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六王敬则陈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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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则,是晋陵南沙人。他的母亲是女巫,生下王敬则时胎衣是紫色的,她对别人说:"这个孩子有将相的骨相。"王敬则长大后,两边腋下各长出几寸长的肉瘤。他梦见自己骑着五色狮子。二十多岁时,他擅长"拍张"杂技。补任刀戟侍卫。景和年间,王敬则表演掷刀,刀抛起的高度与白虎幢相等,这样做了五六次,每次接住都没有失误。补任侠毂队主,兼任细铠侍卫。与寿寂之一起杀了景和帝。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直阁将军。因带刀进入殿中奏事获罪,被送到尚方署拘禁了十多天,才恢复直阁职务。授任奋武将军,封重安县子,食邑三百五十户。王敬则年轻时在草丛中射猎,有一种像鸟豆的虫子爬满他身上,摘掉后虫子脱落,被叮咬的地方随即流血。王敬则厌恶这件事,去找道士占卜,道士说:"不必担忧,这是封侯的祥瑞。"王敬则听说后很高兴,因此出都城自愿效力,到这时果然如道士所言。
泰始初年,任命王敬则为龙骧将军、军主,随宁朔将军刘怀珍征讨寿春。殷琰派将领刘从在死虎修筑四座营垒,刘怀珍派王敬则率一千人绕到敌军后方。王敬则直出横塘,敌军惊恐退却。授任奉朝请,出京补任东武暨阳令。王敬则当初离开都城,到达陆主山下,同宗伙伴十多条船同时出发,唯独王敬则的船不能前进,于是他让弟弟入水推船,发现一口黑漆棺材。王敬则说:"你不是寻常之物。如果是吉祥善事,就让船快速前进。我如果富贵了,一定改葬你。"船不久就离开了。王敬则进入县境后,收敛这口棺材加以安葬。
军荒之后,县里有一伙强盗逃到紫山中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敬则派人向强盗首领传话,可以全部出来自首,将为他们申辩处理。当地庙神非常严厉,百姓信奉它,王敬则引神发誓,一定不辜负他们。强盗首领出来后,王敬则在庙中设宴,在座位上将他们逮捕,说:"我先已禀告神,如果违背誓言,就还给神十头牛。现在不违背誓言。"立即杀了十头牛祭神,并斩杀了全部强盗,百姓很高兴。升任员外郎。
元徽二年,随从太祖在新亭抵御桂阳王贼寇,王敬则与羽林监陈显达、宁朔将军高道庆乘船在江中迎战,大破贼军水军,焚烧了他们的舟船。事件平定后,兼任南泰山太守,任右侠毂主,转任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
苍梧王疯狂暴虐,身边的人都无法自保,王敬则因太祖有威名,归附诚心侍奉。每次下班,总是到府中服务。夜里穿着青衣,在道路上匍匐前行。替太祖侦察苍梧王的行踪。太祖命令王敬则在殿内等候时机,没有确定日期。不久杨玉夫等人因危急而杀死苍梧王,王敬则当时在家,杨玉夫将苍梧王的首级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骑马疾驰到太祖处。太祖担心被苍梧王欺骗,不开门。王敬则在门外大喊说:"是我王敬则。"门还是不开。于是从墙头将首级投进去,太祖用水冲洗查看,看完后,才穿上戎服出来。
王敬则跟随太祖入宫,到承明门,门郎怀疑不是苍梧王回宫,王敬则担心被人窥见,用刀环塞住门孔,急切地喊开门。卫尉丞颜灵宝窥见太祖骑马在外面,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现在如果不打开门让领军进来,天下将会大乱。"门打开后,王敬则随太祖进入殿中。第二天早晨,四位权贵聚集商议,王敬则拔出白刃在床边跳跃说:"皇帝应该有所处置,谁敢有异议!"升明元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兼任临淮太守,增加封邑为一千三百户,掌管殿内宿卫兵事。
沈攸之事件发生后,晋升王敬则的官号为冠军将军。太祖入朝守卫朝堂,袁粲起兵那晚,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人在宫内响应,戒严将要发动。王敬则打开宫门突袭,将他们全部杀死。宫内暗中发动的叛乱全部平定,是王敬则的功劳。升任右卫将军,散骑常侍照旧。增加封邑为二千五百户,不久又加五百户。又封王敬则的儿子王元迁为东乡侯,食邑三百七十户。齐台建立后,任中领军。
太祖接受禅让,材官建议更换太极殿的柱子,顺从帝想要躲避,不肯出宫退位。第二天,应当临轩,顺帝又逃到宫内。王敬则带领人迎请顺帝,开导劝说他出来。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一定不要过分忧虑,我会赏赐辅国将军十万钱。"
建元元年,出京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食邑三千户。加封王敬则妻子怀氏为寻阳国夫人。二年,晋升官号为安北将军。敌虏侵犯淮水、泗水地区,王敬则害怕,放弃镇守返回都城,百姓都惊慌逃散,皇帝因他是功臣,不加追究,任命他为都官尚书、抚军将军。
不久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吴兴太守。郡中原来多有抢劫掠夺之事,有个十几岁的小儿在路上捡拾遗失物品,王敬则杀了他示众,从此路不拾遗,郡中没有劫盗。又捕获一名小偷,召集他的亲属在面前鞭打他,命令小偷自己长期清扫街道,过了很久才让小偷举报旧小偷来代替自己,各路小偷害怕被他认出,都逃走了,境内因此清平。王敬则出行,从市场经过,看见卖肉的肉杠,高兴地说:"吴兴以前没有这种肉杠,是我年轻时在这里制作的。"
升任护军将军,散骑常侍照旧,以家为府署。三年,因改葬离职,皇帝下诏赠王敬则的母亲为寻阳公国太夫人。改任侍中、抚军将军。太祖遗诏命王敬则以本官兼任丹阳尹。不久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五郡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永明二年,赐给鼓吹一部。
会稽郡边界连接湖海,征发民夫不分士族庶民都要修护塘坝,王敬则认为民力有余,全部折算收钱,送到台库作为方便之举,皇上准许了。竟陵王萧子良上奏说:
"伏思三吴内地,是国家的重要地区,各种事务所需依赖。百姓凋零流散,日益困顿,蚕家收获很少,饥寒尤为严重,富裕者逐渐增加其富饶,贫穷者转而承受其弊害,实在令人痛心,难以用言辞说尽。近来钱贵物贱,几乎成倍增长,凡是同类事物,没有不像这样的。农耕艰难,一斛粮食价值数十文,纺织勤苦,一匹布才值三百文。之所以这样,确实也有原因。每年常规赋调,既有固定期限,僮仆所上缴的,都是风俗所迫,东方钱币多被剪凿,很少完整,公家所收的,必须圆大,用两枚抵一枚,因交换而困顿,鞭打责罚,更加让人无法生活。
臣昔日曾任会稽太守,粗略了解当地风物习俗,塘古所上缴的,本来不归官府。确实因为陂湖应当堵塞,桥梁道路需要通行,平均民夫规定工值,百姓自用。如果甲段毁坏,则每年一修改;如果乙段坚固完好,则整年没有劳役。现在郡中普遍征收这项工钱,全部送还台库,租赋之外,又生出一项调税。导致塘路崩坏荒芜,湖源泄露散失,害民损政,实在以这件事最为严重。
建元初年,狡猾的敌虏如同游魂,军用开支非常庞大。浙东五郡,丁税一千,竟然有卖妻卖子来凑足这个数额的,道路穷困愁苦,不忍听闻看见,所拖欠的还很多,征收上缴的事断绝,臣立即详细上报,随即蒙受免除。而近年租课,三分中有一分拖欠,明明知道只是徒然扰民,实际是损害国家。愚意认为塘丁一条,应当恢复旧制,在所拖欠的,酌情宽免。凡是应当收钱的,不限大小,仍令在所,折买布帛,如果百姓有杂物,是军国所需的,听凭随价折算,不一定都要送钱,对国用无亏,对私实受其惠。
从前晋氏初迁,江东草创,绢布的价格,十倍于现在,赋调多少,因时增减。永初年间,官布一匹,值钱一千,而民间所缴纳的,必定是次品。现在入官的好布,一匹值一百多文,而四民所送,仍依旧制。过去是刻薄上面,现在是刻薄下面,百姓空乏节俭,难道不是由此而来。
救民拯弊,莫过于减赋。时和岁丰,尚且如此空虚匮乏,倘若遇到水旱,怎能忍心考虑。况且西京强盛,实则基于三辅,东都稳固,实则依赖三河,历代相同,古今一理。石头城以外,仅能自供府州,方山以东,深关朝廷根本。四肢重要,不可不体恤。应当施行宽政,稍加优养。忽略其眼前小利,取其长久大益,不用担心百姓资财不丰,国家财用不足。宗臣重托,都说利国,私下如臣愚见,未见可以安民。
皇上不采纳。
三年,晋升官号为征东将军。宋广州刺史王翼之的儿子王法明,娶了路氏为妾,路氏性格刚暴,多次杀害婢女,王法明告诉王敬则,王敬则将她交付山阴狱中处死,路氏家人上诉,被有司弹劾,山阴令刘岱被判弃市刑。王敬则入朝,皇上对王敬则说:"人命至重,是谁杀了她?都不禀报?"王敬则说:"是臣的愚意。臣知道什么法律条文,看见背后有节仗,就说应该可以杀人。"刘岱也引罪自责,皇上于是赦免了他。王敬则被免官,以公爵身份统领郡事。
次年,升任侍中、中军将军。不久与王俭一同在本号上加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坚决辞让,王敬则也不立即接受。七年,出京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开府如故。晋升官号为骠骑将军。十一年,升任司空,散骑常侍照旧。世祖驾崩,遗诏改加侍中。高宗辅政,秘密有废立之意,隆昌元年,派王敬则出京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本官如故。海陵王即位,进位太尉。
王敬则名位虽高,不以富贵自居,恭敬地徘徊敬礼,几乎不随便坐下,接待士人百姓都说吴语,而且殷勤周到。当初任散骑常侍出使北虏,在北馆种植杨柳,后来员外郎虞长耀出使北虏回来,王敬则问:"我从前种的杨柳树,现在多大了?"虞长耀说:"北虏中把它当作甘棠。"王敬则笑而不答。
世祖在御座上赋诗,王敬则拿着纸说:"臣几乎落在这个奴才的算计中。"世祖问:"这是什么话?"王敬则说:"臣如果识字,不过做个尚书书令史罢了,哪能有今天?"王敬则虽然不太识字,但性情很机警狡黠,治理州郡时,让省事读文书,他下达教令判决,都不失道理。
明帝即位,进升大司马,增加食邑千户。台使授予官职那天,天降大雨,王敬则的文武属官都变了脸色,一位宾客在旁边说:"公向来如此,从前授任丹阳尹、吴兴太守时也是这样。"王敬则非常高兴,说:"我命中注定该有雨。"于是陈列羽仪,备好朝服,引路出厅堂拜受,心中还是不得意,吐舌头很久,直到事情结束。
明帝杀人很多,王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臣,心怀忧虑恐惧。明帝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优厚,但内心猜忌防备,多次询问王敬则饮食身体能否胜任,听说他衰老,而且身居内地,所以稍微得以安宁。三年中,派萧坦之率领齐伏五百人,巡行武进陵。王敬则的几个儿子在都城,忧虑恐惧没有办法。明帝知道后,派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到东方安慰他。王仲雄善于弹琴,当时有新的绝技。江东有蔡邕的焦尾琴,在主衣库中,明帝下令每五天给王仲雄一次。王仲雄在御前弹琴作《懊家曲歌》说:"常欢负情侬,郎今果行许!"明帝更加猜疑惭愧。
永泰元年,皇帝患病,多次经历危险。任命张环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配置军队和辅佐官员,秘密防范王敬则。朝廷内外传言会有特别的处置。王敬则听说后,私下说:“东边现在有谁?只是想对付我罢了!”他的儿子们非常恐惧,第五个儿子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秘密将实情告诉徐州行事谢朓,与他商议,如果谢朓同意合作,就去回报王敬则。谢朓抓住徐岳迅速启奏皇帝。王敬则的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他的儿子秘密将此事告诉徐庶,徐庶又告诉了王敬则的五官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同族侄子,常被委以信任。王公林劝王敬则赶快送奏章请求皇帝赐儿子们死罪,独自乘船连夜回京都。王敬则命令司马张思祖起草奏章,随后又说:“如果这样,儿子们在都城,应该要有回信,暂且忍耐一晚。”当天夜里,他召集僚属和文武官员玩樗蒲赌钱,对众人说:“你们这些人想让我怎么办?”没有人敢先回答。防阁丁兴怀说:“您只应该起事罢了。”王敬则没有作声。第二天早上,召见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王敬则横刀坐着,问王询等人“征发壮丁能得多少人?库府里现有多少钱物?”王询回答说“县里的壮丁实在不能征发。”钟离祖愿说“库府物品大多没有输入。”王敬则发怒,要拉出去斩首。王公林又劝谏王敬则说:“您所有事情都可以后悔,只有这件事不能后悔!您难道不再想想吗!”王敬则唾他说:“小子!我做事,关你这小子什么事!”于是起兵。
皇帝下诏说:“谢朓的奏章陈述徐岳的供状如右。王敬则禀性凶恶狡猾,本来应落入法网。只是因为宁季年间多艰难,他颇有出力之用,得到驱策奖励,于是升到荣耀显贵。皇运开创之初,他参与了一些议论,功劳并非匡扶国家,赏赐却震动君主。爵位在执珪之上,自身穿上衮衣,本已使《风》《雅》作讽刺,让士大夫侧目。然而溪谷容易满盈,恶鸟难以改变,猜忌之心在内惊骇,丑恶言辞在外散布。永明年间,霜的征兆已渐起,隆昌时代,坚冰即将显现,他从容附会,朕曾出力。等到景历更新,推诚尽礼,宫中使者接连不断,车马仪仗如云成荫。然而他嫌疑行迹更加兴起,祸国图谋从此构造,收聚亡命之徒,结党聚众,外候边境警报,内伺国家间隙。元迁兄弟,聚集中枢,奸谋暗中勾结,将图谋窃发。谢朓是姻亲,徐岳又是同邑之人,所取证据不是外人,明白可信。方叔、邵虎之美未闻,韩信、彭越之叛已积。此而可容,谁寄刑法!便可立即派兵收捕,肃清国法,大辟所加,只限于他们父子而已;凡是连累之人,全部荡涤清除。”逮捕王敬则的儿子员久郎王世雄、记室参军王季哲、太子洗马王幼隆、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在宅中杀死。长子黄门郎王元迁,任宁朔将军,率领一千人在徐州抗击敌虏,下诏命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了他。
王敬则招集士卒发给衣甲,两三天便出发,想请前中书令何胤回来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劝阻他。于是率领实际武装的甲士一万人渡过浙江。对张思祖说:“应该写檄文。”张思祖说:“您现在自己回朝廷,何必写这个。”王敬则便作罢。
朝廷派遣辅国将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直阁将军马军主胡松等三千余人,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右仆射沈文季任持节都督,屯兵湖头,防备京口道路。
王敬则以旧将身份起事,百姓扛着竹篙铁锹跟随他,有十余万人。到了晋陵,南沙人范修化杀死县令公上延孙来响应他。王敬则到了武进陵口,乘着肩舆痛哭着前进。遇到左兴盛、刘山阳两个营寨,全力攻打。左兴盛派军人远远告诉王敬则说:“您的儿子已死光了,您这样还做什么?”官军抵挡不住想退却,但包围圈没有打开,各自死战。胡松率领马军从后面冲击,百姓没有武器,都惊慌逃散,王敬则的军队大败。王敬则找马,两次上不去,左兴盛的军士袁文旷杀了他,传首级到京师。这时皇帝病已重,王敬则仓促从东方起事,朝廷震动恐惧。东昏侯在东宫,商议想逃跑,派人上屋观望,看见征虏亭失火,以为王敬则来了,急忙整装想逃。有人报告王敬则,王敬则说:“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策。你们父子只应该赶快跑。”王敬则来时,声势很大,才不多日便失败,当时七十多岁。
封左兴盛为新吴县男,崔恭祖为遂兴县男,刘山阳为湘阴县男,胡松为沙阳县男,各四百户,赏赐平定王敬则之功。又追赠公上延孙为射声校尉。
陈显达,是南彭城人。宋孝武帝时代,任张永的前军幢主。景和年间,因功劳得以驱使。泰始初年,以军主身份隶属徐州刺史刘怀珍北征,逐步升至东海王板行参军、员外郎。泰始四年,封为彭泽县子,食邑三百户。历任马头、义阳二郡太守,羽林监,濮阳太守。
隶属太祖在新亭垒讨伐桂阳贼寇,刘勉在大桁战败,贼军进至杜姥宅,等到刘休范死后,太祖想回守宫城,有人劝谏太祖说:“桂阳虽死,贼党还强盛,人心难以稳固,不可轻动。”太祖于是停止。派陈显达率领司空参军高敬祖从查浦渡过淮水,沿着石头城北道进入承明门,屯兵东堂。宫中惊恐骚动,得到陈显达到来,才逐渐安定。陈显达出兵杜姥宅,大战击败贼军。流矢射中左眼,拔箭而箭头不出,地黄村一位潘姓老妇善于禁术,先用钉子钉在柱子上,老妇禹步运气,钉子立刻出来,于是禁陈显达眼中箭头也出来了。封为丰城县侯,食邑千户。转任游击将军。
不久任使持节、督广交越三州湘州之广兴军事、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进号冠军将军。沈攸之事件发生,陈显达派军支援朝廷,长史到遁、司马诸葛道对陈显达说:“沈攸之拥兵百万,胜负之势不可预知,不如保境安民聚集兵力,分派使者秘密沟通两边。”陈显达在座位上亲手杀了他们,上表归心太祖。进为使持节、左将军。军队到达巴丘,沈攸之已被平定。授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转前将军、太祖太尉左司马。齐台建立,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领卫尉。太祖即位,升中护军,增加食邑一千六百户,转护军将军。陈显达上表辞让,皇帝回答说:“朝廷根据秩序封爵。卿忠诚发自万里,誓言如期兑现,即使有屠城灭国的功劳,也无法超过。这样而不赏赐,典章何在。如果一定认为不适宜,我终究不会胡乱授予。对于卿等几位,情意如同家人,岂止于群臣?过明天,与王、李一起接受召见。”皇帝即位后,御膳不宰杀牲畜,陈显达进献一盘熊掌,皇帝就用它来下饭。
建元二年,敌虏侵犯寿阳,淮南江北百姓骚动。皇帝任命陈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到镇所时,敌虏退去。皇帝告诫陈显达说:“敌虏经过破散之后,应当不再有进犯关塞的道理。但国家边防,自然应该预先充分防备。宋元嘉二十七年以后,江夏王任南兖州刺史,驻扎在盱眙,沈司空也在孝建初年镇守那里,大概是因为淮上比广陵重要。卿觉得前代这个处置怎么样?如今大家议论都说卿应该占据那个地方,我未能决定。只是担心会让文武官员扰动辛苦。如果这是国家大计,不得怕麻烦。”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升任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领宋宁太守,持节、常侍如故。世祖即位,进号镇西将军。益州部内山势险峻,多有不服教化。大度村的獠人,前后刺史都不能制服,陈显达派使者索取他们的租税和贡品,獠人首领说:“两只眼睛的刺史尚且不敢调派我们!”于是杀了使者。陈显达分派将吏,声称将要出猎,夜里前往袭击,男女老少全部斩杀。从此夷人震服。广汉叛贼马龙驹占据郡城造反,陈显达又讨伐平定。
永明二年,征召为侍中、护军将军。陈显达多次在外任职,经历了太祖的丧事,等到见到世祖,流涕悲咽,皇上也哭泣,内心很赞赏他。
五年,荒人桓天生自称是桓玄的宗族,与雍、司二州界内的蛮虏相互煽动,占据南阳旧城。皇上派陈显达假节,率领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水军前往宛、叶,雍、司各军受陈显达指挥。桓天生率虏众万余人进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击杀其副将张麒麟,桓天生受伤退走。于是任命陈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陈显达进据舞阳城,派戴僧静等先行,与桓天生及虏军再战,大破敌军,官军撤回。数月后,桓天生再次出兵进攻舞阴,殷公愍击败他,桓天生逃窜到荒远之地,遂城、平氏、白土三城的贼寇逐渐投降散去。
八年,进号征北将军。同年,又升任侍中、镇军将军,不久加中领军。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赐给鼓吹一部。陈显达廉洁厚道有智谋计策,自认为出身低微而地位显贵,每次升官,常有惭愧恐惧之色。有儿子十余人,告诫他们说:“我的本志达不到这个地步,你们不要因富贵而欺侮别人!”家中已经很豪富,儿子们与王敬则的儿子们,都讲究精美的车牛、华丽的服饰。当时快意少年称赞陈氏世子青牛、王氏三郎乌牛、吕文显折角牛、江瞿昙白鼻牛。陈显达对儿子们说:“麈尾扇是王谢家族的东西,你们不需要拿着它自我追逐。”
十一年秋,敌虏骚动,下诏屯兵樊城。世祖遗诏,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隆昌元年,升侍中、车骑将军,开府如故,配置兵佐。参与废黜郁林王的功勋,延兴元年,任司空,进爵为公,增加食邑千户,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即位,进太尉,侍中如故,改封鄱阳郡公,食邑三千户,加兵二百人,赐给油络车。建武二年,敌虏进攻徐州、司州,下诏陈显达出兵屯驻,往来新亭、白下,以为声势。
皇上想全部除掉高帝、武帝的孙子,用隐微的话问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哪里值得忧虑。”皇上于是停止。陈显达在建武年间心中不安,深深自我贬抑藏匿,车马破旧,导从仪仗,都用瘦弱之人,不过十几个。陪侍宴会,酒后启奏皇上说:“臣年纪已老,富贵已足,只缺少一个枕头来死,特地请求陛下赐予。”皇上脸色改变说:“公醉了。”按年老之礼请求退休,不被允许。
这时敌虏频繁侵犯雍州,各军不能取胜,丢失沔北五郡。永泰元年,于是派陈显达北伐。下诏说:“晋朝中衰,宋德将尽,藩臣外叛,边远内侮,上天未悔祸,左衽乱华,占据神州,逆移年载。朕继承大业,追随前王,静言盛衰,思念治理华夏。但多难刚刚平定,恩化开始施行,兴师扰众,不是政治当先之事,因此用长远考虑,暂且缓图北略,希望戎夷知义,怀我好音。但凶丑剽狡,专事侵掠,驱煽异类,蚁聚西边,乘彼自来的机会,抚其天亡的时机,军队不再出击,百姓不第二次劳苦,传檄而定三秦,一举而臣服禹迹,在此一举。而且中原士民,久望皇威,乞师请援,接连驰道。信不可失,时机岂在终朝。宜分命方岳,因而大举。侍中太尉陈显达,可暂辍朝务,指挥众帅。”中外戒严。加陈显达使持节,向襄阳进发。
永元元年,显达率领平北将军崔慧景等部四万大军,围攻南乡界内的马圈城,距离襄阳三百里。攻打四十天后,敌军粮草耗尽,开始吃死人肉和树皮。外围攻势紧迫,敌军突围逃跑,官军斩杀俘获数千人。官军争相夺取城中的绢帛,不再穷追。显达进入并占据该城,派军主庄丘黑进取南乡县,此地原是旧从阳郡的治所。敌主元宏亲自率领十余万骑兵突然到达,显达率军渡水,西据鹰子山筑城防守,军中士气沮丧败退。敌军攻势甚急,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鸟布幔抬着显达,几个人扛着他,从分碛山均水口的小路逃走,台军沿路奔逃撤退,死者三万余人。左军将张千虎战死,追赠游击将军。显达一向有威名,在蛮虏中著称,至此大受损失。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请求罢免显达的官职,朝廷下诏优容答复说:“昔日卫青、霍去病出塞,常常无功而返;冯异、邓禹入关,有时也遭损失。何况你谋略严肃周全,期望深远,能预见困难而不损害威略,正可振兴远图,廓清北方,虽然法令有常规,但此事并非可以议论的。”显达上表请求解职,未获批准;又请求降职,也未获准。
任命显达为都督江州军事、江州刺史,镇守盆城,持节及原任官职如故。当初,王敬则起事时,始安王萧遥光曾禀告明帝,担心显达可能生变,想追回他的军队,不久事情平息,便搁置了。显达也心怀恐惧。等到东昏侯即位,他更加不愿回到京师,得到这一任命,非常高兴。不久加授领片南大将军,赐给三望车。
显达听说京城大肆杀戮,又知道徐孝嗣等人都已死,传闻朝廷将派兵袭击江州,显达害怕祸事降临,十一月十五日,起兵。命长史庚弘远、司马虎龙写信给朝中显贵说:
诸位足下:我太祖高皇帝睿智出自上天,超越凡人成为圣主,正值宋末,纲纪颓败,顺应禅让而顺从民心,建立此基业。世祖武皇帝谋略通达深远,能够继承大业,四关不再险要,三河平定无尘。郁林王、海陵王,辜负了重任。明帝英明圣武,复兴中兴之业。到了后主,行为违背天地人三才,琴横陈于坐席,绣堆满于麻筵,淫乱先帝后宫,污秽起于内室,朝廷变成市场,雕房成为征战之门。任用的不是华族贤才,宠幸的尽是寒门贱仆。
江仆射兄弟,忠言屡次进荐,正谏频繁兴起,却遭灭族之诛,由此而至。所以有疯狗噬咬之刑,四方杀戮于海路;家门之祸,一起于中都。萧、刘二位领军,一同升上御座,共同禀受遗诏,宗室亲戚的苦难,诚然不足称道,《渭阳》诗的悲伤,何至于此。徐司空历代忠贞荣显,清简流芳于世,辅佐之功未著,灭族之罚已显。沈仆射年过七十,将念杖几,欢歌于园薮,绝影于朝门,忽然招来陵上的惩罚,何等万古的悲伤啊!于是使紫台之路,断绝了士大夫之流;缨组之阁,罢除了金、张之子孙。可悲啊!蝉冕成了贱宠的服饰。呜呼!朝廷列满了劫盗小人的座位。
况且天人共同怨恨,天象错乱,往年三州流血,今年五地自动。昔日汉池出现异色,胥王因此被废;吴郡短暂地震,步生以为奸佞。何况事情比往古怪异更盛,祸患比前代暴虐更甚,这样还不废黜,谁不可兴起?
王仆射、王领军、崔护军,中心正直,心怀忠义剖心明志。萧卫尉、蔡詹事、沈左卫,各出身良家,共同感伤时艰。先朝遗旧,志在名节,同列丹书,共举义举。建安殿下德行深厚深远,确实可当神器。昏君明君的废立,先圣已有流言。如今我担任戎事之职,恳请乞求一条道路。待京城一静,西迎大驾,歌舞太平,不也很好吗!裴豫州素来忠诚有言,久怀慷慨,估计他的劲兵,已登上淮路;申司州志节坚定明确,分头迎合,总领偏师,殿后而进;萧雍州、房僧寄都已奋发,旌旗鼓声将到;南兖州司马恭祖壮烈超群,佳报屡至,静听烽火谍报,共成唇齿之势;荆郢行事萧、张二贤,无不按剑餐风,横戈待命;关中各藩镇守之流,谁不是义士?
我太尉公礼道合于圣人,仗德修文,神武横于七伐,雄略震于九网。因此跟随那些英豪序列,回身捍卫社稷。本想鸣笳细乐,无需动用戈矛。但忠党有心,节义难遣。数日之间,军队森然十万。飞咽于九派,列舰迷于三川,这不过是捧海浇萤,烈火消冻而已。你们诸位应择善而从,不要使史册空留后人耻笑。
朝廷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率水军据守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假节,加授征虏将军,督率前锋军事,屯兵新亭;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徐世标领兵屯驻杜姥宅。显达率领数千人从寻阳出发,与胡松在采石交战,大败胡松,京城震动恐惧。十二月十三日,显达到达新林修筑城垒,左兴盛率众军准备迎战。当夜,显达在岩侧多设屯火,暗中率军渡江夺取石头城北上袭击宫城,遇到风大未能按时,十四日天亮,数千人登上落星岗,新亭军望见火光,以为显达还在那里,随即奔回赴救,屯兵城南。宫中大骇,闭门守备。显达骑马随步兵数百人,在西州前与台军交战,两次交锋,大胜,亲手杀死数人,马槌折断,官军相继赶到,显达不能抵挡,退走到西州后乌榜村,被骑官赵潭注刺中落马,在离侧被斩杀,身上血涌浸湿离侧,如同淳于伯受刑一样。当时七十二岁。显达在江州时,患病不治,不久自己痊愈,心中很不高兴。这年冬天连降大雪,首级被悬挂在朱雀门上,大雪无法覆盖。他的儿子们都被诛杀。
史臣曰:光武的功臣所以能保全自身与名声,不仅是因为不担任职事,也因为相继侍奉明帝、章帝,心中尊崇正统,君主在上有安乐,臣子在下有习常。王敬则、陈显达奋起发迹,正值建元、永明之运;自身位极鼎将,则处于建武、永元之朝。功勋不如往时,职位高于昔年,礼遇虽重,情分却不交。加上君主猜忌政治混乱,危亡之祸将至,举手保护头部,人人思虑自免。干戈既已动用,诚然陷入犯上之迹,敌国起于同舟,何况比这更疏远的人呢?
赞曰:雄纠纠的敬则,临难不惑。功成殿寝,诛杀我奸贼。显达孤根,应义于南蕃。威扬宠盛,鼎食高门。王敬则亏损于河、兖,陈显达挫败于襄、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