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国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外国八 ## 本章概览 元朝灭亡后，蒙古后裔鞑靼成为明朝北方劲敌。洪武年间，徐达、蓝玉等北伐，捕鱼儿海一战俘获元主次子，漠北暂平。但蒙古分裂为鞑靼、瓦剌诸部，反复侵边。土木堡之变中，瓦剌也先俘英宗，明朝元气大伤。此后鞑靼部小王子、吉囊、俺答相继崛起，俺答尤为雄杰，屡犯山西、陕西，嘉靖年间包围京师，明朝被迫开马市。隆庆年间，因俺答孙把汉那吉降明，促成俺答封贡，明朝封俺答为顺义王，开放互市，西部边境安定数十年。然东部土蛮、插汉部仍为患，至明末清兵兴起，鞑靼各部先后归附后金，明朝边防瓦解，终致灭亡。这段历史既是民族冲突与融合的缩影，也深刻影响了明朝的财政、军事与政治格局。 本章记述了明朝与鞑靼（蒙古）之间从洪武到崇祯年间的战和关系，包括多次征讨、内部纷争、封贡互市等过程。 本章按时间顺序叙述明朝与鞑靼的交往，从洪武年间徐达北伐、蓝玉捕鱼儿海大捷，到永乐亲征、土木之变，再到嘉靖年间俺答侵扰与隆庆封贡，最后至明末插汉部被大清吞并。 ## 正文 鞑靼，就是蒙古，是原来元朝的后裔。明太祖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率领军队攻取元朝，元朝君主从北平逃出塞外，居住在开平，多次派遣他的将领也速等人侵扰北部边境。第二年，常遇春击败了他们，军队进攻开平，俘虏了宗王庆孙、平章鼎住。当时元朝君主逃奔应昌，他的将领王保保占据定西成为边境祸患。三年春天，任命徐达为大将军，让他从西安出兵直捣定西；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让他们从居庸关出兵直捣应昌。李文忠到达兴和，擒获平章竹贞，又在骆驼山大破元兵，于是直奔应昌。还没到达，得知元朝君主已经去世，进军包围其城，攻克了它。俘获元君主的孙子买的里八剌以及他的妃嫔、大臣、宝玉、图籍。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独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而徐达也在沈儿峪口大破王保保的军队，赶走了他。太祖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追谥元朝君主为顺帝。于是原来元朝的将领江文清等人、王子失笃儿等人，先后归附。只有王保保拥戴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居住在和林，多次下诏告谕他，不听从。 五年春天，命令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领军队分三路征讨他。大将军徐达由中路出雁门，战斗不利，防守边塞。冯胜的军队向西驻扎兰州。右副将军傅友德先行，辗转作战到达埽林山，冯胜等人合兵，斩杀其平章不花，招降上都驴等所部吏民八千三百余户，于是由亦集乃路到达瓜州、沙州，又接连击败他们。李文忠向东出居庸关到达口温，元朝将领弃营逃跑，于是率领轻骑兵从胪朐河快速奔驰，前进在土剌河击败蛮子哈剌章，追到阿鲁浑河，又追到称海，俘获其官属子孙及军士家属一千八百余人，送往京师。徐达等人不久被召回。第二年春天，派遣徐达、李文忠等人防备西北边境。元兵入侵武州、朔州，徐达派遣陈德、郭子兴击败他们。不久，徐达等人在怀柔又大破王保保的军队。当时元兵先后侵犯白登、保德、河曲，总是被守将击败，只有抚宁、瑞州被残害，太祖于是迁徙那里的百姓到内地。 七年夏天，都督蓝玉攻克兴和。李文忠也派遣偏将擒获斩杀其首领，而自己率领大军攻打高州大石崖，攻克了它，斩杀宗王、大臣朵朵失里等人，到毡帽山斩杀鲁王，俘获他的妃子蒙哥秃。秋天，太祖因为原来元朝太子流离沙漠，父子隔绝，没有后代，于是派遣崇礼侯北归，用书信告谕他。又过了两年，他的部下九住等人侵犯西部边境，战败离去。 洪武十一年夏天，原来元朝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去世，太祖亲自写文章，派遣使者吊唁祭祀。儿子脱古思帖木儿继位。他的丞相驴儿、蛮子哈剌章，国公脱火赤，平章完者不花、乃儿不花，枢密知院爱足等人，拥众在应昌、和林，时常出没边塞之下。太祖多次赐予玺书告谕他们，不听从。十三年春天，西平侯沐英的军队出灵州，渡过黄河，经过贺兰山，踏过流沙，在和林擒获脱火赤、爱足等人，全部带回他们的部属。冬天，完者不花也被擒获。第二年春天，徐达及副将军汤和、傅友德征讨乃儿不花，到达河北，袭击灰山，斩获很多。 当时王保保已经先去世，许多大首领大多依次平定，有的望风归附，只有丞相纳哈出拥众二十万占据金山，多次窥伺辽东。二十年春天，命令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率领颍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等人，领兵二十万征讨他，归还先前所俘获的元将乃剌吾。冯胜的军队驻扎通州，派遣蓝玉乘大雪袭击庆州，攻克了它。夏天，军队越过金山，临江侯陈镛迷失道路，陷入敌阵而死。乃剌吾回去，详细把朝廷抚恤之恩告诉他的部众，于是全国公观童前来投降。纳哈出因为听了乃剌吾的话已经心中恐惧，又被大军所逼迫，于是假装派人到大将军营中表示诚意，以窥探兵势。冯胜派遣蓝玉前往受降。使者见冯胜的军队回去报告，纳哈出仰天叹息说：“上天不让我拥有这些部众啊。”于是率领几百名骑兵到蓝玉那里纳降。不久，将要脱逃，被郑国公常茂所伤不能离去。都督耿忠于是率众拥着他去见冯胜，冯胜以厚礼待他，让耿忠与他同寝同食。先后归降他的部曲二十余万人，以及听说纳哈出受伤，于是惊慌溃散的有四万人，获得辎重畜马绵延百余里。冯胜班师，都督濮英率领三千骑兵殿后，被溃卒拦截袭击，战死。秋天，冯胜等人上表进献纳哈出所部官属二百余人，将校三千三百余人，金银铜印一百颗，虎符牌面一百二十五件，马二百九十余匹，称贺。太祖封纳哈出为海西侯，先后赏赐很丰厚，并授予乃剌吾千户。 纳哈出投降后，皇帝因为原来元朝的残余势力终究是边境祸患，于是在军中任命蓝玉为大将军，唐胜、郭英为副将，耿忠、孙恪为左右参将，率领十五万军队前往征讨。冬天，元将脱脱等人在蓝玉那里投降。第二年春天，蓝玉率大军由大宁到庆州，听说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从小道快速前进，到百眼井哨探不见敌人，想引兵返回。定远侯王弼说：“我们奉圣主威德，提兵十万余人，深入至此，没有所得，用什么回复君命？”蓝玉于是挖地灶做饭，一夜奔驰到捕鱼儿海。黎明，离敌营八十里。当时大风扬沙，白昼昏暗，军队行进无人知晓，敌人没有防备。王弼为前锋，直逼敌营，于是大破其军，斩杀太尉、蛮子数千人。脱古思帖木儿带着他的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几十名骑兵逃走，俘获他的次子地保奴及妃主五十余人、首领三千、男女七万余，马驼牛羊十万，收集铠甲武器烧掉。又攻破其将领哈剌章的军营，全部降服其部众。于是漠北平定。捷报奏至，太祖大喜，赏赐地保奴等人钞币，命有关部门供给用具。不久有说蓝玉私通元主妃的，皇帝发怒，妃子羞愧恐惧自杀。地保奴出怨言，皇帝把他安置在琉球。 脱古思帖木儿逃走，将投靠丞相咬住在和林，行至土剌河，被他的部下也速迭儿袭击，部众再散，只与捏怯来等十六骑同行。恰逢咬住来迎接，想共同前往投靠阔阔帖木儿，大雪无法出发。也速迭儿兵突然到来，缢杀了他，并杀天保奴。于是捏怯来、失烈门等人前来投降，安置在全宁卫。不久，捏怯来被失烈门袭击杀害，部众溃散，诏令朵颜等卫招抚他们，来投降的更多。二十三年春天，命令颍国公傅友德等人率北平兵跟随燕王，定远侯王弼等人率山西兵跟随晋王，征讨咬住及乃儿不花、阿鲁帖木儿等人。燕王出古北口，侦察得知乃儿不花的军营在迤都，冒大雪快速前进，离敌一碛，敌人不知。先派遣指挥观童前往，观童从前与乃儿不花友善，一见面相持哭泣。不久，大军压其营，乃儿不花惊惧，想逃跑，观童制止他，引见燕王，赐给饮食安慰告谕后遣回。乃儿不花喜出望外，于是偕同咬住等人前来投降。过了很久，乃儿不花等人因谋叛被诛杀，敌人更加衰落。太祖也封燕王、晋王等诸王为边藩镇守，更加每年派遣大将巡行塞下，督促各卫士兵屯田，告诫他们要稳重，敌军来犯就击败他们。而敌人自从脱古思帖木儿后，部帅混乱，五传至坤帖木儿，都被杀害，不再知帝号。有鬼力赤者篡位自立，称可汗，去掉国号，于是称鞑靼。 成祖即位，派遣使者告谕他们通好，赐给银币并送给他们的知院阿鲁台、丞相马儿哈咱等人。当时鬼力赤与瓦剌相互仇杀，多次往来塞下，皇帝敕令边将各自严兵防备。 永乐三年，头目埽胡儿、察罕达鲁花等人先后来归附。过了很久，阿鲁台杀死鬼力赤，而迎接元朝的后裔本雅失里于别失八里，立为可汗。 六年春天，皇帝即用书信告谕本雅失里说：“自元朝运数已尽，顺帝后爱猷识理达腊至坤帖木儿共六传，转瞬之间，未闻一人善终者。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对元氏子孙，加以抚恤，来归者辄令北还，如遣送脱古思帖木儿回去，继位为可汗，这是南北人所共知。朕的心即皇考的心。如今元氏宗祀不绝如线，去就之机，祸福由此分别，你应审慎处理。”不听从。 第二年，俘获他的部曲完者帖木儿等二十二人，皇帝因此又派给事中郭骥携带书信前往。郭骥被杀，皇帝发怒。秋天，任命淇国公丘福为大将军，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副将，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率领精锐骑兵十万北征，告谕他们不要失掉战机，不要轻易冒犯敌人，一次未胜，等待再次行动。当时本雅失里已被瓦剌袭击攻破，与阿鲁台迁徙居住在胪朐河。丘福率领千名骑兵先行，遇到游兵击败他们。军队未集结，丘福乘胜渡河追击敌人，敌人总是佯败引去。诸将以皇帝命令阻止丘福，丘福不听。敌众突然到来，包围了他们，五位将军都战死。皇帝更加愤怒。 第二年，皇帝亲自率领五十万兵出塞。本雅失里听说后恐惧，想与阿鲁台都向西，阿鲁台不听从，部众溃散，君臣开始各自为部。本雅失里向西奔逃，阿鲁台向东奔逃。皇帝追击到斡难河，本雅失里拒战。皇帝指挥士兵奋力攻击，一呼击败他们。本雅失里丢弃辎重牲畜，以七名骑兵逃走。斡难河，是元太祖开始兴起的地方。班师至静虏镇，遇到阿鲁台，皇帝派人告谕他投降。阿鲁台想来投降，部众不同意，于是交战。皇帝率领精锐骑兵大喊冲击，箭如雨下，阿鲁台落马，于是大败，追击百余里才回师。冬天，阿鲁台派使者来贡马，皇帝接纳了。 过了两年，本雅失里被瓦剌马哈木等人杀死。阿鲁台已多次入贡，皇帝都厚加回报，并归还先前所俘获的同产兄妹二人。至此，上奏马哈木等人弑其主，又擅自立答里巴，愿输诚内附，请求为故主复仇。天子认为他义气，封为和宁王。从此，每年有时一贡，有时再贡，作为常例。 十二年，皇帝征讨瓦剌。阿鲁台派部长以下来朝会。赐米五十石，干肉、酒糗、彩币各有等差。十四年，因战败瓦剌，派使者来献俘。十九年，阿鲁台的贡使到达边境，要劫行旅，皇帝告谕使者戒饬约束，从此骄横不来。 阿鲁台内附，被瓦剌所困，穷蹙而南，想暂息塞外。皇帝接纳并封赏他，母亲妻皆为王太夫人、王夫人。几年生聚，畜牧日益繁盛，于是怠慢我使者，拘留他们。其贡使回去，多行劫掠，部落也时常来窥探边塞。二十年春天，大举入侵兴和。于是下诏亲征。阿鲁台听说大军出动，恐惧，他的母亲妻都骂他说：“大明皇帝何负于你，而必为逆！”于是尽弃其辎重马畜于阔滦海侧，带着家眷直向北迁徙。皇帝命令焚烧其辎重，收取其马畜，于是班师。 第二年秋天，边将说阿鲁台将入侵。皇帝说：“他以为朕必不会再出兵，应当先驻塞下等待他。”于是部署宁阳侯陈懋为先锋，至宿嵬山不见敌人，遇到王子也先土干率妻子部属来降。皇帝封为忠勇王，赐姓名曰金忠。忠勇王至京师，多次请求击敌自效。皇帝说：“暂且等待。”二十二年春天，开平守将奏阿鲁台侵犯边境，群臣劝皇帝依忠勇王之言。皇帝再次亲征，军队驻扎荅兰纳木儿河，获得间谍，知道阿鲁台远逃。皇帝也厌战，于是下诏暴阿鲁台罪恶，而宽恕其部下来降者，止勿杀。车驾返回，崩于榆木川。不久，阿鲁台派使者来贡马，仁宗已登极，下诏接纳。从此，每年修职贡如永乐时。当时阿鲁台多次被瓦剌击败，部曲离散。其属把的等人先后来归，朝廷都给予官职，赐钞币，诏有司供给用具。自后来归者，悉如例。阿鲁台日益窘迫，于是率其属向东走兀良哈，驻牧辽塞。诸将请求出兵掩击之，皇帝不听。 宣德九年，阿鲁台再次被脱脱不花袭击，妻儿死亡，牲畜几乎全部损失，只与他的儿子失捏干等人迁居到母纳山、察罕脑剌等地。不久，瓦剌的脱懽袭击并杀死了阿鲁台和失捏干，于是阿鲁台的儿子阿卜只俺及其孙子、儿媳速木答思等人因战败无依无靠，前来请求归附。皇帝怜悯他们并加以安抚。 阿鲁台死后，他原先拥立的阿台王子及其部属朵儿只伯等人又被脱脱不花所困，逃窜到亦集乃路。表面上表示归顺，却多次入侵甘州、凉州。正统元年，将军陈懋在平川击败朵儿只伯，追到苏武山，斩获颇多。二年冬，命都督任礼为总兵官，蒋贵、赵安为副，尚书王骥督师，授权他们灵活行事。次年夏，又在石城击败朵儿只伯等人。阿台与朵儿只伯合兵，又在兀鲁乃地被打败，追到黑泉，又追到刁力沟，出沙漠千里，东西夹击，敌军几乎全灭，先后俘获其部落首领一百五十人。于是阿台、朵儿只伯等人前来归附。 不久，脱脱不花捕捉阿台等人并杀死。脱脱不花是元朝的后裔，鞑靼的首领。瓦剌的脱懽击杀阿鲁台后，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并吞并了贤义王、安乐王的部属，想自立为可汗。众人不同意，于是立脱脱不花，把阿鲁台的部众交给他，自己担任丞相，表面上推举尊奉他，实际上不听从他的号令。 脱懽死后，他的儿子也先继位，更加桀骜自大，各部落都臣服于他，脱脱不花只是空有可汗的名号。脱脱不花每年都来朝贡，天子都厚加回报，比其他藩属更优厚，书信中称他为达达可汗，赏赐也一并给其妃子。十四年秋，也先谋划大举入侵，脱脱不花劝阻说：“我们吃的穿的，大多依靠大明，怎能忍心这样做？”也先不听，说：“可汗不做，我自己来做。”于是分兵，让脱脱不花侵犯辽东，自己率部从大同进入。皇帝御驾亲征，在土木堡被俘。景皇帝从监国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次年秋，上皇从也先那里归来。此事记载在《瓦剌传》中。 脱脱不花从上皇归来后，进贡更加勤勉。他曾娶也先的姐姐为妻，生有儿子，也先想立他为可汗，脱脱不花不同意。也先也怀疑他与中原勾结，将危害自己，于是整军互相攻伐。也先杀死脱脱不花，收编了他的妻子儿女和牲畜，分给各部属，并自立为可汗。这时是景皇帝二年。朝廷称也先为瓦剌可汗。 不久，也先被其部属阿剌知院所杀。鞑靼部长孛来又攻破阿剌，找到脱脱不花的儿子麻儿可儿立为可汗，称为小王子。阿剌死后，孛来和他的部属毛里孩等人都雄踞部落中，于是鞑靼再度强盛。 景泰六年，鞑靼派遣使者入贡。英宗复辟后，派都督马政前往赏赐已故伯颜帖木儿的妻子财物。孛来扣留了马政，并派遣使者入朝祝贺，想进献玉玺。皇帝下诏说：“玉玺已不是真的，即使是真品，也是秦国不祥之物，献不献随你。只是不要扣留我的使者，以免招来你的祸患。”当时敌军多次侵犯威远等卫所，夏天，定远伯石彪在磨儿山将其击败。 天顺二年，孛来大举入侵陕西，安远侯柳溥抵御失利，却谎报小胜。次年春，敌军进入安边营，石彪等人将其击败，都督周贤、指挥李钅监战死。四年，又侵犯榆林，彰武伯杨信将其击退。再次入侵，在金鸡峪被击败。不久，又大肆劫掠陕西各边地，朝廷大臣请求追究守将的罪责，皇帝宽恕了他们。五年春，敌军进入平虏城，引诱指挥许颙等人进入埋伏，将其杀害。边报日益紧急，命侍郎白圭、都御史王竑前往视察军情。秋，孛来请求讲和，皇帝派詹升带着诏书前往晓谕。孛来派使者随詹升来朝进贡，请求将大同的旧贡道改为从陕西兰县进入，得到允许。不久，又纠集其部属毛里孩等人进入河西。次年春，白圭等人分巡西部边境，白圭在固原川遭遇敌军，王竑在红崖子川遭遇敌军，都将其击败。皇帝赐予玺书奖励，命令孛来的使臣仍从大同入贡。 当时麻儿可儿又与孛来互相仇杀。麻儿可儿死后，众人共同拥立马可古儿吉思，也称小王子。从此，鞑靼部落首领更加各自专权。小王子很少与中原往来，传承的世系大多无法考证。孛来等人每年入贡，多次劫掠，在塞下来往，以向西攻打瓦剌为借口，又多次要挟劫掠三卫。七年冬，贡使到达边关，皇帝拒绝接纳，因大学士李贤进言才作罢。八年春，御史陈选上奏说：“鞑靼部落中，孛来最强，又暗中招纳三卫各蕃，相互勾结屯驻。去年冬天来朝，索要赏赐宴请，窥探我方虚实，其侵犯边境的意图已经暴露。而我边关守臣，因循懈怠，城堡不修，兵器不精，军士不操练，甚至富裕者交纳月钱而安闲，贫困者迫于饥寒而逃窜。边备废弛，一旦有紧急情况，依靠什么？请求命令边地诸臣，彻底革除前弊。其镇守、备御等官，也应及时升降，这样有才能的人知道奋起，懈怠的人知道警戒。至于险要要害之处，或增派官军，或设置营堡，或修建墩台，都必须处置得当，每年派大臣巡视，这样边防有备，敌寇气焰才能收敛。”皇帝答复知道了。 成化元年春，孛来引诱兀良哈九万骑兵进入辽河，武安侯郑宏将其击退。秋，分散劫掠延绥。冬，又大举入侵。命彰武伯杨信率山西兵，都御史项忠率陕西兵抵御，敌军稍退。不久，又渡河曲，包围黄甫川堡，官军力战，敌军才退去。 起初，鞑靼来犯，或在辽东、宣府、大同，或在宁夏、庄浪、甘肃，来去无常，为患不久。景泰初年，才开始侵犯延庆，但部落较少，不敢深入。天顺年间，有个叫阿罗出的人，率部属潜入河套居住，于是逼近西边。河套，是古朔方郡，唐代张仁愿修筑三受降城的地方。地处黄河南岸，从宁夏到偏头关，绵延两千里，水草丰美，外面是东胜卫。东胜卫以外，土地平坦，敌军来犯，一骑都不能隐蔽，明初曾防守，后来因旷远而内迁。到这时，孛来与小王子、毛里孩等人先后相继到来，掳掠中原人做向导，无时无刻不在劫掠延绥，边事因此变得棘手。 二年夏，鞑靼大举入侵延绥。皇帝命杨信充任总兵官，都督赵胜为副，率京军及诸边士卒二万人征讨。杨信先因议事赴京，尚未到达。敌军分散劫掠平凉，进入灵州和固原，长驱直入侵犯静宁、隆德等地。冬，又进入延绥，参将汤胤绩战死。 不久，诸部内讧，孛来杀死马可古儿吉思，毛里孩杀死孛来，另立其他可汗。斡罗出又与毛里孩互相仇杀，毛里孩于是杀死他所立的可汗，驱逐斡罗出，并派遣使者入贡。不久渡河劫掠大同。三年春，皇帝命抚宁侯朱永等人征讨。恰逢毛里孩再次请求通贡，而另一部长孛鲁乃也派人来朝。皇帝准许，下诏朱永等驻军塞上。 四年秋，给事中程万里上奏说：“毛里孩很久不来朝贡，窥伺边疆，其意图难测。但臣估计他有三个可败之处。距离我边地只有两三天路程，他是客军我是主军，这是其一。他兼并各部，奔驰不停，既骄横又疲惫，这是其二。近来分散追逐水草，部落四分五裂，兵力不统一，这是其三。应挑选精兵两万，每三千人为一军，由骁将统领，严明赏罚，让他们侦察毛里孩所在，秘密出兵袭击，必定能击败他。”皇帝赞赏他的话，但未能采纳。冬，敌军侵犯延绥。次年春再次入侵。守将许宁等人将其击败。冬又纠集三卫入侵，延绥、榆林大受骚扰。 六年春，大同巡抚王越派游击许宁击败敌军；杨信等也在胡柴氵冓大破敌军。当时孛鲁乃与斡罗出合兵，另一部癿加思兰、孛罗忽也进入河套占据，作长久居住的打算。延绥告急，皇帝命朱永为将军，以王越参赞军务，让他御敌。朱永到后，多次报捷，王越等都得到升赏，论功朱永被封为世侯，但敌军仍占据河套自如。 七年春，朱永上奏战守两策，朝廷讨论认为粮草匮乏、马匹短缺，难以进剿，请求命令边将慎重守御以图万全。于是吏部侍郎叶盛巡视边防，与延绥巡抚余子俊及王越商议修筑边墙，设立台堡。冬，敌军入塞，参将钱亮战败，王越等人不能救援。兵部尚书白圭请求选派大将军专门对敌，恰逢叶盛回京，王越也赴京议事，于是召集廷议，请求大举出兵搜索河套。皇帝以武靖侯赵辅为将军，节制各路，王越仍督师。敌军大举入侵延绥，赵辅不能抵御，于是被召回，以宁晋伯刘聚取代，刘聚也未能建功。而毛里孩、孛鲁乃、斡罗出逐渐衰落，满都鲁进入河套自称可汗，癿加思兰为太师。 九年秋，满都鲁等人与孛罗忽一起侵犯韦州。王越侦察到敌军全部出动，其老弱留在红盐池的老巢，于是与许宁及游击周玉率轻骑昼夜疾驰赶到，分兵逼近其营地，前后夹击，大破敌军。又在韦州拦截攻击。满都鲁等战败而归，牲畜帐篷荡然无存，妻子儿女都丧命，相顾悲哭着离去。从此不再居住河套，边患稍减；偶尔侵犯边境，不敢大举入侵，也多次派使者朝贡。 起初，癿加思兰把女儿嫁给满都鲁，立他为可汗。后来杀死孛罗忽，吞并其部众，更加专横恣肆。满都鲁的部属脱罗干、亦思马因谋划杀了他。不久满都鲁也死去，各强酋相继几乎被灭，边民才得以稍得喘息。 当时宦官汪直倚仗恩宠当权，想通过边功树立自己的威望，王越、朱永依附他。十六年春，边将上奏，传闻敌军将渡河，朝廷急忙任命朱永为将军。汪直与王越督师到边地，未到约定时间，在威宁海子袭击敌军，大破敌军，又在大同击败敌军。朱永晋升公爵，给予世袭，王越封威宁伯，汪直增加禄米至三百石。不久，下诏以王越取代朱永总兵。于是亦思马因等人更加纠集部众侵犯边境，蔓延到辽东边塞。秋，敌军三万骑兵侵犯大同，连营五十里，杀掠人畜数万。总兵许宁抵御，战败，却谎报胜利。敌军得利后，长驱直入顺圣川，分散劫掠浑源、朔州等地。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力战将其击退。山西巡抚边镛、参将支玉等全力抵御，敌军退去后又来，直到成化末年没有安宁的一年。 亦思马因死后，入侵者又自称小王子，还有伯颜猛可王。弘治元年夏，小王子送信请求进贡，自称大元大可汗。朝廷正致力于宽容，予以准许。从此，小王子与伯颜猛可王等多次入贡，逐渐在河套中往来，出没劫掠。八年，北部亦卜剌因王等人进入河套驻扎放牧。于是小王子及脱罗干的儿子火筛互相倚仗日益强大，成为东西各边地的祸患。这一年，三次入侵辽东，杀掠甚多。次年，宣府、大同、延绥各境都遭受残害。 十一年秋，王越已节制各边，于是率轻兵在贺兰山后袭击敌军，将其击败。次年，敌军拥众进入大同、宁夏境内，游击王杲战败，参将秦恭、副总兵马升逗留不进，都被处死。当时平江伯陈锐为总兵，侍郎许进督师，久无战功，被弹劾去职，以保国公朱晖、侍郎史琳取代，太监苗逵监军。 十三年冬，小王子再次占据河套。次年春，吏部侍郎王鏊上奏御敌八策：一曰定庙算，二曰重主将，三曰严法令，四曰恤边民，五曰广招募，六曰用间，七曰分兵，八曰出奇。皇帝命令有关部门知道。当时敌军以八千骑兵东驻辽东塞下，攻入长胜堡，几乎杀掠殆尽。秋，朱晖等以五路之师夜袭河套敌军，斩首三级，驱赶牲畜千余头而归，赏赐很丰厚。小王子以十万骑兵从花马池、盐池进入，分散劫掠固原、宁夏境内，三辅震动，杀害惨酷。 十五年，以户部尚书秦纮总制陕西。夏，敌军进入辽东清河堡，到达密云，随即西掠偏头关。秋，又以五千骑兵侵犯辽东长安堡，副总兵刘祥抵御，斩首五十一级，敌军才退去。次年，稍得安宁。 十七年春天，敌寇上奏请求朝贡，朝廷答应了，但他们最终没有来；反而进入大同杀害守墩台的士兵，进犯宣府和庄浪，守将卫勇、白玉等抵御并击退了他们。第二年春天，敌寇三万骑兵包围灵州，又分散掠夺内地，指挥仇钺、总兵李祥攻击并赶走了他们。敌寇大举入侵宣府，总兵张俊抵御，大败，偏将张雄、穆荣战死。 武宗继承皇位，又命令张晖、白玉出兵抵御。冬天，敌寇进入镇夷所，指挥刘经战死。敌寇又从花马池毁坏边墙进入，掠夺隆德、静宁、会宁等地，关中地区大乱，朝廷任命杨一清为总制。当时是正德元年春天。 刘瑾掌权，监军都是太监，杨一清无法任职而离职，文贵、才宽相继接任。正德二年，敌寇进入宁夏、庄浪和定辽后卫等地，守将都被逮捕审问。 正德四年，敌寇多次进犯大同。冬天，才宽在花马池抵御敌寇，中埋伏而死。总兵马昂与另一部敌军亦孛来在木瓜山作战，取得胜利，斩首三百六十五级，缴获马匹牲畜六百余头，军器二千九百余件。 第二年，北部亦卜剌与小王子相互仇杀。亦卜剌逃往西海，阿尔秃厮与他联合，逼迫威胁洮西归附的番族，多次入侵。巡抚张翼、总兵王勋不能控制，敌军逐渐深入，边境百姓深受其害。正德八年夏天，敌军聚众来到四川，派遣使者到张翼的驻地，请求划给边境土地驻扎放牧并进贡。张翼用金银布帛引诱他们，命令他们远远迁徙，亦卜剌于是向西劫掠乌斯藏，并占据了那里。从此洮州、岷州、松潘没有安宁的年份。 小王子多次入侵，杀掠尤其惨重。又用五万骑兵进攻大同，直奔朔州，掠夺马邑。皇帝命令咸宁侯仇钺总兵抵御，在万全卫作战，斩首三级，但损失伤亡是对方的十倍，却以胜利上报。第二年秋天，敌寇连营数十座，进犯宣府、大同一带边塞，又另派一万骑兵掠夺怀安。总制丛兰告急，命令太监张永督率宣府、大同、延绥的军队，都督白玉为大将，协助丛兰守御，京师戒严。不久，敌军越过怀安直奔蔚州，到达平虏城南，丛兰等人预先在田间放置毒饭装作农家送饭，并设下埋伏等待。敌军到来，中毒，伏兵突然发动，很多人死亡。同年，小王子部下的首领卜儿孩因内部变乱又逃往占据西海，出没侵扰西北边境。 正德十一年秋天，小王子率领七万骑兵分路入侵，与总兵潘浩在贾家湾作战。潘浩两次交战两次失败，偏将朱春、王唐战死。张永在老营坡与敌军遭遇，受伤逃往居庸关。敌军于是进犯宣府，共攻破城堡二十座，杀掠人口牲畜数万。潘浩被剥夺三级官职，诸将降职处罚各有差别。 正德十二年冬天，小王子率五万骑兵从榆林入侵，在应州包围总兵王勋等人。皇帝驾临阳和，亲自部署，督率诸将前往救援，拼死作战，敌军稍微退却。第二天又来进攻，从辰时到酉时，战斗百余回合，敌军向西撤退，追到平虏、朔州，遇上大风黑雾，白天昏暗，皇帝于是返回，命令在朝廷宣布胜利。此后每年侵犯边境，但不敢大举入侵。 嘉靖四年春天，用一万骑兵进犯甘肃。总兵姜奭在苦水墩抵御，斩杀了他们的首领。第二年进犯大同和宣府，亦卜剌又驻牧在贺兰山后，多次骚扰边境。同年春天，小王子两次进犯宣府。参将王经、关山先后战死。秋天，用数万骑兵进犯宁夏边塞，尚书王宪率总兵郑卿等人击败了他们，斩首三百余级。第二年春天，劫掠山西。夏天，进入大同中路，参将李蓁抵御并击退了他们。冬天，又进犯大同，指挥赵源战死。 嘉靖十一年春天，小王子请求开通贡路，没有得到允许，发怒，于是率领十万骑兵入侵。总制唐龙请求允许他，皇帝不听。唐龙连续作战，颇有斩获。 当时小王子最为富强，拥有弓箭手十余万，多积蓄钱财，逐渐厌战，于是将幕帐迁移东方，号称土蛮，分派各部落留在西北边境的很多。名叫吉囊、名叫俺答的，是小王子的叔父辈，占据河套，雄健狡猾喜好战争，成为各部首领，相继蹂躏各边镇。 嘉靖十二年春天，吉囊聚众驻扎在河套内，将要进犯延绥，边臣有所防备，于是突然率五万骑兵渡过黄河向西，袭击亦不剌、卜儿孩两部，大败他们。卜儿孩成为庄浪、宁夏边境的祸患很久，亦郎骨、土鲁番等番族都受其苦，曾经通过归附的番族帖木哥请求贡市，朝廷没有答应。到这时唐龙认为卜儿孩衰败远逃，西海得以安宁，请求不再商议款事。 吉囊等击败西海后，不久偷偷进入宣府永宁境内，大肆劫掠而去。冬天，进犯镇远关，总兵王效、副总兵梁震在柳门击败他们，又追击在蜂窝山击败他们，敌军落水淹死的很多。第二年春天，进犯大同。秋天，又从花马池入侵，梁震和总兵刘文抵抗并击退了他们。 嘉靖十五年夏天，吉囊率十万军队驻扎贺兰山，分兵进犯凉州，副总兵王辅抵御，斩首五十七级。又进入庄浪境内，总兵姜奭在分水岭遭遇他们，三战三胜。又进入延绥和宁夏边境。冬天，又进犯大同，入侵劫掠宣府大同边塞，总制侍郎刘天和、总督尚书杨守礼及巡抚都御史楚书全力抵御。 嘉靖十九年秋天，楚书率总兵白爵等在万全右卫境内三次击败敌军，斩首百余级。刘天和率总兵周尚文在黑水苑大败敌军，斩杀吉囊的儿子小十王。第二年春天，杨守礼率总兵李义在镇朔堡抵御敌军，率总兵杨信在甘肃抵御敌军，都取得了胜利。 秋天，俺答及其部属阿不孩派遣使者石天爵到大同边塞请求和好，巡抚史道上报，皇帝下诏拒绝。任命尚书樊继祖督率宣大军队，悬赏捉拿俺答、阿不孩的首级。于是敌军大举内犯，俺答攻下石岭关，直奔太原。吉囊从平虏卫入侵劫掠平定、寿阳等地。总兵丁璋、游击周宇战死，诸将多被治罪，只有樊继祖得到赏赐。 嘉靖二十一年夏天，敌军又派石天爵请求和好。大同巡抚龙大有诱捕了他，押送到朝廷，谎称用计擒获。皇帝高兴，提升龙大有为兵部侍郎，边臣升赏的有数十人，将石天爵在街市车裂。敌军愤怒，入侵劫掠朔州，到达广武，从太原南下，沁州、汾州、襄垣、长子都遭残害；又从忻州、崞州、代州向北，驻扎祁县。参将张世忠力战，敌军包围他数层。从巳时到申时，杀伤相当。不久张世忠箭尽被杀，百户张宣、张臣都战死，敌军于是从雁门故道离去。秋天，又进入朔州。吉囊死去，他的儿子们狼台吉等分散在河西，势力既已分散，俺答独强，每年多次骚扰延绥等边镇。 嘉靖二十三年冬天，小王子从万全右卫进入，到达蔚州和完县。京师戒严。 嘉靖二十四年秋天，俺答进犯延绥和大同，总兵张达抵抗并击退了他。又进犯鹁鸽峪，参将张凤、指挥刘钦、千户李瓒、生员王邦直等都战死。恰逢总督侍郎翁万达、总兵周尚文在阳和严兵戒备，敌军退去。第二年夏天，俺答又派使者到大同边塞，请求和好，边境士兵杀死了使者。秋天，又来请求，翁万达再次上疏报告，皇帝不同意。敌军用十万骑兵向西进入保安，劫掠庆阳、环县后向东，用一万骑兵进犯锦州、义州。总督三边侍郎曾铣率参将李珍等直捣敌军巢穴于马梁山后，斩首百余级，敌军才退去。 曾铣建议收复河套，大学士夏言支持他。皇帝正信任夏言，命令曾铣绘制地图呈上方略，以便宜行事。第二年夏天，翁万达又说：“敌军从冬天到春天多次请求和好，言辞恭敬，似乎应该答应。”皇帝不听，责备翁万达欺罔渎职。曾铣聚集军队修缮边塞，多次击败敌军。不久皇帝心意改变，夏言和曾铣最终获罪，被斩于西市。敌军更加积怨想报仇，朝廷大臣不敢再提收复河套的事了。 嘉靖二十八年春天，进犯宣府滴水崖。把总指挥江瀚、董旸战死，全军覆没，于是进犯永宁、大同。总兵周尚文在曹家庄抵御，大败敌军，斩杀其首领。恰逢翁万达从怀来赶来增援，宣府总兵赵国忠听到警报，也率一千骑兵追击，又接连击败他们。这一年，进犯西边边塞五次。 嘉靖二十九年春天，俺答移驻威宁海子。夏天，进犯大同，总兵张达、林椿战死。敌军退去，向各部传令大举进攻。秋天，沿潮河川南下到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率蓟镇兵抵御。敌军假装拉满弓指向内地，而另派精锐骑兵从小路毁坏边墙进入。王汝孝的军队溃败，于是大肆劫掠怀柔，包围顺义，抵达通州，分兵四处劫掠，焚烧湖渠马房。京畿地区大为震动。 敌众进犯京师，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谦等，各自率勤王兵到达。皇帝任命仇鸾为大将军，让他指挥各军。仇鸾和杨守谦都怯懦不敢作战，兵部尚书丁汝夔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关闭城门防守。敌军焚烧劫掠三天三夜，退去。皇帝诛杀丁汝夔和杨守谦。敌军将要出白羊口，仇鸾尾随。敌军突然向东返回，仇鸾出其不意，军队溃败，死伤一千余人。敌军于是慢慢从古北口出塞。诸将收集斩获遗弃的尸体，得八十余级，以胜利上报。 当俺答逼近都城时，放所掳掠的马房内官杨增持书信入城请求和好。辅臣徐阶等认为应当用计谋稳住他，晓谕他退兵驻扎塞外，通过边臣请求。俺答回去后，派儿子脱脱陈述诚意。当时仇鸾正掌权，于是建议开设马市来满足敌军。兵部郎中杨继盛上疏争辩，没有成功。第二年春天，任命侍郎史道主持此事，拨给白银十万两，在大同开设马市，接着是延绥、宁夏。叛徒萧芹、吕明镇，原本因犯罪逃入敌军，挟持白莲教邪说，与同党赵全、丘富、周原、乔源等人引导俺答为祸。俺答交易完毕，随即入侵劫掠。边臣责备他，他以萧芹等人为借口。萧芹谎称有法术，能毁坏城池。敌军试验不灵验，于是捆绑萧芹和吕明镇，而赵全、丘富等终究藏匿不出。俺答复请求用牛马交换粟米豆子，请求职役诰敕，又暗中勾结河西各部内犯，毁坏各边墙。皇帝厌恶，下诏停止马市，召回史道。从此，敌军天天劫掠西边，边境百姓十分困苦。 嘉靖三十一年春天，敌军二千骑兵进犯大同，指挥王恭在平川墩抵御，战死。夏天，向东进入辽东边塞，包围百户常禄，指挥姚大谟、刘栋、刘启基等在三道氵冓，四人都战没。备御指挥王相赴援，在寺儿山大战，杀伤相当，敌军弃去。千户叶廷瑞率一百人帮助王相。第二天，王相裹伤又在蜡黎山阻击敌军，殊死搏斗，箭尽，于是与麾下将士三百人都战死。叶廷瑞受伤昏死又苏醒，敌军也退去。这一年，共四次进犯大同，三次进犯辽阳，一次进犯宁夏。第二年春天，进犯宣府和延绥。夏天，进犯甘肃和大同。守将抵御就失败。秋天，俺答复大举入侵，攻下浑源、灵丘、广昌，急攻插箭、浮图等峪口。固原游击陈凤、宁夏游击朱玉率兵赴援，大战击退敌军。敌军分兵向东进犯蔚州，向西劫掠代州、繁畤。不久，驻在鄜州、延州二十天，延庆各城几乎被屠杀抢掠遍，于是移营中部，以窥视泾州、原州，适逢久雨才离去。当时小王子也乘机入侵，进犯宣府赤城。不久，俺答复率一万骑兵进入大同，纵兵劫掠到八角堡。巡抚赵时春抵御，在大虫岭遭遇敌军，总兵李涞战死，全军覆没，赵时春仅以身免。 嘉靖三十三年春天，进入宣府柴沟堡。夏天，又进犯宁夏，大同总兵岳懋中埋伏战死。秋天，进攻蓟镇边墙，百路并进。警报每天数十次，京师戒严。总督杨博全力守御，招募死士夜袭敌营，敌军惊扰才逃走。第二年多次进犯宣府、蓟州，参将赵倾葵、李光启、丁碧先后战死。朝廷再次下达赏格，悬赏俺答首级，赐万金，封伯爵；抓获丘富、周原的赏三百金，授三品武职。当时丘富等在敌营，招集亡命之徒，居住在丰州，筑城自卫，建造宫殿，开垦水田，号称“板升”。板升，汉语就是房屋的意思。赵全教敌军，更加熟悉攻战之事。俺答非常喜爱他，每次入侵一定在赵全住处摆酒询问计策。 嘉靖三十五年夏天，敌军三万骑兵进犯宣府。游击张纮迎战，战败而死。冬天，劫掠大同边境，接着劫掠陕西环县、庆阳等地，守将孙朝、袁正等击退他们。同年，土蛮再次进犯辽东。 第二年，敌军用两万骑兵分别劫掠大同边境，杀死守备唐天禄、把总汪渊。俺答的弟弟老把都又率领数万人进入河流口，进犯永平和迁安，副总兵蒋承勋拼死作战阵亡。夏天，敌军突然进犯宣府的马尾梁，参将祁勉战死。秋天，敌军又进入大同右卫境内，攻破毁坏七十多座城堡，杀害掳掠的人很多。冬天，俺答的儿子辛爱有个妾叫桃松寨，与部下头目收令哥私通，因害怕被杀来投降。总督杨顺自夸这是奇功，将她送到京城。辛爱前来索要未果，于是放纵军队劫掠大同各墩堡，将右卫包围了好几圈。杨顺害怕了，就谎称敌人愿意用赵全、丘富来交换。兵部尚书许论认为可行，于是让桃松寨在夜间偷偷逃出边塞，骗她向西逃跑，暗中告诉辛爱，辛爱抓住她并杀了她。敌军知道杨顺无能，包围右卫更加紧急，又分兵进犯宣府、蓟镇。西部边境震动，右卫的烽火断绝了六个月。大学士严嵩和许论商议，想要放弃右卫。皇帝不听，下诏让各位大臣调兵筹措粮饷，并让兵部侍郎江东代替杨顺。当时原将领尚表因为运送粮饷进入被围的城中，全力防守抵御，粮食吃完了就吃牛马，拆屋当柴烧，士兵没有变心的。尚表不时出兵突袭作战，俘获了俺答的孙子、女婿以及部将各一人。正逢皇帝派遣的侍郎江东以及巡抚杨选、总兵张承勋等各自率军整肃前进，围困才解除。敌军又劫掠永昌、凉州和宣府赤城，包围甘州十四天才撤退。土蛮也多次侵扰辽东。 三十八年春天，老把都、辛爱谋划大举入侵，驻扎在会州，派间谍假称向东进发。总督王忬未能察觉，急忙分兵向东，号令多次变更，敌军于是乘机进入蓟镇的潘家口，王忬获罪。夏天，敌军进犯大同，转而劫掠宣府的东、西二城，在内地驻扎了十天，正逢久雨才撤退。 三十九年，敌军聚集在喜峰口外，窥伺进犯蓟镇。大同总兵刘汉出兵在灰河捣毁他们的营帐，敌军稍微向远处迁徙。秋天，刘汉又与参将王孟夏等捣毁丰州，擒获斩杀一百五十人，几乎烧光了板升。这一年，敌军侵犯大同、延绥、蓟镇、辽东边境没有一天停止。第二年春天，敌军从河西踏冰入侵，守备王世臣、千户李虎战死。秋天，进犯宣府和居庸关。冬天，劫掠陕西、宁夏边塞。不久，又分兵向东，攻陷盖州。 四十一年夏天，土蛮进入抚顺，被总兵黑春击败。冬天，又进攻凤凰城，黑春奋力作战两天两夜，战死。海州、金州遭受的杀掠尤其严重。冬天，俺答多次侵犯山西、宁夏边塞。延绥总兵赵岢分出精锐士兵，让副将李希靖等向东出神木堡，在半坡山捣毁敌军营帐，徐执中等向西出定边营，在荍麦湖袭击敌骑，都取得了胜利，斩首一百一十九级。 四十二年春天，敌军进入宣府滴水崖，刘汉击退了他们。敌军于是转而向东，多次侵犯辽东边塞。秋天，总兵杨照战败而死。当时蓟辽总督杨选囚禁了三卫的长官通罕，让他的几个儿子轮流作为人质。通罕是辛爱的岳父，希望以此牵制辛爱，三卫都怨恨。冬天，敌军大肆劫掠顺义、三河。诸将赵溱、孙膑战死，京城戒严。大同总兵姜应熊在密云抵御敌军，击败了他们，敌军撤退。皇帝下诏处死杨选。第二年，土蛮进入辽东，都御史刘焘上报诸将守御的功劳，说海水暴涨，敌骑有很多被淹死的。皇帝说：“海神显灵。”下令有关部门祭告，刘焘等人都受到赏赐。冬天，敌军进犯陕西，大肆劫掠板桥、响闸儿等地。 四十四年春天，进犯辽东宁前的小团山，参将线补衮、游击杨维藩战死。夏天，进犯肃州，总兵刘承业抵御他们，两次作战都获胜。秋天，俺答的儿子黄台吉率领轻骑，从宣府的洗马林突然进入，分散劫掠内地。把总姜汝栋用精锐士兵二百人埋伏在暗庄堡，突然遇到黄台吉，与他搏斗。黄台吉坠马，被部下救走。黄台吉受伤，过了一天才苏醒。第二年，俺答多次进犯东西各边塞。夏天，清河守备郎得功在张能峪口阻击他，获胜。冬天，大同参将崔世荣在樊皮岭抵御敌军，与儿子崔大朝、崔大宾都战死。当时丘富已死，赵全在敌军中更加掌权，尊奉俺答为皇帝，修建宫殿。定好日期上梁，忽然刮起大风，栋梁坠落砸伤数人。俺答害怕，不敢再居住。兵部侍郎谭纶在蓟镇善于治兵，赵全于是劝说俺答不要轻易进犯蓟镇，说大同兵力薄弱，可以得逞。 隆庆元年，俺答多次侵犯山西。秋天，又率领数万人分三路进入井坪、朔州、老营、偏头关等地。边将不能抵御，于是长驱直入进攻岢岚和汾州，攻破石州，杀死知州王亮采，屠杀城中百姓，又大肆劫掠孝义、介休、平遥、文水、交城、太谷、隰州之间，男女死难者数万人。事情上报后，各位边臣被分别治罪处罚。而三卫勾结土蛮同时入侵，蓟镇、昌黎、抚宁、乐亭、卢龙都遭受蹂躏。游骑到达滦河，京城震动，三天后才撤退。诸将追击，敌军从义院口出关。正逢大雾，迷失道路，坠入棒槌崖中，人马互相枕藉，死的人很多，诸将于是赶去割取他们的首级。 二年，敌军进犯柴沟，守备韩尚忠战死。当时兵部侍郎王崇古镇守西部边境，总兵李成梁守卫辽东，多次派兵在塞外拦截攻击。敌军知道有防备，入侵稍微减少。 四年秋天，黄台吉进犯锦州，总兵王治道、参将郎得功带着十余名骑兵冲入敌阵战死。冬天，俺答有个孙子叫把汉那吉，是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的儿子，自幼丧父，由俺答的妻子抚养长大。长大后，娶了比吉为妻。把汉又聘娶袄儿都司的女儿，也就是俺答的外孙女，容貌美丽，俺答夺走了她。把汉愤怒，于是率领部属阿力哥等十人来投降。大同巡抚方逢时接纳了他们，报告总督王崇古。王崇古上奏说：“把汉来归附，不同于拥众内附的情况，应该授予官爵，给予丰厚的供给，备办车马，以此向俺答显示。俺答着急了，就让他捆绑送来板升的各叛人；如果不听，就胁迫诛杀把汉来牵制阻挠他；再不行，就顺势安抚接纳，如同汉朝设置属国安置乌桓的先例，让他招集旧部，迁徙到靠近边塞的地方。俺答年老将死，黄台吉继立，就命令把汉返回，率领部众与黄台吉抗衡，我们按兵不动帮助他。”皇帝下诏同意，授给把汉指挥使，阿力哥为正千户。 俺答正在西边劫掠吐蕃，听说后急忙率军返回，约定各部入侵，王崇古传檄各道整兵防御。敌军派使者来请命，王崇古派翻译鲍崇德前往，说朝廷对待把汉很优厚，只要能把板升的各叛人赵全等捆绑送来，早晨送到，把汉当晚就能返回。俺答大喜，屏退他人说：“我不作乱，作乱的是赵全等人。如果天子有幸封我为王，统率北方各部，谁敢作乱？即使我死了，我的孙子应当承袭封号，他享受中国的衣食，岂能背弃恩德？”于是更加派使者与鲍崇德一起来请求封号，并请求进献马匹，与中国进行铁锅、布帛的互市，随即捉拿赵全、李自馨等数人来献。王崇古于是以皇帝的命令遣送把汉回去，把汉恋恋不舍，感激涕零，再拜而去。俺答得到孙子大喜，上表道谢。 王崇古于是上奏说：“朝廷如果允许俺答封贡，各边塞将有数年的安定，可以趁机修缮战备。假如敌人背弃盟约，我们凭数年蓄养的财力，从事战争防守，比终年疲于奔命、自救不暇要好得多。”又条列八件事上请。第一，议定封号官爵。各部按辈分，俺答最尊，应赐给王号，给以印信。其大枝如老把都、黄台吉以及吉囊长子吉能等，都应授给都督。弟侄子孙如兀慎打儿汉等四十六枝，授给指挥。俺答的各女婿十余枝，授给千户。第二，确定贡额。每年入贡一次，俺答马十匹，使者十人。老把都、吉能、黄台吉八匹，使者四人。各部长按部落大小等差，大的四匹，小的二匹，使者各二人。总计每年贡马不得超过五百匹，使者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马分三等，上等三十匹进贡皇帝，其余按等级给价，老瘦的不收。使者，每年允许六十人进京，其余留在边境上。使者返回，允许用马价购买绸缎布匹等物。给予酬赏，赏额参照三卫及西蕃诸国。第三，议定贡期、贡道。在春季及万寿圣节四方来朝会之时，使者、马匹及表文从大同左卫验收入境，给予犒赏。留在边境的，分送各城抚镇验赏。进京的，押送从居庸关进入。第四，设立互市。规则如弘治初年，北部三贡的成例。蕃人用金、银、牛马、皮张、马尾等物，商贩用缎绸、布匹、釜锅等物。开市之日，来的人以三百人驻在边外，宣府应在万全右卫、张家口边外，山西应在水泉营边外。第五，议定抚赏。守市的士兵每人布二匹，部长缎二匹、绸二匹。以好意来到边塞的，酌情按来使大小，适当加以赏犒。第六，议定归降。通贡之后，投降的人不论有罪无罪，不接受收纳。华人被掳掠后回归的，查明确无偷盗行为，才允许进入。第七，审视权变。第八，戒除狡诈掩饰。 奏疏呈入，下发给廷臣商议。皇帝最终听从王崇古的建议，下诏封俺答为顺义王，赐给红蟒衣一套；昆都力哈、黄台吉授都督同知，各赐红狮子衣一套、彩币四表里；宾兔台吉等十人，授指挥同知；那木儿台吉等十九人，授指挥佥事；打儿汉台吉等十八人，授正千户；阿拜台吉等十二人，授副千户；恰台吉等二人，授百户。昆都力哈就是老把都。兵部采纳王崇古的建议，制定市场法令。秋季开市完成，共得马五百余匹，赐给俺答等彩币各有差别。西部的吉能及其侄儿切尽等也请求互市，下诏允许在红山墩及清水营开市。开市完成，也封吉能为都督同知。不久，俺答请求赐给金字经和剌麻僧，下诏给予。王崇古又请求玉印，下诏给予镀金银印。俺答年老佞佛，又请求在海南建寺，下诏赐寺名“仰华”。俺答常远处青山，有二子，一个叫宾兔，住在松山，正对兰州之北；一个叫丙兔，住在西海，正对河州之西，都请求互市，大多桀骜不驯。俺答教导他们，也逐渐驯服。 从此约束各部不得入侵，每年前来贡市，西部边塞得以安宁。而东部的土蛮多次率众侵扰辽东边塞。总兵李成梁在卓山击败他们，斩首五百八十余级，守备曹簠又在长胜堡击败他们。神宗即位后，连年入侵。 万历六年，李成梁率游击秦得倚等在东昌堡攻击敌军，斩部长九人，其余首级八百八十四，总督梁梦龙上报。皇帝大喜，祭告郊庙，亲临皇极门宣布捷报。 七年冬天，土蛮四万骑兵进入锦川营。梁梦龙、李成梁及总兵戚继光等已预先接受大学士张居正的方略，合力防御，敌军才撤退。从此敌军多次入侵，李成梁等多次击败他们，常斩杀其大头目，又时常在塞外袭击，多有斩获。敌军畏惧，稍微收敛，李成梁于是因功封为宁远伯。 俺答接受互市后，事奉朝廷非常恭谨。部下士兵有掠夺边境百姓的，必定处罚治理，并且叩头谢罪，朝廷也厚加赏赐。十年春天，俺答去世，皇帝特赐祭七坛、彩缎十二表里、布百匹，表示优恤。他的妻子哈屯率领儿子黄台吉等，上表进马谢恩，又赐币布各有差别。封黄台吉为顺义王，改名乞庆哈。立三年而死，朝廷按例给予恤典。 十五年春天，儿子撦力克继位。他的妻子三娘子，原是俺答所夺的外孙女而为妻的，先后配过三位顺义王，执掌兵权，为中国守边保塞，众人敬畏服从，于是敕封为忠顺夫人，从宣大至甘肃不用兵长达二十年。等到撦力克向西远行边塞，而套部的庄秃赖等占据水塘，卜失兔、火落赤等占据莽剌、捏工两川，多次侵扰甘州、凉州、洮州、岷州、西宁之间。其他部落不下数十种，出没边塞，顺逆无常。皇帝厌恶他们，十九年下诏一并停止撦力克的市赏。不久，撦力克到边塞叩首表示服从，率众东归，只有庄秃赖、卜失兔等劫掠如故。这年冬天，别部明安、土昧分头进犯榆林边塞，总兵杜桐抵御他们，斩获五百人，杀死明安。 万历二十年，宁夏叛将哱拜等人勾结卜失兔、庄秃赖等人大举入侵，总兵李如松击败了他们。二十二年，延绥巡抚李春光上奏说：“河套部落归顺已久，自从明安被杀后敌寇仇恨加深，西夏部族反叛，贡市断绝，延绥镇连年多事。如今东西各部都请求和好，但卜失兔挟私心难以预测，边境漫长兵力薄弱，防御困难。应当观察敌情，审度时势。敌人入侵就血战，偶尔有小失利，应放宽对官员的处分。如果敌人真心归顺，相机商议招抚，但不能忘记战备。”皇帝命令兵部向各边境传达告诫。秋天，卜失兔进入固原，游击史见战死。延绥总兵麻贵抵御他，经过一个月才退兵。整个陕西震动。同年，东部炒花侵犯镇武堡，总兵董一元与他交战，大败了他。第二年春天，松部宰僧等人侵犯陕西，总督叶梦熊督率军队击退了他们。秋天，海部永邵卜侵犯西宁，总督三边李旼传檄参将达云、游击白泽以及马其撒、卜尔加等属番，设伏截击，大败了他们，斩首六百八十三级。捷报传来，皇帝非常高兴，并且因为属番效力，追述前总制郑雒的功劳，赏赐也涉及郑雒。 二十四年春天，总督李釐率领精兵分三路出塞，袭击卜失兔的营地，共斩首四百九级，缴获马匹、牲畜、器械数千。火落赤部众又窥伺洮州，李釐派参将周国柱等在莽剌川脑袭击他们，斩首一百三十六级。秋天，著力兔、阿赤兔、火落赤等合谋侵犯西边，炒花也率众侵犯广宁，守将都严阵以待击退了他们。二十五年秋天，海部侵扰甘镇，官军击退了他们。冬天，炒花纠集土蛮各部侵犯辽东，杀掠无数。第二年夏天，又侵犯辽东，总兵李如松远道出击捣毁敌巢，战死。冬天，李釐等分道出击，在松山袭击火落赤等，赶走了他们，收复了该地。 二十七年下诏恢复撦力克的市赏。当时李釐等修筑松山，各部纷纷反叛，延绥、宁夏守臣共同攻击他们，杀获甲首近三千人。第二年，著力兔、宰僧、庄秃赖等请求通好，朝廷不许。边臣王见宾等再次请求，下诏恢复河套部落的贡市。 三十一年，海部多次进入陕西塞，兵备副使李自实，总兵萧如薰、达云等击退了他们。三十三年夏天，东部宰赛诱杀庆云堡守御熊钥，下诏革除他的市赏。 三十五年夏天，总督徐三畏说：“河套部落与河东部落不同。东部事务统一于一人，盟约确定，历经三十年不变。河套部落分为四十二支，各自称雄，卜失兔徒有虚名在上。西边火落赤最狡猾，要挟最无厌；中间摆言太因为父亲明安之死，无年不侵犯；东边沙计争当监市，与炒花朋比为恶。西部边疆混乱不是一天了。然而部众虽然号称十万，但分为四十二支，多的不过二三千骑，少的一二千骑而已。应当分散他们的势力，接纳他们的归顺，让先归顺的获得赏赐，后到的拒绝并剿灭。仍须主战以张国威。”当时已经允许宰赛及火落赤各部恢复贡市。 不久，撦力克去世，没有子嗣，忠顺夫人率领部众仍然进贡职贡。西部银定、歹青多次率众侵犯东西边境。延绥部猛克什力也因为挟赏的缘故，经常沿边抄掠。卜失兔想与忠顺夫人结婚，忠顺夫人拒绝。他的部属素囊台吉、五路台吉等，各不相让，封号久未确定。四十一年，卜失兔才与忠顺夫人结婚，东西各部首领都具状请求封号。忠顺夫人不久去世，下诏封卜失兔为顺义王，而因为把汉比吉向来恭顺，封为忠义夫人。卜失兔是撦力克的孙子，承袭封号时，已经稍微衰落，所统辖的只有山、大二镇外的十二部。其首领五路、素囊及兀慎台吉等，兵力都与顺义王相当。朝廷根据宣大总督涂宗浚的建议，各按惯例给予升赏。 同年，炒花纠集虎墩兔三次侵犯辽东。虎墩兔，居住在插汉儿地，也叫插汉儿王子，是元朝后裔。他的祖父打来孙开始驻牧在宣府塞外，俺答正强盛，害怕被吞并，于是迁帐到辽东，收留福余等杂部，多次入侵蓟西，四传到虎墩兔，于是更加强盛。第二年夏天，炒花又联合宰赛、暖兔率三万骑兵入侵抢掠，到达平虏、大宁。随后请求抚赏，朝廷允许。 四十二年，猛克什力侵犯怀远及保宁。延绥总兵官秉忠等击败了他。斩首二百二十一级。第二年，插汉部多次侵犯辽东。之后，掠夺义州，攻陷大安堡，兵民死亡很多。 四十四年，总兵杜文焕多次在延绥边境击败河套部落的猛克什力等，火落赤、摆言太及吉能、切尽、歹青、沙计等东西各部都害怕，先后来请求贡市。 四十六年，我大清兵兴起，攻掠抚顺及开原，插汉部乘机率众挟赏。西部阿晕的妻子满旦也率万骑从石塘路入侵蓟镇的白马关及高家、冯家等城堡。游击朱万良抵御，被包围。告急文书每天数十次送达，朝廷内外戒严。不久，满旦也叩关请求通贡。 四十七年，大清兵消灭了宰赛及北关的金台什、布羊古等。金台什的孙女是虎墩兔的妻子，于是蓟辽总督文球、巡抚周永春等用利益引诱他，让他联络炒花各部，以抵御大清兵，给他白银四千两。第二年，是泰昌元年，加赏到四万两。虎墩兔于是扬言帮助中国，索求无厌。 天启元年秋天，吉能侵犯延绥边境，榆林总兵杜文焕击败了他。第二年春天，又大肆掠夺延安黄花峪，深入六百里，杀掠居民数万。三年春天，银定纠众再次掠夺西边，官军击败了他们。第二年春天，又图谋进入旧巢，侵犯松山，被守臣冯任等击败。夏天，于是纠集海西古六台吉等侵犯甘肃，总兵董继舒攻击他们，斩首三百余级。同年，歹青因为领赏在边境哗变，边人杀了他。歹青是虎墩兔的近亲，边臣商议每年给偿命银一万三千多两，但虎墩兔不满，更加想离去。不久，大清兵袭击攻破炒花，炒花部众都散亡，一半归附插汉。当时卜失兔更加衰弱，号令不能行于各部，首领干儿骂等每年多次侵犯延绥等边境。七庆台吉及敖目比吉、毛乞炭比吉等，也各自率众往来窥伺塞下。 崇祯元年，虎墩兔攻打哈喇嗔及白言台吉、卜失兔各部，都打败了他们，于是乘胜入侵宣大塞。秋天，皇帝御临平台，召见总督王象乾，询问方略，王象乾回答说：“防御插汉的方法，应当让他们自相攻击。如今卜失兔西逃河套内，白台吉脱身幸免，而哈喇嗔部众多被俘虏，不足为用。永邵卜最强，约三十万人，合并卜失兔部众并联络朵颜三十六家及哈喇嗔余众，可以防御插汉。然而与其与他们对抗，不如安抚而利用他们。”皇帝说：“插汉意思是不接受安抚，怎么办？”回答说：“应当从容笼络。”皇帝说：“如果不和好呢？”王象乾又秘密上奏，皇帝认为好，命令他去与督师袁崇焕共同谋划。王象乾到边境，与袁崇焕商议一致，都说西部安定则东部自然安宁，虎墩兔不和好，则东西都紧急，于是决定每年给插汉金八万一千两，以示羁縻。大同巡抚张宗衡上言：“插汉来到宣大，驻扎在新城，距离大同仅二百里，三个月不敢靠近，饥饿穷乏，插汉与我军一样。插汉依靠抚金为命，两年得不到，资用已用尽，食物吃完马匹缺乏，尸骨暴露成草莽。插汉盼望和好如同盼望收成，而我们给予他们金缯、牛羊、茶果、米谷无数，这是正好满足他们的欲望。插汉凶暴傲慢，耳目不忍目睹，正在急于和好尚且如此。假使插汉士兵马匹丰饱，他们的欺凌狂妄，怎能说得尽呢。”王象乾说：“和议局面即将成功而再次扰乱它，既向插汉显示不信任，也不是为国家谋划。”奏疏送入，皇帝认为王象乾的议论正确，下诏张宗衡不得有异议。 第二年秋天，虎墩兔又率众到延绥红水滩，请求增加赏赐未遂，就纵兵掠夺塞外，总兵吴自勉抵御击退了他们。随后向东归附大清兵攻打龙门。不久，被大清兵攻击。六年夏天，插汉听说大清兵到来，全部驱赶部众渡河远逃。这时，鞑靼各部先后归附大清。第二年，大清兵于是在兀苏河南冈大会各部，颁布军律。而虎墩兔已死，于是追到上都城，全部俘虏了插汉的妻儿部众。 此后，河套部落每年入侵宁夏、甘州、凉州境内，巡抚陈奇瑜、总兵马世龙、督师洪承畴等总是击败他们。河套部落的干儿骂，也被总兵尤世禄斩杀。直到明朝灭亡，边境没有安宁，导致中原盗贼蜂起。当权者习惯于俺答等贡市的便利，看到插汉在东部恣意妄为，认为每年花费金钱数十万，希望苟安一时，并且企图收之以为己用，但最终没有成功。等到后来，明朝未亡而插汉先灭亡，各部都归附于大清。国家财政更加困难，边境事务更加棘手，朝廷议论更加纷乱，明朝于是也就不可挽救了。 鞑靼地区，东到兀良哈，西到瓦剌。在洪武、永乐、宣德年间，国家全盛，很受约束，但背叛归服也不一定。正统以后，边备废弛，声威不振。各部首领多以雄杰之姿，仗恃其暴强，不断出现与中原对抗。边境的祸患，于是与明朝相始终。 ## 关键人物 - **徐达**：明大将军；多次率军征讨元朝和鞑靼首领 - **蓝玉**：明永昌侯、大将军；率军深入漠北，在捕鱼儿海大破元军，俘虏大量人口牲畜 - **阿鲁台**：鞑靼知院、和宁王；杀鬼力赤，立本雅失里，后与明朝交好又反叛，多次被瓦剌击败 - **俺答**：鞑靼首领，顺义王；多次入侵明朝，后受封顺义王，开互市，约束部落 - **脱古思帖木儿**：元朝后裔，鞑靼可汗；继位后多次被明军击败，最终被部下杀 - **王保保**：元朝将领；占据定西，多次与明军交战 - **也先**：瓦剌首领；杀本雅失里，自立为可汗，俘虏明英宗 - **小王子**：鞑靼可汗的称号；多个鞑靼首领被称为小王子，先后与明朝战和 - **李成梁**：明辽东总兵；多次击败东部鞑靼入侵，封宁远伯 - **虎墩兔**：插汉部首领，元朝后裔；占据辽东，与明朝交恶，后为大清所败 ## 时间线 - **洪武元年**：徐达攻取元朝，元君北逃；元君逃出塞外，居住开平 - **万历年间**：鞑靼各部与明朝战和不定，李成梁多次击败东部酋长；李成梁封宁远伯，后插汉部强盛 - **崇祯年间**：插汉部被大清兵击败，鞑靼各部先后归附大清；明朝边疆日乱，直至灭亡 ## 地点 - **开平**：元朝君主逃出塞外后居住的地方 - **应昌**：元朝君主逃奔之地，李文忠攻克 - **和林**：王保保拥立太子所在，后为明军攻破 - **捕鱼儿海**：蓝玉大破元军之地 - **河套**：古朔方郡，鞑靼部落常驻牧入侵之地 - **大同**：明朝边境重镇，多次遭受鞑靼入侵，也设马市 - **宣府**：明朝北部边镇，鞑靼常入侵之地 - **蓟镇**：明朝边镇，鞑靼入侵京城的重要通道 - **辽东**：鞑靼东部部落侵扰之地，李成梁多次作战 - **甘肃**：西部鞑靼部落入侵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载了明朝与鞑靼长达二百多年的战和关系，展现了明朝边防政策的演变以及鞑靼诸部的兴衰，是理解明代北部边疆局势的关键。 ## 标签 - 鞑靼 - 蒙古 - 元朝 - 徐达 - 蓝玉 - 阿鲁台 - 俺答 - 小王子 - 李成梁 - 河套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mi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