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国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外国二 ## 本章概览 安南自古为中国交趾，五代后渐成独立政权。明初陈氏朝贡受封，后黎季犛篡陈自立，永乐帝怒而起兵，张辅等率军南征，平定安南，设交阯布政司，纳入明朝版图。然陈氏旧官简定、陈季扩相继起兵，张辅再度征讨，终平定之。宣德年间，黎利反叛，以诈降之计骗取明廷信任，宣宗厌兵，弃交阯而还，黎利遂立国称王，中朝仅予册封。此后安南内乱频仍，莫登庸篡黎自立，嘉靖朝遣毛伯温征讨，莫氏请降，改安南为都统使司。万历间黎维潭复国，击败莫氏，明廷复授黎氏都统使，莫氏仅保高平一隅。本章以朝廷诏敕、将帅征伐、贡使往来为主线，勾勒出安南在明朝二百年间由郡县到藩属的曲折历程，其间忠奸迭出，战和不定，边境百姓深受其苦，而中原王朝的羁縻之策与用兵之难亦昭然可见。 本章记述安南（交趾）从明朝洪武至万历年间与明朝的关系，包括册封、叛乱、征讨、设立郡县及黎莫两氏篡位纷争。 安南（交趾）在明朝前期归附、内乱、被明朝征讨设立交阯郡，后因黎利叛乱放弃，黎氏建立后黎朝，此后黎莫相争，直至明朝末年。 ## 正文 安南，就是古代的交趾地区。唐朝以前都隶属于中国。五代时期，才开始被当地人曲承美暗中占据。宋朝初年，封丁部领为交趾郡王，传承三代后被大臣黎桓篡位。黎氏也传承三代后被大臣李公蕴篡位。李氏传承八代，没有子嗣，传位给女婿陈日炬。元朝时期，多次攻破该国。 洪武元年，国王陈日煃听说廖永忠平定了两广，准备派使者归顺，因为梁王在云南而没有实现。十二月，太祖命令汉阳知府易济前去招抚晓谕。陈日煃派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人，携带表章前来朝见，进贡地方特产。第二年六月到达京城。皇帝很高兴，赐宴款待，命令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前往册封为安南国王，赐予驼纽涂金银印。诏书说：“告示你安南国王陈日煃，你的祖父，镇守南方边疆，向中国称臣，能够恭谨地履行臣子职责，以永保世代封号。朕承受天地神灵庇佑，肃清华夏，派快马送信告知。你随即上表称臣，派专使前来祝贺，遵循前人的训导，安定远方百姓。念及你的勤勉忠诚，十分值得嘉许。因此派使者携带印信，仍旧封你为安南国王。啊！看待天下百姓一视同仁，想效法贤明君王的盛典；爵位超过五等，使你继承世代留下的美名。更加发扬美好的谋略，永远作为藩属辅佐，敬之。”赐给陈日煃《大统历》、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都有赏赐。 张以宁等人到达时，陈日煃已经去世，侄子陈日熞继位。派其臣子阮汝亮前来迎接，请求颁发诰命和印信，张以宁等人不给。陈日熞于是又派杜舜钦等人向朝廷请求任命，张以宁停留在安南等待命令。当时安南和占城交战，皇帝命令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传令双方停战，两国都遵奉诏令。第二年，杜舜钦等人到达京城报丧。皇帝穿着素服在西华门接见他们，于是命令编修王廉前去祭奠，赐予助丧银五十两、帛五十匹。另外派遣吏部主事林唐臣册封陈日熞为王，赐给金印以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王廉出发后，皇帝认为汉朝马援立铜柱镇守南蛮，功绩非常伟大，命令王廉就地祭祀他。不久向该国颁布科举诏书，并且因为重新确定五岳四渎的神号以及扫清沙漠，两次派官员去诏告。陈日熞派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人谢恩，进贡地方特产。阮兼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赏赐其国王和使臣，并送阮兼灵柩回国。不久，罗复仁等人返回，说拒绝了他们的馈赠，没有接受，皇帝赞赏他们，加赏莫季龙等人。 洪武四年春天，派使者进贡大象，庆贺平定沙漠，又派使者跟随张以宁等人前来朝见。这年冬天，陈日熞被伯父陈叔明逼迫而死。陈叔明害怕被治罪，进贡大象和地方特产。过了一年到达京城，礼官看到所上表章署名不是陈日熞的名字，追问得知实情，皇帝下诏拒绝接受。陈叔明再次朝贡谢罪，并且请求册封。他的使者坚持说陈日熞确实是病死的，陈叔明谦让避居在外，被国人所推举。皇帝命令国人给陈日熞服丧，而陈叔明暂且使用前王的印信处理政事。洪武七年，陈叔明派使者谢恩，自称年老，请求让弟弟陈煓代理政事，皇帝同意了。陈煓派使者谢恩，请求确定进贡的期限。皇帝下诏三年进贡一次，新王每一代朝见一次。不久又派使者进贡，皇帝命令主管部门晓谕并拒绝，并且规定使者不超过三四人，贡品不要厚重。 洪武十年，陈煓侵犯占城，战败而死。弟弟陈炜继位，派使者报丧，命令中官陈能前去祭奠。当时安南依仗强大，想要灭亡占城，反而导致丧败。皇帝派官员晓谕前王陈叔明不要挑起事端招致祸患，因为陈叔明实际上主持国事，陈叔明进贡地方特产谢罪。广西思明的土官控诉安南侵犯边境，安南也控诉思明骚扰边界。皇帝发公文列举其奸诈欺诳的罪行，命令守臣不要接纳其使者。陈炜害怕，派使者谢罪，连年进贡宦官、金银、紫金盘、黄金酒尊、大象、马匹等物品。皇帝命令助教杨盘出使，让他运送云南军饷，陈炜立即运送五千石到临安。洪武二十一年，皇帝又命令礼部郎中邢文伟携带诏书和钱帛前去赏赐。陈炜派使者谢恩，又进贡大象。皇帝认为他过于频繁，而且贡品奢侈，命令仍旧三年进贡一次，不要进贡犀牛和大象。当时国相黎季犛窃取权柄，废黜了国王陈炜，不久杀了他，立陈叔明的儿子陈日焜主持国事，仍旧假借陈炜的名义进贡。朝廷不知道而接纳了，过了几年才发觉，命令广西守臣断绝其使者。黎季犛害怕，洪武二十七年派使者由广东进贡。皇帝发怒，派使者前去诘问责备，拒绝其贡品。黎季犛更加害怕，第二年又用欺骗的话进贡。皇帝虽然厌恶他弑君叛逆，但不想劳师远征，于是接纳了。大军正在讨伐龙州赵宗寿，命令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晓谕陈日焜，不要自己猜疑。黎季犛听到这些话，稍微安心。皇帝又派刑部尚书杨靖传令让他运送米八万石，供应龙州军队。黎季犛运送了一万石，馈赠金千两、银二万两，说龙州陆路险要，请求运到凭祥洞。杨靖不同意，命令运送二万石到沲海江，该江距离龙州只有半天的路程。杨靖于是说：“陈日焜年幼，国事都由黎季犛父子决定，竟敢如此观望。”当时皇帝因为赵宗寿归顺，调兵征讨向武等蛮族，于是晓谕杨靖让黎季犛运送二万石供应军队，而免除他所馈赠的金银。第二年，黎季犛报告前王陈叔明的死讯。皇帝认为陈叔明本是篡位弑君之人，进行吊祭就是鼓励作乱，停止不去，发公文让他知道。 思明土官黄广成说：“自从元朝设立思明总管府，所管辖的左江州县，东到上思州，南到铜柱为界。元朝征讨交趾，离铜柱一百里设立永平寨万户府，派兵戍守，让交人供应其军队。元朝末年战乱，交人攻破永平，越过铜柱二百多里，侵占夺取思明所属的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个县的土地，近来又告诉任尚书在思明洞登地设置驿站。臣曾经详细上奏，承蒙派杨尚书勘查核实。请求敕令安南将五个县的土地归还臣，仍旧划定铜柱为界。”皇帝命令行人陈诚、吕让前去晓谕，黎季犛坚持不听从。陈诚自己写信晓谕陈日焜，黎季犛写信争辩，并且以陈日焜的名义写信给户部。陈诚等人回京复命，皇帝知道他最终不肯归还，于是说：“蛮夷互相争斗，自古以来就有。他们依仗顽固，一定会招来祸患，暂且等待。”建文元年，黎季犛杀死陈日焜，立他的儿子陈颙。又杀死陈颙，立他的弟弟陈案，还在襁褓之中，又杀了他。大肆屠杀陈氏宗族而自立，改姓名为胡一元，给他儿子胡苍取名为胡，自称是帝舜后裔胡公的后代，僭越国号为大虞，年号元圣，不久自称太上皇，传位给儿子，朝廷不知道。 成祖即位后，派官带着即位诏书告示该国。永乐元年，胡一元自称代理安南国事，派使者带着表章前来朝贡，说：“高皇帝时安南王陈日煃率先表示诚心，不幸早亡，后代绝灭。臣是陈氏的外甥，被众人推举，代理国事，至今四年。希望天恩赐予封爵，臣至死没有二心。”事情下到礼部，礼部官员怀疑，请求派官查访。于是命令行人杨渤等人携带敕令晓谕其陪臣父老，凡是陈氏继承人有无的情况，胡氏被推戴是真是假，都如实上报。赏赐使者遣送回国，又命令行人吕让、丘智赐予绒锦、文绮、纱罗。不久使者跟随杨渤等人返回，呈上陪臣父老所上的表章，像欺骗皇帝的那样，请求立即赐予封爵。皇帝于是命令礼部郎中夏止善册封为安南国王。派使者谢恩，然而胡一元在自己国内仍旧像以前一样。 思明所管辖的禄州、西平州、永平寨被其侵占夺取，皇帝传令归还，不听从。占城控诉安南侵扰掠夺，皇帝下诏命令双方和好。胡一元表面上说奉命，但侵扰掠夺如故，并且授予印章逼迫占城成为附属，又拦截抢夺天朝赏赐的物品。皇帝厌恶他，刚派官严加责备，而前陪臣裴伯耆到朝廷告难，说：“臣的祖父都是执政大夫，为国事而死。臣的母亲，是陈氏近族。所以臣从小侍奉国王，官至五品，后来隶属武节侯陈渴真做偏将。洪武末年，代替陈渴真在东海抵御贼寇。而贼臣黎季犛父子杀死君主篡位，屠杀忠良，灭族的数以百计，臣的兄弟妻儿也遭杀害。派人捉拿臣，想要加以诛杀。臣抛弃军队逃遁，隐藏在山谷，想前往朝廷，披肝沥胆，辗转数年，才见到天日。私下认为黎季犛是前经略使黎国髦的儿子，世代侍奉陈氏，窃取恩宠荣耀，到他儿子黎苍，也蒙受高贵任用。一旦篡位夺权，改姓换名，僭越年号，不恭敬朝廷命令。忠臣良士痛心疾首，希望兴吊民伐罪之师，弘扬继绝存亡之义，扫除奸凶，重新立陈氏后代，臣虽死不朽。敢效仿申包胥的忠诚，在朝廷下哀鸣，希望皇帝明察。”皇帝得到奏章很感动，命令有关部门供给衣食。恰逢老挝送陈天平到来，说：“臣陈天平，是前王陈日烜的孙子，陈奣的儿子，陈日煃的弟弟。黎贼杀尽陈氏族人，臣流落在外州得以幸免。臣的僚属被忠义所激励，推举臣为主来讨伐贼人。正商议招兵，贼兵逼近，仓促出逃，窜藏于岩谷，九死一生，才到达老挝。恭听皇帝陛下入继大统，臣有所归依。不远万里匍匐而来，向明廷哀诉。陈氏后裔只有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天。祈求圣上慈爱怜悯，迅速发兵，用以显示上天的讨伐。”皇帝更加感动，命令有关部门安排馆舍。 正派使者祝贺元旦，皇帝带出陈天平给使者看，都惊愕下拜，有哭泣的。裴伯耆用大义责备使者，使者惶恐不能回答。皇帝晓谕侍臣：“父子悖逆，鬼神都不容，而国中臣民共同欺瞒。一国都是罪人，朕怎能容忍。”永乐三年命令御史李琦、行人王枢携带敕令责备，让他详细报告篡位弑君的事实。云南宁远州又控诉侵占掠夺七寨，抢走其女婿女儿。胡一元派其臣阮景真跟随李琦等人入朝谢罪，坚持说从未僭越改元，请求迎回陈天平，尊奉为主，并且退还禄州、宁远土地。皇帝没有料到他是欺诈，答应了。命令行人聂聪携带敕令前去晓谕，说：“果然迎回陈天平，以君主之礼事奉，当封你为上公，封给你大郡。”又派阮景真跟随聂聪等人回去报告，迎接陈天平。聂聪竭力说其诚意可信，皇帝于是在冬天让陈天平回国，敕令广西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率兵五千护送。 永乐四年，陈天平辞别朝廷，皇帝厚加赏赐，敕封为顺化郡公，享受所属州县的全部赋税。三月，黄中等人护送陈天平进入鸡陵关，将到芹站，伏兵突然出现截杀陈天平，黄中等人战败退回。皇帝大怒，召见成国公朱能等人谋划，决心讨伐。七月命令朱能佩带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带征夷副将军印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督率军队南征。朱能到龙州病死，张辅代替他统领军队。进入安南坡垒关，传发檄文列举胡一元父子二十大罪状，晓谕国人辅助立陈氏子孙的意思。军队驻扎在芹站，于是在昌江建造浮桥渡河。前锋到达富良江北嘉林县，而张辅从芹站西边取他道到达北江府新福县，侦察得知沐晟、李彬的军队也从云南到达白鹤，于是派骠骑将军朱荣前去会合。当时张辅等人分道进兵，所到之处都攻克。贼人于是沿江树立栅栏，在多邦隘增筑土城，城栅相连九百多里，大量征发江北民众二百多万人防守。各江海口都打下木桩，所居住的东都，严加守备，水陆军队号称七百万，想要持久作战使官军疲惫。张辅等人于是移营到三带州个招市江口，建造战舰。皇帝担心贼人延缓军队以等待瘴气，敕令张辅等人一定要在明年春天消灭贼人。十二月，沐晟驻扎在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张辅派陈旭攻打洮江州，建造浮桥渡军，于是都抵达城下，攻占了它。贼人所依靠的只有这座城，既被攻破，胆裂。大军沿富良江南下，于是直捣东都。贼人弃城逃跑，大军进入占据，逼近西都。贼人大烧宫殿，乘船入海。郡县相继归顺，抵抗的就攻破它。士民上书陈述黎氏罪恶，每天有数百起。 永乐五年正月在木丸江大败黎季犛，宣布诏书访求陈氏子孙。于是一千一百二十多位老人到军门，说：“陈氏被黎贼杀尽，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安南本来就是中国土地，请求仍旧纳入版图，同内地郡县一样。”张辅等人上报朝廷。不久在富良江大败贼人，黎季犛父子乘几艘船逃走。各军水陆并追，驻扎在茶笼县，得知黎季犛逃往乂安，于是沿举厥江追击，追到日南州奇罗海口，命令柳升出海追击。贼人屡次战败，不能成军。五月在高望山抓获黎季犛及伪太子，安南全部平定。群臣请求按照老人的话，设立郡县。 六月初一，下诏通告天下，改安南为交阯，设立三司：任命都督佥事吕毅掌管都司事务，黄中为副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为按察使；裴伯耆被授予右参议；又命令尚书黄福兼管布政司、按察司事务。设立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十五个府，分别管辖三十六个州，一百八十一个县。又设立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五个州，直接隶属于布政司，分别管辖二十九个县。其他要害地方，都设置卫所控制。于是敕令有关部门，陈氏诸王中被杀的一律给予赠谥，修建祠庙坟墓，各设置二十户洒扫。宗族中被杀害的赠给官职，军民死亡暴露在外的予以埋葬。居官者仍任原职，与新任命的人共同治理。黎氏的苛政全部免除，遭受刑罚的全部释放。礼待高年有德之人。鳏寡孤独无依靠的设置养济院。怀才抱德的贤士敦促遣送赴京。又下诏访求山林隐逸、明经博学、贤良方正、孝弟力田、聪明正直、廉能干济、练达吏事、精通书算、明习兵法以及容貌魁梧、言辞便利、膂力勇敢、阴阳术数、医药方脉等各种人才，全部以礼敦请，送京录用。于是张辅等人先后奏举九千多人。九月，季犛、苍父子被俘押送到京城，与伪将相胡杜等全部交付官吏。赦免苍的弟弟卫国大王澄、儿子芮，有关部门供给衣食。 永乐六年六月，张辅等人整顿军队回到京城，进献交阯地图，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二千八百里。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多，俘获蛮人二百零八万七千五百多，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多，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多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件。于是大行封赏，张辅进封英国公，沐晟进封黔国公，其余按等级赏赐不等。 当时朝廷所设置的官吏，务求以宽厚安抚新归附之地，但蛮人自认为不是同类，多次惊恐。陈氏旧官简定，先前投降，将要被遣送京城，与他的同党陈希葛逃走，与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谋划作乱。简定于是僭越称帝，年号兴庆，国号大越。出没于乂安、化州山中，等到大军撤回，就出来攻打盘滩咸子关，扼守三江府往来的交通要道，侵犯交州邻近边境。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各州县都响应，守将多次出兵讨伐，都没有成功。事情上报后，命令沐晟为征夷将军，统率云南、贵州、四川军队四万人，从云南征讨。同时派遣使者携带敕书招降，许诺给予世袭官职。贼人不回应，沐晟与他们在生厥江交战，大败，吕毅及参赞尚书刘俊战死。 永乐七年，战败的消息上报，朝廷增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军队四万七千人，跟随英国公张辅征讨。张辅认为贼人依仗江海，不利于陆师，于是驻扎在北江仙游，大造战舰，同时安抚遭受贼寇侵扰流亡的人，于是接连攻破慈廉、广威等营栅。侦察到贼党邓景异扼守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于是进军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每率众二万，在对岸设立寨栅，排列战船六百多艘，在东南打桩作为屏障。当时八月，西北风猛烈，张辅督率陈旭、朱广、俞让、方政等战船一齐前进，炮矢如风般发射，斩首三千级，生擒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多人，缴获战船四百多艘。于是进击邓景异，景异先逃走，于是平定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各府。追击在太平海口击败邓景异，俘获其同党范必栗。 当时阮帅等推举简定为太上皇，另立陈季扩为帝，年号重光。于是派使者自称前安南王孙，请求封爵。张辅喝令斩之，从黄江、阿江、大安海口到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全部清除贼人所立的桩栅。十几天后到达清化，水陆军队会合。简定已逃奔演州，陈季扩逃往乂安，阮帅、邓景异等也四散逃亡。于是驻军，搜捕余党。简定逃往美良县吉利栅，张辅等穷追赶上。简定逃入山中，大搜不得，于是包围，连同他的伪将相陈希葛、阮汝励、阮晏等全部被擒。 先前，贼党阮师桧僭称王，与伪金吾上将军杜元措等占据东潮州安老县的宜阳社，部众二万余人。永乐八年正月，张辅进军攻击，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擒获其同党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全部斩杀，筑成京观。张辅将班师，上言：“陈季扩及其同党阮帅、胡具、邓景异等还在演州、晙安，逼近清化。而邓熔堵塞神投福成江口，占据清化要路，出没于乂安各处。如果各军全部撤回，恐怕沐晟兵少不敌。请留下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军，协助沐晟守御。”皇帝听从。五月，沐晟追击陈季扩到虞江，贼人弃栅逃走。追到古灵县以及会潮、灵长海口，斩首三千余级，俘获伪将军黎弄。陈季扩非常窘迫，上表乞降。皇帝心里知道他是欺诈，姑且允许，下诏授予交阯布政使，阮帅、胡具、邓景异、邓熔一并都指挥，陈原樽右参政，潘季祐按察副使。诏书下达后，考虑贼人没有悔改之心，永乐九年又命张辅督军二万四千，合沐晟军讨伐。贼人占据月常江，树立木桩四十余丈，两岸设置栅栏二三里，排列战船三百余艘，在山右设伏。秋天，张辅、沐晟等水陆并进，阮帅、胡具、邓景异、邓钅容等来拒。张辅命令朱广等连接战船拔桩前进，自己率领方政等以步兵剿其伏兵，水陆夹攻。贼人大败，阮帅等皆四散逃走。生擒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缴获战船一百二十艘。张辅于是督率水军剿陈季扩，听说石室、福安各州县伪龙虎将军黎蕊等切断锐江浮桥，阻塞生厥江交州后卫道路，于是前往征讨。黎蕊及范慷来拒，黎蕊中箭死。斩杀伪将军阮陀，俘获伪将军杨汝梅、防御使冯翕，斩首一千五百级，追杀余寇几乎殆尽。范慷及杜个旦、邓明、阮思瑊等也被擒。 永乐十年，张辅督率方政等在神投海攻击贼船，大败贼军，擒获伪将军陈磊、邓汝戏等。阮帅等远逃，追之不及。张辅军到乂安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请降，率领伪官十七人前来拜见。张辅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潘季祐按察副使，代理乂安府事。于是伪将军、观察使、安抚使、招讨使等陈敏、阮士勤、陈全勖、陈全敏等相继投降。第二年，张辅和沐晟合军到顺州。阮帅等在爱子江设伏，并占据昆传山险要，排列象阵迎敌。各军大破贼军，生擒伪将军潘径、阮徐等五十六人，追到爱母江。贼溃散，邓钅容的弟弟伪侯铁及将军潘鲁、潘勤等全部投降。第二年春天，进军政和。贼帅胡同投降，说伪大将军景异率领同党黎蟾等七百人逃往暹蛮昆蒲栅。于是进罗蒙江，弃马步行，到达时，贼已逃走。追到叱蒲捺栅，又逃。昏夜行走二十多里，听到更鼓声，张辅率领方政等衔枚疾速前进，黎明到达叱蒲干栅，江北的贼人还在南岸扎营。官军渡江包围，箭中邓景异胁部，擒获。邓镕及弟弟邓鈗逃跑，追擒，全部俘获其部众。别将朱广在暹蛮追击伪大将军阮帅，大搜暹人关各山，俘获阮帅及陈季扩等家属。阮帅逃往南灵州，依附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获阮帅，斩杀阮茶汇。起初，邓镕被捉时，陈季扩逃往乂安竹排山。张辅派遣都指挥师祐袭击，逃往老挝。师祐紧随其后，老挝害怕官军践踏其地，请求自己绑缚献出。张辅发檄文索要，命令师祐深入，攻克三关，到达金陵个，贼党全部奔逃，于是俘获陈季扩及其弟伪相国驩国王季揝，其他贼寇全部平定。第二年二月，张辅、沐晟等班师回京。四月又命张辅佩征夷将军印，出镇。永乐十四年召回。永乐十五年命丰城侯李彬代替镇守。 交趾人本来好作乱。宦官马骐以采办珍宝来到，大肆搜刮境内宝物，人心骚动，狡黠者鼓动煽惑，大军刚回，就一起起来作乱。陆那阮贞，顺州黎核、潘强与土官同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忷、南灵州判官阮拟、左平知县范伯高、县丞武万、百户陈已律等同时反叛。李彬都派遣将领讨伐消灭，但反叛者仍不止。俄乐巡检黎利、四忙原知县车绵的儿子车三、乂安知府潘僚、南灵州千户陈顺庆、乂安卫百户陈直诚，也乘机作乱。其他奸邪之人，范软起于俄乐，武贡、黄汝曲起于偈江，侬文历起于丘温，陈木果起于武定，阮特起于快州，吴巨来起于善誓，郑公证、黎侄起于同利，陶强起于善才，丁宗老起于大湾，范玉起于安老，都自行署理官爵，杀害将吏，焚烧房舍。有杨恭、阮多，都自称王，署其同党韦五、谭兴邦、阮嘉为太师、平章，与群寇相互倚靠，而潘僚、范玉尤其猖獗。潘僚，是原乂安知府潘季祐的儿子，继承父职，不堪忍受马骐的虐待，于是反叛。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陈苔等跟从他。范玉是涂山寺僧人，自称天降印剑，于是僭称罗平王，年号永宁，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作乱，署为相国、司空、大将军，攻掠城邑。李彬东西征剿，每日没有空闲。朝廷因为贼寇久未平定，永乐十八年命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协助他。又下敕斥责李彬说：“叛寇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至今未获，战争何时能止，百姓何时能安。应当广设方略，迅速奏报荡平。”李彬惶恐，督率诸将追剿。第二年秋天，贼寇全部被消灭，只有黎利未能捕获。 黎利起初在陈季扩部下任金吾将军，后来归顺朝廷，被任用为清化府俄乐县巡检，郁郁不得志。等到大军撤回，于是反叛，僭称平定王，以弟弟黎石为相国，与其同党段莽、范柳、范晏等纵兵大肆抢掠。官军讨伐，生擒范晏等，黎利逃走。过了一段时间，出来占据可蓝栅进行抢劫。诸将方政、师祐剿获他的伪将军阮个立等，黎利逃匿老挝。等到方政等撤回，黎利偷偷出来，杀死玉局巡检。不久，又出来抢掠磊江，每次追击就逃走。等到群盗全部被消灭，黎利更加深藏。李彬上奏说：“黎利逃窜老挝，老挝请求官军不要进入，愿意尽发所部兵捕获黎利。现在长久不遣送，情况难测。”皇帝怀疑老挝藏匿贼人，命令李彬送其使臣到京城诘问，老挝于是驱逐黎利。永乐二十年春，李彬去世，下诏陈智代替李彬。永乐二十一年，陈智在宁化州车来县追击黎利，打败他，黎利又远逃。第二年秋，陈智上奏说黎利起初逃老挝，后来被驱逐回到瑰县。官军进击，其头目范仰等已率领男妇一千六百人投降，黎利虽然请求招抚，愿意率领部下来归，但停留在俄乐不出，制造兵器未停，一定应当进兵。奏章到达，恰逢仁宗即位大赦天下，于是敕令陈智好好安抚他，但黎利已侵犯茶笼州，击败方政军，杀死指挥伍云。 黎利尚未叛乱时，与镇守的中官山寿交好。到这时山寿回朝，极力声称黎利和自己相互信任，现在前去劝谕，他必定会归顺。皇帝说：“这贼人狡猾奸诈，如果被他欺骗，那么他的势力会更加嚣张，不易制服。”山寿叩头说道：“如果臣前去劝谕，而黎利不来，臣甘当万死。”皇帝点头同意，派遣山寿带着敕令授予黎利清化知府，抚慰晓谕十分周到。敕令刚刚下达，黎利已经侵扰清化，杀死都指挥陈忠。黎利得到敕令，没有归降之意，立即借安抚之名愚弄守臣，假称等秋凉时赴任，而侵扰掠夺不停。当时洪熙改元，铸造将军印分发给边将，陈智得到征夷副将军印，又命令安平伯李宁前往辅佐他。陈智一向没有将帅谋略，畏惧贼人，于是借安抚之名愚弄朝廷，并且与方政不合，于是停兵不进。贼人更加无所顾忌，再度包围茶笼，陈智等人坐视不救。经过七个月，城中粮食耗尽，巡按御史将情况上报，奏章到达时仁宗驾崩。宣宗刚即位，下敕责备陈智及三司官员。陈智等人不以为意，茶笼于是陷落，知州琴彭战死。尚书掌管布政、按察二司的陈洽进言：“黎利虽然请求投降，但内心怀有二心，已经攻陷茶笼，又勾结玉麻土官、老挝酋长与他们同恶。当初说等秋凉，如今秋天已过，又声称与参政梁汝笏有仇怨，请求改授茶笼州，而派遣逆党潘僚、路文律等人前往嘉兴、广威各州招集党徒，势力日益滋长。请求命令总兵迅速剿灭。”奏章呈上后，皇帝下敕严厉责备，限期来年春天平定贼人。陈智这才害怕，与方政逼近可留关，战败而回，到茶笼又战败。方政勇敢但缺少谋略，陈智懦弱而多猜忌，一向不相容，而山寿专门负责招抚，拥兵在晙安不救援，因此屡次失败。 宣德元年春天，事情上报，又下敕严厉责备。当时大首领未被平定，而小寇蜂拥而起，美留的潘可利协助叛逆，宣化的周庄、太原的黄庵等人勾结云南宁远州红衣贼大肆劫掠。皇帝敕令沐晟剿灭宁远，又调发西南各卫军一万五千人、弩手三千人前往交阯，并敕令老挝不得容纳叛人。四月，命令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前往讨伐黎利。削去陈智、方政的官职，充任为事官。王通未到时，贼人进犯清化。方政不出战，都指挥王演击败了他们。下诏大赦交阯罪人，黎利、潘僚投降也授予官职；停止采办金银、香货，希望以此平息贼乱，而贼人没有悔改之心。方政督率各军进讨，李安及都指挥于瓒、谢凤、薛聚、朱广等人率先逃跑，方政因此战败，都被贬为事官，立功赎罪。不久，陈智派遣都指挥袁亮在广威州攻击贼人黎善，打算渡河，土官何加伉说设有埋伏。袁亮不听，派遣指挥陶森、钱辅等人渡河，中伏全部战死，袁亮也被俘。黎善于是分兵三路进犯交州，攻打下关的被都督陈浚击败，攻打边江小门的被李安击败，黎善趁夜逃走。王通听说后，也分兵三路出击。马瑛在清威击败贼人，到石室与王通会合，一起到达应平宁桥。士兵行走在泥泞中，遇到伏兵，大败。尚书陈洽战死，王通也胁部中箭而回。黎利在乂安听说后，击鼓前进到清潭，攻打北江，进而包围东关。王通一向没有战功，因父亲王真死于战事而受封。朝廷不知道他平庸低劣，误加任用。一战而败，心胆俱丧，举动失常，不遵奉朝廷命令，擅自割让清化以南土地给贼人，全部撤走官吏军民返回东关。只有清化知州罗通不服从，黎利移兵攻打他未能攻克。贼人分兵一万人包围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力攻击，才退去。皇帝听说王通战败，十分惊骇，命令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保定伯梁铭为副将，督率军队前往讨伐，又命令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云南进兵，两军共七万多人。又敕令王通固守，等待柳升。 宣德二年春天，黎利进犯交州。王通与他交战，斩杀伪太监黎秘及太尉、司徒、司空等官职，获首级数以万计。黎利吓破胆逃跑，诸将请求乘势追击，王通逗留了三天。贼人知道他的胆怯，重新立寨挖沟，四出劫掠。三月又调发三万三千人，跟随柳升、沐晟征讨。贼人分兵包围丘温，都指挥孙聚力拒。先前，贼人认为昌江是大军往来的要道，调发八万多人来攻打，都指挥李任等人奋力抵抗，杀死贼人很多。经过九个月，诸将观望不救，贼人害怕柳升大军到来，攻打更加用力。夏季四月，城池陷落，李任战死。当时贼人包围交州很久，王通闭城不敢出来，贼人更加轻视他，送信请求讲和。王通想答应，召集众人商议，按察使杨时习说：“奉命讨贼，与他们讲和，而擅自退兵，怎能逃脱罪责！”王通发怒，厉声呵斥他，众人不敢说话，于是将黎利的书信上报。 柳升奉命已久，等待各军集结，九月才抵达隘留关。黎利既然与王通有约定，于是假称陈氏有后代，率领大小头目带着书信到柳升军中，请求停战，立陈氏后裔为王。柳升不打开书信，派使者上报朝廷。不久，柳升进军逼近倒马坡，陷没阵亡，后续军队相继全部覆没。王通听说后，十分害怕，大规模聚集军民官吏，出下哨河，设坛与黎利盟誓，约定退兵。于是派遣官员与贼人使者一起进献表章和方物。沐晟的军队到达水尾，造船准备进军，听说王通已经议和，也引兵撤退，贼人趁机攻击，大败。 鸿胪寺进呈贼人给柳升的书信，大致说：“高皇帝龙兴，安南首先朝贡，特别蒙受褒奖赏赐，赐予玉印。后来黎贼篡位弑君，太宗皇帝兴师讨伐消灭，寻求陈氏子孙。陈氏宗族为了避祸刚远逃，所以无从访求。如今有遗嗣陈皓，潜藏老挝二十年，本国人民不忘先王遗泽，已经寻访到了。倘若蒙恩转达朝廷，遵循太宗皇帝继承断绝的明诏，归还他的爵位土地，不只是陈氏一宗，实是蛮邦亿万生民的幸运。”皇帝得到书信点头同意。第二天，陈皓的表章也到了，自称“臣陈皓，是先王陈晊的三世嫡孙”，其言辞与黎利的书信大致相同。皇帝心里知道其中有诈，想借此息兵，于是采纳了他的话。当初，皇帝即位，与杨士奇、杨荣谈论交阯事务，就想放弃它。到这时，将书信给廷臣看，告知罢兵息民的意图。杨士奇、杨荣极力赞成，只有蹇义、夏原吉不同意。然而皇帝心意已决，廷臣不敢争论。十一月初一，命令礼部左侍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带着诏书抚慰晓谕安南人民，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与他们更新，令他们详细陈述陈氏后人的实情上报。于是敕令黎利兴灭继绝之意，并晓谕王通及三司官，全部撤走军民北还。 诏书未到，王通已经放弃交阯，由陆路返回广西，中官山寿、马骐及三司守令，由水路返回钦州。总共得以返回的只有八万六千人，被贼人杀害及拘留的不可胜数。天下人都痛恨王通放弃土地祸害百姓，而皇帝不生气。宣德三年夏天，王通等人到京城，文武诸臣联名奏报其罪，在朝廷审讯全部认罪，于是与陈智、马瑛、方政、山寿、马骐及布政使弋谦，都判死罪下狱，没收家产。皇帝最终不诛杀，长期关押等待处决而已。马骐恣意暴虐激起变乱，罪责尤其重，而弋谦实际无罪，都同样论罪，当时舆论非议此事。廷臣又弹劾沐晟、徐亨、谭忠逗留及丧师辱国之罪，皇帝不问罪。 李琦等人回朝，黎利派使者奉表谢恩，假称陈皓在正月去世，陈氏子孙断绝，国人推举黎利守护国家，谨候朝廷命令。皇帝也知其欺诈，不想立即封赏，又派遣罗汝敬、徐永达晓谕黎利及其属下，令他们访求陈氏，并全部归还官吏人民及其眷属。第二年春天，罗汝敬等人返回，黎利又说陈氏没有遗种，请另作命令。于是进贡方物及代身金人。又说：“臣九岁的女儿遭遇战乱离散，后来知道马骐携带回去充当宫婢，臣不胜儿女私情，冒昧请求。”皇帝心里知道陈氏即使有后代，黎利也一定不说，但因为封黎利无名，又命令李琦、罗汝敬敕令晓谕再次访求，并且把黎利女儿病死的事告诉他。宣德五年春天，李琦等人返回，黎利派使者进贡金银器皿和方物，又花言巧语上奏，并准备了头目耆老的奏请，请求让黎利摄理国政。使臣回去，皇帝又以访求陈氏后裔、归还中国遗民二事晓谕他，言辞不怎么坚决。第二年夏天，黎利派使者谢罪，以二事花言巧语回答，又进呈头目耆老的奏章，仍然为黎利请求封号。皇帝于是答应，命令礼部右侍郎章敞、右通政徐琦带着敕印，命令黎利暂时署理安南国事。黎利派使者带着表章及金银器方物，跟随章敞等人入贡。宣德七年二月到达京师，等到返回，黎利和使臣都有赏赐。第二年八月来进贡，命令兵部侍郎徐琦等人与其使者同行，晓谕顺天保民之道。同年，黎利去世。 黎利虽然接受敕命，他在国内称帝，年号顺天，建立东、西两都，分十三道：“叫做山南、京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原、明光、谅化、清华、晙安、顺化、广南。各设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仿照中国的三司。东都在交州府，西都在清华府。设置百官，设立学校，用经义、诗赋二科取士，文采彬彬有中华风范。僭位六年，私谥为太祖。儿子黎麟继位，黎麟又名黎龙。从此其君长都有两个名字，用一个名字上奏天朝，进贡不绝如同常规。黎麟派使者报丧，命令侍郎章敞、行人侯琎敕令黎麟暂时署理国事。第二年派使者入贡谢恩。 正统元年四月，因为宣宗驾崩，派使者进香。又因英宗登极及尊上太皇太后、皇太后位号，都派使者表贺，进贡方物。闰六月再次进贡。皇帝认为陈氏宗支已经断绝，想让黎麟正位，下廷议，都认为适宜。于是命令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李亨带着敕印，封黎麟为安南国王。第二年派使者入贡谢恩。当时安南思郎州土官攻掠广西安平、思陵二州，占据二峒二十一村。皇帝命令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敕令黎麟归还侵地。黎麟奉命，派使者谢罪，但上诉安平、思陵土官侵掠思郎。皇帝命令守臣严厉整饬。正统七年，安南贡使返回，令其带着皮弁冠服、金织袭衣赐给其王。同年，黎麟去世，私谥太宗。改用了两个年号：绍平六年，大宝三年。儿子黎浚继位，又名黎基隆，派使者报丧。命令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薛谦持节册封为国王。黎浚派将领侵占城，夺取新州港，俘虏其王摩诃贲该而归。皇帝为其立新王摩诃贵来，敕令安南使者，晓谕黎浚归还故王。黎浚不奉诏，侵掠人口达到三万三千多，占城入朝上诉。 景泰元年赐敕告诫黎浚，始终不奉诏。景泰四年派使者祝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派使者入贡，请求赐予衮冕，如同朝鲜的惯例，不听从。其使者请求用土特产交换书籍、药材，听从了。天顺二年派使者祝贺英宗复辟。天顺三年十月，其庶兄谅山王黎琮弑杀他而自立。黎浚改用了两个年号：大利十一年，延宁六年。私谥仁宗。黎琮，又名黎宜民，篡位九个月，改元天与，被国人所杀，贬为厉德侯，以黎浚的弟弟黎灏继位。黎灏，又名黎思诚。当初，黎琮弑杀黎浚，以游湖溺死上报。天朝不知，将派官员吊祭。黎琮恐怕天使到来发现实情，说礼节不吊祭溺水者，不敢烦劳天使，皇帝就停止了。使者说黎浚无子，请求封黎琮。命令通政参议尹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前往封赐。未入境，听说黎琮已被杀，黎灏继位，立即退回。黎灏接连派使者朝贡请封，礼官怀疑其中有诈，请求命令广西守臣核实奏请，听从了。使臣说：“礼制，生时有封，死时有祭。如今黎浚之死已经明白，请赐祭。”于是命令行人前往祭奠。天顺六年二月命令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封黎灏为国王。 宪宗即位，命令尚宝卿凌信、行人邵震赐给国王及王妃彩币。黎灏派使者来进贡，乘机请求冕服，不听从，只赐给皮弁冠服及纱帽犀带。成化元年八月，因为英宗驾崩，派使者进香，命令前往裕陵行礼。 黎灏雄强桀骜，自恃国家富足军队强大，于是坐大。四年侵占并据有广西凭祥。皇帝听说后，命令守将谨慎防备。七年攻破占城，抓获其国王盘罗茶全，过了三年又攻破占城，抓获其国王盘罗茶悦，于是将占城改为交南州，设置军队戍守。安南的进贡道路，原本经过广西。当时云南镇守的太监钱能贪婪放纵，派遣指挥郭景携带敕令去索要财物。黎灏一直想窥伺云南，于是以解送广西龙州罪人为借口，跟随郭景借道云南进入京城，索要民夫六百多人，并且派兵跟在后面，云南大受骚扰。兵部说云南不是进贡道路，龙州的罪人应该解送到广西，不必送到京城。于是命令守将发檄文晓谕，并且严加边境防备。黎灏已经得到凭祥，灭亡占城，于是侵犯广东的琼州、雷州，盗取珍珠池。广西的龙州、右平，云南的临安、广南、镇安，也多次告警。诏令守将责问他，他总是用诡辩的话回答。朝廷一味姑息，虽然多次降下敕谕，但没有严厉的言辞。黎灏更加玩弄轻侮，毫无畏惧忌讳，说：“占城王盘罗茶全侵犯化州道路，被他的弟弟盘罗茶悦杀害，于是自立为王。等到将要接受册封，又被儿子茶质苔杀害。他们国家自己内乱，不是臣黎灏的罪过。”中原朝廷知道他在欺诈，但不能追究，只是劝他归还土地。黎灏上奏说：“占城不是肥沃之地，家家缺乏积蓄，田野没有桑麻，山上没有金宝的收成，海上缺乏鱼盐的利益，只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得到它的土地不能居住，得到它的百姓不能役使，得到它的货物不足以致富，这是臣不侵占夺取占城的原因。明诏令臣归还它的土地，请求派遣朝廷使者申明划定边界，使得两国边境得以安宁，臣不胜其愿。”当时占城已经被他占据很久，但他的言辞如此荒诞。 在此之前，安南进贡，多携带私人物品，经过凭祥、龙州，缺乏人手转运，常常引起仇杀。适逢派遣使者祝贺册立皇太子，有诏令禁止整饬。十五年冬，黎灏派兵八百多人，越过云南蒙自边界，声称捕盗，擅自结营筑室居住。守将极力阻止，才撤退。黎灏攻破占城后，志向更加广大，亲自督率九万兵，开山修了三条道路，攻破哀牢，侵犯老挝，又大败老挝，杀死宣慰使刀板雅、兰、掌父子三人，其幼子怕雅赛逃到八百得以幸免。黎灏又积粮练兵，在车里颁发伪敕令，征调其军队合攻八百。将士暴死的数千人，都说是被雷霆击中。八百于是截断其归路，袭击杀死一万多人，黎灏才领兵返回。皇帝下交廷议，请求令广西布政司发檄文让黎灏收兵，云南、两广守将警戒边防罢了。不久黎灏说没有侵犯老挝，并且不知道八百疆域在哪里，言辞非常荒诞。皇帝再次安慰晓谕他，最终不服从命令。十七年秋，满剌加也因被侵犯告发，皇帝敕令使者晓谕令其和睦邻邦保全国土。不久，使臣入贡，请求按照暹罗、爪哇的惯例赐予冠带。允许了，不为例。 孝宗即位，命侍读刘戩下诏晓谕其国。其使臣来进贡，因大丧免去引奏。弘治三年，当时占城王古来凭借天朝力量得以返回国家，又申诉安南被侵犯。兵部尚书马文升召见安南使臣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各自保住疆土享受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像永乐朝那样的事，你的君主能不后悔吗？”安南从此有所畏惧。十年，黎灏去世，私谥圣宗。他改元两次：光顺十年，洪德二十八年。儿子黎晖继承，一名鏳，派遣使者报丧，命令行人徐钰前往祭奠。不久赐给黎晖皮弁服、金犀带。其使臣说，国王接受王封，赐服与臣下没有分别，请求改赐。礼官说：“安南名为王，实际是中国臣子。嗣王新立，必须赐予皮弁冠服，使他不失主宰一国的尊严，又赐一品常服，使他不忘臣事中国的道义。现在所请，紊乱祖制，不可允许。但这不是使臣的罪过，是通事者引导他妄奏，应惩罚。”皇帝特此宽宥。十七年，黎晖去世，私谥宪宗，其改元为景统。儿子黎氵牵继位，一名敬甫，七个月去世，私谥肃宗。弟弟黎谊继位，一名璿。 武宗即位，命修撰伦文叙、给事中张弘至下诏晓谕其国。黎谊也派遣使者报丧，命官致祭如常仪。正德元年册封为王。黎谊宠信任用母族党羽阮种、阮伯胜兄弟，恣意施行威虐，屠戮宗亲，毒杀祖母。阮种等人仗宠窃权，四年逼迫黎谊自杀，拥立其弟伯胜，贬黎谊为厉愍王。国人黎广等讨伐诛杀之，立黎灏的孙子黎晭，改谥黎谊为威穆帝。黎谊在位四年，改元端庆。黎晭，一名滢，七年受封，多行不义。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与儿子陈昺、陈升作乱，杀死黎晭而自立。假称是前王陈氏的后代，仍称大虞皇帝，改元应天，贬黎晭为灵隐王。黎晭的臣子都力士莫登庸起初依附陈皓，后来与黎氏大臣阮私裕等起兵讨伐他。陈皓败逃，抓获陈昺及其党羽陈璲等。陈皓与陈升逃奔谅山道，占据长宁、太原、清节三府自保。莫登庸等于是共同立黎晭的哥哥黎灏的儿子黎譓，改谥黎晭为襄翼帝。黎晭在位七年，改元洪顺。黎譓将要请求册封，因国乱没有结果。因莫登庸有功，封为武川伯，总领水陆各军。既掌握兵权，暗中蓄有异志。黎氏臣子郑绥，以黎譓徒拥虚位，另外立其族子黎酉榜，发兵攻都城。黎譓出逃，莫登庸击破郑绥的军队，捕获黎酉榜杀之，更加仗功专横恣肆，于是逼迫娶黎譓的母亲，迎回黎譓，自为太傅仁国公。十六年率兵攻陈皓，陈皓败逃而死。 嘉靖元年，莫登庸自称安兴王，图谋弑杀黎譓。黎譓的母亲告诉他，于是与臣子杜温润从小路逃走以免，居住在清华。莫登庸立其庶弟黎广，迁居海东长庆府。世宗即位，命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下诏晓谕其国。到龙州，听说其国大乱，道路不通，于是退回。四年夏，黎譓派遣使者从小道进贡，并请求册封，被莫登庸阻止。第二年春，莫登庸贿赂钦州判官唐清，为黎广求封。总督张嵿逮捕唐清，死于狱中。六年，莫登庸令其党羽危范嘉谟伪造黎广的禅让诏书，篡夺其位，改元明德，立儿子莫方瀛为皇太子。随即毒杀黎广，谥为恭皇帝。过了一年，派遣使者来进贡，到谅山城，被攻击而回。九年，莫登庸禅位于莫方瀛，自称太上皇，移居都斋、海阳，作为莫方瀛的外援，作《大诰》五十九条，颁布于国中。莫方瀛改元大正。同年九月，黎譓死于清华，国家灭亡。 十五年冬，皇子出生，应当颁诏安南。礼官夏言说：“安南不进贡已二十年，两广守将说黎譓、黎广都不是黎晭应立的嫡子，莫登庸、陈皓都是该国篡逆的臣子，应该派遣官员按问，寻求罪人主名。而且前使已经因道路阻隔不通，如今应该暂停使命。”皇帝认为安南叛逆昭然，应该急遣官前往勘察，命夏言会同兵部商议征讨。夏言及本兵张瓒等力言逆臣篡主夺国，朝贡不修，决宜致讨。乞求先遣锦衣官二人前往核实，敕令两广、云南守将整兵积饷，以等待师期。奏折批准。于是命千户陶凤仪、郑玺等，分别前往广西、云南，诘问罪人主名，敕令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守将，预备兵食，等候征调。户部侍郎唐胄上疏，力陈用兵七不可，详情在其传中，末说：“安南虽乱，仍频繁奉表笺，备办方物，叩关请求进入。守臣以姓名不符，拒绝他们。这是他们想进贡而不得，不是凭恃险固不朝贡。”奏章下兵部，也以为是，命令等勘察官返回再议。 十六年，安南黎宁派遣国人郑惟僚等赴京，详陈莫登庸篡弑的情况，说：“黎宁就是黎譓的儿子。黎譓去世，国人立黎宁为世孙，暂代主持国事。多次驰书边臣告难，都被莫登庸拦截杀害。请求兴师问罪，尽快除去国贼。”当时严嵩掌管礼部，说其言不可尽信，请扣押他们，等待勘察官回奏，听从之。不久召还陶凤仪等，命礼、兵二部会合廷臣商议，列出莫登庸十大罪，请求大振独断，克期前往征讨。于是在家起用右都御史毛伯温，参赞军务，命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驰赴云、贵、两广调度军食，以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军征讨，其大将需后命。兵部又奉诏，条陈用兵机宜十二事。独侍郎潘珍持不可，抗疏切谏。帝怒，褫夺其职。两广总督潘旦也驰疏请求停止前命，说：“朝廷方兴问罪之师，莫登庸即有求贡之使，宜因而许之，戒严观变，以等待彼国之自定。”严嵩、张瓒窥探帝旨，力言不可宽宥，且言黎宁在清都图谋恢复，而潘旦说彼国俱定，上表求贡，决不可许。潘旦的奏疏于是搁置。五月，毛伯温至京，奏上方略六事，以潘旦不可共事，请换掉他，优旨褒答。及兵部议上，帝意忽中变，说黎宁诚伪未审，令三方守将从宜抚剿，参赞、督饷大臣俱暂停，潘旦调用，以张经代之。当时御史徐九皋、给事中谢廷氵茝以修省陈言，也请求罢征南之师。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以抓获莫登庸间谍及所撰伪《大诰》上闻。帝震怒，命守将仍遵前诏征讨。当时汪文盛招纳黎氏旧臣武文渊得其进兵地图，说莫登庸可以攻破，于是上之朝廷。广东按臣余光说：“莫之篡黎，犹如黎之篡陈，不足深较。但当罪其不庭，责以称臣修贡，不必远征，疲敝中国。臣已遣使宣谕，彼如来归，宜因以抚纳。”帝以余光轻率，夺禄一年。汪文盛即传檄安南，莫登庸能束身归命，登录上舆图，待以不死。于是莫登庸父子遣使奉表乞降，且投牒文盛及黔国公沐朝辅，详述黎氏衰乱，陈皓叛逆，己与方瀛有功，为国人归附，所有土地，已载《一统志》中，乞贳其罪，修贡如制。沐朝辅等以十七年三月奏闻，而黎宁承前诏，惧天朝竟然接纳其降，备以本国篡弑始末及军马之数、水陆进兵道里来上。俱下兵部，集廷臣议。佥言莫氏罪不可赦，亟宜进师。请以原推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毛伯温仍为参赞，从之。张经上言：“安南进兵之道有六，兵当用三十万，一岁之饷当用百六十万，造舟、市马、制器、犒军诸费又须七十余万。况我调大众，涉炎海，与彼劳逸殊势，不可不审处也。”疏方上，钦州知州林希元又力陈莫登庸可取状。兵部不能决，复请廷议。及议上，帝不悦说：“朕闻卿士大夫私议，咸谓不当兴师。尔等职司邦政，漫无主持，悉委之会议。既不协心谋国，其已之。仇鸾、毛伯温别用。” 十八年册立皇太子，应当颁诏安南。特起用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为副使，前往其国。命令刚下，莫方瀛遣使上表降服，并登记其土地、户口，听天朝处分，共有府五十三，州四十九，县一百七十六。帝接纳之，下礼、兵二部协议。至七月，黄绾犹未行，以忤旨落职，遂停使命。起初，征讨之议发自夏言，帝既责黄绾，因发怒说：“安南事，本一人倡，众皆随之。乃讪上听言计，共作慢词。此国应弃应讨，宜有定议，兵部即集议以闻。”于是张瓒及廷臣惶惧，请如前诏，仍遣仇鸾、毛伯温南征。如莫登庸父子束手归命，无异心，则待以不死，从之。莫登庸闻，大喜。 十九年，伯温等人抵达广西，传发檄文告知归顺投降可免罪的意思。当时方瀛已经去世，登庸随即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十一月，率领侄子文明以及部属四十二人进入镇南关，披头散发、赤脚步行，匍匐叩头在坛上，进献降表，伯温宣读诏令赦免了他们。又到军门前匍匐再拜，献上土地、军民簿籍，请求奉行正朔，永远做藩臣。伯温等人宣示朝廷威德，命他们回国等待命令。奏疏上报，皇帝大喜，下令削去安南国号，改为安南都统使司，授予登庸都统使，官秩从二品，赐银印。原先僭越模拟的制度全部废除，将其十三道改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任都统使升降任免。广西每年赐给《大统历》，仍按三年一贡作为常例。又命令查核黎宁的真假，如果确实是黎氏后代，就割让所占据的四府供奉他的祭祀，否则就算了。命令下达，登庸惶恐敬畏地接受。 二十二年，登庸去世，方瀛的儿子福海继位，派遣宣抚同知阮典敬等人来朝。二十五年，福海去世，儿子宏瀷继位。当初，登庸把石室人阮敬收为义子，封为西宁侯。阮敬有个女儿嫁给了方瀛的次子敬典，于是与方瀛的妻子武氏私通，得以掌握兵权。宏瀷继位时，才五岁，阮敬更加专横放肆、独揽大权。登庸的次子正中以及文明躲避到都斋，他们的同辈阮如桂、范子仪等人也避居乡间。阮敬发兵逼近都斋，正中、如桂、子仪等人抵御，未能取胜。正中、文明率领家属逃奔钦州，子仪收集残兵逃往海东。阮敬谎称宏瀷已死，以迎立正中为借口，侵犯钦州，被参将俞大猷击败，被诛杀。宏瀷刚继位时，派遣使者黎光贲前来进贡，到达南宁，守臣将此事上报。礼官因为其国内动乱，名分未定，阻止来使不要进京，而命令守臣核查应当立的人。到三十年事情查明，下令授予宏瀷都统使，前往关口领取委任状。恰逢部属黎伯骊与黎宁的臣子郑检合兵来攻，宏瀷逃往海阳，未能前往。黎光贲等人留在南宁将近十五年，一同前来的使者大半去世。宏瀷请求守臣代为奏请，下诏许可进京，其都统使的委任状，仍等宏瀷到关口时再给。四十三年，宏瀷去世，儿子茂洽继位。万历元年授予都统使。三年派遣使者谢恩，祝贺皇帝即位，进献地方特产，又补上历年所缺的贡品。 当时莫氏逐渐衰落，黎氏重新兴起，互相交战，其国家更加多事。当初黎宁占据清华时，仍僭越帝号，在嘉靖九年改年号为元和。过了四年，被登庸进攻，逃窜到占城边界。国人立其弟黎宪，改年号为光照。十五年查知黎宁所在，迎回清华，后来迁到漆马江。黎宁去世，其臣子郑检立黎宁的儿子黎宠。黎宠去世，没有儿子，国人共同立黎晖的四世孙黎维邦。黎维邦去世，郑检的儿子郑松立其子黎维潭，世代居住在清华，自成一国。 万历十九年，黎维潭逐渐强大，发兵攻打茂洽，茂洽战败逃到嘉林县。第二年冬天，郑松引诱当地人内应，偷袭杀死茂洽，夺取其都统使印，亲信同党多被杀害。有个叫莫敦让的人，逃到防城告急，总督陈蕖上报。郑松又擒获莫敦让，势力更加嚣张。茂洽的儿子敬恭与宗人履逊等人逃往广西思陵州，莫履机逃往钦州。只有莫敬邦有部众十余万，从京北道起兵，击退黎党范拔萃、范百禄等军队，莫敦让得以回归。众人于是推举莫敬邦代理都统，各处流寓思陵、钦州的人全部返回。黎兵攻打南策州，莫敬邦被杀，莫氏势力更加衰弱。敬恭、敬用驻军谅山高平，敬璋驻军东海新安，害怕黎兵追索，逃窜到龙州、凭祥边界，让土官列举情况报告当事官员。黎维潭也叩关请求通贡，用国王金印盖印。 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人上奏说：“蛮邦改朝换代如同下棋，不应当以他们的叛服作为顺逆的标准，只应当以他们背叛我或服从我作为顺逆。如今黎维潭虽然图谋恢复，但茂洽毕竟是朝廷的外臣，怎能不请示而擅自杀害他。私下认为黎氏擅自兴兵之罪，不可不追究。莫氏仅存的一脉，也不可不保留。倘若按照前朝旧例，听任黎氏归顺，而仍然保留莫氏，如同漆马江的例子，也不灭绝其祭祀，在计策上较为妥当。”朝廷廷议同意他的话。第二年，陈大科正派遣官员前去察访，敬用立即派遣使者到军门告急，并且请求派兵。第二年秋天，黎维潭也派遣使者谢罪，请求讲和。当时陈大科已任两广总督，与广西巡抚戴耀一起把此事交付左江副使杨寅秋，杨寅秋私下计议说：“不拒绝黎氏，也不放弃莫氏，我的策略确定了。”两次派遣官员前往质问，将敬恭等人愿意居住高平的情况上报，而黎维潭请求讲和的使者也多次到来。杨寅秋于是与他们约定日期，详细报告总督巡抚。恰逢敬璋率领部众前往永安，被黎氏军队击败，海东、新安之地全部丢失，于是讲和之议更加确定。当时黎维潭图谋恢复名声，不愿意以登庸自居，没有亲身入关的意思。杨寅秋再派官员晓谕他，他的使者回来报告说按约行事，到了约定日期忽然对关吏说：“士兵饥饿生病，讲和礼仪没有备办。而且莫氏是我的仇敌，让他们居住在高平，不敢听从命令。”于是半夜逃走。陈大科等人上奏，说这是其臣子郑松专权所致。黎维潭又派遣使者叩关，自称并非逃走。陈大科等人再派官员晓谕他，黎维潭听从命令。 二十五年派遣使者请求约定日期，杨寅秋告知以四月。到了日期，黎维潭到达关外，翻译官以六件事诘问他。第一是擅自杀死茂洽，回答说：“复仇心切，来不及请示。”第二是黎维潭的宗派，回答说：“是世孙，祖父黎晖，天朝曾赐予爵命。”第三是郑松，回答说：“这是黎氏世臣，不是作乱黎氏的人。”那么为何半夜逃走，回答说：“因为礼仪物品没准备好，不是逃走。”为何使用国王的礼制，回答说：“暂时仿效而为之，事后立即销毁。”只有割让高平给莫氏居住，仍然相持不下。又晓谕他说：“都是进贡的臣子，黎氏昔日可以栖息在漆马江，莫氏难道不能栖息在高平吗？”于是听从命令。授予他入关的礼仪节文，让他演习。黎维潭率领部众入关拜谒御幄，完全按照登庸的旧礼仪。退下来拜见杨寅秋，请求用宾主之礼，不被允许，四拜完成礼仪后退出。安南再次平定。下诏授予黎维潭都统使，颁赐历法、奉行进贡，完全按照莫氏旧例。在此之前，黎利及登庸进献代替自身的金人，都披头散发、反绑双手，黎维潭因为恢复名正言顺，独自站立而面容庄严。当事官员嫌他傲慢，命令改制，于是做成俯伏状，在其背上刻字说：“安南黎氏世孙，臣黎维潭不能跪伏天门，恭谨进献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从此，安南又被黎氏占有，而莫氏只保有高平一郡。 二十七年，黎维潭去世，儿子黎维新继位，郑松专掌大权。恰逢叛酋潘彦作乱，黎维新与郑松转移守卫清化。三十四年派遣使者入贡，下令授予都统使。当时莫氏宗族同党多流窜躲藏在海边角落，往往僭称公侯伯名号，侵犯边境，黎维新也不能制止。守臣发檄文质问，多次发兵夹击剿灭，虽然随时破灭，但边境颇受其害。黎维新去世，儿子黎维祺继位。天启四年，发兵攻打莫敬宽，攻克，杀死其长子，掳掠其妻妾及幼子而归。莫敬宽与次子逃入山中，又回到高平，势力更加衰弱。然而到明朝终结，二姓分据，终究不能统一。 安南的都会在交州，即唐朝都护府治所。其疆域东边到海，西边接老挝，南边渡海就是占城，北边连接广西的思明、南宁，云南的临安、元江。土地肥沃，气候炎热，稻谷一年两熟。人性粗犷强悍。驩、演二州多文学之士，交、爱二州多风流倜傥之士，与其他地方相比有所不同。 ## 关键人物 - **陈日煃**：安南国王；洪武元年派使者归顺明朝，被册封为安南国王 - **黎季犛**：安南国相，后篡位改姓胡；废杀陈炜，立陈日焜，后杀陈日焜自立，被明军擒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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