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四十三齐高帝诸子下

作者:李延寿朝代: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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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是高帝的第三个儿子。小时候就聪慧机警,谈吐优美,举止得体。在宋朝任职时,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南兖州刺史,处理政务十分用心,下属没有不敬畏的,令行禁止。高帝登基后,他担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封为临川王。他曾派人送钱回京城买东西,有人献计说,在江陵买货,到京城转卖,可以稍微获利。萧映笑着说:“我是商人吗,竟然还要追求利润?”后来改任都督、扬州刺史。他处理政事聪敏果决,府州各曹局都小心翼翼地遵从禁令,自宋朝彭城王刘义康以后,还没有过这样的。永明元年,担任侍中、骠骑将军。永明五年,在本号基础上开府仪同三司。永明七年去世。萧映擅长骑射,通晓音律,工于左右手书法和左右手射箭,接待宾客时风度翩翩,神采飞扬。去世时,朝野上下无不惋惜。追赠司空。他的九个儿子都封了侯。长子萧子晋,永元初年担任侍中,进入梁朝后任高平太守。次子萧子游,封州陵侯,任黄门侍郎。因谋反,兄弟一同被处死。

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高帝的第四个儿子。小时候就有武力,深受高帝喜爱。升明二年,接替兄长萧映担任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晃擅长骑马射箭。当初沈攸之起事时,萧晃身边常有许多武装随从,在京都大街上威风凛凛,当时的人编了句话说:“焕焕萧四伞。”同年,升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三州诸军事。高帝登基后,萧晃每次陈述政事,往往被典签所压制,萧晃便杀了典签。高帝大怒,亲手下诏赐予杖责。后调任南徐州刺史,加授都督。武帝当时是皇太子,去拜谒武进陵,在曲阿后湖组织队列,让萧晃统领马军,高帝听说后,又不高兴。高帝临终时,将萧晃托付给武帝,嘱咐把他安置在京城附近的藩镇,不要让他远出。

永明元年,让萧晃担任都督、南徐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中书监。当时禁止诸王私藏兵器,在京城里的,只允许设置持刀护卫四十人。萧晃喜欢武装备,从徐州卸任回来时,私下运载数百人的兵器回京,被禁卫司发现,他便将兵器投入江中。武帝听说后大怒,要依法追究,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过确实不可饶恕,但陛下应当念及先帝顾念白象的情分。”白象是萧晃的小名。武帝也流泪了。当初高帝病重时,告诫武帝说:“宋氏如果骨肉不相残,别的家族哪能趁其弊而起?你要深以为戒。”所以武帝最终没有治罪,但萧晃也不被亲近宠爱。当时评论的人认为,武帝比魏文帝曹丕优厚,比汉明帝刘庄差些。后来萧晃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侍中。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曾游览钟山,萧晃随驾,用马槊刺路边枯树桩,武帝命身边几个人拔槊,银缠都卷曲了槊也拔不出来,于是让萧晃骑马再拔,他随手就拔出来了。每当远州进献骏马,武帝就让萧晃在华林园中调试。高帝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王。”武帝据此意思,所以赐谥号为“威”。

武陵昭王萧晔,字宣昭,是高帝的第五个儿子。母亲罗氏,随高帝在淮阴时,因罪被处死。萧晔当时四岁,思慕母亲如同成人一样,常常悲痛吐血。高帝敕令武帝说:“三昧天性如此,恐怕难以存活,你可以与他同住,时常压抑克制他的情感。”三昧是萧晔的小名。所以萧晔受到关爱。高帝虽为一方长官,但生活十分贫困,儿子们学写字没有纸笔,萧晔常常用手指在空中和手掌上画字学习,于是精通篆书。小时候没有棋盘,他便把荻草破成片,纵横交错作为棋盘,指点棋势,最终成为名家。他性格刚直聪慧超群,与诸王一起作短句诗,学习谢灵运的风格,呈给高帝。高帝批复说:“看了你的二十个字,在诸儿所作中是最好的。但谢灵运放荡不羁,作诗体式不分首尾,潘岳、陆机深可尊崇效仿,颜延之则稍次一等。”

建元二年,担任会稽太守,加授都督。高帝派儒士刘瓛到会稽郡,为萧晔讲授《五经》。武帝即位后,历任中书令、祠部尚书。有巫师说萧晔有不同寻常的相貌,萧晔因此自负,武帝听说后,所以不宠爱他,从未让他担任地方长官。在御座前参加小型宴会时,萧晔喝醉伏倒在地,貂皮帽沾上了肉盘。武帝笑着说:“弄脏了貂皮。”萧晔回答说:“陛下爱惜它的羽毛,却疏远自己的骨肉。”武帝不高兴。萧晔性情轻财重义,有古人风范。从会稽卸任回京时,家中钱财不满万,俸禄收入都与僚属宾客共享。他常说:“兄长做天子,何必担心弟弟没钱。”日常所需仅够自身而已。他把后堂山命名为首阳山,大概是怨恨贫困吧。曾在武帝面前与竟陵王萧子良下围棋,萧子良大败,退下后,豫章文献王萧嶷对萧晔说:“你与司徒手谈,按理应当稍加谦让。”萧晔回答说:“我萧晔立身以来,从未说过一句假话。”他性格耿直刚硬,偏偏不知悔改。喜好文章,射箭技艺在当时独一无二,琅邪王王瞻也自称擅长射箭,但不如萧晔。武帝去豫章王萧嶷的东田,宴请诸王,唯独不召萧晔。萧嶷说:“风景特别优美,今天很怀念武陵王。”武帝于是喊萧晔来让他射箭,萧晔连发连中,环顾四周说:“手法如何?”武帝神色很不自然,萧嶷说:“阿五平时不这样,今天可以说是仰仗天威。”武帝的怒意才消解。后来在华林园射箭赌胜,一共六箭,射破五箭靶、一箭穿皮,赏赐钱五万文。武帝又举酒劝萧晔,萧晔说:“陛下平常不把这种待遇许给我。”武帝扭头不回答。豫章王在府邸中堆起土山,种上桐竹,命名为桐山。武帝去那里,设酒宴作乐,回头对临川王萧映说:“你的王府也有好名字吗?”萧映说:“臣喜欢幽静,因此取名。”又问萧晔,萧晔说:“臣的山矮小,不曾有神灵栖息、日月照耀,只有薇蕨,直接叫首阳山。”武帝说:“这不过是劳苦者的歌谣罢了。”

过了很久,萧晔出任江州刺史。武帝因萧晔即将出镇,想要回他的宅第赐给皇子们,派舍人传达旨意。萧晔说:“先帝赐给臣这所宅第,使臣有歌哭的地方,陛下想用州郡换宅第,臣请求不以宅第换州郡。”武帝很恨他。到江州就任一百多天,典签赵渥之汇报萧晔的得失,武帝便召他回京任左户尚书。升任太常卿,多次不得志。冬至节问候时,诸王都出来了,萧晔独自迟到,武帝已回到便殿,听说萧晔来了,便召见他,问他原因,萧晔说牛瘦弱走不动路。武帝敕令车府给一头副车用的御牛。并敕令主客司,今后诸王来朝不按规矩的,不再通报公事。回来时,路过竟陵王萧子良的宅第,冬天路上遇到乞丐,萧晔脱下短袄给乞丐。萧子良见萧晔衣服单薄,便送短袄给萧晔。萧晔说:“我与刚才那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尚书令王俭去拜访萧晔,萧晔留王俭吃饭,盘中只有菘菜和腌鱼罢了。王俭看重他的率真,饱餐尽兴而去。不久担任丹阳尹,开始不再设置行事,得以亲自处理政务。转任侍中、护军将军,赐给油络车,又赐给扶侍二人。武帝临终时,遗诏任命他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灵柩停放在宫中,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太孙未到,众人议论纷纷,萧晔当众说:“如果立年长的,就应该是立我;立嫡子,就应该立太孙。”等到郁林王即位,萧晔很受倚重。隆昌元年去世,追赠司空,班剑二十人。

安成恭王萧暠,字宣曜,是高帝的第六个儿子。性格清正平和,多病。历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侍中,领步兵校尉、中书令。永明元年,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管石头戍事务。同年夏天去世。

鄱阳王萧锵,字宣韶,是高帝的第七个儿子。建元末年,武帝即位,他担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武帝服丧期满,萧锵才回京,刚入朝觐见,跪拜便流泪。武帝惊愕,问他原因,萧锵收泪说:“臣多年违离侍奉,如今见到陛下容颜,圣颜消瘦,所以哭泣。”武帝叹息说:“我还有一个这样的弟弟。”多次升迁后任丹阳尹。永明十年,担任领军将军。萧锵温和恭顺,仪表美好,性格谦虚谨慎,喜好文章,受武帝宠爱。担任领军一职,是齐室诸王从未有过的,萧锵在职期间处理政务毫无阻滞,当时人称赞他。皇帝出游时,他常率甲仗侍卫随从,恩遇仅次于豫章王萧嶷。同年,赐给油络车。隆昌元年,转任尚书左仆射,升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设置佐吏。萧锵从容大度,深得人心,受到郁林王的信任。郁林王怀疑明帝,诸王问候时,唯独留下萧锵,问他说:“听说萧鸾这个人怎么样?”萧锵说:“臣的堂叔萧鸾在宗室中最为年长,并且受先帝托付,臣等年纪都还小,朝廷的栋梁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忧虑。”郁林王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与你共同商议除掉萧鸾,你既然不同意,我一个人办不了,姑且再听一阵。”等到郁林王被废,萧锵竟不知情。延兴元年,进位司徒,侍中如故。明帝镇守东府,权威渐渐不同,萧锵每次前去,明帝都穿着鞋子到车前迎接萧锵,谈及家国之事,言泪俱下,萧锵因此推心信任他。而宫廷内外都属意萧锵,劝他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和随王萧子隆说:“殿下只要乘油壁车入宫,将天子请出放在朝堂,两位王公辅佐发号施令,谢粲等人关闭城门、准备兵器,谁敢不从?宣城公(明帝)只能投井求活,哪能动一步!东府的人正好绑来送交而已。”萧子隆想定计,萧锵认为朝廷兵力都已交给东府,而且担心难以取胜,非常犹豫。马队主刘巨,是武帝时的旧人,到萧锵处请求私下交谈,叩头劝萧锵举事。萧锵命人备车要入宫,又回转到内室,与母亲陆太妃告别,天色已晚没有成行。典签知道密谋后告发,几天后,明帝派二千人包围萧锵宅第,杀害了萧锵,谢粲等人都被处死。凡是诸王被害,都在夜间派兵包围宅第,有的用斧头砍门、推倒墙壁,大喊大叫冲进去,家财都被查封登记。

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高帝的第八个儿子。永明七年任中书令,加散骑常侍。当时鄱阳王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之学,人们合称“鄱、桂”。萧铄清瘦有寒疾,常躺着休息,武帝去探望他,赐给床帐衾褥。他性情偏执,遇到兴致高涨时,便连日诗酒;若情绪低落,则兄弟之间也不来往。隆昌元年,加前将军,赐给油络车,并赐给扶侍二人。鄱阳王被害后,萧铄升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心中不安,去东府见明帝,出来后,考虑存亡之计。对侍读山悰说:“我前天觐见明帝,他流泪呜咽,而鄱阳、随郡王就被杀了。今天见明帝,他又流泪而有愧色,恐怕轮到我了?”当夜三更,兵士到来,将他杀害。

始兴简王萧鉴,字宣彻,是高帝的第十个儿子。性情聪慧机警。八岁时,生母去世,他号哭思慕超过常人,几天之内就骨瘦如柴。豫章文献王听说后,抚摸他的头呜咽着对高帝说:“这孩子操行异于常人,恐怕难以存活。”高帝也悲伤得不能自制。

最初封为广兴郡王,袁彖当时任秘书丞,早有美名,高帝非常器重萧鉴,便让袁彖做他的朋友。后来改封始兴王。自晋朝以来,益州刺史都任用良将。宋泰始年间,益州市桥忽然生出小洲,道士邵硕见到说:“会有贵王来此州任职。”刘亮任刺史时,斋前的石榴树在冬天开花,刘亮问邵硕,邵硕说:“这叫狂花,是宋室诸刘灭亡的征兆。两年后你当去世,九年后宋朝当灭亡。灭亡后会有王胜憙来担任此州刺史,希望那时蜀地太平。”邵硕是始康人,元徽二年,忽然告诉人说:“我的命数到了。”于是躺下就死了。后来有人见到邵硕在荆州上明,一只旧鞋绑在左脚上,走得很快,最终不知去向。永明二年,武帝不再用诸将为益州刺史,开始让萧鉴担任益州刺史、督益宁二州军事,赐给鼓吹一部。“胜憙”的反语是“始兴”,邵硕的话到这时应验了。

原先有个强盗头子韩武方,经常聚集党羽一千多人,阻断江河作恶,郡县无法禁止,行旅因而断绝。萧鉴行至上明,韩武方便出来投降。长史虞悰等人都请求杀了他。萧鉴说:“韩武方作恶多年,各地都不能制服他,如今他投降却被杀,就失信了,而且无法劝人为善。”于是上报朝廷,韩武方果然被赦免。从此巴西一带凶恶的蛮夷,都望风归降。队伍行进到新城,一路上议论纷纷,说陈显达大力选拔兵马,不肯应召赴任,巴西太守阴智伯也这样认为。于是萧鉴在新城停留了十多天,派典签张昙皙前去观察形势。不久陈显达派使者郭安明、朱公恩带着书信和贡品来,大家都劝萧鉴扣留他们。萧鉴说:“陈显达在本朝立节,一定不会有这种事。等张昙皙回来,如果有什么异常,再扣留郭安明等人也不晚。”过了两天,张昙皙回来,说陈显达已经让家人出城,日夜盼望殿下到来。于是萧鉴这才继续前进。当时萧鉴十四岁。

萧鉴好学,善于写文章,不看重华丽的装饰,器物服装清雅朴素,有高士的风度。他和记室参军蔡仲熊登上张仪楼,评论先贤往事和蜀地人物,萧鉴言辞和顺善辩,蔡仲熊应对流畅无阻,当时被认为是一件盛事。州城北门常常关闭不开,萧鉴向虞悰询问原因,虞悰回答说:“蜀地多强暴的蛮夷,有时会抢劫到城下,所以沿袭下来关上此门。”萧鉴说:“古人说:‘善于关门不用锁’问题在于德行,不在于门。”于是下令打开北门。戎夷仰慕道义,从此境内安宁。在州园地里发现一座古墓,没有棺材,只有石椁。有铜器十多种,都是古式样;玉璧三枚;珍宝很多,不能全部识别;金银做成的蚕蛇形状的有好几斗。还有朱砂堆成的小山,水银做成的水池,左右的人都劝萧鉴取走这些宝物。萧鉴说:“皇太子从前在雍州,有人挖掘古墓,得到玉镜、玉屏风、玉匣之类的东西,都带回京城,我的想法常常不同。”于是派功曹何伫为这座墓起坟,各种宝物一样也不准动。萧鉴生性非常清廉,在蜀地多年,不曾有过修建营造,一年的费用不到三万钱。王俭常常感叹说:“始兴王虽然尊贵,但行为举止都像个平民。”当时有个广汉郡什邠县人段祖,把錞于献给萧鉴,这是古代的礼器。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筒形,铜色黑如漆,很薄,上面有铜马,用绳子系住马,让马离地一尺多,灌上水,又用器皿在下面盛水,用芒茎当心跪着往錞于里灌水,用手振动芒茎,声音就像打雷,清亮悠长,很久才停止。这是古代用来调节音乐的器具。永明五年,萧鉴进献一枚龙角,长九尺三寸,颜色红,有纹理。

永明九年,萧鉴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管石头戍事务。皇上因为和萧鉴分别很久,亲临石头城,宴会赏赐。不久升任左卫将军,还未接受任命,就生了病。皇上为南康王萧子琳建造青杨巷的府第,刚建成,皇上和后宫亲临府第欢乐饮酒。那天萧鉴病重,皇上派骑兵相继下诏问候病情,为此停止了音乐。不久萧鉴去世。

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高帝的第十二个儿子。母亲张氏有姿容德行,宋苍梧王强行娶了她,又想要害死萧锋。高帝非常恐惧,不敢让他住在旧宅,把他藏在张氏家,当时萧锋四岁。他性情方正,好学写字,张家没有纸札,他就靠着井栏写字,写满了就洗掉,然后又接着写,这样持续了几个月。又早晨起来不肯擦掉窗户上的灰尘,而是先在灰尘上画画,学习写字。五岁时,高帝让他学习写凤尾诺,他一学就写好了。高帝非常高兴,把玉麒麟赏赐给他,说:“麒麟赏赐给凤尾了。”到了十岁,就能写文章。武帝时,各藩王府邸法令严厉紧急,诸王不能读异书,除了《五经》之外,只能看《孝子图》而已。萧锋于是秘密派人到市井街巷购买图书典籍,一个月之间,几乎都齐备了。

萧锋喜好弹琴读书,大概也是天性。他曾朝见武帝,武帝赐给他一把镶有宝石的琴,于是他在御前弹奏,大受赞赏。武帝对鄱阳王萧锵说:“阇梨的琴技也是柳令那一流的,他既然每件事都用心,我想试着让他治理百姓。”萧锵说:“从前邹忌弹琴,齐威王把国政委托给他。”于是萧锋被外放为南徐州刺史。他善于与人交往,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祏等人都和他很友好。后来王文和应召为益州刺史,设酒告别,王文和流泪说:“下官从小没有作过诗,今天离别感伤,不觉文字从情性中生出。”王俭听说后,说:“江夏王可以说是善于变化素丝。”萧锋擅长书法,被当时藩王所推崇。南郡王萧昭业也称擅长书法,对武帝说:“臣的书法自然应该胜过江夏王。”武帝回答说:“阇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是萧昭业的小名,阇梨是萧锋的小名。

隆昌元年,萧锋任侍中,兼骁骑将军,不久加授秘书监。等到明帝掌权,各藩王府邸危惧,江祏曾对王晏说:“江夏王有才能品行,也很善于隐藏行迹,他把琴艺传授给羊景之,羊景之因此出名,而江夏王却掩盖了自己的才能于世,不只是七弦琴而已,诸子百家的学问也是这样。”萧锋听说后感叹说:“江祏竟然为混沌画眉,想增加好处反而招致坏处罢了。我沉迷于声色,喜好狗马,难道在平生中还有一点别的追求吗?”当时成为话题。他常常闷闷不乐,写《修柏赋》以表达心志,说:“既不同于众树而挺立,也含守贞节而正直。岂是春日自然芬芳,在霜下才更茂盛。暴风不能摧折它的枝条,积雪不能改变它的本性。虽然当年遭遇坎坷,但希望能在后凋中被歌咏。”当时皇位暗中转移,萧锋独自慷慨有匡复之意,被行事典签逼迫,所以没能成功。他曾见明帝,言谈中说到萧遥光的才能可委以重任的意思,萧锋回答说:“遥光对于殿下,就像殿下对于高皇帝,保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有所寄托。”明帝变了脸色。萧锋有武力,明帝杀害诸王,萧锋写信责问,左右的人不替他通报。明帝非常忌惮他,不敢在他的府第抓捕他。萧锋出来上车,士兵想上车防备约束,萧锋用手击退数人,都立刻倒地,于是被逼害而死。江斅听到他的死讯,流泪说:“芳兰当门,不得不锄,这就是《修柏》的赋意吧?”

南平王萧锐,字宣毅,是高帝的第十五个儿子。官位左户尚书,上朝值班勤勉谨慎,不曾请病假。永明七年,出朝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延兴元年,明帝辅政,杀害诸王,派裴叔业平定寻阳,接着进军湘州。萧锐的防阁周伯玉当众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旨意,如今杀掉裴叔业,起兵匡正社稷,谁敢不同!”萧锐的典签呵斥左右杀了周伯玉,萧锐被杀害,周伯玉下狱处死。

宜都王萧铿,字宣俨,是高帝的第十六个儿子。三岁时母亲去世。等到懂事,问母亲在哪里,左右告诉他说母亲早逝,他便思慕吃素,自己悲伤。不认识母亲,常常向幽冥祈祷,希望能梦见母亲。到六岁时,果然梦见一个女人,说是他的母亲。萧铿悲泣着向旧日左右诉说梦中母亲的容貌衣服事情,都和生前一样,听说的人无不叹息。萧铿聪慧有学问品行。永明十一年,任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军事。虽然没有处理过政务,但很得人心。他的举动常常被典签制约,想法大多不能实行。州治在姑孰,当时有人发掘桓温女儿的坟墓,得到金巾箱,用织金竹篾做成的妆具,还有金蚕银茧等物很多。萧铿逐条上奏,郁林王下诏把那些东西赐给他。萧铿说:“如今取古人的东西,后人取今人的东西,如此循环,怎么可以?不深思熟虑。”他派长史蔡约亲自去修复坟墓,一丝一毫都不拿。

萧铿十岁时,和吉景曜评论先贤往事。左右不小心撞倒了柟榴屏风,压在他背上,他脸色不变,谈话不停,也不回头看一眼。他特别擅长射箭,常常觉得箭靶太大,说:“整天射箭靶,有什么难的呢?”于是拿甘蔗插在地上,一百步外射箭,十发十中。永明年间,规定诸王不到三十岁,不能蓄养妾室。到武帝驾崩后,有人劝他收用左右侍女,萧铿说:“宫中不是没有使唤的人,既然是先朝遗旨,怎么忍心违背?”到延兴元年,明帝诛杀高帝、武帝、文惠太子的子孙,萧铿听到后,靠着手下从容缓步,吟咏陆机《吊魏武帝文》说:“从前以天下为己任,死时把爱子托付给人。”这样说了三遍,左右的人都哭泣。后来果然派吕文显带着毒药前来,夜里进到听事,正碰上八关斋。萧铿登上高座,对吕文显说:“高皇帝从前宠信重用你,为何今日有如此之行?”吕文显回答说:“出于不得已。”于是萧铿仰头喝下毒药,当时十八岁。身高七尺,萧铿的相貌像他的哥哥萧嶷,大家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到他死时,有识之士没有不痛惜的。

当初萧铿出阁时,才七岁,陶弘景担任他的侍读,八九年中,非常受优待。后来陶弘景隐居山中,忽然梦见萧铿前来,凄惨地道别,说:“某日命终。我无罪,三年后当投生在某家。”陶弘景问起阴间的事,萧铿大多隐瞒不说。醒来后,陶弘景立即派人到京城查访,果然与梦境相符,陶弘景于是写了《梦记》记载此事。

晋熙王萧钅求,字宣攸,是高帝的第十八个儿子。隆昌元年,任郢州刺史。延兴元年被害。

河东王萧铉,字宣胤,是高帝的第十九个儿子。母亲张氏,受到高帝宠爱,萧铉又最年幼,尤其被高帝关心。高帝临终时,把他托付给武帝,武帝对他非常照顾。为他娶了柳世隆的女儿为妃子。武帝和群臣观看新妇,哭得不能自已,豫章王萧嶷也哽咽。到明帝诛杀高帝的儿子们时,因为萧铉是高帝所喜爱的,又因他才弱年幼,所以得以保全。当初,萧铉三四岁时,高帝曾经白天躺着缠头发,萧铉爬到高帝肚子上玩绳子,高帝于是把绳子赐给萧铉。到高帝驾崩后,萧铉用宝盒盛着绳子,每年到时节就打开看,流泪呜咽。他才能很平凡,但有这样的至情。建武年间,高帝、武帝的子孙忧虑恐惧。萧铉上朝时,总是低头弯腰,不敢正行直视。不久升任侍中、卫将军。萧铉年纪渐长。建武四年,诛杀王晏,以图谋立萧铉为名,萧铉被免官,以王爵回到府第,被禁止与外人交往。永泰元年,明帝暴病非常严重,于是萧铉被害。听到抓捕的人到来,萧铉欣然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终究不学建安王,乞求做奴隶而不得。”于是仰头喝毒药而死。萧铉的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也被杀害。

史臣论曰:豫章文献王萧嶷,有圭璋般的美质,早年就表露出天资,行为举止安于本分,全出于忠诚敬慎。虽然代替宗室议政的声望早已受到皇上的瞩目,但兄弟间的友爱在永明年间没有减损,所以知道“为仁由己”不是虚言。自从刘宋取代晋朝,司马氏就成了被废的姓氏;南齐取代刘宋,刘宗全部被诛灭。梁武帝变革齐朝,不重蹈前辙,萧子恪兄弟,都被录用,这虽然体现了梁武帝的宽宏大量,也显示了文献王留下的福荫。从前陈思王曹植在《表》中说:“权力所在之处,即使关系疏远也必定被重视推重;势力失去之处,即使关系亲近也必定被轻视。”推究这些话,实在是为了巩固根本。然而就封国的制度,既已随朝代变革,卿士入朝,成为尊贵的藩辅,皇王托身,同享至极的尊贵,仕途没有固定的资历,俸禄有恒定的等级,礼遇和地位同时隆盛,容易产生猜疑。武帝临终遗命,情深于尊重嫡子,暗中谋划长远之计,意在求得安定。因为明帝同是平民起家,所以寄托顾命,于是把永命大权交给近戚,把重任寄托给疏远的亲属。以为子弟分布于各地,外面有强大的稳固;支庶子弟处于中央,可以平息觊觎的图谋,内外相互维系,从而兴隆家国。竟没有考虑到机变可以反掌,权力可以制服众人,宗族被歼灭,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曹植的话,有深远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