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十九江淹任昉王僧孺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南史》
作者：李延寿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五十九江淹任昉王僧孺

## 本章概览

江淹出身寒门，早年因上书自辩得释，后辅佐齐高帝，以文章见称，晚年梦还五色笔，才思衰退，人称“江郎才尽”。任昉幼年聪慧，善写文章，为当时王公表奏的捉刀人，一生好交游，奖掖后进，然而死后家道中落，旧交无人抚恤，刘孝标遂撰《广绝交论》讽喻世态。王僧孺少时家贫，抄书养母，博学多识，任南海太守时廉洁自守，分文不取外货，又精通谱牒之学，改定《百家谱》。三人皆以文才入仕，但际遇不同：江淹洞悉时局，能进退保身；任昉慷慨好义，身后凄凉；王僧孺中年遭挫，终以学识传世。从他们的经历中，可见南朝门阀政治下文士的浮沉、交游的势利与个体命运的无奈。

本章记载江淹、任昉、王僧孺三人的生平事迹，包括仕宦经历、文学成就及个人品行。

江淹年少以文才知名，历任南朝宋、齐、梁三代，晚年才思减退，有“江郎才尽”之说；任昉擅长表奏，与沈约并称“任笔沈诗”，为政清廉，死后家无余财；王僧孺家贫抄书养母，后为官清廉，通晓谱牒，藏书万卷。

## 正文

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康之，曾任南沙县令，很有才思。江淹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常常仰慕司马相如、梁鸿的为人，不从事章句之学，而专心于文章写作。早年受高平人檀超赏识，常被请到上座，对他非常礼遇。最初出任南徐州从事，后转任奉朝请。南朝宋建平王刘景素喜好士人，江淹随刘景素在南兖州。广陵县令郭彦文获罪，供词牵连到江淹，说他收受贿金，江淹被关进监狱。他在狱中上书说：

“从前，有卑贱之臣叩心痛哭，致使五月飞霜降临燕地；有平民女子向天申诉，引发狂风袭击齐台。我每次读到这些记载，未尝不放下书卷流泪。为什么呢？因为士人有坚定的操守，女子有不变的行为。诚信却被怀疑，忠贞却遭杀戮，这正是壮士义人宁死不顾的原因。我听说仁义不可依靠，良善不可依赖，原以为是空话，如今才明白。恳请大王暂时屏退左右，稍加怜悯审察。

“我本是蓬户桑枢之人，布衣韦带之士，退不修饰《诗》《书》来惊世骇俗，进不买取声名于天下。往日，谬蒙提拔得以出入承明殿、金华殿，何尝不是谨慎戒惧、侧身禁宫之中呢！私下仰慕大王的仁义，又成为门下宾客，充任鸡鸣狗盗之类浅薄技艺，参与各种低微伎俩之列。大王施以恩惠光照，给予和颜悦色，我实在感佩如荆卿受黄金之赐，暗自体会豫让以国士相待的情分。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一，剖心磨踵，以报效所尊崇的人。不料小人鄙陋，坐致诽谤，行迹坠入法网，身体困于牢狱，对影伤心，痛彻心骨。我听说亏损名节是耻辱，亏损形体次之，因此每一念及，恍惚若有所失。加上经历旬月，临近季秋，天色阴沉，左右无色，身非木石，却与狱吏为伍。这正是李少卿之所以仰天捶心，泪尽继之以血的原因啊。我虽然缺乏乡里声誉，但也曾听闻君子的行为：上者隐居在帘肆之间、岩石之下；次者结绶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退则俘虏南越之君、系单于之颈。这些都能载入丹册、留名青史。难道会去争尺寸之末、竞锥刀之利吗！我听说积毁销金，积谗磨骨，远则直生被怀疑盗金，近则伯鱼被冠以不义之名。那两位才士尚且如此，何况是我，怎能幸免？从前上将之耻，绛侯被囚监狱；名臣之羞，司马迁受宫刑。至于我，还能说什么呢！以鲁仲连的智慧，辞去爵禄而不返；接舆的贤能，唱歌而行不知归。严光闭关于东越，张仲蔚杜门于西秦，也是可以理解的。假使我的事并非虚假，罪有实据，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匕首而死，有何面目去见齐鲁的奇节之人、燕赵的悲歌之士！

“如今圣明在位，天下乐业，青云浮于洛水，荣光充满黄河，西到临洮狄道，北至飞狐阳原，无不沐浴仁爱，享受光照、饮甘泉而已。而我怀抱痛苦于狱门，含愤恨于牢房，虽是一微小之物，也足以令人悲伤。仰望大王稍加明察，那么梧丘之魂，不因沉首而惭愧；鹄亭之鬼，不因灰骨而遗恨。”

刘景素看到书信，当天就释放了他。不久江淹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对策名列上等，两次升迁后任府主簿。刘景素任荆州刺史，江淹随他前往镇守。少帝即位后多有过失，刘景素占据上游，众人都劝他趁此起事。江淹常常从容进谏，刘景素不听。等到镇守京口，江淹任镇军参军，兼南东海郡丞。刘景素与心腹日夜谋划，江淹知道祸机将要爆发，于是写诗十五首来讽谏。适逢东海太守陆澄因丧离职，江淹认为自己作为郡丞应当代理郡事，刘景素却任用司马柳世隆。江淹坚决请求，刘景素大怒，向选部进言，贬他为建安吴兴县令。

等到齐高帝辅政，听说他的才能，召他任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高帝对江淹说：“天下如此纷乱，你认为如何？”江淹说：“从前项羽强而刘邦弱，袁绍众而曹操寡，项羽最终受一剑之辱，袁绍终成奔逃之虏，这就是所谓‘在德不在鼎’，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高帝说：“你具体说说。”江淹说：“您雄武而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而仁恕，这是第二胜；贤能之人全力相助，这是第三胜；人心所向，这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对方志锐而器量小，这是第一败；有恩惠而无威严，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这是第三败；士大夫不拥护，这是第四败；悬军数千里而无同党相助，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也终将被我所擒获。”高帝笑着说：“你言过其实了。”桂阳之战时，朝廷惊慌失措，诏书檄文很久没有写成。齐高帝引江淹进入中书省，先赐给酒食，江淹一向能饮善食，吃烤鹅将尽，又喝了几升酒，文诰也已写成。相府建立后，补任记室参军。高帝的辞让九锡及各种章表，都是江淹所写。齐朝受禅，他又任骠骑豫章王萧嶷的记室参军。

建元二年，开始设置史官，江淹与司徒左长史檀超共同负责，他们制定的条例都被王俭驳斥，意见未能实行。江淹任性文雅，不把著述放在心上，所撰写的十三篇最终没有次序。又兼东武县令，参与掌管诏策。后来被任命为中书侍郎，王俭曾对他说：“你二十五岁就已任中书侍郎，凭这样的才学，何必担心达不到尚书金紫的高位？所谓富贵你自己去取，只问年寿如何罢了。”江淹说：“没想到明公如此眷顾看重。”永明三年，兼尚书左丞。当时襄阳有人挖开古墓，得到玉镜和竹简古书，字不可辨认。王僧虔善于辨识字体，也不能识别，只说好像是科斗文。江淹用科斗文推究，认为是周宣王的竹简。竹简几乎像新的一样。

少帝初年，兼御史中丞。明帝作相时，对江淹说：“我从前在尚书省，不是公事不妄自行动，为官宽猛能折中。现在你任南司，足以整肃百官。”江淹说：“今日之事，可以说是当官而行，只怕还不能完全符合您的旨意。”于是弹劾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都以托病不参与山陵公事为罪名。又奏请拘捕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两人都贪赃巨万，当即收捕交付廷尉。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及诸郡二千石官员和各大县官长，多被弹劾，内外肃然。明帝对他说：“自刘宋以来，不再有严明的中丞，你今日可称近世独步。”

多次升迁任秘书监、侍中、卫尉卿。当初，江淹十三岁时，孤苦贫寒，常常砍柴以供养母亲，曾在打柴时得到一具貂蝉冠饰，打算卖掉来供养母亲。他母亲说：“这原本是你吉祥的征兆，你才华品行如此，岂会长久贫贱？可以留下来等待将来任侍中时佩戴。”到这时果然如母亲所说。

永元年间，崔慧景举兵围攻都城，士大夫都投递名帖求见，江淹称病不去。等到事情平定，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东昏侯末年，江淹以秘书监兼卫尉，又任领军王莹的副职。等到梁武帝到达新林，江淹穿着平民衣服前来投奔，官位居相国右长史。天监元年，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伯。江淹于是对子弟说：“我本是寒素之官，不求富贵，今日惭愧占据高位，竟到了这个地步。平生所说知足之事，也已完备。人生行乐，富贵又待何时？我功名已经建立，正要退隐草野。”因病升为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伯，去世。武帝为他穿素服举哀，谥号宪。

江淹年少时以文章闻名，晚年才思稍有减退。据说他任宣城太守罢官回来时，停船在禅灵寺沙洲，夜里梦见一人自称张景阳，对他说：“从前有一匹锦寄存在你处，现在可以还我了。”江淹从怀中取出几尺给他，这人十分恼怒地说：“怎么割截殆尽！”回头看见丘迟，对他说：“剩下这几尺既然没用，就送给你吧。”从此江淹的文章就滞涩了。又曾在冶亭住宿，梦见一男子自称郭璞，对江淹说：“我有笔在你这儿多年，可以还我了。”江淹于是从怀中取出一支五色笔交给他。此后作诗再无佳句，当时人说他才尽。他所著述的，自己编为前后集，以及《齐史》十志，都流传于世。曾想写《赤县经》以补《山海经》之缺，最终未完成。儿子江蒍继承爵位。

任昉，字彦升，是乐安博昌人。父亲任遥，曾任齐朝中散大夫。任遥的哥哥任遐，字景远，年少时勤修学业，居家行事非常谨慎，官至御史中丞、金紫光禄大夫。永明年间，任遐因罪将被流放边远地区，任遥怀揣名帖请求申诉，言语和泪水一起流下，齐武帝听后心生哀怜，最终得以免罪。任遥的妻子河东裴氏，高明有德行，曾白天卧床，梦见有五色彩旗车盖四角悬挂铃铛，从天上坠落，其中一个铃铛落入怀中，受惊而有了身孕。占卜的人说：“必定生才子。”等到生下任昉，身长七尺五寸，自幼聪敏，早年被称为神悟。四岁能背诵诗数十篇，八岁能写文章，自己创作《月仪》，文辞义理非常优美。褚彦回曾对任遥说：“听说您有个好儿子，为您感到高兴。真是百不为多，一不为少。”从此声誉很大。十二岁时，堂叔任晷有知人之明，见到他称赞他的小名说：“阿堆，是我家的千里马。”任昉孝顺友爱纯厚至极，每次侍奉父母疾病，衣不解带，言语和泪水一起流下，汤药饮食一定先亲口尝过。最初任奉朝请，被举荐为兖州秀才，任命为太学博士。永明初年，卫将军王俭兼丹阳尹，又引荐他为主簿。王俭每次看到他的文章，一定反复玩味，认为当时无人可比，说：“自傅季友以来，才又在任子身上见到。如果孔门用人，他已是入室升堂的弟子。”于是让任昉写一篇文章，等看到后，说：“正合我心意。”于是拿出自己的文章，让任昉修改，任昉改定了几个字。王俭拍着几案叹道：“后世谁知道是你修改了我的文章！”他被如此赏识。后来任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当时琅邪人王融才华出众，自认为无人可比，但见到任昉的文章后，恍然若失。任昉因父亲去世离职，哀哭泣血三年，拄着拐杖才能起身。齐武帝对任昉的伯父任遐说：“听说任昉哀伤过度，令人担忧，不只是失去了你的宝贝，也是当世人才的可惜。应该好好劝慰他。”任遐让他进食，当时勉强吃下，回去就呕出来了。任昉的父亲任遥本来特别喜欢吃槟榔，常作为日常食物，临终时曾想吃槟榔，剖开上百个，没找到好的，任昉也特别喜欢槟榔，因此深感遗憾，于是终身不再吃槟榔。遭遇继母丧事，任昉先前已因哀伤瘦弱，每次痛哭昏绝，很久才苏醒。于是在墓旁结庐居丧，直到丧期结束。他哭泣的地方，草都不生长。任昉素来强壮，腰带很粗，服丧期满后完全认不出来了。齐明帝非常器重他，想大力提拔，但因受到谗言攻击，只任命为太子步兵校尉，掌管东宫书记。齐明帝废黜郁林王时，始任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公，让任昉起草诏书。明帝讨厌其言辞直斥，非常生气，任昉也因此在整个建武年间，官位不超过列校。任昉尤其擅长执笔作文，很仰慕傅亮，才思无穷，当时王公的表奏无不请他起草。任昉一写即成，不加修改。沈约作为一代辞宗，对他非常推重。永元年间，他违心地讨好梅虫儿，东昏侯根据内旨任用他为中书郎。他辞谢尚书令王亮，王亮说：“你应该谢梅虫儿，怎么忽然谢我？”任昉惭愧而退。最后任司徒右长史。

梁武帝攻克建邺后，霸府刚刚建立，任命他为骠骑记室参军，专门负责文书工作。每次起草诏书，沈约都要求与他共同署名。有一次他被紧急召见，任昉出门时沈约正好进来，从此以后，文书奏章都由沈约参与起草。当初梁武帝与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从容地对任昉说：“我若登上三府之位，一定任命你为记室。”任昉也开玩笑对武帝说：“我若登上三事之位，一定任命你为骑兵。”因为武帝善于骑马。到这时提拔任昉，正应验了从前的戏言。任昉进呈奏章说：“从前承蒙清宴，留有遗言，提携的旨意，表现在善意的戏言中。岂料多有幸运，这句话没有改变。”说的就是这件事。梁朝建立后，禅让的文书诏诰，大多由任昉撰写。

侍奉伯父、伯母、叔父、叔母如同亲生父母，事奉兄长、嫂嫂恭敬谨慎。外祖父母家贫苦，经常供奉接济。俸禄所得和四方馈赠，都分给亲戚，随即用完。性格通达洒脱，不讲究仪容举止，喜怒不形于色，车马服饰也不华丽。

武帝即位后，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出任义兴太守。当年饥荒，百姓流散，任昉用自己的俸禄熬米豆粥，救活了三千多人。当时生下孩子的人不养育，任昉严格制定法令，罪同杀人。对孕妇供给资费，救活了一千多户人家。在郡中所得公田俸禄八百多石，任昉只取五分之一，其余全部减免，连妻儿也只吃麦饭。友人彭城人到溉、到溉的弟弟到洽，跟随任昉一起在山泽间游览。等到他被替换登船时，只有七匹绢、五石米。到京城没有衣服穿，镇军将军沈约派人送裙衫迎接他。再次任命为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任职不称职。不久转任御史中丞、秘书监。自从齐永元年间以来，秘阁四部书籍，篇章卷帙纷乱混杂，任昉亲手校勘，从此篇目得以确定。出任新安太守，在郡中不修边幅，随意拖着手杖，徒步在城郭间行走。百姓中有前来诉讼的，就在路上裁决。为政清简，吏民感到便利。死于任上，只有二十石桃花米，没有东西用来入殓。遗言不允许将新安的一件物品带回京城，用杂木做棺，洗过的衣服入殓。全境百姓悲痛惋惜，共同在城南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武帝听到消息，正在吃西苑的绿沉瓜，将瓜扔到盘中，悲伤不能自已。于是屈指计算说：“任昉年轻时常常担心活不到五十岁，如今四十九岁，可以说是知命了。”当日为他举哀，哭得非常悲痛。追赠太常，谥号敬子。

任昉喜欢结交朋友，奖掖提拔士人朋友，不依附他的人也不称誉，得到他延誉的人大多被提拔，所以士大夫显贵没有不与他交好的，座上客人常有数十人。当时的人仰慕他，称他为任君，如同汉朝的三君。在郡中尤其以廉洁著名，百姓中年龄八十岁以上的，派户曹掾去慰问冷暖。曾经想设佛斋，调集枫香二石，刚收入三斗，就下令长久断绝，说：“取与由自己决定，不想遗留后患。”郡中有蜜岭和杨梅，旧例由太守采摘，任昉认为冒险而且多有事故，立即停止，吏民都说百多年来没有这样的事。撰写《家诫》，内容详尽有条理。陈郡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说：“哲人已逝，仪表长辞。大龟何处寄托？指南针何所依凭？”他被士人朋友推崇到这种程度。任昉不经营家产，以至于没有住宅。当时有人讥讽他多求借贷，他也随即分给亲戚故旧，常常自叹说：“了解我的也因为是叔则，不了解我的也因为是叔则。”既然以文才被知遇，当时人说“任笔沈诗”，任昉听说后很以此为病。晚年转而喜欢作诗，想压倒沈约。但用典过多，文辞不得流畅，从此都下士人仰慕他，转而穿凿附会，于是有才尽的说法。任昉博学，书无所不读，家中虽然贫穷，收集书籍达到一万多卷，大多是珍本。去世后，武帝派学士贺纵与沈约共同勘定他的书目，官府没有的就从他家取用。所著文章数十万字，盛行于当时。东海王僧孺曾评论他，认为“超过董仲舒、扬雄。任昉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别人的忧愁为忧愁，空手而去，满载而归，忘却贫穷，去掉吝啬，行为可以激励风俗，道义可以敦厚人伦，能使贪婪的人不取，懦弱的人自立”。他被看重到这种程度。

任昉有儿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都没有学业，败坏了家声。兄弟流离失所不能自立，生平旧交没有收留抚恤的。西华冬天穿着葛布披肩和粗布裙子，在路上遇到平原刘孝标，刘孝标同情他流泪，对他说：“我一定为你想办法。”于是撰写《广绝交论》，来讥讽任昉的旧交说：

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呢，还是不对？”主人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客人说：“草虫鸣叫则阜螽跳跃，雕虎呼啸则清风兴起，所以气氛互相感应，如雾涌云蒸，嘤鸣互相召唤，如星流电激。因此王阳登位则贡公欢喜，罕生去世则国子悲伤。况且内心如同琴瑟和谐，言语像兰茝一样芬芳；道义如同胶漆相合，情意像埙篪一样婉转。圣贤将这些刻在金版上，镌在盘盂上，写在玉牒上，刻在钟鼎上。至于匠石停止成风的巧妙，伯牙停止流水的雅曲，范式、张劭深情于黄泉，尹敏、班彪欢乐于长夜。络绎纵横，如烟飞雨散，精于历算的人不知，心计也不能比拟。而朱穆扰乱伦理，超越训诫，打击直率，断绝交游，视百姓如鹰鹯，比人灵于豺虎。我有所疑惑，请辨析我的迷惑。”

主人笑着说：“客人所说的抚弦音调，不知道干湿变响；张网于沼泽，看不到鸿雁高飞。大概圣人掌握金镜，阐扬风烈，如龙腾蠖屈，随道义而升降。日月如连璧，赞颂勤勉的弘大气度；云飞雷薄，显示棣华的精微旨意。如同五音变化，成就九成的妙曲，这是朱穆在赤水得到玄珠，以神睿之言来立论。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欢乐其愉悦，忧恤其衰败；寄情于心灵深处，遗迹于江湖之上；风雨急迫而不停其音，霜雪零落而不改其色。这是贤达的素交，历万古而一遇。到了末世人心欺诈，狙诈之风飙起，溪谷不能逾越其险，鬼神不能究其变，争夺羽毛之轻，追逐锥刀之末。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纷乱，如鸟惊雷骇。然而利交同源，支流则异，大致说来，有五种方法：

如果其宠幸与董贤、石显相当，权势压倒梁冀、窦宪，雕刻百工，熔铸万物，吐气可兴云雨，呼吸可降霜露，九州震动其风尘，四海叠起其熏灼。没有不望影星奔，乘声如川流。鸡人开始唱晓，车盖成阴，高门早晨打开，车马相接，都愿摩顶至踵，肝胆涂地。相约如要离焚妻子，誓死如荆轲沉七族。这叫势交，是第一类。

财富与陶朱、白圭相等，资财巨万如程郑、罗褒，独占铜山，家藏金穴，出行平原则车骑相连，居住里巷则鸣钟。于是有穷巷之客，绳枢之士，希望得到夜烛的余光，求得润屋的微泽。鱼贯凫跃，纷至沓来，分取雁鸭的稻粱，沾取玉杯的余沥。感激恩遇，进献诚心，指青松表明心迹，指白水作为信誓。这叫贿交，是第二类。

陆贾在西都宴乐，郭太在东国评品人物，公卿看重其声誉，士大夫羡慕其如登仙。加上颜面扭曲，涕唾流沫，驰骋黄马的剧谈，放纵碧鸡的雄辩。叙述温暖则寒谷变暖，谈论严苦则春丛落叶，升降出于其顾盼，荣辱定于其一言。于是有弱冠王孙，纨绔公子，道术不通于达人，名声未达于云台，攀附其鳞翼，求取其余论，依附骐骥的旄端，超越归鸿于碣石。这叫谈交，是第三类。

阳舒阴惨，是人的常情，忧合欢离，是万物的本性。所以鱼因泉水干涸而相濡以沫，鸟因将死而鸣声悲哀。同病相怜，缀成河上的悲曲；恐惧置怀，彰显《谷风》的盛典。这就是断金由于狭隘，刎颈起于草舍。因此伍员被宰嚭所洗涤，张耳被陈余所扶植。这叫穷交，是第四类。

奔走之俗，浇薄之辈，无不掌握权衡，拿着细棉，权衡用来揣度轻重，细棉用来探测鼻息。如果权衡不能举起，细棉不能飘飞，即使是颜回、冉有这样的龙翰凤雏，曾参、史鱼这样的兰薰雪白，疏广、疏受这样的金玉泉海，司马相如、扬雄这样的文采河汉，也视若游尘，遇同土梗，不肯费半粒米，很少落一根毛。如果权衡重量锱铢，细棉微动，即使是共工那样的邪恶，驩兜那样的掩义，南荆的跋扈，东陵的大猾，也都匍匐委蛇，折枝舔痔。金膏翠羽表达其意，脂韦便佞引导其诚。所以车轮伞盖所游，一定不是伯夷、柳下惠之室；包裹所入，实是张安世、霍光之家。谋划而后行动，毫芒没有差错。这叫量交，是第五类。

总共这五交，意义与买卖相同，所以桓谭比作市场，林回比作甜酒。寒暑交替，盛衰相袭，有的先荣后悴，有的始富终贫，有的初存末亡，有的古约今奢。循环反复，迅速如波澜，这是逐利之情未尝改变，变化之道不能一致。由此看来，张耳、陈余所以凶终，萧育、朱博所以隙末，断然可知了。而翟公方才拘谨地刻门以诫客，为何见识如此之晚呢？然而因这五交，产生三种祸患：败坏道德，灭绝仁义，与禽兽相同，是第一祸患；难以坚固，容易分离，仇怨诉讼聚集，是第二祸患；名声陷于贪婪，正直之士所羞耻，是第三祸患。古人知道三种祸患为害，害怕五交招致罪过，所以王丹用木棍戒子，朱穆直言以示绝交，有深意啊！有深意啊！

近世有乐安任昉，是海内俊杰，早年佩银印黄绶，早早昭示人誉。文采斐然，与曹植、王粲并驾；英姿俊迈，与许劭、郭泰齐名。如同田文爱客，如同郑庄好贤。见一善则扬眉握腕，遇一才则扬眉击掌。评论出于其口，优劣由他月旦。于是冠盖云集，衣裳汇聚；车辆相接，坐客常满。踏上其门槛，如同升入阙里之堂；进入其内室，说是登上龙门之坂。至于顾盼使其增值，剪拂使其长鸣，佩印云台者摩肩，奔走丹墀者叠迹。无不缔结恩情，亲密无间。仰慕惠施、庄周的清尘，期望羊角哀、左伯桃的盛业。等到他瞑目东粤，归葬洛浦，灵帐犹悬，门前少有祭奠之人；坟土未干，郊野绝无来车之宾。孤子渺小，朝不保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从昔日起，把臂之英杰，金兰之好友，竟无羊舌下泣之仁，岂能企慕郈成分宅之德？呜呼！世路险恶，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能称险绝？因此耿介之士，痛恨如此，裂裳裹足，弃之远遁。独立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洁白地断绝污浊，实在以此为耻，实在害怕如此。”

到溉看到这篇文章，拍案将几案扔在地上，终身怀恨。

任昉撰写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任东里官至尚书外兵郎。

王僧孺，字僧孺，是东海郯县人。魏卫将军王肃的八世孙。曾祖王雅，是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祖父王准之，是宋朝司徒左长史。父亲王延年，任员外常侍，未及拜官去世。王僧孺自幼聪慧，五岁时便机警，初读《孝经》，问教授的人说：“这本书说的是什么？”回答说：“论述忠孝两件事。”王僧孺说：“如果是这样，愿意经常读它。”又有人送他父亲冬天的李子，先给一个王僧孺，他不接受，说：“父亲没见到，不容我先尝。”七岁能读十万字，长大后，酷爱书籍。家境贫寒，常常替人抄书来供养母亲，抄写完毕也就背诵下来了。

在齐朝做官时任太学博士，尚书仆射王晏对他极为赏识厚爱。王晏任丹阳尹时，征召他补任功曹，让他撰写《东宫新记》。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揽文学之士，王僧孺与太学生虞羲、丘国宾、萧文琰、丘令楷、江洪、刘孝孙都凭借擅长文辞而交游其中。而王僧孺与高平人徐夤共同被誉为学林。文惠太子想让他担任东宫属官，便召他入值崇明殿。适逢太子去世，他被外放为晋安郡丞，又授任候官县令。建武初年举荐贤士，他被始安王萧遥光推荐，授任仪曹郎，升任书侍御史，外放为钱唐县令。当初，王僧孺与乐安人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因文学而结为朋友，等到他将赴任县令时，任昉赠诗说：“只有你了解我，只有我了解你，观察言行，始终如一。敬重你，看重你，如同兰草白芷，形影相随，过去同行而今停止。百行之首，立身显著，你拥有这些，谁诋毁谁赞誉？美名既立，衰老何急，谁为你执鞭？我为你驾车。刘向《七略》、班固《艺文志》、虞预《诸虞书》、荀勖《中经簿》，往昔有所感怀，互相欣喜勉励。下帷苦读不知疲倦，登高有所归属，嘉许你清晨澄明，怜惜我夜晚烛光。”他就是如此被士人朋友推重。

梁朝天监初年，授任临川王后军记室，在文德省待诏。外放为南海太守。南海有杀牛的风俗，曾经没有限制禁忌，王僧孺到任后立即禁止。又有外国船舶货物、高凉地区的生口每年多次到来，都是外国商人用来贸易的。过去州郡前往市场，返回后立即转卖，获利数倍，历代官员习以为常。王僧孺感叹说：“从前有人任蜀郡长史，终身不取蜀地物品，我想留给子孙的，不是越地的财物。”于是分文不取。任职两年，声誉政绩显著。皇帝下诏征召他即将还朝，郡中百姓六百人到朝廷请求留任，未获批准。到京后，授任中书侍郎，兼领著作郎，又入值文德省。撰写起居注、《中表簿》，升任尚书左丞，不久兼任御史中丞。王僧孺年幼时家境贫寒，母亲靠卖纱布为生，曾带他到集市，路上遇到中丞的仪仗队，被驱赶逼迫跌入沟中。等到他受任此职那天，前导清道，悲伤感慨不能自己。不久转为实授。当时武帝作《春景明志诗》五百字，命沈约以下的文士一同创作，武帝认为王僧孺的诗最佳。历任少府卿、尚书吏部郎，参与重大选拔，请托行贿之事一律杜绝。外放为仁威南康王长史、兰陵太守，代理府、州、国事务。当初，武帝问王僧孺姬妾的数量，他回答说：“臣家中没有侧室。”等到在南徐州时，朋友将妾室寄居在他那里，出行回来后，妾室竟然怀孕。被王府典签汤道愍检举，被捕送至南司，获罪免官，长时间未得调任。朋友庐江人何炯仍在王府任记室，王僧孺便写信给何炯表明心迹。后来任安成王参军事、镇右中记室参军。

王僧孺擅长写文章，精通楷书和隶书，通晓很多古代事物。侍郎全元起想要注解《素问》，向他请教砭石。王僧孺回答说：“古人应当用石头做针，一定不用铁。《说文》中有这个‘砭’字，许慎说：‘用石针刺病。’《东山经》说：‘高氏之山有很多针石。’郭璞说：‘可以制作砭针。’《春秋》说：‘美疢不如恶石。’服子慎注解：‘石，就是砭石。’末世不再有好的石头，所以用铁替代罢了。”

转任北中郎谘议参军，入值西省，主持撰写谱牒事务。在此之前，尚书令沈约认为：“晋咸和初年，苏峻作乱，文书档案荡然无存。后来从咸和二年到刘宋时期，所记载的内容都详细确实，存放在下省左户曹的前厢，称为晋籍，有东西二库。这些籍册既精细详尽，实在值得珍爱，官员门第高低，都可以依据查考。刘宋元嘉二十七年，开始按七条标准征发徭役，既立此法，奸诈之事纷纷出现，伪造的状貌和巧伪的籍册，岁月越久越多。到了齐朝，担忧其不实，于是在东堂校订籍册，设置郎令史掌管。竞相行贿，以新换旧，昨天还是卑贱细民，今天就成为士族。所有这些奸巧，都出于愚昧下等之人，不辨年号，不识官阶。有的注隆安在元兴之后，有的以义熙在宁康之前。此时没有此府，此时没有此国。元兴只有三年，却妄称四、五年，诏书的甲子，与长期历法不相符。校籍的诸郎也未察觉，不才的令史自然失言。我认为宋、齐两代，士族庶族不分，杂役减少欠缺，原因就在这里。私下以为晋籍所剩余的部分，应当加以珍爱。”武帝因此留意谱籍，州郡多因此获罪，于是下诏命王僧孺改定《百家谱》。起初在晋太元年间，员外散骑侍郎平阳人贾弼喜好簿状，于是广泛收集众家，大搜各族，撰写了十八州一百一十六郡，合计七百一十二卷。所有大的品类，没有遗漏缺失，藏在秘阁，副本在左户。到了贾弼之子太宰参军贾匪之、贾匪之之子长水校尉贾深，世代传承此业。太保王弘、领军将军刘湛都喜好他的书。王弘每天接待上千宾客，不犯任何人的忌讳。刘湛任选曹时，开始撰写百家以帮助铨选次序，但失于简略。齐朝卫将军王俭又加以删增取舍，达到了繁简适中。王僧孺的撰述，贯通范阳张氏等九族以代替雁门解氏等九姓。其中东南各族另外编为一部，不在百家之数。普通二年去世。

王僧孺喜好典籍，藏书达到一万多卷，大多为珍本异本，与沈约、任昉的藏书相当。年少时专心致志，勤勉用功，对于书籍无所不读，他的文章华丽飘逸，多用新事，人所未见，当时人看重他的渊博。编辑《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家谱集抄》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事》不收入文集，另外为五卷，以及《东宫新记》一并流传于世。

虞羲，字士光，会稽余姚人，富有才华文采，死于晋安王侍郎任上。丘国宾，吴兴人，因才能志向不得施展，著书讥讽扬雄。萧文琰，兰陵人。丘令楷，吴兴人。江洪，济阳人。竟陵王萧子良曾在夜间聚集学士，刻烛限时作诗，四韵的诗就刻一寸，以此为标准。萧文琰说：“一下子烧掉一寸蜡烛，完成四韵诗，有什么难的呢？”于是与丘令楷、江洪等人一起敲击铜钵定韵，声响停止诗便作成，都值得观赏。刘孝孙，彭城人。博学敏捷，但仕途多不顺，常感叹说：“古人有时因一番言论而得到卿相之位，交谈之间得到白璧，书中所记不过是妄言罢了。”徐夤，高平人，有学问品行。父亲徐荣祖，官至秘书监，曾有罪被关押入狱，次日被赦免，而头发全白了。齐武帝问他原因，他说：“臣在内省思过错，因而外表头发变白。”当时人称赞他。

论说：两汉选拔士人，首先看重经术；近代选取人才，多由文史。看江淹、任昉之所以被任用，大概也是遇上了时势。而江淹确实是先知先觉，加上沉静；任昉则是旧恩，以内在品行保持。他们之所以能名誉地位得以保全，各自适宜啊！王僧孺学问渊博，而中年遭挫折，并非不遇时，这就是穷困通达的命运啊。

## 关键人物

- **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历任宋、齐、梁三代官员，文学家；主要人物，生平事迹贯穿全章
- **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南朝官员，文学家；主要人物，生平事迹贯穿全章
- **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县人，南朝官员，学者；主要人物，生平事迹贯穿全章
- **刘景素**：南朝宋建平王；江淹的上级和恩主，后因谋反被江淹劝谏
- **齐高帝**：南朝齐开国皇帝，萧道成；江淹的赏识者和上级
- **王俭**：齐朝官员，司徒左长史；赏识任昉，并与江淹共事
- **沈约**：南朝梁官员，文学家，一代辞宗；任昉的推重者和同事
- **檀超**：高平人，赏识江淹；早年赏识江淹并礼遇
- **王晏**：齐朝尚书仆射；赏识王僧孺
- **梁武帝**：南朝梁开国皇帝，萧衍；任昉和王僧孺的君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江淹年少丧父，家境贫寒，以文章为志；被高平人檀超赏识
- **本章前段**：江淹随刘景素在南兖州，被诬受贿入狱；上书刘景素，获释
- **本章前段**：江淹对策上等，任府主簿，后随刘景素荆州；江淹规劝刘景素不要趁少帝过失起事
- **本章前段**：江淹因劝谏刘景素被贬为建安吴兴县令；刘景素大怒，贬其为建安吴兴令
- **本章前段**：齐高帝辅政，召江淹为尚书驾部郎等职；江淹分析沈攸之必败，高帝笑纳
- **建元二年**：江淹与檀超共同负责修史；所撰十三篇最终没有次序
- **永明三年**：襄阳得古墓竹简，江淹识别为周宣王竹简；江淹用科斗文推究，认为是周宣王的竹简
- **本章中段**：江淹任御史中丞，弹劾多名官员；内外肃然，明帝称赞近世独步
- **本章中段**：江淹梦见张景阳索回锦、郭璞索回五色笔；此后文章滞涩，时人谓才尽
- **本章中段**：任昉幼年聪敏，受王俭赏识；任昉被引为主簿，王俭赞其文采
- **本章中段**：任昉父丧、继母丧，哀毁骨立；齐武帝派人劝慰，任昉终身不吃槟榔
- **本章中段**：任昉出任义兴太守，赈济饥荒；救活三千多人，严令养育子女

## 地点

- **济阳考城**：江淹的籍贯
- **乐安博昌**：任昉的籍贯
- **东海郯县**：王僧孺的籍贯
- **南兖州**：江淹随刘景素镇守之地
- **建安吴兴**：江淹被贬为县令之地
- **襄阳**：发现古墓竹简之地
- **南海**：王僧孺任太守之地
- **新安**：任昉任太守并卒于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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