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八褚裕之

作者:李延寿朝代: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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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裕之(弟淡之 玄孙球 裕之兄子湛之 湛之子彦回 彦回子贲 蓁 蓁子向 向子翔 彦回弟澄 从父弟照 炫 炫子沄 沄子蒙 蒙子玠)

褚裕之,字叔度,河南阳翟人,是晋朝太傅褚裒的曾孙。祖父褚歆,任秘书监。父亲褚爽,任金紫光禄大夫。长兄褚秀之,字长倩,历任大司马琅邪王从事中郎、黄门侍郎,宋武帝的镇西长史。褚秀之的妹妹是晋恭帝的皇后。褚秀之虽然是晋室的姻亲,但尽心效力于宋武帝。升任侍中,出京补授大司马右司马。晋恭帝即位,任祠部尚书。刘宋建立后,改任太常。元嘉初年,在官任上去世。

褚秀之的弟弟褚淡之,字仲原,也历任显要官职,任宋武帝的车骑从事中郎、尚书吏部郎、廷尉卿、左卫将军。刘宋建立后,任侍中。

褚淡之兄弟都尽心效忠宋武帝,晋恭帝每当生下男孩,就让他们方便杀害,有时引诱贿赂宫人,有时秘密加以毒害,前后不止一次。等到晋恭帝退位居住在秣陵宫时,常常害怕遭祸,与褚皇后共同住在一间屋里,担心有毒酒,亲自在面前煮食物。宋武帝想要杀他,不愿派人进入宫内,命令褚淡之兄弟去看望皇后。褚皇后出宫到别的房间相见,士兵于是翻墙进入,向晋恭帝进献毒药。恭帝不肯喝,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能转世为人身。”于是用被子将他闷死。后来会稽郡空缺,朝廷商议想任用蔡廓,宋武帝说:“他自然是蔡家的好儿子,关人事什么事?可以任用褚佛。”佛是褚淡之的小名。于是任用褚淡之为会稽太守。景平元年,富阳孙氏聚合全宗族谋反,其党羽在永兴县暗中响应。永兴县令羊恂发觉了他们的阴谋,报告给褚淡之,褚淡之不信,反而以诬告之罪逮捕了县中相关官员。于是孙法先自称冠军大将军,与孙道庆等攻陷县城,互相推举设置官职,遥奉鄮县令司马文宣为征西大将军,竖立旗帜,敲响战鼓,直攻山阴。褚淡之自己假借陵江将军的名义,以山阴令陆邵兼任司马,加授振武将军,前员外散骑常侍王茂之为长史,前国子博士孔欣、前员外散骑常侍谢苓之都参军事,征召行参军七十多人。前镇西谘议参军孔宁子、左光禄大夫孔季恭的儿子孔山士,都在服丧期间,都被起用为将军。派遣队主陈愿、郡议曹掾虞道纳两军渡过浦阳江。陈愿等战败,贼军于是乘胜前进,离城二十多里。褚淡之派遣陆邵率水军抵御,而自己率领所部出城驻扎在近郊。陆邵与行参军漏恭期合力,在柯亭大败贼军。褚淡之不久去世,谥号为质子。

褚裕之的名字与宋武帝相同,所以以字行世。初任太宰琅邪王行参军,武帝车骑参军,司徒左西属,中军谘议参军,署理中兵,加授建威将军。随从征讨鲜卑,竭尽忠诚和力量。卢循进攻查浦,褚叔度力战有功。卢循向南逃走后,武帝以板官形式任命他代理广州刺史,加都督衔,建威将军,兼任平越中郎将。在任四年,广泛经营财货,资财丰足积蓄,因此被免官,终身禁锢。回到京城,凡是有过交往的亲戚故旧和一面之交的人,无不厚加赠送。不久被任命为太尉谘议参军、相国右司马。武帝即位,任右卫将军。武帝因为他是名门之后,又能竭尽心力,很赞赏他,封为番禺县男。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永初三年,出京任雍州刺史,兼任宁蛮校尉。在任三年,以清廉简约著称。景平二年,去世。

儿子褚恬之继承爵位。褚恬之的弟弟褚寂之,任著作佐郎,早死。褚寂之的儿子褚暧,娶宋文帝第六女琅邪贞长公主,官至太宰参军,也早死。褚暧的儿子褚缋,任太子舍人,也娶了宋公主。褚缋的儿子褚球,字仲宝,少年丧父,家境贫寒,专心好学,有才思。宋建平王刘景素,在元徽年间被诛灭,只有一个女儿存活,旧吏何昌宇、王思远听说褚球清正立身,就把这个女儿嫁给他。在齐朝任溧阳令,在县中清廉,只依靠公家俸禄生活。在梁朝历任都官尚书、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兼任著作,司徒右长史,常侍、著作照旧。自从魏国的孙礼、晋朝的荀组以后,台阁辅佐官员加饰貂尾,是从褚球开始的。后来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

褚湛之,字休玄,是褚秀之的儿子。娶宋武帝第七女始安哀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著作佐郎。哀公主去世后,又娶武帝第五女吴郡宣公主。那些娶公主的人,都凭借世代门第,不一定都有才能。褚湛之谨慎实在,有志向才干,所以被宋文帝赏识。历任显要职位,任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侍中、左卫将军、左户尚书、丹阳尹。元凶刘劭弑君叛逆,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又出京任丹阳尹,统领石头城戍守事务。孝武帝率军讨伐,刘劭亲自进攻新亭堡垒,派褚湛之率领水军一同前进,褚湛之于是带着两个儿子褚彦回、褚澄,登上轻舟向南逃奔。褚彦回刚生下一个男孩,被刘劭杀死。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孝建元年,任中书令、丹阳尹。后来拜授尚书左仆射,因南奔之功赐爵都乡侯。大明四年去世,谥号为敬侯。儿子褚彦回。

褚彦回幼年就有清高的声誉。宋元嘉末年,北魏军队逼近瓜步,百姓都挑着担子准备逃难。当时他父亲褚湛之任丹阳尹,让他的子弟都穿着草鞋,在书斋前练习行走。有人讥笑他,褚湛之说:“安不忘危。”褚彦回当时十多岁,觉得很羞惭。褚湛之有一头牛,非常喜爱,无缘无故掉进厅堂前的井里,褚湛之率领左右亲自营救,郡中喧闹纷扰,褚彦回放下帘子不看。又有一个门生偷了他的衣服,褚彦回遇见,对他说:“可以秘密藏起来,不要让人看见。”这个门生惭愧地离去,不敢再回来,后来显贵了才回来认罪,褚彦回待他如初。娶宋文帝的女儿南郡献公主,拜授驸马都尉,任命为著作佐郎,多次升迁至秘书丞。褚湛之去世后,褚彦回把财产全部推让给弟弟褚澄,只取了几千卷书。褚湛之有两柜宝物,放在褚彦回生母郭氏那里,嫡母吴郡公主来要,郭氏想不给,褚彦回说:“只要我褚彦回在,何愁没有财物?”郭氏仍不同意,褚彦回流着泪坚决请求,才依从了。承袭爵位都乡侯,历任尚书吏部郎。景和年间,山阴公主淫乱放纵,窥见褚彦回后喜欢他,告诉了皇帝。皇帝召褚彦回到西上阁住宿了十天,公主夜里去就他,百般逼迫,褚彦回整身站立,从晚上到早晨,不改变心志。公主对他说:“你的胡须像戟一样,怎么没有男子汉气概?”褚彦回说:“我虽然不聪敏,怎敢首先成为祸乱的阶梯?”宋明帝即位后,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有人求官,秘密在袖中带了一饼金,趁请求私下谈话的机会,拿出金饼给他看,说:“没有人知道。”褚彦回说:“你自然应该得到官职,不必借助这个东西。如果一定要给我,我不得不向皇上报告。”这个人非常害怕,收起金饼离开了。褚彦回叙述了这件事,但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当时没有人知道是谁。皇帝在藩邸时,与褚彦回因风度一向交好,到这时非常信任倚重,陈述的事情都被听从。改封为雩都伯,历任侍中,兼领尚书,右卫将军。褚彦回仪表英俊,举止优雅,俯仰进退,都有风度法则。每次朝会,百官和远方国家的使者,没有不伸长脖子目送他的。明帝曾经感叹说:“褚彦回能慢走缓步,便可以做宰相了。”当时的人把他比作何平叔。曾经在袁粲家聚会,初秋凉爽的夜晚,风月很美,褚彦回拿起琴弹奏《别鹄》的曲子,音律既已协调,神情风度和谐流畅。王彧、谢庄都在袁粲座中,打着节拍赞叹说:“以无牵累的精神,合于有道之器,宫商音调暂时分离,不能得到了。”

当时北方人常珍奇与薛安都反叛,投降反叛不止一次。后来又请求投降,明帝给他重要职位。褚彦回认为保全他的性命,对事情已经够宽大了,不必大加宠爱特殊对待。皇帝不听。常珍奇不久又反叛。褚彦回后来任吴兴太守,皇帝病重危急,派人飞马召他,想托付后事。等他到了被召入宫,皇帝坐在帐中流泪说:“我近来病危,所以召你来,想让你穿上黄罗衤罗。”指着床头的大箱子说:“文书都在箱子里,这个箱子不能再打开了。”褚彦回也悲痛不能自止。黄罗衤罗是乳母的服装。皇帝虽然病情稍有好转,但仍担心身后之事。建安王刘休仁,人才美好,众人心向,皇帝与褚彦回谋划杀他,褚彦回认为不行。皇帝发怒说:“你痴呆不足以商议事情。”褚彦回害怕而听从了旨意。又任吏部尚书、卫尉卿、尚书右仆射。因母亲年老有病,早晚需要侍奉,辞去卫尉,不被允许。明帝驾崩,遗诏任命他为中书令、护军将军,与尚书令袁粲接受遗命,辅佐幼主。袁粲等人虽然一同被托付,但皇帝的心意在褚彦回身上。褚彦回同心协力处理政事,力求弘扬节俭,百姓依赖他。不久王道隆、阮佃夫当权,奸邪贿赂公开进行,褚彦回不能禁止。遭遇生母去世,哀毁过度,憔悴得无法辨认,一整年不梳洗,只有流泪的地方才见到他的本来面目。皇帝下诏停止哭泣,禁止吊客。安葬完毕后,起用为中军将军,原官照旧。

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褚彦回与卫将军袁粲入宫护卫,安定聚集众人之心。褚彦回当初任丹阳尹时,与堂弟褚照同车,路上遇到齐高帝,褚彦回举起手指着齐高帝的车对褚照说:“这不是寻常之人。”出京任吴兴太守时,齐高帝送别礼物,褚彦回又对人说:“此人才能相貌非凡,将来不可估量。”到了受遗命的时候,他引荐齐高帝参与。齐高帝平定桂阳王后,升任中领军,兼任南兖州刺史,齐高帝坚决推让,给褚彦回和卫军将军袁粲写信陈述心意,褚彦回、袁粲回信不听从,齐高帝才接受任命。那年加授褚彦回尚书令、侍中,给予班剑二十人,他坚决推让尚书令。三年,进爵为侯。服丧期满后,改授中书监,侍中、护军如故,给予鼓吹一部。

当时淮北归属北魏,江南不再有鳆鱼,有时有辗转得到的,一枚价值数千钱。有人送给褚彦回三十枚鳆鱼。褚彦回当时虽然显贵,但非常贫穷,门生有人献计卖掉,说可以得到十万钱。褚彦回脸色一变说:“我认为这是食物,不是财货,而且不知道可以卖钱,姑且接受了。虽然贫乏,怎可卖掉别人赠送的东西来赚钱呢?”全部送给亲戚朋友吃掉,不多几天就吃完了。第二年,嫡母吴郡公主去世,他哀毁瘦得皮包骨。安葬完毕,下诏让他摄理职务,他坚决推辞,又因期年祭祀礼上表请求解职,都不被允许。

苍梧王暴虐越来越厉害,齐高帝与褚彦回及袁粲谈论世事,袁粲说:“主上幼年,小过容易改正,伊尹、霍光之事,不是末世所该做的,即使成功,也终究没有保全之策。”褚彦回沉默不语,内心归向齐高帝。等到废黜苍梧王时,群公聚集商议,袁粲、刘彦节不接受任命,褚彦回说:“非萧公不能了结此事。”亲手把事权交给齐高帝。齐高帝说:“大家都不肯,我怎能推辞?”事情于是决定。顺帝即位,改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武装仪仗五十人入殿。等到袁粲怀有二心,说:“褚公眼睛多白,所谓白虹贯日,灭亡宋室的终究是此人。”有一天,袁粲对褚彦回说:“国家所依靠的,只有您和刘丹阳以及我罢了,希望各自努力,不要让史书所笑。”褚彦回说:“愿将我的心寄托在您的腹中就可以了。”然而终究不能忠贞不移。等到齐高帝辅政,王俭建议加授黄钺,任遐说:“这是大事,应该报告褚公。”高帝说:“褚公倘若不同意,你将怎么办?”任遐说:“褚彦回保妻子,爱性命,没有奇才异节,我能制服他。”果然没有异议。等到沈攸之的事情发生,齐高帝召褚彦回谋划,褚彦回说:“西夏的叛乱,事情必定不会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齐高帝秘密作了防备。事情平定后,升任中书监、司空。

齐朝建立时,褚彦回禀告齐高帝,引用何曾从魏司徒转任晋丞相的先例,请求担任齐朝的官职。高帝谦让没有答应。建元元年,高帝晋升他为司徒,侍中、中书监的职务不变,改封南康郡公。褚彦回推让司徒一职,给仆射王俭写信,想依照蔡谟的先例。王俭认为这不符合时宜,劝褚彦回接受任命。最终他没有就任。不久加授尚书令。建元二年,再次重申前命任命他为司徒,他又坚决推让。魏军有所行动,高帝想征发王公以下没有官职的人从军,褚彦回劝谏认为这样对实际用处不大,只会白白引起扰动,高帝便作罢了。

建元三年七月,高帝亲自品尝酎酒,盛夏时节想在夜里出宫,褚彦回和左仆射王俭劝谏,认为“自从汉宣帝以来,没有夜间进入宗庙的,这是为了警戒非常事件。国君的身份贵重,应当谨慎克制。”高帝听从了。当时朝廷的机密事务,褚彦回大多参与谋划,他的建议常常被采纳,受到很高的礼遇。高帝大宴群臣,酒后对朝臣说:“你们都是宋朝的公卿,应当不会说我不该做天子。”王俭等人还没来及回答,褚彦回恭敬地手持笏板说:“陛下不能说我不早早看出您有帝王之相。”高帝笑着说:“我愧对汉光武帝,早就知道你是朱祐那样的人。”褚彦回善于弹琵琶,齐武帝在东宫宴集时,赐给他一把金镂柄银柱琵琶。他性情温和优雅,有器量,不轻易举动。家中曾经失火,烟火很逼近,左右侍从惊慌失措,褚彦回神色安详,要了车慢慢离去。然而世人颇多以名节来讥讽他,当时百姓说:“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彦回生。”

高帝驾崩,遗诏任命褚彦回为录尚书事。自从东晋以来,没有单独授予录尚书事的先例,有关部门怀疑应当为他制定优策。尚书令王俭提议,认为“现任本官,另外授予录尚书事,应当有策书,但旧例没有记载。自西晋以来,三公王侯,则优策一并设置;官品第二的,有策书而无优文。优文是褒扬赞美,策书是表明委任托付。尚书职位居于天官,是政教根本,所以尚书令品级虽为第三,授职必有策书。录尚书事的品级和俸禄未见记载,但总揽责任更重,前代多与本官一同授职,所以不再另有策书。根据实际情况和情理,不能等同于一般官僚,应当有策书,用来申明隆重的托付。既然不同于王侯,就不必借助优文。”朝廷听从了。不久增加褚彦回的班剑仪仗为三十人,每五天朝见一次。不久他卧病在床。褚彦回年轻时曾患重病,梦见有人给他一具卜筮用的蓍草,他丢失了一根,到这时他四十八岁,年初便开始卧病。而太白星和荧惑星接连侵犯上将星,褚彦回担心自己好不了,上表请求退位。武帝没有答应。于是改授他为司空、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事照旧。去世时四十八岁,家中没有多余钱财,欠债数十万,诏令赐给东园秘器。当时司空掾属因为褚彦回没有正式拜官,怀疑是否应该按属吏的礼节表示敬意?王俭提议:“依照《礼》的规定,女子在路途中,听说夫家有丧事,改换丧服而进入。现在掾属虽然没有正式任职,但属吏的节操禀受于朝廷,应该申行礼敬。”司徒府史又因为褚彦回已经解职但还未对后续授职的府衙表敬,是否应该身穿官服?王俭又提议:“依照西晋士孙德祖从乐陵调任陈留,未进入陈留境内,在乐陵去世,乐陵郡吏按照现任长官的礼仪,陈留迎候的吏员依照‘娶女有吉日,穿丧服吊唁’的礼制。司徒府应当依照在职官员的制度穿丧服。”又下诏追赠太宰,侍中、录尚书、公爵如故,增加班剑为六十人,葬送礼仪全部依照宋太保王弘的旧例,谥号为文简。在此之前,非王族的官员三公,丧车没有规定规格,王俭提议官品第一的,都加设幢络,从褚彦回开始。又下诏褚彦回的妻子宋旧巴西公主的墓穴暂时开启,应当赠予南康郡公夫人。

长子褚贲,字蔚先,年少时耿直。他父亲背离袁粲等人依附高帝,褚贲深持不同意见,终身对此惭愧悔恨,有退隐之志。职位做到侍中。褚彦回去世,服丧期满后,褚贲拜见武帝,泪流不止。武帝很赞赏他,任命他为侍中、领步兵校尉、左户尚书。他经常称病在外,武帝因此对他有怨望,便委婉让他辞去爵位,让给弟弟褚蓁,于是他留居在墓下。到王俭去世时,他骑着水牛去吊唁,把牛系在门外柱子上,进去哭吊尽哀后退出,家人不知道。正逢病重,他儿子褚霁用车把他载回家。病稍有好转,发现不是原来的地方,大怒,不肯再吃喝,内外门都钉死堵塞,不与别人相通,几天后只剩一口气。谢瀹听说他的困境,前去探望他,推门推不开,用木杵砸开门,进去见褚贲说:“事情不可强求的是身体;身体不可保全的是名声;名声和身体一起毁灭的是您,难道不能保全它们吗?”褚贲说:“我从小没有入世之心,哪里会羡慕名声和身体?只希望死后归葬旧地。儿辈没有才能,不理解我的志趣,移动我的尸身和棺椁,违背我平素的心意,这才是我的遗憾啊。”永明七年去世。

褚蓁,字茂绪,职位做到义兴太守。永明八年,改封巴东郡公。第二年,上表请求将封爵归还给褚贲的儿子褚霁,下诏允许。建武末年,褚蓁职位为太子詹事、度支尚书,领前军将军。永元元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为穆子。

褚蓁的儿子褚向,字景政,几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他哀伤毁损到成年人的样子,亲戚们感到惊异。长大后,沉静高雅有器量,职位做到长兼侍中。褚向风仪端庄秀丽,眉目如画,每当在公庭列位时,为众人所瞻望。在梁朝做官,在北中郎庐陵王长史任上去世。儿子褚翔。

褚翔,字世举,从秘书郎起家,多次升迁到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梁武帝在乐游苑宴请群臣,另外下诏让褚翔和王训作二十韵诗,限三刻完成。褚翔在坐席间立即写成上奏,武帝感到惊异,当天补授他为宣城王文学,不久升为友。当时宣城王的友和文学地位比其他正王加二等,褚翔破格担任,当时舆论认为很美。外任为义兴太守,为政廉洁,减省繁杂苛刻,去掉无益的开支,百姓安定。郡西亭有一棵古树,多年枯死,褚翔到郡后,忽然重新生长枝叶,人们都认为是善政所感召。因任期届满,官吏百姓到朝廷请求留任,下诏允许。不久征召为吏部郎,离开郡城时,百姓无论老幼都追着送他到郡境外,流泪跪拜告别。褚翔任小选时公正清廉,不因请托而改变心意,号称公平允当。升任侍中。太清二年,暂代吏部尚书,遭逢母亲丧事,因哀伤过度去世。褚翔年少时有孝行,任侍中时,母亲病重,他请僧侣祈福,半夜忽然看见门外有奇异的光,又听到空中有弹指声。到天亮,母亲疾病痊愈,都认为是精诚所至。

褚澄,字彦道,是褚彦回的弟弟。当初褚湛之娶始安公主,公主去世,纳侧室郭氏,生下褚彦回。后来娶吴郡主,生下褚澄。褚彦回事奉继母恭敬孝顺,继母喜爱他。褚湛之去世,继母上表以褚彦回为嫡子。褚澄娶宋文帝女儿庐江公主,授驸马都尉。历任官职清要显达,擅长医术。建元年间,任吴郡太守,百姓李道念因公事到郡府,褚澄见到他说:“你有重病。”李道念回答说:“有老毛病,至今五年,众医看不好。”褚澄为他诊脉,对他说:“你的病不是冷也不是热,应当是吃了太多白煮鸡蛋所致。”让人取苏叶一升煮服。才服一次,就吐出一个东西,像升一样大,被痰包裹着会动,剖开看是鸡雏,羽毛翅膀爪距齐全,能行走。褚澄说:“这还没有完。”又服下剩下的药,又吐出像之前一样的鸡十三只,然后病全好了,当时人称妙。豫章王生病,高帝召褚澄治疗,立刻痊愈。不久升任左户尚书。褚彦回去世,褚澄用一万一千钱到招提寺赎取高帝赐给褚彦回的白貂坐褥,拆坏了做皮裘和襁褓,又赎取褚彦回的介帻犀导和褚彦回常骑的黄牛。永明元年,被御史中丞袁彖弹劾,免官禁锢,后得宽恕。升任侍中,领右军将军,因勤勉谨慎被赏识。褚澄的女儿是东昏侯的皇后。永元元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褚照,字彦宣,是褚彦回的堂弟。父亲褚法显,任鄱阳太守。褚照年少时有高尚节操,王俭曾称赞他的才能可任太保太傅。任成安郡守回来,因一只眼睛失明,被征召为国子博士,他不肯接受。常常非议褚彦回事奉两朝。褚彦回的儿子褚贲前去问候褚照,褚照问道:“司空今天在哪里?”褚贲说:“捧着玺绶,在齐大司马门。”褚照正色说:“不知道你家司空把一家的东西给另一家,又是什么意思?”褚彦回授司徒,宾客满座,褚照叹息说:“彦回年轻时立下名节,怎么料想到竟然猖狂到如此地步!家门不幸,竟然有今日的拜官。假使彦回在中书郎任上去世,不也是一位名士吗?名德不昌盛,却享有百岁之寿。”褚彦回生性喜爱戏谑,把一辆轺车送给褚照,褚照大怒说:“穿这个辱没家门,哪能让人看见。”要找火烧掉它,驾车人弃车逃走才免烧。褚照的弟弟褚炫。

褚炫,字彦绪,年少时清廉简朴,受到堂舅王景文的赏识。堂兄褚彦回对人说:“堂弟廉洁胜过常人,竟超过我十倍。”任正员郎。随从宋明帝射雉,明帝到中午一无所获,很是猜疑羞惭,召问侍臣说:“我早晨去如皋打猎,竟然空手而归,实在可笑。”在座的人无人回答,只有褚炫说:“如今节候虽然适宜,但云雾尚且凝聚,所以这些雉鸟的骄心未被警醒。只要御驾犹豫不决,群情就可以欢悦。”明帝心结解开,于是在雉场设酒宴。升任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升明初年,褚炫因清雅高尚,与彭城刘俣、陈郡谢朏、济阳江斅进入殿中侍奉文学议论,号称四友。齐朝建立,任侍中,领步兵校尉。因家贫,建元初年,外任补为东阳太守。前后三次任侍中,因与堂兄褚彦回操行不同,所以在褚彦回当政时,没有做到大官。永明元年,任吏部尚书。褚炫立身清正独行,除吊唁慰问外不胡乱交际,舆论认为美。及至在选部任职,门庭冷落,宾客很少来。出行时,左右侍从常捧着一个黄纸帽箱,风吹纸都剥落殆尽。罢任江夏郡回来,有十七万钱,在石头城全部分给亲族。生病没钱买药,拿冠剑做抵押。上表自请辞职,改授散骑常侍,领安成王师。国学建立,以本官领博士。未就任去世,没有钱殡敛,时年四十一。追赠太常,谥为贞子。儿子褚沄。

褚沄,字士洋。在梁朝任曲阿令。历任晋安王中录事、正员郎、乌程令。兄长褚游去世,弃县还乡,任太尉属、延陵令、中书侍郎、太子率更令、御史中丞、湘东王府谘议参军。去世。褚沄任县令时,清廉谨慎值得记述。爱好学习,通晓音律,看重宾客,很受湘东王亲近喜爱。褚沄的儿子褚蒙,位至太子舍人。褚蒙的儿子褚玠。

褚玠,字温理,九岁时成了孤儿,被叔父骠骑从事中郎褚随收养。早年就有美好的声誉,前辈大多赞许他的才能和器量。等到长大后,风度仪表优美,善于应对答问,博学能写文章,词义典雅朴实,不崇尚浮华。陈朝天嘉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齐,回来后,升任中书侍郎。太建年间,山阴县有很多豪强狡猾之徒,前后几任县令都因贪污被免职,宣帝对中书舍人蔡景历说:“稽阴是个大县,长久没有好的县令,你在文士当中,试着想想合适的人。”蔡景历推荐了褚玠,宣帝说:“很好,你的话和我的意思相同。”于是任命褚玠为山阴县令。县民张次的、王休达等人与一些奸猾的吏员贿赂勾结,全丁大户大多隐瞒不报。褚玠逮捕了张次的等人,详细写成公文上报朝廷,宣帝亲自下诏慰劳,并派使者帮助褚玠清查,清查出了八百多户被隐没的军人。当时舍人曹义达被宣帝宠信,县民陈信家富裕,谄媚侍奉曹义达,陈信的父亲陈显文仗势横行霸道。褚玠就派人逮捕陈显文,打了他一百鞭,于是官吏们吓得大腿发抖。陈信后来通过曹义达诬陷褚玠,褚玠最终因此被免官。褚玠在任一年多,只领取俸禄而已,离职的时候,不能自己负担回家的费用,于是留在县境内种蔬菜来维持生活。有人认为褚玠不是治理一县的才能,褚玠说:“我运送缴纳赋税的业绩,不比其他县差;铲除残暴,奸吏畏惧退缩。如果说我不能自己捞取油水,那么我接受你的说法;如果认为我不懂得从政,我是不服气的。”当时人认为确实如此。皇太子知道褚玠没有回家的行装,亲笔赐给他二百斛粟米,于是褚玠返回京城。后来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褚玠刚强坚毅,有胆略决断,善于骑马射箭。曾跟随司空侯安都在徐州出外打猎,遇到猛兽,褚玠射它,每一箭都射中猛兽的口中,箭进入腹部,不久猛兽死去。等到担任御史中丞,很有正直执法之称。死在任上,皇太子亲自撰写墓志铭,以表彰这位老臣。至德二年,追赠秘书监。所写的奏章和杂文二百多篇,都切合事理,因此被世人看重。儿子褚亮,官至尚书殿中侍郎。

论说:褚氏自从到了江东,家族人才没有衰落。褚彦回凭借这样的家族资望,很早就聚集了当时的声誉,等到他逢迎新的王朝,诽谤议论纷纷,既因名望被推重,也因名望而被责备。褚照坚贞刚劲的性格,显示廉洁超越的风操,即使从古人中寻找,又怎能超过他呢!褚玠公正诚信正直,文武兼备,可以说家族事业没有失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