王绍徽立即上奏请求封魏良卿为伯。请求推恩其三代,王绍徽也议定如其言。到魏忠贤派内臣出镇,王绍徽才与同僚陈述四不可。王恭厂、朝天宫一起发生火灾,王绍徽说诛罚过多。触犯魏忠贤意旨,遭到责备。之后又上言:“四方多事,九边缺饷,难免催科,请求规定分数,放宽年限,将缓急事宜交付巡抚巡按。正殿已建成,两殿应缓建,请敕工部裁减织造、瓷器等冗费,用以资助大工程。奸党削除已尽,恐怕藏祸蓄怨,反受中伤。逮捕关押的重刑,加于封疆大吏、明显过失、三案巨奸,则人心悦服,其余的应稍加宽贷。”又触犯魏忠贤意旨。
起初,王绍徽在万历朝,一向以排击东林党被其同党推重,所以魏忠贤首先任用他居要职。王绍徽仿照民间《水浒传》,编东林一百零八人为《点将录》献上,令按名册贬黜,因此更加被魏忠贤喜欢。不久奸党势力转盛,后进者求速升,妒忌这些人妨碍自己,打算依次驱逐他们。孙杰于是谋划让崔呈秀入阁,先击去王绍徽,令御史袁鲸、张文熙诋毁王绍徽结党。袁鲸再上疏列举其卖官秽行,于是削去王绍徽官职,以周应秋代替。逆案确定后,王绍徽被削籍论处徒刑。
周应秋,金坛人。万历年间进士。历任工部侍郎,生平没有操守。天启三年躲避东林称病离去。次年冬,魏忠贤起用为南京刑部左侍郎。五年召拜刑部添注尚书。当时魏忠贤广树私人,都用显爵引诱,所以两京大僚多是添注。不久改任左都御史。家中善于烹饪,每当魏良卿经过,进献猪蹄留饮,魏良卿大喜,当时号称“煨蹄总宪”。次年七月代王绍徽为吏部尚书,与文选郎李夔龙卖官分赃。未被驱逐尽的清流,周应秋挑剔细故,削夺无虚日。魏忠贤门下有“十狗”,周应秋是首领。冒三殿功,屡次加太子太师。起初,杨涟等人被拷打致死,周应秋半夜敲门,对其馆客说:“天眼开,杨涟、左光斗死了。”庄烈帝即位,被弹劾归乡。不久,入逆案,发配戍边而死。弟周维持。天启年间为御史,请求刊布党籍,尽毁天下书院。不久弹劾兵部尚书赵彦等人,并削籍。因兄周应秋在位,避嫌归乡。崇祯初年,起用巡按浙江,被弹劾罢免。兄弟一同列入逆案。
霍维华,东光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官金坛知县,征召授兵科给事中。天启元年六月,宦官王安应当掌管司礼监印,称病居住外邸,希望得到温旨即就职。王安与魏忠贤有嫌隙,宦官陆荩臣,是霍维华内弟,侦探得知后告诉霍维华。霍维华原本与魏忠贤同郡交好,于是乘机弹劾王安,魏忠贤即假传圣旨杀之。刘一燝、周嘉谟都厌恶霍维华,按年例外调为陕西佥事。其同官孙杰说,霍维华在兵科三月无过失,刘一燝、周嘉谟仰王安鼻息,所以排除在外。魏忠贤大喜,立即驱逐两人,而霍维华也因父丧归乡。
四年冬,朝政大变,南京御史吕鹏云因外转请告。魏忠贤传旨令与被察徐大化、年例外转孙杰都升任京卿,霍维华及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并恢复原官。霍维华得刑科。诸为赵南星所斥者,竞相起用。霍维华更加锐意攻击东林,弹劾罢免御史刘璞、南京御史涂世业、黄公辅、万言扬。追论三案,痛诋刘一燝、韩爌、孙慎行、张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斗,而赞誉范济世、王志道、汪庆百、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唐嗣美、岳骏声、曾道唯。请求改修《光宗实录》,将其疏文宣付史馆。魏忠贤立即传旨削去刘一燝等五人官籍,逮捕王之寀,免除李可灼戍刑,升范济世巡抚、王志道等京卿,唐嗣美以下全部起用,实录重撰,而因阁臣言免除刘一燝等罪。不久上言,总督张我续应当治罪,尚书赵彦应当去职,御史方震孺不应当逮捕,韩敬应当复官,汤宾尹应当昭雪。触犯魏忠贤意旨,传旨责备。五年冬升太仆少卿。次年升本寺卿。不久升兵部右侍郎,署理部事。每次陈奏,必颂扬魏忠贤。七年,延绥奏捷,进升右都御史,荫子锦衣千户。宁、锦论功,进升兵部尚书,仍管侍郎事,荫子如之。不久叙三殿功,加太子太保。
霍维华性情邪僻,与崔呈秀为魏忠贤谋主。所亲为近侍,宫禁事皆预知,因此进献仙方灵露饮。皇帝起初很喜好,后渐厌。及得病,体肿,魏忠贤颇以此归咎霍维华。霍维华很害怕,而虑有后患,想先自与魏忠贤分离,于是力辞宁、锦恩命,让功袁崇焕,乞以己荫授之。魏忠贤觉察其意,降旨颇严厉。不久,熹宗驾崩,魏忠贤败,霍维华与杨维垣等百般弥缝。其年十月,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
崇祯改元,依附阉党者多罢去,霍维华如故。辽东督师王之臣免职,代者袁崇焕未至,霍维华谋行边自固。皇帝已同意,给事中颜继祖极论其罪,说“霍维华是狡诈之人,阉党势盛则借阉党,阉党败则攻阉党。攻击杨涟、左光斗的是霍维华,杨涟、左光斗被逮,而表面营救的也是霍维华。以一给事中,三年越级至尚书,无叙功不及,有赏赐必加,即霍维华也难以自解。”于是搁置前命。不久,言者接踵而至,霍维华于是引退。逆案确定后,霍维华戍徐州,气势犹盛。七年,骆马湖淤,霍维华向治河尚书刘荣嗣进言,请求自宿迁抵徐州,穿渠二百余里,引黄河水通漕,希望叙功复职。刘荣嗣同意其计,费金钱五十余万,工程不成,下狱论死,霍维华意乃沮。九年,边事紧急,都御史唐世济荐霍维华边才,至,下狱遣戍。霍维华于是忧愤死。
福王时,杨维坦翻逆案,为霍维华等讼冤,奏章下吏部。尚书张捷重述三朝旧事,力称霍维华等忠,追赐恤典。赠荫祭葬谥全者,霍维华及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人。赠荫祭葬不予谥者,徐大化、范济世二人。赠官祭葬者,徐扬先、刘廷宣、岳骏声三人。复官不赐恤者,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其他如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名不列逆案,而为清议所抑者,亦赐恤有差。
徐大化,会稽人,家于京师。由庶吉士改御史,以京察贬官,再起再贬,至工部主事。孙丕扬主持京察,因不谨落职。旧例,大计斥退官无复起者。万历末,群邪用事,文选郎陆卿荣破例起之。天启初,屡迁刑部员外郎,结交魏忠贤、刘朝,为之谋主。给事中周朝瑞弹劾其奸贪,御史张新诏揭其闺房之隐私,徐大化颇羞愧沮丧。不久,承要人指,力诋熊廷弼。及熊廷弼入关,又请速诛,与周朝瑞相攻讦,尚书王纪弹劾罢免之。不久复遭察典,削职。四年冬,中旨起大理丞,更加与魏广微勾结,助魏忠贤为虐。上疏荐邵辅忠、姚宗文、陆卿荣、郭巩等十三人,即召用。不久迁少卿。左佥都御史杨涟等下狱,徐大化献策于魏忠贤说:“他们只坐移宫罪,则无赃物可指。若坐纳杨镐、熊廷弼贿,则封疆事重,杀之有名。”魏忠贤大悦,从之,由此诸人皆不免。不久进升左副都御史,历工部左、右侍郎。皇极殿成,加尚书,贪恣无忌,魏忠贤亦厌之。七年四月那移金钱事发,遂勒令闲住。后入逆案,戍死。
李蕃,日照人。与李鲁生皆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李蕃由庐江知县入为御史,李鲁生亦正在谏垣中,皆为魏忠贤心腹。孙承宗请入朝,李蕃以王敦、李怀光相比拟,孙承宗遂还镇。朱国祯当国,不为魏忠贤所喜,李蕃希指弹劾去之。同官排击忠良,多由其代笔起草。始与李鲁生谄事魏广微,魏广微败,改事冯铨,冯铨宠衰,又改事崔呈秀,当时号称两人为四姓奴。出督畿辅学政,建祠天津、河间、真定,呼魏忠贤九千岁。加太仆卿,仍管御史事。魏忠贤败,被弹劾罢免。
李鲁生,沾化人,知邢台、邯郸、仪封、祥符四县。升兵科给事中,由座主魏广微通于魏忠贤,卑污奸险,常参预密谋。周起元弹劾朱童蒙,李鲁生希魏忠贤指,攻击罢免周起元。当时中旨频出,朝端以为忧。李鲁生独上言:“执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从中出而谁出?”举朝大惊。内阁缺人,诏举老成干济者。冯铨资浅,年未及四十,李鲁生、李蕃欲令入阁。李鲁生遂上言:“成即为老,而非必老乎年。干乃称济,而即有济于国。”冯铨果柄用。时有“十孩儿”之号,李鲁生其一也。尝荐阮大铖、陈尔翼、张素养、李嵩、张捷辈十一人,皆其私党。上疏诋毁家居大学士韩爌,削其官籍。主事吕下问治徽州吴养春狱,株累者数百家,知府石万程不能堪,弃官去。李鲁生反弹劾罢免石万程。迁左给事中,典试湖广,发策诟骂杨涟,因历诋屈原、宋玉等。冒宁、锦功,进太仆少卿。庄烈帝即位,李鲁生知祸及,疏请免杨涟等追赃。给事中汪始亨、颜继祖,御史张三谟交章揭发其奸,才罢去。御史汪应元再弹劾之,乃削籍。
又有李恒茂者,邢台人。为礼科给事中,荐崔呈秀复官,与深相得。弹劾罢免侍郎扶克俭、太仆少卿孙之益、太常少卿庄钦邻,皆不附魏忠贤者。李恒茂、李鲁生、李蕃日奔走吏、兵二部,交通请托,时人为之语曰:“官要起,问三李。”后忽与崔呈秀交恶,削籍归。魏忠贤败,起故官,为御史邹毓祚弹劾罢免。逆案既定。李鲁生遣戍,李蕃、李恒茂赎徒为民。
阎鸣泰,清苑人。万历年间考中进士。授官户部主事,多次升迁至辽东参政,因被弹劾而罢官回乡。过了很久,又起用为佥事,分巡辽海地区。开原失守后,经略熊廷弼派他安抚沈阳,他走到半路便痛哭而返。不久借口有病辞职回乡。天启二年,重新起用为原官,担任山海关监军。随即升任副使,受到孙承宗的赏识,孙承宗多次上疏推荐他,但阎鸣泰实际上并无才干谋略,只会阿谀奉承,用空话欺骗皇上而已。同年八月,朝廷廷推阎鸣泰为辽东经略,恰逢孙承宗主动请求督师,于是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自从王化贞弃地逃跑后,巡抚一职被撤销不再设置。至此孙承宗以重臣身份镇守山海关,事权独揽,阎鸣泰无所作为。第二年五月他又称病离职,在家闲居三年。魏忠贤窃取大权后,阎鸣泰暗中勾结他,通过御史智铤的推荐,被召入朝任兵部右侍郎。
天启六年正月,宁远告警,京畿震动。内阁顾秉谦等人认为顺天巡抚吴中伟不是抵御外侮的人才,推荐阎鸣泰代替他。不久,又代替王之臣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宁远论功行赏,升任本部尚书。因修缮山海关城,加封太子太傅。不久被召回朝廷,协理戎政。因锦州战功,加封少保。三大殿建成,加封少师兼太子太师。明熹宗去世,他代替崔呈秀任兵部尚书。阎鸣泰因魏忠贤而再次起用,专门从事谄媚阿谀。每次陈述边事,必定歌颂魏忠贤的功德,在蓟州、辽东建立生祠,多达七处。他歌颂魏忠贤,有“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这样的话,听到的人无不咋舌。崇祯初年,被言官弹劾罢官。后来被列入逆案,发配戍边而死。
生祠的建立,始于潘汝祯。潘汝祯巡抚浙江,顺应机户的请求,在西湖边建祠。天启六年六月上疏奏报朝廷,下诏赐名“普德”。从此,各地纷纷效仿,几乎遍及天下。同年十月,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在南京建祠。天启七年正月,宣大总督张朴、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在宣府、大同建祠,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在虎丘建祠。二月,阎鸣泰与顺天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在景忠山建祠,宣大总督张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张素养又在大同建祠。三月,阎鸣泰与刘诏、倪文焕、巡按御史梁梦环在西协密云丫髻山建祠,又在昌平、通州建祠,太仆寺卿何宗圣在房山建祠。四月,阎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在宁前建祠,宣大总督张朴、山西巡抚曹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在五台山建祠,庶吉士李若琳在蕃育署建祠,工部郎中曾国祯在卢沟桥建祠。五月,通政司经历孙如冽、顺天府尹李春茂在宣武门外建祠,巡抚朱童蒙在延绥建祠,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在顺天建祠,户部主事张化愚在崇文门建祠,武清侯李诚铭在药王庙建祠,保定侯梁世勋在五军营大教场建祠,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在蓬莱阁、宁海院建祠,督饷尚书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蕃、顺天巡按倪文焕在河间、天津建祠,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在开封建祠,上林监丞张永祚在良牧、嘉蔬、林衡三署建祠,博平侯郭振明等在都督府、锦衣卫建祠。六月,总漕尚书郭尚友在淮安建祠。同月,顺天巡按卢承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迈,七月,长芦巡盐龚萃肃、淮扬巡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按庄谦,各自在其辖区建祠。八月,总河李从心、总漕郭尚友、山东巡抚李精白、巡按黄宪卿、巡漕何可及在济宁建祠,湖广巡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广巡按温谟在武昌、承天、均州建祠。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巡按庄谦、袁鲸在固原太白山建祠。楚王华奎在高观山建祠。山西巡抚牟志夔、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在河东建祠。
每建一座祠,费用多的高达数十万,少的也有数万,剥削民财,侵吞公款,砍伐树木无数。开封建祠时,甚至拆毁民房二千余间,建造宫殿九间,仪制如同帝王。参政周锵、祥符知县季寓庸肆意妄为,巡抚郭增光只是低头顺从而已。周锵与魏良卿交好,祠建成时,熹宗已去世,他仍然写信给魏良卿,为魏忠贤设置渗金像。而京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有建在内城东街的,工部郎中叶宪祖私下叹息说:“这是天子临幸辟雍的道路,土偶能站起来吗!”魏忠贤听说后,立即削去他的官籍。上林一苑,甚至建了四座祠。朱童蒙在延绥建祠,使用了琉璃瓦。刘诏在蓟州建祠,金像用冕旒装饰。
几篇奏疏词语揄扬,如同歌颂圣明,称颂为“尧天帝德,至圣至神”。而阁臣常用骈体文字褒奖答复,朝野内外如同回声响应。黄运泰迎接魏忠贤的像,五拜三叩头,率领文武将吏在阶下列队,拜叩如初。随后到像前,祝祷说某事靠九千岁扶持,叩头致谢。某月承蒙九千岁提拔,又叩头致谢。回到班位,再行叩头礼如初。黄运泰请求用一名游击守卫祠堂,此后建祠者必有守卫。许其孝等正在扬州建祠,将要上梁时,熹宗的哀诏到达,他们哭奠之后,脱去丧服换上吉服,一起前往参拜。监生陆万龄甚至说:“孔子作《春秋》,魏忠贤作《要典》。孔子杀少正卯,魏忠贤诛杀东林党人。应在国学西侧建祠,与先圣同享尊崇。”司业朱之俊立即为此事操办,恰逢熹宗去世,才停止。而朱华奎、李诚铭等人,以藩王之尊、外戚之贵,也献媚求恩,祝祷祈福唯恐落后。最后,巡抚杨邦宪在南昌建祠,拆毁周敦颐、程颢、程颐三贤祠,扩展其地,又卖掉澹台灭明祠,拖出他的像打碎。等到奏疏送达,熹宗已去世,庄烈帝边看边笑。魏忠贤察觉帝意,上疏假意推辞,皇帝便批复同意。不久,魏忠贤被诛,所有生祠全部废弃,凡建祠者一概被列入逆案。
贾继春,新乡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临汾、任丘二县知县,入朝任御史。李选侍移居哕鸾宫时,一时颇为逼迫,但原本并无大碍。贾继春听信流言,上书内阁方从哲等人,大致说:“新君即位,首先引导他违逆先皇,逼迫驱逐庶母,全国痛心。过去孝宗不问昭德之事,先皇优厚对待郑妃,为何不辅佐皇上效法?况且先皇弥留之际,当面将选侍托付给诸臣,而尸骨未寒,爱妾却无法保全。作为臣子,于心何忍。”给事中周朝瑞反驳他,贾继春再次上书,说“选侍上吊,皇八妹投井”,甚至称选侍为未亡人。杨涟于是上疏陈述移宫的始末,说:“皇帝寝宫未定,先帝的社稷为重,平日的宠爱为轻。等到皇帝寝宫已定,既尽了臣子防危的忠心,就应当体察圣主如天的度量。臣请求移宫的原因就是这样。而流言说选侍踉跄赤脚,多次想自杀,皇妹失所投井。恐怕酿成今日的疑端,流传为他年的实事。”皇帝于是下诏数百言,极力指责选侍无礼,严厉责备廷臣结党庇护。
当时贾继春出巡江西,顺路回乡,急驰上疏说明自己上书的缘由,其中有“威福大权,不要听任宦官旁落”的话。王安激怒皇帝,严旨切责,命他陈述情况。于是御史张慎言、高弘图接连上章为他求宽。皇帝更加愤怒,下令廷臣共同评议。尚书周嘉谟等人说:“臣等以为陛下深切怀念圣母,不能忘记选侍。等到诵读敕谕,才知道圣心本自体恤。而贾继春误听风闻,张慎言等人又接连上疏渎奏。然而其本意并无他意,罪当宽宥。”未得批复。御史王大年、张捷、周宗建、刘廷宣,给事中王志道、倪思辉等交章论救,给事中、御史又联名请求,各位阁臣也在经筵上相救,于是停发张慎言、高弘图、王大年的俸禄,宽免王志道等人。随后贾继春回奏,言辞甚为哀切,且隐去了“上吊、投井”二语。皇帝严旨追问,命他再次陈述。周嘉谟等人又极力营救,皇帝不许。贾继春更加窘迫,惶恐认罪,称得自风闻。于是被除名永不录用,当时是天启元年四月。此后言官屡次请求召还,皇帝都不采纳。
天启四年冬,魏忠贤驱逐杨涟等人后,立即用内旨召贾继春复官。他回到朝廷后重新论述移宫之事,极力说:“杨涟与左光斗目无先皇,罪当处死。况且杨涟因傅櫆揭发汪文言之事,知道祸患将至,所以上疏弹劾内廷,先发制人,天地祖宗都必诛之。而仅以纳贿结党定罪,则杨涟等人当死的罪行尚未大暴于天下。应迅速定案公布中外,昭示史册,使后世知道朝廷治罪杨涟等人是因为他们大逆不道、无人臣之礼。”奏疏娓娓数百言,并请求采纳杨所修的建议,尽快修撰《三朝要典》,魏忠贤大喜。
庄烈帝即位时,贾继春正担任南畿督学,知道魏忠贤必败,急驰上疏弹劾崔呈秀及尚书田吉、顺天巡抚单明诩、副都御史李夔龙,群小开始离心。不久由太常少卿升任左佥都御史,与霍维华等人极力压制正人。崇祯改元五月,给事中刘斯球极力指责他反复无常、善于变幻,贾继春便自行引退。随后,杨涟之子杨之易上疏揭发他,下诏削籍。当初,贾继春因移宫之事诋毁杨涟结交王安图谋封拜,后来见公论偏向杨涟,害怕杨涟被重用,便低头求和,声称上疏非自己本意。回到朝廷则极力诋毁杨涟。等到魏忠贤被诛,又极力赞誉高弘图营救杨涟之举,并推荐韩爌、倪元璐,以求取容于清议。皇帝定逆案时,贾继春未被列名,皇帝问原因。阁臣说贾继春虽然反复,但其持论也有可取之处。皇帝说:“正因为反复,所以才是真小人。”于是引用交结近侍的律条,判处徒刑三年,贾继春自恨而死。
田尔耕,任丘人,兵部尚书田乐之孙。凭借祖上恩荫,积官至左都督。天启四年十月代替骆思恭掌管锦衣卫事务。他狡黠阴险,与魏良卿为莫逆之交。魏忠贤驱逐东林党人,多次兴起大狱。田尔耕广泛布置侦卒,罗织罪名牵连无辜,锻炼严酷,入狱者大多不能出狱。奸邪小人希望升进者,多通过他巴结魏忠贤,魏良卿又从中协助,所言无不采纳,朝官纷纷趋附其门。魏广微也与他联姻,当时有“大儿田尔耕”的谣传。又与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有“五彪”的称号。累加至少师兼太子太师,荫封锦衣卫世职者数人,岁时赏赐不可胜计。许显纯等人也加官如此。魏忠贤败后,言官交相弹劾,交付司法论死。崇祯元年六月与许显纯一同伏诛。
许显纯,定兴人,驸马都尉许从诚之孙。考中武会试,升任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天启四年,刘侨掌镇抚司,审理汪文言案,违背魏忠贤旨意,获罪,由许显纯代替。许显纯略通文墨,性情残酷,大案频兴,毒刑锻炼,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余人,都死在他手上。诸人的供状,都是许显纯自己写的。每次审讯,魏忠贤必定派人坐在他身后,称为“听记”,那人偶尔不到,他便袖手不敢问。
崔应元,大兴人。市井无赖,充任校尉,冒领缉捕功劳,积官至锦衣卫指挥。孙云鹤,霸州人,任东厂理刑官。杨寰,吴县人。隶属锦衣卫籍,任东司理刑。凡是许显纯杀人,都是崔应元等人共同干的。而杨寰是田尔耕的心腹。等到许显纯被判死罪,法司只判处崔应元、孙云鹤、杨寰充军。后来定逆案,三人一同被判处死罪,杨寰先死于戍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