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八韦睿裴邃

作者:李延寿朝代: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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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睿(兄长韦纂、韦阐,韦睿之子韦放,韦放之子韦粲,韦放之弟韦正,韦正之子韦载、韦鼎,韦正之弟韦棱,韦棱之弟韦黯)裴邃(裴邃之子裴之礼,裴邃兄之子裴之高,裴之高之弟裴之平,裴之子裴忌,裴之高之弟裴之横)

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世代是京畿三辅的著名家族。祖父韦玄,为躲避官吏差役隐居在长安南山。宋武帝入关时,征召他为太尉掾,他没有应召。伯父韦祖征,在刘宋末年任光禄勋。父亲韦祖归,任宁远长史。韦睿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韦祖征多次担任郡守,每次赴任都带着韦睿,视他如亲生儿子。当时韦睿的内兄王憕、姨弟杜恽都在乡里有盛名,祖征对韦睿说:“你自己认为比王憕、杜恽怎么样?”韦睿谦虚不敢回答。祖征说:“你的文章或许稍逊,学识应当超过他们。然而在治理国家、成就功业方面,他们都比不上你。”外兄杜幼文任梁州刺史,邀请韦睿一同前往。梁州土地富饶,前去任职的人多因贪贿败落,韦睿虽然年轻,却唯独以廉洁闻名。

刘宋永光初年,袁顗任雍州刺史,见到韦睿感到惊异,引荐他担任主簿。袁顗到州后,与邓琬起兵,韦睿请求外出担任义成郡守,因此免于遭受袁顗之祸。多次升迁后任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南齐末年变故频发,韦睿想回归乡里,请求担任上庸太守。不久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接连进逼建邺,人心惶恐。西边的人商议对策,韦睿说:“陈显达虽是老将,但不是杰出人才;崔慧景比较经历世事,但懦弱不勇武。天下真正的君主,大概要在我州兴起了。”于是派两个儿子主动结交梁武帝萧衍。等到起兵檄文传来,韦睿率领郡人砍伐竹子做成竹筏,日夜兼程前来投奔,有部众二千人,马二百匹。武帝见到韦睿非常高兴,拍着桌案说:“往日只见您的面,今日见到您的心,我的大事成功了。”军队攻克郢城、鲁山,平定加湖,韦睿多次提出计策,都被采用。大军从郢城出发,商议留守的将领,武帝感到人选困难。过了很久,看着韦睿说:“抛弃骏马不骑,何必匆忙再去寻找。”当天任命韦睿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府事务。当初,郢城拒守时,男女将近十万人,关闭城门长达一年,因瘟疫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都把尸体堆积在床下,活着的人睡在上面,每间屋子都堆满。韦睿清查抚恤,全都加以料理安顿,百姓依赖他。

梁朝建立,征召韦睿任大理。武帝即皇帝位,升任廷尉,封为梁都子。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县子,又升任豫州刺史,兼领历阳太守。北魏派兵来攻,韦睿率领州兵击退他们。天监四年,攻打北魏,武帝下诏命韦睿都督各路军队。韦睿派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北魏的小岘城,未能攻克。韦睿巡视围城的栅垒,北魏城中忽然冲出数百人在城门外列阵,韦睿想攻击他们。众将都说:“我们原本是轻装而来,请回去穿上盔甲再战。”韦睿说:“北魏城中有两千多人,关闭城门坚守,足以自保。如今无故把兵派到城外,一定是他们的精锐部队,如果能挫败他们,这座城自然就攻破了。”众人还在迟疑,韦睿指着自己的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个,不是用来做装饰的,韦睿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进军,北魏军败退,韦睿趁机猛攻,过了一夜就攻克了城池。于是进军讨伐合肥。此前,右军司马胡景略到达合肥,很久未能攻克,韦睿巡视山川,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这里就是这种情况。”于是筑坝拦截肥水。不久水坝建成,水流通畅,战船相继到达。北魏起初分筑东、西小城夹着肥水。韦睿先攻这两座城。不久北魏援将杨灵胤率五万军队突然赶到,众人畏惧不能抵挡,请求上表增兵。韦睿说:“贼军已到城下,才再去请求援军。况且我们请求增兵,他们也会征调军队。‘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这是古人的道理。”于是出战,击败敌军,军心稍得安定。当初,肥水水坝筑好后,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防守,北魏军攻陷了城,乘胜到达韦睿的堤坝下。军监潘灵佑劝韦睿撤退到巢湖,众将又请求逃往三丈城自保。韦睿发怒说:“将军应当战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于是下令取来伞扇麾幢竖立在堤坝下,表示没有动摇之意。韦睿一向瘦弱,每次作战从不骑马,而是乘坐板车,督率激励军队。北魏军凿堤,韦睿亲自与他们争夺。北魏军退却,韦睿趁机在堤上筑垒以巩固防守。建造的斗舰与合肥城墙一样高,从四面逼近。城被攻破,俘虏一万多人,缴获的军用物资,韦睿没有私占一点。当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悦同在一军却关系恶劣,相互存心陷害,胡景略一怒之下,自己咬自己的牙齿,牙都咬出血来。韦睿认为将帅不和,会招致祸患,斟酒亲自劝胡景略说:“希望两位武官不要再私下争斗。”所以最终在此役中没有造成危害。韦睿白天接待宾客,夜晚计算军务文书,三更起来点灯直到天亮,抚慰部众,常常好像做得不够,所以投靠招募的人争相归附他。所到之处修建营舍,馆宇藩篱围墙都符合标准。合肥平定后,有诏令班师,距离北魏军队很近,担心被追击。韦睿把所有辎重放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车殿后,北魏人佩服韦睿的威名,望着他不敢逼近,全军安然返回。于是将豫州治所迁移到合肥。

天监五年,北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把刺史昌义之围困在钟离,军队号称百万,连接城池四十多座。武帝派征北将军曹景宗抵御。在邵阳洲驻扎,修筑壁垒相守,不敢进军。武帝发怒,下诏命韦睿会合,赐给他龙环御刀,说:“将领中有不听命的,斩之。”韦睿从合肥直接取道阴陵大泽,遇到涧谷,就架设飞桥以渡军队。人们畏惧北魏军强盛,多劝韦睿缓行。韦睿说:“钟离如今挖洞穴而居,背着门板打水,车驰卒奔,还怕落后,何况缓慢呢!”十天后到达邵阳。起初,武帝告诫曹景宗说:“韦睿是卿的同乡名望,要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睿非常恭敬。武帝听说后说:“二将和睦,军队一定成功了。”韦睿在曹景宗营地前二十里,连夜挖长堑,树立鹿角,拦截洲渚筑城,到天亮营垒就建成了。元英大惊,用杖击地说:“这是何等神速!”曹景宗担心城中危惧,便招募军士言文达、洪骐驎等携带诏命入城,让他们坚守城池,他们潜行水底,得以到达东城。城中战斗防守日益艰苦,这时才知有援军,于是人人勇气倍增。北魏将领杨大眼率一万多骑兵来战,杨大眼以勇猛冠绝三军,所向披靡。韦睿结连战车为阵,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韦睿用两千张强弩同时发射,洞穿铠甲射中身体,杀伤很多。箭射中杨大眼右臂,他失魂逃走。第二天清晨,元英亲自率军来战,韦睿乘坐素木车,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多次,元英很害怕他的强盛。北魏军又趁夜来攻城,飞箭如雨。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避箭,韦睿不许。军中惊慌,韦睿在城上厉声呵斥,才安定下来。北魏人先前在邵阳洲两岸架设两座桥,竖立栅栏数百步,横跨淮水作为通道。韦睿装备大舰,派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组成水军。恰逢淮水暴涨,韦睿立即派遣,斗舰竞相出发,都逼近敌营。用小船装载干草,浇上油脂,然后放火烧桥。风大火猛,敢死之士拔栅砍桥,水流又湍急,转眼之间,桥和栅栏全部毁坏。冯道根等都亲身搏战,军人奋勇,呼喊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魏军大败,元英脱身逃走。北魏军逃往水中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其余脱甲叩头请求做囚奴的还有数十万。韦睿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又悲又喜,来不及回答,只是叫道:“再生!再生!”武帝派中书郎周舍在淮水边慰劳军队。韦睿把缴获的物资堆积在军门,周舍看了,对韦睿说:“您的这次收获与熊耳山相等了。”因功晋升爵位为侯。天监七年,升任左卫将军,不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适逢司州刺史马仙琕从北边回军,被北魏军追击,三关震动。武帝下诏命韦睿都督各军支援。韦睿到达安陆,加高城墙两丈多,又开挖大堑,建起高楼。众人颇讥讽他显示虚弱,韦睿说:“不对,做将领应当有畏惧的时候。”此时,元英又追击马仙琕,想雪邵阳之耻,听说韦睿到来便退走,武帝也下诏罢兵。

天监十三年,任丹阳尹,因公事免官。天监十四年,任雍州刺史。当初,韦睿起兵时,乡中门客阴双光哭着劝阻韦睿,韦睿回雍州后,阴双光在路边等候。韦睿笑着说:“如果听从您的话,就要在路上讨饭了。”赠送给他十头耕牛。韦睿对旧友毫不吝惜,士大夫七十岁以上的,大多授给代理县令,乡里人很怀念他。天监十五年,上表请求退休,武帝下诏褒美不许。征召授任护军,赐给鼓吹一部,入值殿省。在朝廷谦恭谨慎,从未斜视,武帝很礼敬他。他生性慈爱,抚养孤兄之子超过自己的孩子,为官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故旧,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后来任护军,居家无事,仰慕万石君石奋、陆贾的为人,于是将他们的画像画在墙上以自娱。当时虽已年老,闲暇时还督促孩子们学习。第三子韦棱,尤其精通经史,世人称赞他博学多闻。韦睿常坐着让韦棱解说经书,韦睿所提出的疑难,韦棱有时还赶不上。武帝正倾心佛教,天下人都随风而化。韦睿自认为一向信奉不深,位居大臣,不愿随波逐流,行为大体如往日。普通元年,升任侍中、车骑将军,未及拜官,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遗令薄葬,用平时衣服入殓。武帝当天亲临哭悼,非常悲痛,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严”。

韦睿素来有超越世人的气度,治理百姓以仁爱恩惠为本,所任职之处必有政绩。统兵仁爱,士卒的营帐未立好,他绝不先住;井灶未建成,他也不先吃饭。穿着必如儒者,即使临阵交锋,也常穿宽松的官服坐车,手执竹如意指挥进退,与裴邃同为梁代名将,其余人不及。当初,邵阳之战,昌义之非常感激韦睿,请曹景宗与韦睿相会,于是拿出二十万官钱作为赌注。曹景宗掷得“雉”,韦睿慢慢掷得“卢”,立即取回一子翻过来,说:“奇怪的事。”于是成了“塞”。曹景宗当时与诸帅争先报捷,韦睿唯独居后,他不喜好争胜大多如此,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德。

韦睿的兄长韦纂、韦阐,都很早知名。韦纂在南齐做官,官至司徒记室、特进,沈约曾对皇帝称赞韦纂说:“遗憾陛下不与此人同时,他的学问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韦阐任建宁县令,所得俸禄百余万,回家全交给伯父处理,乡里族人都尊崇他。官至通直郎。

韦睿之子韦放,字元直,身高七尺七寸,腰围八围,容貌很伟岸。承袭爵位为永昌县侯,官至竟陵太守。在郡治理和谐,被吏民所称道。大通元年,武帝派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打涡阳,又任命韦放为明威将军,总领兵马与他们会合。北魏大将军费穆率军突然来到,韦放的军营尚未建立,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的堂弟韦洵,骁勇果敢有气力,单骑冲击刺杀,多次挫败北魏军,韦洵的马也受伤不能前进,韦放的盔甲又中了三箭。众人都大惊失色,请韦放突围而去。韦放厉声斥责说:“今日只有一死而已。”于是脱下头盔下马,坐在胡床上指挥。士兵都殊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追击败兵直到涡阳。北魏又派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伏宝、费穆等五万人来援救,韦放大败他们。涡阳城主王伟献城投降。北魏人丢弃所有营垒,一时奔逃溃散。众军乘胜追击,几乎杀光俘尽,活捉了费穆的弟弟费超和王伟送到建邺。回来后任太子右卫率。中大通二年,调任北徐州刺史。在镇所去世,谥号为“宜侯”。韦放性格宽厚笃实,轻视财物好施舍,对诸弟尤其和睦。每次将远别或行役初还,常在同一室中卧起,时人比作“三姜”。当初,韦放与吴郡张率都有侧室怀孕,于是指腹为婚姻。后来各自生下男女,未及长大成人张率就去世了,遗下孩子孤弱,韦放常接济抚恤他们。等到任北徐州刺史时,当时有贵族求婚,韦放说:“我不能对故友失信。”于是让儿子韦岐娶张率的女儿,又把女儿嫁给张率的儿子,当时人称颂韦放能重旧情。儿子韦粲。

韦粲,字长倩,从小就有父亲的风范,好学且重气节,身高八尺,容貌非常伟岸。起初担任云麾将军晋安王的行参军,后来出任外兵参军兼任中兵参军。当时颍川的庾仲容、吴郡的张率,都是前代有才名的人,和韦粲在同一官署,都结为忘年之交。等到晋安王成为皇太子,韦粲从记室升任步兵校尉,入朝担任东宫领直,后来承袭爵位永昌县侯,多次升迁至右卫率,兼任领直。韦粲因为旧日恩情,受到信任和依赖,虽然职务多次变动,但常常留在宫中值宿警卫。他颇为专权傲慢,不被同僚所容。右卫朱异曾在酒席上严厉地对韦粲说:“你怎么能自己摆出领军的架子对着人!”大同年间,皇帝曾经生病,有一天突然加重,皇太子以下的人都进来侍奉疾病,朝廷内外都说皇帝驾崩了。韦粲准备率领东宫士兵渡过台城,脸上微微露出喜色,问为什么不见准备长梯。他认为大行皇帝要前往前殿,需要长梯来覆盖。皇帝后来听说了,生气地说:“韦粲希望我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追究,皇帝说:“各为其主,不值得追究。”于是外放韦粲担任衡州刺史。皇太子到新亭为他饯行,握着韦粲的手说:“和您不会分别太久。”过了很久,皇帝又召回他担任散骑常侍。回到庐陵时,听说侯景作乱,便立即检阅部下,日夜兼程赶去救援。到达豫章,就去见内史刘孝仪共同谋划。刘孝仪说:“一定要这样,应当有诏敕,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使者,胡乱惊动?恐怕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摆了酒席,韦粲生气地把杯子摔在地上说:“贼人已经渡江,逼近宫阙,水陆阻断,哪有时间上报;假使没有诏敕,难道就能心安吗?韦粲今天有什么心情喝酒!”立即骑马出去,部署部队准备出发。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韦粲就把部下属军分配给第八弟韦助、第九弟韦警作为前军。韦粲骑马去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江州离都城最近,殿下的情势计谋,实在应该在前。但中游责任重大,应当接应,不能缺少镇守。现在应该张扬军队声势,移镇盆城,派遣偏将跟随,事情就足够了。”萧大心认为对,派遣中兵柳昕率领两千士兵跟随韦粲。韦粲把家眷全部留在江州,乘轻便船只上路。到达南洲时,韦粲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达横江。韦粲立即送粮食兵器给他,并散发自己的金银布帛赏赐他的战士。在此之前,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和他的世子萧嗣,率领江西的部众赶赴都城,驻扎在张公洲,等待上游各军。这时,裴之高派船接应柳仲礼,与韦粲合军进驻新林王游苑。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通报下游各军。裴之高自认为年纪和地位高,耻于位居其下,就说:“柳节下已经是州将,哪里还需要我再执鞭执板?”好几天决定不了。韦粲就大声对众人说:“现在一起奔赴国难,大义在于除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捍卫边疆,先被侯景所惧怕。而且他的兵马精锐,没有能超过他的。如果论地位,柳在粲之下;论年龄,他也比韦粲小。只是为了国家大计,不能再论这些。今天贵在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同,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的老臣,难道应当再怀私心阻碍大计吗?我韦粲请求为各位解释这件事。”于是乘小船到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裴之高流泪说:“我蒙受国家荣耀,自当率领士卒,只恨衰老,不能效命,期望柳使君共同平定凶逆。先前以为众人议论已定,无须等待老夫罢了。如果一定有疑虑,应当剖心相示。”于是各位将领定下决议,柳仲礼才得以进军。驻扎在新亭时,贼在中兴寺列阵,相持到晚上各自解散回营。这天夜里,柳仲礼到韦粲营中部署各军,第二天将要作战,各将各有据守。命令韦粲驻守青塘,正对石头城中路。韦粲担心营寨栅栏没有建立,贼来争夺,很害怕,对柳仲礼说:“下官才能不是抵御敌人,只想以身殉国,节下好好衡量是否合适,不可导致损失。”柳仲礼说:“青塘立营,靠近淮水岸边,想把粮食储备和船只都靠近它逼迫。这件事重大,非兄不可。如果怀疑兵少,应当再派军相助。”韦粲率领所部水陆并进。当时有昏雾,军人迷路,等到达青塘,夜已过半,营垒栅栏到天亮还没有合拢。侯景登上禅灵寺门,望见韦粲营寨未立,便率领精锐士卒来攻。官军战败,贼乘胜攻入营中,身边的高冯拉韦粲躲避,韦粲不动,士兵几乎死光,于是被害。韦粲的儿子韦尼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都战死,亲戚死的有数百人。贼把韦粲的首级传送到宫阙下,给城内看。简文帝听说后流泪,对御史中丞萧恺说:“国家所寄托的,只在韦公,怎么这样不幸,先战死阵前!”下诏追赠护军将军。元帝平定侯景后,追谥忠贞。

韦粲的儿子韦谅,因学业被陈始兴王陈叔陵引荐,担任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陈叔陵失败后,韦谅被处死。

韦粲的弟弟韦正,字敬直,官位至襄陵太守。当初,韦正与东海人王僧孺交好,等到王僧孺担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宾客朋友没有不倾心结交的,唯独韦正淡然。等到王僧孺被摈弃废黜,韦正又更加笃守旧交,超过往日,议论者称赞他。在给事黄门侍郎任上去世。儿子韦载。

韦载,字德基,小时候聪慧,专心好学。十二岁时,跟随叔父韦棱去见沛国人刘显,刘显问《汉书》中的十件事,韦载随问随答没有迟疑。长大后,广泛涉猎文史,沉稳机敏有器量。在梁朝担任尚书三公郎。侯景之乱时,元帝承制,任命他为中书侍郎。不久担任寻阳太守,跟随都督王僧辩东讨侯景。侯景平定后,历任琅邪、义兴太守。陈武帝诛杀王僧辩,于是派遣周文育袭击韦载,韦载环城自守。韦载所属县的士兵,都是陈武帝的旧兵,很多人善于用弩,韦载收得几十人,用长锁链拴住,让亲信监督他们,让他们射周文育的军队。约定说:“十发不中两发的处死。”每次发射都中,被射中的都毙命,相持几十天。陈武帝听说周文育军不利,写信告诉韦载诛杀王僧辩的意图,并奉梁敬帝的敕令,命韦载解兵。韦载收到信,就率众投降。陈武帝经常把韦载放在身边,和他商议谋划。徐嗣徽、任约等人率领齐军渡江,占据石头城,陈武帝向韦载问计。韦载说:“齐军如果分兵先占据三吴的道路,攻略东境,那么时机就失去了。现在可以火速在淮南即侯景旧垒筑城,以打通东路运输,另外派轻兵断绝他们的粮运,使他们前进无所掠夺,后退无所资粮,那么齐将的首级,十天之内可以拿到。”陈武帝听从了。永定年间,官位至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天嘉元年,因病离职。韦载有田十余顷,在江乘县的白山,到这时就筑室居住,断绝人事往来。吉凶庆吊,都不来往,不进入篱门将近十年。在家去世。韦载的弟弟韦鼎。

韦鼎,字超盛,从小通晓,广泛涉猎经史,明白阴阳逆刺,尤其善于相术。在梁朝做官,起家湘东王法曹参军。遭遇父亲丧事,水浆不进口五天,哀痛毁伤超过礼制,几乎要丧命。服丧期满后,担任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时,韦鼎的哥哥韦昂在京口战死,韦鼎背着尸体出来,寄放在中兴寺,找不到棺材。韦鼎哀愤痛哭,忽然看见江中有东西流到韦鼎所在处,暗自感到奇怪。过去看,是一口新棺材,于是用来装殓。元帝听说后,认为这是精诚所感。侯景平定后,司徒王僧辩任命他为户曹属。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陈武帝在南徐州时,韦鼎望气知道他会称王,于是把家眷寄托在那里。趁机对陈武帝说:“明年有大臣被诛杀,之后四年,梁朝将会终结。上天的历数,当归于舜的后代。过去周朝灭殷氏,封妫汭于宛丘,其裔孙子,因而成为陈氏。我看明公,天纵神武,继承断绝的统绪的,难道不是您吗?”陈武帝暗中已有图谋王僧辩之意,听说他的话大喜,因而定下计策。等到受禅,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太建年间,以廷尉卿的身份担任出使周朝的使者,加散骑常侍,后来担任太府卿。

至德初年,韦鼎把田宅全部卖掉,寄居在僧寺。友人大匠卿毛彪问他原因,回答说:“江东的王气,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和你应当葬在长安,期限运会将要到了,所以破产。”当初,韦鼎出使周朝时,曾遇到隋文帝,对他说:“看您的容貌,长久以后必然大贵,贵则天下一家。一年一周天,老夫当委身效力,希望深自爱惜。”等到陈朝灭亡,驿站征召入京,授予上仪同三司,待遇很优厚。每次公宴,韦鼎总是参加。他性情简傲高贵,虽然是亡国之臣,从未对当世屈从。当时吏部尚书韦世康兄弟显贵,隋文帝从容问韦鼎:“韦世康和您关系远近?”回答说:“臣宗族南迁,昭穆不是臣所能知道的。”皇帝说:“您是百代卿族,难道忘了根本吗?”命官府供给酒肴,派遣韦世康请韦鼎回杜陵。韦鼎于是从楚太傅韦孟以下二十多世,并考论昭穆,作《韦氏谱》七卷给他看。欢饮十多天才回去。当时兰陵公主守寡,皇上为她找丈夫,选亲卫柳述和萧玚等人给韦鼎看,韦鼎说:“萧玚应当封侯,但没有贵妻的相;柳述也通达显贵,但守位不能善终。”皇上说:“官位由我决定。”于是把公主嫁给柳述。皇上又问韦鼎:“诸儿中谁继承帝位?”回答说:“至尊皇后最爱的,应当给他,不是臣敢预知的。”皇上笑着说:“不肯明说吗?”

开皇十三年,任命为光州刺史,以仁义教导,务求弘扬清静。州中有土豪,外表修饰,但内行不轨,常做劫盗。韦鼎在集会时对他说:“你是好人,怎么忽然做贼?”于是列举他的徒党奸谋和逗留之处,那人惊恐,立即自首伏罪。又有人客游,与主家之妾私通,等到他回去,妾偷了珍贵物品,在夜里逃跑,不久在草丛中被人杀死。主家知道客人与妾私通,于是告客人杀妾。县司审讯,得到奸情,于是判客人死罪。案件定案,上报给韦鼎,韦鼎看了说:“这客人确实有奸情,但没有杀人。是某寺僧诓骗妾偷物,让奴仆杀她,赃物在某处。”立即放了这客人,派人掩捕僧人,并查获赃物。从此部内肃然,都称他神明,路不拾遗。不久追召入京,不久,在长安去世,时年七十九岁。韦正的弟弟韦棱。

韦棱,字威直,性情恬淡朴素,以书史为业,博物强记,当世士人都到他那里质疑。官位终于光禄卿。著有《汉书续训》二卷。韦棱的弟弟韦黯。

韦黯,字务直,性格刚强正直,年少时学习经史,官位至太府卿。侯景渡江时,韦黯驻守六门,不久改为都督城西面诸军。当时侯景在城外起东西两座土山,城内也相应,简文帝亲自背土,哀太子以下都亲自拿着畚锸。韦黯守卫西土山,昼夜苦战。因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在城内去世。当初,韦黯担任太仆卿,而侄子韦粲担任左卫率,韦黯因此常常怏怏不乐,对人说:“韦粲已经跑到骅骝前面,朝廷是能用才不能?”有见识的人因此窥测他的心思。

裴邃,字深明,河东闻喜人,是魏朝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祖父裴寿孙,寄居寿阳,担任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亲裴仲穆,担任骁骑将军。裴邃十岁就能写文章,擅长《左氏春秋》。齐东昏侯即位,始安王萧遥光担任扬州刺史,引荐裴邃为参军。萧遥光失败后,裴邃回到寿阳,恰逢刺史裴叔业以寿阳投降魏朝,裴邃于是随众人北迁。魏宣武帝很器重他。在魏朝担任魏郡太守。魏朝派遣王肃镇守寿阳,裴邃坚决请求跟随王肃,暗中图谋南归。梁朝天监初年,自己脱身南还,被任命为后军谘议参军。裴邃请求在边境效力,被任命为庐江太守。天监五年,征伐邵阳洲,魏朝人建长桥截断淮河以便渡河,裴邃筑垒逼近桥,每次作战都获胜,于是秘密制造没突舰。恰逢大雨,淮水暴涨,裴邃乘舰直逼桥侧,进击,大破魏军。因功封夷陵县子。

升任广陵太守,和同乡人一起进入魏武帝庙,于是谈论帝王的功业。他妻子的外甥王篆之秘密向梁武帝报告说:“裴邃常说大话,有不合臣礼的迹象。”因此被降职为始安太守。裴邃志在边疆立功,不愿意在闲散偏远的地方,于是写信给吕僧珍说:“从前阮咸、颜延之有‘二始’的感叹,我的才能赶不上古人,现在成了‘三始’,这不是我的愿望,怎么办呢?”后来担任竟陵太守,开辟设置屯田,官府和百姓都感到便利。又升任西戎校尉、北梁和秦二州刺史,又开创屯田数千顷,仓库充盈,节省了边境运输,官民得以安宁。于是一起赠送一千多匹绢,裴邃从容地说:“你们不应该这样做,我又不能拒绝。”只收了两匹。入朝担任大匠卿。

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明率州归附北魏,北魏军队前来援助,朝廷任命裴邃为信武将军,督率各军讨伐他。裴邃深入北魏境内,出其不意。北魏所署的义州刺史封寿占据檀公岘,裴邃击败了他,于是包围了城池。封寿请求投降,义州平定。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加都督,镇守合肥。普通四年,大军向北进攻,任命裴邃督率征讨诸军事,先袭击寿阳,攻打它的外城,砍开城门进入,一天交战九次,因为后军蔡秀成迷路没有到达,裴邃因援军断绝而撤军返回。于是裴邃重新整顿军队,收集士卒,命令各位将领各自用服装颜色来区别。裴邃亲自穿着黄袍骑马,先攻占了狄丘、甓城、黎浆,又攻破了安成、马头、沙陵等戍所。第二年,攻占土地到达汝水、颍水之间,各地纷纷响应。北魏寿阳守将长孙承业、河间王元琛出城挑战,裴邃面临淮河叹息说:“今天不打败河间王,就会被谢玄所笑。”于是设置四“甄”来等待他们。命令直阁将军李祖怜假装逃跑来引诱长孙承业,长孙承业等人率领全部人马追击,四甄同时发起攻击,北魏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级。长孙承业逃走,紧闭城门不敢再出来。裴邃在军中病重,命令众军严加守备,将丧车送回合肥。不久去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进爵为侯,谥号烈。

裴邃深沉有谋略,为政宽厚清明,能得士心,自身方正,有威严。将领官吏都怕他,很少有人敢犯法。到他去世时,淮水、肥水一带没有不流泪的,认为如果裴邃不死,必定能大大开拓疆土。儿子裴之礼继承爵位。

裴之礼,字子义,容貌仪表美好,能谈论玄理。担任西豫州刺史。母亲去世守丧,只吃麦饭。裴邃的庙在光宅寺西边,厅堂屋宇宽敞,松柏郁郁葱葱。范云的庙在三桥,蓬蒿没有修剪。梁武帝在南郊祭祀,路上经过两座庙,回头叹息说:“范云算是已经死了,裴邃算是再生。”大同初年,京城旱灾蝗灾,四篱门外的桐树、柏树都凋落尽了,只有裴邃的墓地犬牙交错没有受到灾害,当时人感到奇异。历任黄门侍郎。武帝举办无遮法会,舞象受惊,冲击宫廷卫士,王公们都逃散了,只有裴之礼和散骑常侍臧盾没有动。皇帝认为他们勇敢,任命裴之礼为壮勇将军、北徐州刺史,臧盾兼中领军将军。裴之礼在少府卿任上去世,谥号壮。儿子裴政,在承圣年间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北魏攻克江陵,按例被迁入长安。

裴之高,字如山,是裴邃的兄长中散大夫裴髦之的儿子。他颇读书,年少时负气仗义,经常跟随叔父裴邃征讨,所到之处立功,很被裴邃器重,军事政务都委托给他。寿阳之战,裴邃死于军中。裴之高隶属于夏侯夔平定寿阳,于是被任命为梁郡太守,封为都城县男。当时北魏的汝阴前来归附,诏令裴之高接应,于是被任命为颍州刺史。因父亲去世回到京城,被起用为光远将军,命令讨伐平定阴陵的盗贼,任命为谯州刺史。侯景之乱时,裴之高担任西豫州刺史,率领部众入京救援。南豫州刺史鄱阳嗣王萧范,命令裴之高总督江右援军诸军事,驻扎在张公洲。柳仲礼到达横江,裴之高派船只迎接柳仲礼,和韦粲等人在青塘会合。等到京城陷落,裴之高返回合肥,和鄱阳王萧范向西进发。元帝派人征召他,任命为侍中、护军将军,到达江陵。当时裴之高的六弟裴之悌在侯景军中。有人传说裴之悌斩杀了侯景,元帝派兼中书舍人黄罗汉去报告裴之高。裴之高竟然不说话,只是说:“贼寇自己杀贼寇,不是我所听说的。”元帝深深赞叹他的耿直。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谥号恭。儿子裴畿,官至太子右卫率。北魏攻克江陵,力战而死。

裴之高的五弟裴之平,字如原,少年时风流倜傥有志向谋略,因军功封为费县侯。承圣年间,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陈文帝初年,任命为光禄大夫、慈训宫征卫尉,都没有就任。于是堆山挖池,种植花草树木,居住在里边,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天康元年去世,谥号僖子。儿子裴忌。

裴忌,字无畏,年少时聪明敏捷,有见识度量,广泛涉猎史书传记,被当时人所称道。侯景之乱时,招集勇士,于是跟随陈武帝征讨。等到陈武帝诛杀王僧辩,王僧辩的弟弟王僧智,起兵占据吴郡。陈武帝派黄他攻打他,不能攻克。命令裴忌率领部下精兵,从钱唐直接赶往吴郡,夜里到达城下,擂鼓呐喊逼近城池。王僧智怀疑大军到来,乘轻舟投奔杜龛,裴忌进城占据吴郡。陈武帝嘉奖他,上表任命为吴郡太守。天嘉五年,多次升迁任卫尉卿,封东兴县侯。等到华皎在上游举兵,宣帝当时为录尚书辅政,调动所有军队出兵讨伐,委托裴忌总知中外城防诸军事。宣帝即位,改封乐安县侯。历任都官尚书。等到吴明彻督率各部北伐,诏令裴忌以本官监吴明彻军。淮南平定,授豫州刺史。裴忌善于安抚,很得人心。等到吴明彻进军彭城、汴水,任命裴忌为都督,和吴明彻一起进军吕梁。军队战败,被囚禁于北周,授上开府。隋朝开皇十四年,在长安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裴之高的十二弟裴之横,字如岳,年少时喜欢交游,重视气节侠义,不经营产业。裴之高因为他放纵怪诞,就给他窄被子、粗茶淡饭,来激励他。裴之横叹息说:“大丈夫如果富贵了,一定要做百幅被子。”于是和僮仆数百人在芍陂大规模经营田庄,于是积累了丰厚财富。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听说了就邀请他,任命为河东王常侍。升任直阁将军。侯景之乱时,隶属于鄱阳王萧范讨伐侯景,侯景渡江,于是和萧范的世子萧嗣入京救援台城。台城陷落,退回合肥。侯景派任约进逼晋熙,萧范命令裴之横南下救援。还没到达,萧范去世,裴之横于是返回。当时寻阳王萧大心在江州,萧范的副将梅思立,秘密邀请萧大心袭击盆城。裴之横斩杀梅思立而抵抗萧大心。萧大心率州投降侯景,裴之横和兄长裴之高归附元帝。官至廷尉卿、河东内史,跟随王僧辩抵抗侯景。侯景退走,升任东徐州刺史,封豫宁侯。又跟随王僧辩击败侯景,侯景东逃,王僧辩命令裴之横和杜崱入守台城。等到陆纳占据湘州叛乱,又隶属于王僧辩南征,斩杀陆纳的部将李贤明,平定叛乱。又在峡口击败武陵王。回来后被任命为吴兴太守,于是制作了百幅被子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北魏攻克江陵,北齐派遣上党王高涣,挟持贞阳侯萧渊明进攻东关。晋安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裴之横为徐州刺史,都督众军,出兵守卫蕲城。裴之横的营垒还没修好,北齐大军就大量到达,兵力用尽箭矢用完,于是在阵中战死。追赠司空,谥号忠壮。儿子裴凤宝继承爵位。

论说:韦睿、裴邃年轻时砥砺操守,都凭借学问品德自立;晚年驰骋疆场,各自在军旅中建立功勋。看韦睿制胜的方法,可称是伟岸的豪杰,然而他身体非常瘦弱,不能骑马,乘坐板车指挥,威重如敌国,他的器量自有其所在,崇高的名声难道是虚得的吗?裴邃自请效力边疆,大功得以完成,但他的志向没有完全实现,实在可悲啊!两家的子弟,各自有名声节操,与梁朝相始终,能够承担高大的基业。“将门有将”,这句话难道是说假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