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帝纪第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裴注三国志》
作者：陈寿撰、裴松之注
时代：西晋 / 南朝宋
类别：纪传体国别史 · 白话译文
卷目：魏书
章节：明帝纪第三

## 本章概览

魏明帝曹睿即位后，面对蜀汉诸葛亮连年北伐，他沉着应对，派司马懿、曹真等将领抵御，并在街亭大败蜀军。诸葛亮死后，边境稍安。同时，辽东公孙渊夺取叔父之位，后反叛自立，明帝果断命司马懿率军征讨，最终平定辽东。明帝在位期间，注重经学，修定律令，但也大兴宫室，耗费民力。他临终前，因太子年幼，召司马懿入宫，拉着手托付后事，让他与曹爽共同辅政。这一决定深刻影响了曹魏的命运，司马懿由此逐渐掌握大权。明帝素来善断，但未能巩固宗室，导致后来政权旁落。这一章详细记载了明帝一生的重大事件，展现了三国后期的政治格局与权力更迭。

记载魏明帝曹睿即位后，统御内外，征伐吴蜀、平定辽东，制定礼制，修建宫室，临终托孤。

本章按时间顺序记述明帝在位期间的重要事件，包括即位、征讨吴蜀、平定辽东、制定礼制、修建宫室、临终托孤等。

## 正文

明皇帝名睿，字元仲，是文帝的太子。他出生时太祖就很喜爱他，常常让他待在身边。【一】十五岁时，被封为武德侯，黄初二年被封为齐公，黄初三年被封为平原王。因为他的母亲被处死，所以一直没有被立为继承人。【二】黄初七年夏五月，文帝病重，才立他为皇太子。丁巳日，他即位为皇帝，大赦天下。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各位大臣的封爵都有不同等级。【三】癸未日，追谥母亲甄夫人为文昭皇后。壬辰日，立皇弟曹蕤为阳平王。

【裴注】

【一】《魏书》记载：皇帝几岁时就有聪慧的资质，武皇帝认为他不同寻常，说：“我的基业由你延续三代了。”每次朝会宴饮时，他常与侍中、近臣一同在帷幄中列席。他喜好学习、见闻广博，尤其留意法令和道理。

【二】《魏略》记载：文帝因为郭皇后没有儿子，下诏命她抚养皇帝。皇帝因为母亲死得不是正道，心中很不平。后来不得已，才恭敬地侍奉郭皇后，早晚通过长御问候起居。郭皇后也因自己没有儿子，便对他加以慈爱。文帝起初因为皇帝不高兴，有意想立其他姬妾所生的京兆王为继承人，所以长期没有立太子。《魏末传》记载：皇帝曾跟随文帝打猎，看到一对母子鹿。文帝射死了母鹿，让皇帝射小鹿，皇帝不服从，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我不忍心再杀它的儿子。”于是哭泣。文帝随即放下弓箭，因此对他深为惊异，而确立他为继承人的心意就定了下来。

【三】《世语》记载：皇帝与朝中大臣平时没有接触，即位之后，群臣想了解他的风采。过了几天，他单独召见侍中刘晔，谈了一整天。众人侧耳倾听，刘晔出来后，问：“怎么样？”刘晔说：“是秦始皇、汉武帝一类的人，只是才能略微差一点罢了。”

八月，孙权攻打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廷商议想发兵救援，皇帝说：“孙权熟悉水战，之所以敢下船陆上进攻，是想着偷袭我们没有防备。现在他已与文聘相持，攻和守的形势相差一倍，最终他不敢久留。”此前曾派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境地区，荀禹到达后，在江夏征发所经过县的士兵以及随行的步兵骑兵共一千人，登山放火，孙权退兵而去。

辛巳日，立皇子曹冏为清河王。吴国将领诸葛瑾、张霸等人侵犯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讨伐击败了他们，斩杀张霸，征东大将军曹休又在寻阳击败了吴军其他将领。论功行赏各有不同。冬十月，清河王曹冏去世。十二月，任命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春正月，在南郊祭祀武皇帝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分割江夏郡南部，设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人麹英反叛，杀死临羌县令、西都县长官，派将军郝昭、鹿磐讨伐斩杀了他。二月辛未日，皇帝在籍田耕种。辛巳日，在邺城建立文昭皇后的寝庙。丁亥日，在东郊朝拜太阳。夏四月乙亥日，发行五铢钱。甲申日，开始营建宗庙。秋八月，在西郊祭月。冬十月丙寅日，在东郊阅兵。焉耆王派儿子入朝侍奉。十一月，立皇后毛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己维持生活的人赐给谷物。十二月，封皇后的父亲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叛，下诏命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伐他。【一】

【裴注】

【一】《三辅决录》记载：伯郎，凉州人，名不令休。该书的注释说：伯郎姓孟，名他，扶风人。灵帝时，中常侍张让专断朝政，张让的监奴主管家事。孟他仕途不顺，于是把全部家财贿赂监奴，与他结交为亲，几年间家业因此破尽。众奴都感到惭愧，问孟他想要什么，孟他说：“只想得到你们的跪拜。”奴仆们受了他很久的恩惠，都答应了。当时，宾客求见张让的，门前车子常有数百辆，有的好几天都不能通报。孟他最后到，众奴仆等他到来，都迎着车子跪拜，径直引他的车单独进去。众人都很吃惊，认为孟他与张让关系好，争相把珍奇物品送给孟他。孟他得到后，全部用来贿赂张让，张让非常高兴。他又送一斛蒲桃酒给张让，随即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孟他生了孟达，孟达少年时入蜀。他在蜀地的事迹记载在《刘封传》中。

【二】《魏略》记载：孟达在延康元年率领部曲四千多家归附魏国。文帝当时刚即王位，一向知道有孟达这个人，听说他来，非常高兴，让有见识的贵臣去观察他，回来说“是将帅之才”，有人说“是卿相之器”，文帝更加器重孟达。于是给孟达写信说：“近日有命令，但未能充分表达心意，为什么呢？从前伊尹背叛商朝而归附周朝，百里奚离开虞国而进入秦国，乐毅感念鸱夷而蜕皮，王遵识别逆顺而决定去就，这些都是审察兴废的征兆，知道成败的必然，所以丹青画他们的形象，良史记载他们的功勋。听说你风度纯厚，器量优绝，应当在清明时世施展才能，在史册上留下名声。如今你转而洗清自身，投身清流，我很赞赏欣喜，虚心西望，依依如旧，提笔写文，心情欢愉。从前虞卿进入赵国，再见就被任为相，陈平归顺汉朝，一见面就担任参乘，我如今对你的情意，超过以往，所以送你乘坐的马匹和物品以表明忠爱。”又说：“如今海内安定，万里统一，三方边境没有战争的警报，中原没有狗叫的忧虑，因此放松法网，广开禁令，与世无猜疑，保官空缺，从无抵押。你来归附，应当明白我的心意，谨慎不要让家人纷纷上路，以亲近惊动疏远。如果你想来相见，暂且先安定部曲，有所稳固保全，然后慢慢轻骑东来。”孟达到达谯县后，进见时举止闲雅，才辩过人，众人无不注目。加之文帝近来外出，乘坐小辇，拉着孟达的手，拍着他的背开玩笑说：“你莫不是刘备的刺客吧？”于是与他同车。又加拜散骑常侍，兼任新城太守，把西南方面的重任委托给他。当时，众臣中有人认为对他待遇太过优厚，又不宜委以地方重任。文帝听到后说：“我担保他没有异心，就像用蒿箭射蒿草中一样。”孟达被文帝宠信后，又与桓阶、夏侯尚亲近友好。等到文帝去世，当时桓阶、夏侯尚都已去世，孟达自认为客居已久在边疆，心中不安。诸葛亮听说后，暗中想引诱孟达，多次写信招他，孟达与他互相回信。魏兴太守申仪与孟达有矛盾，秘密上表说孟达与蜀地暗中勾结，皇帝没有相信。司马宣王派参军梁几去察看，又劝他入朝。孟达惊恐畏惧，于是反叛。干宝《晋纪》记载：孟达刚进入新城，登上白马塞，感叹说：“刘封、申耽占据金城千里却丢失了！”

二年春正月，宣王攻破新城，斩杀孟达，传其首级到京城。【一】分割新城郡的上庸、武陵、巫县设置上庸郡，锡县设置锡郡。蜀国大将诸葛亮侵犯边境，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官吏百姓反叛响应诸葛亮。【二】派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同时进兵。右将军张郃在街亭攻打诸葛亮，大败蜀军。诸葛亮败逃，三郡平定。丁未日，皇帝巡行到长安。【三】夏四月丁酉日，回到洛阳宫。【四】赦免囚犯中不是死刑以下的。乙巳日，评定讨伐诸葛亮的功劳，封爵增邑各有不同。五月，大旱。六月，下诏说：“尊崇儒学、重视学术，是王教的根本。近来儒官中有的不是合适人选，将如何宣扬圣明之道？要严格选拔博士，选才能胜任侍中、常侍的人。命令各郡国，推举士人以经学为先。”秋九月，曹休率领各军到达皖城，与吴国将领陆议在石亭交战，战败。乙酉日，立皇子曹穆为繁阳王。庚子日，大司马曹休去世。冬十月，下诏命公卿近臣各举荐良将一人。十一月，司徒王朗去世。十二月，诸葛亮包围陈仓，曹真派将军费曜等人抵抗。【五】辽东太守公孙恭的兄长的儿子公孙渊，劫夺了公孙恭的职位，于是任命公孙渊兼任辽东太守。

【裴注】

【一】《魏略》记载：宣王引诱孟达的部将李辅和孟达的外甥邓贤，邓贤等人开门接纳官军。孟达被围十六天后失败，将他的首级在洛阳四通八达的大街上焚烧。

【二】《魏书》记载：当时朝臣不知道如何应对，皇帝说：“诸葛亮凭仗山险作为固守，现在他亲自前来，既符合兵书上诱敌深入的策略，而且诸葛亮贪图三郡，只知道进攻不知道退却，现在趁这个机会，一定能击败诸葛亮。”于是部署兵马步骑五万抗拒诸葛亮。

【三】《魏略》记载皇帝向天下发布露布并告谕益州说：“刘备背弃恩德，自己逃窜到巴蜀。诸葛亮抛弃父母之国，阿附残贼的党羽，神人遭受毒害，恶贯满盈自身灭亡。诸葛亮表面仰慕立孤之名，而内里贪图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只是守着空城罢了。诸葛亮又侮辱改变益州的现状，暴虐地役使百姓，所以利狼、宕渠、高定、青羌无不瓦解，成为诸葛亮的仇敌。而诸葛亮反穿皮裘背负柴薪，皮尽毛落，削足适履，刻伤肌骨，反而夸夸其谈，自以为能。在井底行军，在牛脚印里散步。自从朕即位以来，三边无事，尚且哀怜天下多次遭受战乱，想要养育四海之内的老人，长大后生的孤儿幼子，先以礼乐移风易俗，然后在农闲时讲习武备，把诸葛亮放在化外之地，不以为忧。而诸葛亮怀着李熊那种愚勇的心志，不考虑荆邯那种审度德行的告诫，驱赶掠掠官吏百姓，窃取祁山之利。王师正振奋之时，他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旗奔逃溃败。虎臣追逐败兵，踏着尸体涉过鲜血，诸葛亮这小子，震惊朕的军队。猛锐之士踊跃，都想着长驱直入。朕想到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不想让千户之邑中忠信贞良的人，与那些淫乱昏聩的党徒一同遭受涂炭。所以先开诚布公，以昭示国家的诚意，希望他们努力思考改过，不要滞留于乱邦。巴蜀的将吏士民凡是被诸葛亮胁迫的，公卿以下都允许放下武器。”

【四】《魏略》记载：当时有谣言，说皇帝已去世，随驾的群臣迎立雍丘王曹植。京城从卞太后到群公都很恐惧。等到皇帝回来，都私下观察他的脸色。卞太后悲喜交加，想追究最初散布谣言的人，皇帝说：“天下人都这样说，追究谁呢？”

【五】《魏略》记载：在此之前，派将军郝昭修筑陈仓城，适逢诸葛亮到来，包围郝昭，不能攻克。郝昭字伯道，太原人，为人雄壮，年少时从军担任部曲督，多次有战功，担任杂号将军，于是镇守河西十多年，百姓和胡人都畏服。诸葛亮包围陈仓，派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远远地劝说他，郝昭在城楼上回答靳详说：“魏家的法律，你熟悉；我的为人，你也知道。我受国家恩典很多，家族又重要，你没有可说的，只有必死而已。你回去告诉诸葛，可以来攻了。”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诸葛亮，诸葛亮又派靳详再去劝说郝昭，说兵力不敌，不要白白自我毁灭。郝昭对靳详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了。我认识你，箭可不认识你。”靳详于是离开。诸葛亮自认为有兵数万，而郝昭的兵力才一千多人，又估计东面的援军不能马上赶到，于是进兵攻打郝昭，架起云梯和冲车临城。郝昭于是用火箭逆射云梯，云梯燃烧，梯上的人都被烧死。郝昭又用绳子连接石磨压住冲车，冲车折断。诸葛亮于是又造百尺高的井阑向城中射箭，用土丸填平壕沟，想直接攀城，郝昭又在城内筑起重墙。诸葛亮又挖地道，想从城里跳出，郝昭又在城内挖横向地道截断。昼夜攻守二十多天，诸葛亮无计可施，援军到来，便引退。诏令嘉奖郝昭善于防守，赐爵列侯。等到他返回，皇帝召见慰劳他，回头对中书令孙资说：“你的同乡竟有这样的快人，为将如此出色，朕还有什么忧虑？”于是想重用他。恰逢他病逝，遗命告诫他的儿子郝凯说：“我作为将领，知道为将不可为。我多次掘墓，取棺木作为攻战之具，又知道厚葬对死者没有益处。你一定要用时服收殓我。而且人活着有处所，死后又在哪里呢？如今离本墓遥远，东西南北，随你便了。”

三年夏季四月，元城王曹礼去世。六月癸卯日，繁阳王曹穆去世。戊申日，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秋季七月，下诏说：“按照礼制，王后如果没有子嗣，就选择旁支子弟来继承大宗，那么应当继承正统而奉行公义，怎能再顾及私亲呢！汉宣帝继承汉昭帝之后，却给自己的父亲加上皇号。哀帝以藩王身份被立为皇帝，而董宏等人引用亡秦的例子，迷惑误导当时的朝政，既尊崇恭皇，在京都立庙，又宠幸藩王的妾室，让她比照长信宫，在前殿排列昭穆，在东宫并列四位的祭祀，超越礼制没有限度，人神都不保佑，反而怪罪师丹忠诚正直的劝谏，导致丁氏、傅氏遭受焚毁的灾祸。从此以后，相互沿袭这种做法。从前鲁文公违背祭祀顺序，罪过在于夏父；宋国不合法度，受到华元的讥讽。现在命令公卿及有关部门，深深以前代的事情为戒。以后万一有从诸侯入继皇位的人，应当明确作为他人后嗣的道理。胆敢以奸邪之言引导谄媚当时的君主，妄自设立不合正道的名号来干扰正统，称父亲为皇，称母亲为后，那么辅政大臣应当诛杀他们，不予赦免。将这些写在金策上，收藏在宗庙中，著录在法令中。”冬季十月，改平望观名为听讼观。明帝常说：“案件，关系到天下的性命。”每当判决重大案件，常常亲临听讼观旁听。起初，洛阳的宗庙尚未建成，神主牌位在邺城的宗庙里。十一月，宗庙才建成，派太常韩暨持节前往邺城迎接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的神主牌位。十二月己丑日，神主到达，供奉安放在宗庙中。【一】癸卯日，大月氏王波调派使者进献贡品，任命波调为亲魏大月氏王。

【裴注】

【一】臣裴松之按：黄初四年，有关部门奏请设立二庙，太皇帝、大长秋与文帝的高祖共一庙，另外设立武帝庙，百世不毁。如今这里没有高祖的神主，大概是因为亲缘已尽而被毁掉了。这就是魏初只设立亲庙，祭祀四室而已。到景初元年，才确定七庙的制度。孙盛说：事奉亡者如同在世，祭祀如同神灵在场，迎接迁移神主，正合时宜。

四年春季二月壬午日，下诏说：“世间的质朴与文采，随着教化而改变。战乱以来，经学废弛断绝，后辈进取，不依据典籍。难道是训导不够周全，还是选拔任用的人不因德行而显达？那些郎吏中通晓一经、才能胜任治理百姓的人，由博士考试，选拔成绩优秀者，立即任用；那些浮华不务根本的人，全部罢免斥退。”戊子日，下诏给太傅和三公：将文帝的《典论》刻在石碑上，立在庙门之外。癸巳日，任命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懿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夏季四月，太傅钟繇去世。六月戊子日，太皇太后去世。丙申日，撤销上庸郡。秋季七月，武宣卞皇后合葬于高陵。下诏命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懿讨伐蜀国。八月辛巳日，明帝东巡，派使者用特牛祭祀中岳。【一】乙未日，到达许昌宫。九月，下大雨，伊水、洛水、黄河、汉水泛滥，下诏命曹真等人班师回朝。冬季十月乙卯日，回到洛阳宫。庚申日，下令：“罪行不是死刑的，允许赎罪，各有差别。”十一月，金星侵犯木星。十二月辛未日，改葬文昭甄皇后于朝阳陵。丙寅日，下诏命公卿举荐贤良。

【裴注】

【一】《魏书》记载：经过繁昌时，派执金吾臧霸代理太尉事务，用特牛祭祀受禅坛。臣裴松之按：《汉纪》记载章帝元和三年，下诏在高邑县祭祀即位坛、五成陌，比照腊祭祭祀门户。这虽然是前代已行的旧例，但筑坛是为了祭天，而坛本身不是神灵，如今没有祭祀上帝，却祭祀虚设的坛，根据礼法典籍，不知道依据什么。

五年春季正月，明帝在籍田耕种。三月，大司马曹真去世。诸葛亮进犯天水，下诏命大将军司马懿抵御。从去年冬季十月到这个月没有下雨，辛巳日，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夏季四月，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领他的部众以及丁零首领兒禅到幽州进献名马。重新设置护匈奴中郎将。秋季七月丙子日，因为诸葛亮退走，将士们封爵增位各有差别。【一】乙酉日，皇子曹殷出生，大赦天下。八月，下诏说：“古代诸侯朝聘，是为了敦睦亲族、协和万国。先帝制定法令，不想让诸侯王留在京城，是因为年幼的君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杜渐，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朕与诸侯王不见面已有十二年，悠远的思念，怎能不兴起怀念！现在命令各诸侯王及宗室公侯各自带领嫡子一人来朝见。以后有年幼君主、母后在宫中时，依照先帝的法令，申明著录于法令中。”冬季十一月乙酉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戊戌晦日，出现日食。十二月甲辰日，月亮侵犯土星。戊午日，太尉华歆去世。

【裴注】

【一】《魏书》记载：起初，诸葛亮出兵时，议论者认为诸葛亮军队没有辎重，粮食必定不继，不攻自破，不必劳师动众；有人想收割上邽附近的生麦来断绝敌军粮食，明帝都没有采纳。前后派兵增援司马懿的军队，又命令保护麦子。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峙，依靠这些麦子作为军粮。

六年春季二月，下诏说：“古代的帝王分封诸侯，是为了屏障王室。《诗经》不是说吗，‘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秦、汉继承周朝，有的强大有的弱小，都失去了中正之道。大魏创立基业，诸王开国，根据时宜，没有固定制度，这不是长久作为后世法则的做法。现在改封诸侯王，都以郡为国。”三月癸酉日，东巡，所到之处慰问高年、鳏寡孤独，赏赐谷物布帛。乙亥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夏季四月壬寅日，到达许昌宫。甲子日，初次进献新果于宗庙。五月，皇子曹殷去世，追封谥号为安平哀王。秋季七月，任命卫尉董昭为司徒。九月，到达摩陂，修建许昌宫，建造景福殿、承光殿。冬季十月，殄夷将军田豫率领部众在成山讨伐吴国将领周贺，杀死周贺。十一月丙寅日，金星白天出现。有彗星出现在翼宿，靠近太微上将星。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十二月，回到许昌宫。

青龙元年春季正月甲申日，青龙出现在郏县摩陂的井中。二月丁酉日，到摩陂观看青龙，于是改年号；改摩陂为龙陂，赏赐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者免除今年租赋。三月甲子日，下诏命公卿各举荐贤良笃行之士一人。夏季五月壬申日，下诏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一】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闰月庚寅朔日，出现日食。丁酉日，改封宗室女中不是诸侯王之女的均为邑主。下诏各郡国山川不在祭祀典制中的不要祭祀。六月，洛阳宫鞠室发生火灾。保塞鲜卑首领步度根与叛离的鲜卑首领轲比能私通，并州刺史毕轨上表，擅自出兵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镇抚步度根。明帝看了上表说：“步度根被轲比能引诱，已有自疑之心。现在毕轨出兵，正好让两部惊恐联合为一体，还能威慑镇抚什么呢？”立即命令毕轨，对于出兵者务必不要越过塞过句注。等到诏书到达时，毕轨已进军驻扎在阴馆，派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儿子率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部落，与苏尚、董弼相遇，在楼烦交战，两员将领战败阵亡。步度根部落全部反叛出塞，与轲比能联合侵犯边境。派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军讨伐，敌人才逃往漠北。秋季九月，安定保塞匈奴首领胡薄居姿职等反叛，司马懿派将军胡遵等人追击讨伐，击败并使其投降。冬季十月，步度根部落首领戴胡阿狼泥等人到并州投降，秦朗率军返回。【二】十二月，公孙渊斩杀孙权所派使者张弥、许晏并送其首级，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乐浪公。【三】

【裴注】

【一】《魏书》记载下诏说：“从前先王的礼制，对于功臣，在世时显扬其爵禄，去世后在大蒸祭祀中祭奠，所以汉朝功臣在庙庭中祭祀。大魏功勋卓著的元功之臣，善始善终、功绩显著者，都应依照礼制祭祀他们。”于是以夏侯惇等人配享。

【二】《魏氏春秋》记载：秦朗字元明，新兴人。《献帝传》记载：秦朗的父亲名宜禄，为吕布出使去见袁术，袁术把汉宗室女嫁给他。他的前妻杜氏留在下邳。吕布被围困时，关羽多次向太祖请求，想要杜氏为妻，太祖怀疑她美貌，等到城陷后，太祖见到她，就自己纳了她。宜禄归降后，被任命为铚长。等到刘备逃往小沛，张飞跟随，经过时对宜禄说：“别人娶了你的妻子，你却做他的官长，怎么如此糊涂呢？跟我走吧？”宜禄跟从走了几里，后悔想回去，张飞杀了他。秦朗跟随母亲被畜养在宫中，太祖非常喜爱他，每次坐席，对宾客说：“世上有人像我这样喜爱养子的吗？”《魏略》记载：秦朗在诸侯间交游，历经文帝、明帝之世而没有过失。等到明帝即位，授予他内官，任骁骑将军、给事中，每次车驾出入，秦朗经常随从。当时，明帝喜欢揭发，多次因轻微小事而处死大臣，秦朗始终不能有所谏止，也未曾进荐一个好人，明帝也因此亲近喜爱他。每次询问他，多叫他的小名阿稣，多次给予赏赐，在京城中为他建造大宅。四方虽然知道秦朗不能有什么益处，还是因为他是皇帝近臣，多送财物给他，富有等同公侯。《世语》记载：秦朗的儿子秦秀，刚强正直，能直言，任晋武帝博士。《魏略》把秦朗与孔桂都列在《佞幸篇》。孔桂字叔林，天水人。建安初年，多次为将军杨秋出使去见太祖，太祖上表任命他为骑都尉。孔桂生性善于逢迎，懂得博弈、蹴鞠，所以太祖喜爱他，常在左右，出入随从。孔桂观察太祖心意，在太祖喜欢快乐的时候，趁机在谈话中委婉陈述，事情多被听从，多次得到赏赐，人们多送财物给他，孔桂因此穿侯服吃玉食。太祖喜爱孔桂后，五官将及诸侯也都亲近他。后来孔桂见太祖很久不立太子，而对临菑侯有意，便更加亲附临菑侯而疏远五官将，五官将非常恨他。等到太祖去世，文帝即王位，还没来得及治他的罪。黄初元年，按照惯例转拜驸马都尉。而孔桂私下接受西域的贿赂，答应为人办事。事情败露，下诏收捕审问，于是杀了他。鱼豢说：上位者不虚授，下位者不虚受，然后外面没有伐檀的叹息，内部没有尸位素餐的讥讽，雍熙的美德彰显，太平的法则显明。而佞幸之徒，只知姑息君主，甚至无德而荣耀，无功而受禄，这样怎能不使中正日益削减，奸邪日益增多呢？以武皇帝的慎于赏赐，明皇帝的秉持法度，还有这样的人，何况比他们更差的人呢？

【三】《世语》记载：并州刺史毕轨送原汉朝度辽将军范明友的鲜卑奴，年龄三百五十岁，言语饮食如同常人。奴仆说：“霍显是霍光后妻。范明友的妻子是霍光前妻的女儿。”《博物志》记载：当时京城有一个人，不知姓名，饭量相当于十多人，于是肥胖不能动弹。他的父亲曾做远方长吏，官府将他迁徙送到那个县，县令让旧日属官供给他食物。一两年中，一乡的人因此粮食歉收。《傅子》记载：当时太原有人挖墓开棺，棺中有一个活的妇人，带出来与她说话，是活人。送到京城，问她以前的事，不知道。看她墓上的树木大约三十岁，不知这个妇人三十年来一直活在地中？还是某一天突然活过来，偶然与挖墓的人相遇？

二年春季二月乙未日，金星侵犯火星。癸酉日，诏令说：“鞭刑作为官刑，是用来惩治怠慢之人的，但近来很多人无辜被打死。现在减少鞭杖的刑罚规定，写入法令。”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皇帝身穿素服表示哀悼，派遣使者持节主持丧事。己酉日，大赦天下。夏季四月，瘟疫大流行。崇华殿发生火灾。丙寅日，诏令有关部门用太牢祭祀文帝庙。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按照汉朝的礼仪安葬。【一】这个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驻扎在渭水南岸，司马宣王率领各军抵御。诏令宣王说：“只需坚守壁垒抵御来挫败他的锋芒，使他前进不能得逞，后退又无法交战，长久停留则粮草耗尽，掠夺也无所获，那么他必定逃跑。逃跑时再追击，以逸待劳，这是全胜之道。”【二】五月，金星白天出现。孙权进入居巢湖口，进军合肥新城，又派将领陆议、孙韶各率领一万多人进入淮水、沔水。六月，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抵御。满宠想放弃新城防守，把敌人引到寿春，皇帝不同意，说：“从前汉光武帝派兵据守略阳，最终击败了隗嚣。先帝在东边设置合肥，南边守卫襄阳，西边巩固祁山，敌人一来就在三城之下被击败，这是因为这些地方是必争之地。纵然孙权攻打新城，一定不能攻下。命令各将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征讨，等到了那里，恐怕孙权已经逃走了。”秋季七月壬寅日，皇帝亲自乘坐龙舟东征，孙权攻打新城，将军张颖等人抵御防守奋力作战，皇帝的军队距离还有几百里，孙权就逃跑了，陆议、孙韶也撤退了。群臣认为大将军正在与诸葛亮相持不下，皇帝可以西行到长安。皇帝说：“孙权逃跑，诸葛亮吓破了胆，大将军足以制服他，我没有忧虑了。”于是进军到达寿春，记录各将功劳，封赏各有差别。八月己未日，大举阅兵，宴请六军，派遣使者持节犒劳合肥、寿春的各路军队。辛巳日，返回许昌宫。司马宣王与诸葛亮相持，连续围困多日，诸葛亮多次挑战，宣王坚守营垒不应战。恰逢诸葛亮去世，他的军队撤退。冬季十月乙丑日，月亮侵犯镇星和轩辕星。戊寅日，月亮侵犯金星。十一月，京都发生地震，从东南方向而来，隐隐有声，摇动屋瓦。十二月，诏令有关部门删减死刑，减轻死罪。

【一】《献帝传》说：皇帝换了丧服，率领群臣哭吊，派遣使者持节代理司徒太常和洽吊唁祭奠，又派遣使者持节代理大司空大司农崔林监督办理丧事。诏令说：“五帝的事迹已经很久远了，孔子极力称赞尧、舜崇高伟大的功绩，认为禅让是圣人的美事。山阳公深知上天赐予的福禄永远终结的命运，将帝位禅让给文皇帝以顺应天命。先帝命令山阳公在封国使用汉朝历法，以天子的礼仪祭祀天地和祖先，上书言事不称臣，这是舜侍奉尧的道义。从前尧去世，天下人如同父母离世，停止一切音乐，表明丧葬之礼与帝王相同。现在有关部门上奏丧礼比照诸侯王，这难道是古代的遗制和先帝的本意吗？现在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派遣太尉备太牢祭祀文帝庙，说：“曹睿听说礼仪是返本修古，不忘其初，所以前代君主尊敬尊长、亲爱亲人，都有崇尚。现在山阳公卧病去世，有关部门建议丧礼比照诸侯王。曹睿想到山阳公从前知道天命在自己身上终结，深知历数确实在圣上身上，传位禅让，尊奉我朝的君主，这是唐尧的美德。黄初年间接受禅让，命令山阳公在封国使用汉朝历法，祭祀天地礼乐制度都沿用汉朝旧制，这也是舜、禹明堂的道义。上考远古，皇极建立，确实光大能谦让，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儿子以继承志向遵循教训为孝，臣子以顺应天命恭敬遵守为忠，所以《诗经》说‘不急于谋略，要追念祖先的孝道’， 《尚书》说‘前人受天命，不忘大功’。曹睿怎敢不奉承美好的典制，以显扬皇考的神灵。现在追谥山阳公为孝献皇帝，册封赠予印玺绶带。命令司徒、司空持节吊祭并监督丧事，光禄勋、大鸿胪为副手，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建陵墓，以及设置百官群吏，车旗服饰丧葬礼仪，全都依照汉朝旧例；丧葬所供百官的费用，都由大司农承担。立他的后嗣为山阳公，以贯通三统，永远作为魏国的宾客。”于是赠册文说：“呜呼，从前皇天降祸于汉朝，使逆臣董卓传播凶虐，焚烧京都，劫持皇帝。当时天下纷乱，奸雄蜂起。皇帝从西京辗转谋求安定，到达洛邑。咨询圣贤，改变车驾方向，又迁都许昌，依靠武皇帝。在玄枵之年，王师开始征讨，直到鹑尾之年，十八年间，群寇歼灭，天下安定。皇帝念及功劳，封赐魏国，大启疆土。到了文皇帝，齐圣广渊，仁声远播，安抚远近，不同风俗都向往道义，乾精承祚，坤灵吐耀，考察天象，顺应历数，符合仪轨，满足帝心。于是仰观七政，俯察五典，不采纳四岳的谋略，不等候众人的推荐，暗中赞助神明，承受天命禅让。福祚延续到我身上，继承大业。听说从前帝尧，推举了元、恺，凶族尚未流放，就任命舜为百官之长，然后百官有序，内部安定外部成功，在明堂传位，退位后享受天禄，所以能德行超过百王，功绩高过嵩岳。从古至今，历经七代，时越三千年，而大运循环，天命成就功绩，继承我民主，建立皇极。念及重光，继承咸池，连续韶夏，超越群后的远踪，远比商、周的愧德，可以说是高明善终，昭明洪业的盛德啊。如果不是汉、魏与天地合德，与四时合信，行动和谐民神，达到上下，谁能达到这样呢？我想到孝献皇帝享年不长，恭敬遵循遗命，考察典谟，恭敬陈述皇考先灵遗意，阐扬尊崇的谥号，奉成圣美，以彰显稀世同符的隆盛，以传播亿载不朽的荣耀。魂魄有灵，嘉许这弘大的美善。呜呼哀哉！”八月壬申日，葬于山阳国，陵墓称为禅陵，设置园邑。安葬那天，皇帝穿着锡衰弁绖，哭得很悲痛。嫡孙桂氏乡侯刘康，继位为山阳公。

【二】《魏氏春秋》说：诸葛亮多次派遣使者送信，又送女人头巾服饰之类，以激怒宣王。宣王准备出战，辛毗手持节杖奉诏令，约束宣王及军吏以下，这才停止。宣王接见诸葛亮的使者，只问他的睡眠饮食和事务繁忙与否，不问军事。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以上的，都亲自审阅，所吃食物不过几升。”宣王说：“诸葛亮身体不行了，还能长久吗？”

三年春季正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己亥日，重新设置朔方郡。京都发生大瘟疫。丁巳日，皇太后去世。乙亥日，陨石落在寿光县。三月庚寅日，安葬文德郭皇后，在首阳陵涧西营建陵墓，依照临终制度。【一】这时，大规模修建洛阳宫，建造昭阳殿、太极殿，修筑总章观。百姓错过农时，直臣杨阜、高堂隆等人各自多次恳切劝谏，虽然不能听从，但常常宽容他们。【二】秋季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八月庚午日，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丁巳日，返回洛阳宫。命令有关部门修复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冬季十月己酉日，中山王曹衮去世。壬申日，金星白天出现。十一月丁酉日，前往许昌宫。【三】

【一】顾恺之《启蒙注》说：魏时有人打开周王的墓葬，得到一个殉葬的女子，过了几天有了气息，几个月后能说话，年龄大约二十岁。送到京城，郭太后爱护养育她。十多年后，太后去世，她哀思哭泣，一年多后死去。

【二】《魏略》说：这一年兴建太极等各殿，修筑总章观，高十多丈，上面建造翔凤；又在芳林园中修建陂池，划船唱越歌；又在各殿北面设立八坊，各位才人按次序住在里面，贵人夫人以上，转而迁到南边，她们的俸禄品级比照百官数目。皇帝常在宫中游乐宴饮，于是挑选知书达理可以信任的女子六人，作为女尚书，让她们掌管省察外面奏事，处理决定可否，从贵人以下到尚保，以及供掖庭洒扫、学习歌舞伎艺的女子，各有上千人。引谷水经过九龙殿前，做玉井绮栏，蟾蜍含水，神龙吐出。让博士马均制作司南车，用水力转动百戏。年初制作巨兽，鱼龙曼延，弄马倒骑，完全按照汉朝西京的制度，建造阊阖各门阙外的罘罳。太子舍人张茂因为吴、蜀多次行动，各将出征，而皇帝大力兴建宫室，留意玩赏装饰，赏赐无度，国库空虚；又强行夺取士女之前已嫁给吏民为妻的，重新配给士兵，既允许用人口自赎；又挑选其中有姿色的送入掖庭，于是上书劝谏说：“臣看到诏书，各士女嫁给非士人的，一律强行夺取，配给战士，这确实是权宜之计，但不是教化善政，请允许我论说。陛下是天的儿子，百姓吏民也是陛下的儿子。礼，赐予君子和小人不在同一天，是为了区分贵贱。吏属于君子，士属于小人，现在夺取那方的给这方，无异于夺取兄长的妻子给弟弟，对父母的恩情偏颇了。又诏书允许用年龄、容貌与妻子相当的人口代替，所以富人倾家荡产，穷人借贷，高价买人口来赎妻子，县官以配给士兵为名而实际送入掖庭，丑恶的才给士兵。得到妻子的未必有欢心，而失去妻子的必定有忧色，有的穷困有的忧愁，都不得志。君主拥有天下而得不到万姓的欢心，很少不危险。况且军队在外数千万人，一天的费用不止千金，用天下赋税来供应这个役事，尚且不够，何况还有宫廷中非定员无录的女子，皇后母家，赏赐横生，内外交相引致，费用相当于军队的一半。从前汉武帝喜好神仙，相信方士，挖地为海，堆土为山，幸亏当时天下统一，没有敢和他争的。自从衰乱以来，四五十年，马不卸鞍，士兵不脱铠甲，每次交战，血流染红原野，创伤号痛的声音，至今未止。还有强敌在边境，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崇尚节约，思考如何安定天下，反而追求奢靡，中尚方专造玩弄之物，在后园炫耀，建造承露盘，这确实悦目娱耳，但也足以让寇仇快意。可惜舍弃尧舜的节俭，而做汉武帝的奢侈之事，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可取。希望陛下广下诏令，万机中无益而有损的全部除去，用所除去的无益费用，厚赐饥饿寒冷的将士父母妻子，询问百姓疾苦而除去他们所厌恶的，充实仓库，修缮甲兵，恭敬地治理天下。这样，吴贼会投降，蜀虏会捆缚，不等诛杀而自行归服，太平之路可以计日而待。陛下可以不必劳神于海外，军师高枕无忧，战士备员。现在群公都闭口不言，而臣之所以不敢不献愚言，是因为臣从前上《要言》，散骑奏上臣的书，认为《听谏篇》好，诏书说‘是’，提拔臣为太子舍人，而且臣作书讽刺为人臣不能谏诤，现在有可谏之事而臣不谏，这是作书虚假而不能言。臣年五十，常恐到死无以报国，因此不惜性命，冒昧上闻，希望陛下裁决明察。”书上奏后，皇上对左右说：“张茂是依仗同乡的缘故。”把此事交给散骑而已。张茂字彦林，沛人。

这一年，张掖郡删丹县的金山有玄川水暴涨溢出，一块宝石背负着图纹显现，形状像灵龟，宽一丈六尺，长一丈七尺一寸，周长五丈八寸，竖立在川西。旁边有七匹石马，其中一匹有仙人骑乘，一匹带有缰绳，其余五匹有形状但不完善。前面有一个玉匣，带有盖子，上面有玉字，还有两枚玉玦、一枚玉璜。麒麟在东边，凤鸟在南边，白虎在西边，牺牛在北边，马从中间向四面排列，颜色都是灰白色。南面有五个字，写着“上上三天王”；又说“述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在中，大吉开寿，此马甲寅述水”。总共“中”字出现六次，“金”字出现十次；还有像八卦以及星宿、彗星之类的图像。《世语》记载：另外还有一个鸡的形象。《搜神记》记载：当初，在汉元帝、汉成帝时期，有先见之识的人曾说，魏国年号有“和”时，当会在西边三千余里处有开石出现，系着五匹马，文字是“大讨曹”。等到曹魏初始兴起时，张掖的柳谷确实有开石出现，最早在建安年间显现，到黄初年间形成，文字在太和年间完备，周围七寻，中间高一仞，青色质地白色纹理，龙、马、麒麟、鹿、凤凰、仙人的形象，都清晰显明，这件事是曹魏、晋朝交替兴起的符兆。到晋泰始三年，张掖太守焦胜上奏说，用留存在郡中的本国图样来校对现今的石文，文字多少有所不同，谨慎地绘图呈上。校对其文有五个马的形象，其中一个有人戴着平上帻，手持戟骑乘，另一个有马的形状但不完整，其中的字有“金”、“中”、“大司马”、“王”、“大吉”、“正”、“开寿”，其中有一行字是“金当取之”。《汉晋春秋》记载：氐池县大柳谷口，夜间激波汹涌泛滥，声音像打雷，天亮后有一块青色石头立在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上面有白色石头画出的图像，是十三匹马、一头牛、一只鸟，以及八卦、玉玦的形象，都是凸起的，上面的文字是“大讨曹，适水中，甲寅”。皇帝厌恶其中的“讨”字，让人凿去改为“计”字，并用青色石头填塞，过了一夜白色石头又充满了。到晋初，文字更加明显，马的形象都光润透彻如同玉石。

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日，山茌县报告说出现了黄龙。（茌音仕狸反。）

于是有司上奏，认为魏得地统，应该以建丑之月作为正月。三月，确定历法，改年号为孟夏四月。【一】服色崇尚黄色，祭祀用的牺牲用白色，军事行动乘黑首白马，树立大赤色的旗帜，朝会时树立大白旗。【二】改太和历为景初历。其春夏秋冬的孟仲季月虽然与正岁不同，但至于郊祀、迎气、礿祠、蒸尝、巡狩、搜田、分至启闭、颁布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等，都以正岁的斗建作为历法次序。五月己巳日，出行返回洛阳宫。己丑日，大赦天下。六月戊申日，京都发生地震。己亥日，任命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右仆射卫臻为司空。丁未日，分魏兴郡的魏阳县、锡郡的安富县、上庸县为上庸郡。撤销锡郡，将锡县归属魏兴郡。有司上奏：武皇帝拨乱反正，为魏太祖，祭祀用武始之舞；文皇帝应天受命，为魏高祖，祭祀用咸熙之舞；陛下制作兴治，为魏烈祖，祭祀用章斌之舞。三祖的庙宇，万世不毁。其余四庙，亲缘尽后依次毁庙，如同周代后稷、文王、武王的庙祧制度。【三】秋七月丁卯日，司徒陈矫去世。孙权派将领朱然等率二万人包围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等攻击他们，朱然退走。当初，孙权派使者渡海与高句骊往来，想要袭击辽东。朝廷派幽州刺史毌丘俭率领各军以及鲜卑、乌丸驻扎在辽东的南界，用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发兵反叛，毌丘俭进军讨伐，恰逢连续下雨十天，辽水大涨，下诏命毌丘俭率军返回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居住在辽东，率领部众跟随毌丘俭归附朝廷。己卯日，下诏说辽东的将吏士民被公孙渊胁迫而不能投降的，一律赦免。辛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公孙渊自从毌丘俭退兵后，就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声称继承汉朝，改元绍汉元年。下诏命令青、兖、幽、冀四州大量建造海船。九月，冀、兖、徐、豫四州百姓遭遇水灾，派侍御史巡视被淹死及失去财产的人，在各地开仓救济。庚辰日，皇后毛氏去世。冬十月丁未日，月亮侵犯火星。癸丑日，将悼毛后安葬在愍陵。乙卯日，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建造圜丘。【四】十二月壬子日冬至，开始祭祀。丁巳日，分襄阳郡的临沮、宜城、旍阳、邔（邔音其己反）四县，设置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日，有司上奏在京都为文昭皇后立庙。分襄阳郡的鄀县、叶县归属义阳郡。【五】

【一】《魏书》记载：当初，文皇帝即位时，因为从汉朝接受禅让，所以沿袭汉朝的正朔没有改变。皇帝在东宫时写文章论述，认为五帝三王虽然同气共祖，礼制不相沿袭，正朔自然应该改变，以表明受命之运。等到即位后，犹豫了很久，史官又上书说应该更改，于是下诏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广泛讨论，议论的人有的不同意。皇帝依据古典，在甲子日下诏说：“太极在上运行三辰五星，元气在下运转三统五行，升降周旋，终结又开始。所以仲尼作《春秋》，在三微之月，每月称王，以表明三正交替为首。现在推求三统的次序，魏得地统，应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察各种典籍，其义理很明白了。改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

【二】臣松之按：魏属土行，所以服色崇尚黄色。采用殷商时期的制度，以建丑月为正，所以牺牲和旗帜全用殷礼。《礼记》说：“夏后氏崇尚黑色，所以战车乘黑马，牺牲用黑色；殷人崇尚白色，战车乘白马，牺牲用白色；周人崇尚赤色，战车乘赤马，牺牲用赤色。”郑玄说：“夏后氏以建寅月为正，万物生长时色黑；殷以建丑月为正，万物萌芽时色白；周以建子月为正，万物萌动时色赤。翰，是白色的马，《易经》说‘白马翰如’。”《周礼·巾车职》说“树立大赤旗用于朝会”，大白旗用于军事，这是周朝用正色旗朝会，用前代旗用于军事。现在魏采用殷礼，改变周制，所以树立大白旗用于朝会，大赤旗用于军事。

【三】孙盛说：谥号是用来表明生前行事的，庙号是用来保存容仪的，都是在死后才确立，这是为了推原其始、总结其终，以昭示百世。没有在生前就预先制定祖宗称号，在未终时就预先尊崇显示自己的。从前华乐因厚葬而受到讥讽，周人因预办凶事而违背礼制，魏国的官员们，在这件事上失去了正道。

【四】《魏书》记载诏书说：“帝王受命，没有不恭敬地承奉天地以彰明神灵，尊崇祭祀世系以昭示功德的，所以先代的典制既已明确，那么禘祭、郊祭、祖祭、宗祭的制度也就完备了。从前汉朝初期，承接秦朝毁灭学术之后，收集残缺的礼制，用以完备郊祀，从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神祇的祭位，多不见于经典，所以制度没有常规，一变再变，四百余年，废弃了禘祭。古代所重新确立的，于是就有了缺失。曹氏世系，出自有虞氏，现在祭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享，称圜丘为皇皇帝天；方丘所祭为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天郊所祭为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地郊所祭为皇地之祇，以武宣后配享；在明堂祭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到晋泰始二年，将圜丘、方丘的冬至、夏至祭祀合并到南北郊。

【五】《魏略》记载：这一年，迁移长安的各个钟虡、骆驼、铜人、承露盘。承露盘折断了，铜人太重无法运到，留在霸城。大量征集铜铸造两个铜人，号称翁仲，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黄龙、凤凰各一个，龙高四丈，凤凰高三丈多，放置在宫殿前。在芳林园西北角堆筑土山，让公卿百官都背土堆成山，在上面种植松竹杂木善草，捕捉山禽杂兽放在其中。《汉晋春秋》记载：皇帝迁移承露盘，盘折断，声音传出几十里，铜人有的流泪，于是留在霸城。《魏略》记载司徒军议掾河东人董寻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古代的直士，为国尽言，不避死亡。所以周昌将汉高祖比作桀纣，刘辅将赵皇后比作人婢。天生忠直之人，即使面对利刃沸汤，也前往不顾，实在是为当时的君主爱惜天下。建安以来，战乱死亡，有的家门尽绝，即使有幸存者，也是遗孤老弱。如果现在宫室狭小，应当扩大，也应根据时宜，不妨碍农事，何况制作无益的东西，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这些都是圣明之君所不兴建的，其用工比殿舍多几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之人，都知道不对而不敢说，是因为陛下正值壮年，心中畏惧雷霆之威。现在陛下已经尊重群臣，用冠冕显扬他们，用锦绣服饰装扮他们，用华车承载他们，这是区别于小人的，却让他们挖土运土，面目污黑，沾湿身体涂污双脚，衣冠不整，损害国家荣光而崇尚无益之事，实在不合道理。孔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没有忠没有礼，国家靠什么立？所以有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上下不通，心怀郁结，使阴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乘机而起，谁能为陛下把话都说出来呢？又有谁能以万乘之尊把死当儿戏呢？臣知道话说出来必死，但臣自比于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然无益，死了又有什么损失？握笔流泪，心已与世永别。臣有八个儿子，臣死之后，就拖累陛下了！”将要上奏时，先沐浴。奏疏呈上后，皇帝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奏请收捕董寻，下诏不要追问。后来董寻任贝丘县令，清廉简约，得到民心。

二年春季正月，诏令太尉司马懿率领军队讨伐辽东。【一】二月癸卯日，任命大中大夫韩暨为司徒。癸丑日，月亮侵犯心宿距星，又侵犯心宿中央大星。夏季四月庚子日，司徒韩暨去世。壬寅日，分割沛国的萧、相、竹邑、符离、蕲、铚、龙亢、山桑、洨、虹（洨字读音为胡交反，虹字读音为绛）十个县设置汝阴郡。宋县、陈郡的苦县都归属谯郡。以沛、杼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合并五个县设置沛王国。庚戌日，大赦天下。五月乙亥日，月亮侵犯心宿距星，又侵犯中央大星。【二】六月，撤销渔阳郡的狐奴县，重新设置安乐县。秋季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人反叛，凉州刺史率领各郡军队进攻讨伐，斩下注诣的首级。癸丑日，有彗星出现在张宿。【三】丙寅日，司马懿在襄平包围公孙渊，大败公孙渊，将公孙渊的首级传送到京都，海东各郡平定。冬季十一月，记录讨伐公孙渊的功劳，太尉司马懿以下增加食邑和封爵各有等差。当初，明帝商议派遣司马懿讨伐公孙渊，征发士兵四万人。议政大臣都认为四万兵太多，劳役费用难以供给。明帝说：“四千里征伐，虽说要用奇谋，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当过分计较劳役费用。”于是让四万人出发。等到司马懿到达辽东，连绵大雨不能及时进攻，群臣中有人以为公孙渊不能很快打败，应该下诏让司马懿返回。明帝说：“司马懿临危能随机应变，擒获公孙渊可以数日等待。”最终都如他所预料。壬午日，任命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亮侵犯心宿中央大星。十二月乙丑日，明帝卧病不起。辛巳日，立皇后。赐给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的人发谷物。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甲申日免去，任命武卫将军曹爽代替他。【四】当初，青龙三年中，寿春农民的妻子自称是天神降临，让她做登女，应当护卫帝室，消除邪气带来福气。给人喝水，以及用水洗伤口，有好多痊愈的。于是在后宫设立馆舍，下诏称赞，很受优宠。等到明帝生病，喝水没有效果，于是杀了她。

【一】干宝《晋纪》记载：明帝问司马懿：“你估计公孙渊会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你？”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弃城预先逃走，这是上策；占据辽水抵抗大军，这是中策；坐守襄平，这是被擒的下策。”明帝说：“那么这三种中他会采用哪一种？”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能审慎衡量敌我，才会预先有所舍弃，这已经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他又认为我军远征悬隔，不能持久，一定会先抵抗辽水，然后再坚守。”明帝说：“往返需要几天？”回答说：“去一百天，攻打一百天，返回一百天，用六十天休息，这样，一年足够了。”《魏名臣奏》记载散骑常侍何曾上表说：“我听说先王制定法度，一定周全谨慎，所以设立官职授予任务，就设置副职辅助，陈列军队任命将领，就设立监军副将，宣布命令派遣使者，就设置副使，面对敌人交战，就设置参乘御右，大概是为了充分发挥谋略思考的功效，防备安危的变化。因此在危险艰难时，权力足以相互救助，出现缺失不测时，才能足以相互替代，这种巩固防守的作用，非常深远。到了汉代，也遵循旧制。韩信征伐赵国，张耳做副将；马援讨伐越地，刘隆做副军。前代的记载，显著在典籍中。如今司马懿奉命讨伐罪人，步骑兵数万，道路迂回险阻，四千多里，虽然借天子威势，有征无战，敌人或许潜逃，时间消散，生命没有定期，人非金石，深远考虑详密准备，确实应该有副手。现在北部边境的将领以及司马懿所督率的，都是僚属，名位没有什么不同，平素没有确定的名分，突然有变故紧急，不能相互震慑统摄。生存不忘灭亡，这是圣明通达的人所警戒的，应该选择大臣名将中威望隆重、素有声望的，增加其礼仪地位，派遣到司马懿军中，前进共同谋划策略，后退作为副手。即使有万一不测的灾难，军中主帅有储备，就没有忧患了。”《毌丘俭志记》说，当时任命毌丘俭为司马懿的副手。

【二】《魏书》记载戊子日诏书说：“从前汉高祖创业，光武帝中兴，谋划消除残暴，功勋昭著四海，但他们的坟陵崩塌毁坏，儿童牧童在上面践踏，这不是大魏尊崇、继承前代的意思。现在在高祖、光武帝陵墓四周各一百步范围，不得让百姓耕种放牧砍柴。”

【三】《汉晋春秋》记载：史官对明帝说：“这是周的分野，洛邑有祸殃。”于是大力举行禳祷之术来压服它。《魏书》记载：九月，蜀汉的阴平太守廖惇反叛，攻打守善羌侯宕蕈的营寨。雍州刺史郭淮派遣广魏太守王赟、南安太守游奕率领军队讨伐廖惇。郭淮上书说：“王赟、游奕等分兵夹山东西，包围敌营外部，攻破就在早晚。”明帝说：“兵势忌讳分离。”立即下诏命令郭淮敕令游奕把各别营中不重要的，返回占据便利地形。诏令尚未到达，游奕的军队被廖惇打败；王赟被流箭射中而死。

【四】《汉晋春秋》记载：明帝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让他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人共同辅政。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长久专权受宠，被秦朗等人一向所不满，害怕日后有祸害，暗中计划离间他们，而曹宇常在明帝身边，所以没能有机会进言。甲申日，明帝气息微弱，曹宇下殿呼唤曹肇商议事情，还没有回来，而明帝稍微清醒，只有曹爽独自在旁。刘放知道了，叫来孙资一起谋划。孙资说：“不能行动啊。”刘放说：“我们一起进鼎镬，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冲上前去见明帝，流着泪说：“陛下气息微弱，如果有什么不讳，将把天下托付给谁？”明帝说：“你没有听说要任用燕王吗？”刘放说：“陛下忘了先帝的诏令，藩王不能辅政。而且陛下正在病中，曹肇、秦朗等人就与侍疾的才人言语戏笑。燕王拥兵南面，不让我们进入，这就是竖刁、赵高之类的人。如今皇太子年幼柔弱，不能统理政事，外有强暴的敌寇，内有劳苦怨恨的百姓，陛下不深谋远虑存亡，而近念私恩旧情。把祖宗的基业，托付给几个平庸之人，卧病数日，内外隔绝，社稷危险，而自己不知道，这就是我们痛心的原因。”明帝听了刘放的话，大怒说：“谁可以任用？”刘放、孙资于是推举曹爽代替曹宇，又说：“应该下诏让司马懿参与辅政。”明帝听从了他们。刘放、孙资出去后，曹肇进来，流着泪坚决劝谏，明帝让曹肇去下诏停止。曹肇出门，刘放、孙资急忙前去，又劝说阻止明帝，明帝又听从了他们的话。刘放说：“应该亲手写诏书。”明帝说：“我病重，不能。”刘放就上床，抓住明帝的手勉强写下来，于是带着诏书出来，大声说：“有诏令免去燕王曹宇等人的官职，不得留在宫中。”于是曹宇、曹肇、夏侯献、秦朗一起哭着回家。

三年春季正月丁亥日，太尉司马懿返回到达河内，明帝用驿马召他前来，引入卧室，拉着他的手说：“我的病很重，把后事托付给你，你与曹爽辅佐幼子。我能见到你，没有遗憾了！”司马懿叩头流泪。【一】当天，明帝在嘉福殿去世，【二】时年三十六岁。【三】癸丑日，葬于高平陵。【四】

【一】《魏略》记载：明帝听从了刘放的计策后，召见司马懿，亲自费力写了诏书，封好后，回头呼喊宫中经常供差遣的使者说：“辟邪来！你拿着我的这个诏书交给太尉。”辟邪骑马驰去。在此之前，燕王曹宇为明帝谋划，认为关中事情重要，应该让司马懿顺路从河内向西返回，事情已经施行。司马懿得到前一份诏书，不久又得到后一份手书，怀疑京城有变故，于是疾驰赶到，入宫见明帝。慰问完毕后，明帝召来齐王和秦王给司马懿看，另外指着齐王对司马懿说：“这就是，你仔细看他，不要弄错！”又教齐王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子。《魏氏春秋》记载：当时太子曹芳八岁，秦王九岁，在明帝身旁。明帝握着司马懿的手，看着太子说：“死是能够忍受的，我忍死等你，你与曹爽辅佐他。”司马懿说：“陛下没看到先帝把陛下托付给我吗？”

【二】《魏书》记载：停灵在九龙前殿。

【三】裴松之按：魏武帝在建安九年八月平定邺城，魏文帝开始娶甄后，明帝应当在建安十年出生，计算到这一年正月，刚满三十四年。当时，改正朔，以旧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可以勉强称为三十五年，不能说是三十六岁。

【四】《魏书》记载：明帝的仪容举止值得观看，看上去庄严。自从在东宫，不结交朝臣，不过问政事，只是潜心思考书籍而已。即位之后，褒赏礼遇大臣，考察挑选才能功效，真假不得混淆，务必断绝浮华谗毁的端倪，兴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都佩服明帝的大略。生性特别记忆力强，即使左右小臣的官职簿册、品性行为、名迹经历，以及他们父兄子弟，一旦经过耳目，始终不遗忘。容忍缺点，容纳直言，听取接受吏民士庶的上书，一个月之中多达几十上百封，即使文辞鄙陋，仍然阅览到底，意无厌倦。孙盛说：听老人们说，魏明帝天资秀美出众，立着的时候头发垂地，口吃少言，而沉着刚毅善于决断。当初，各位公卿接受遗诏辅佐，明帝都把他们安排在地方重任上，政事由自己决断。而优遇礼敬大臣，宽容接受善言直谏，即使犯颜极力劝谏，也没有打击杀戮，他作为君主的度量如此伟大。然而不想着建立德行垂范风教，不巩固宗室城池的基础，致使大权偏据，社稷没有护卫，可悲啊！

评曰：明帝沉着刚毅有决断见识，任性而行，大概有君主的最高气度。当时百姓凋敝，天下分崩，不先光大修明祖先功业，拓展宏大基业，而急于效仿秦始皇、汉武帝，营造宫馆，用远大谋略来衡量，恐怕是弊病吧！

## 关键人物

- **曹睿**：明皇帝；本章主人公，魏国君主
- **司马懿**：抚军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大将军、太尉；主要将领，托孤大臣
- **诸葛亮**：蜀国大将；敌国统帅，多次北伐
- **孙权**：吴国君主；敌国君主，多次进攻
- **曹真**：大将军、大司马；重要将领
- **公孙渊**：辽东太守、车骑将军、燕王；反叛者
- **孟达**：新城太守；反叛者
- **郝昭**：将军；守城将领
- **刘放**：中书监；托孤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 **孙资**：中书令；托孤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 时间线

- **黄初七年夏五月**：文帝病重，立曹睿为皇太子，丁巳日即位；明帝即位
- **时间不明**：孙权攻打江夏，明帝料其退，荀禹登山放火，孙权退；孙权退兵
- **时间不明**：司马懿攻破新城，斩杀孟达；张郃在街亭大败诸葛亮，三郡平定；孟达被斩，诸葛亮败逃
- **时间不明**：诸葛亮犯天水，司马懿抵御；秋诸葛亮退走；诸葛亮退走
- **时间不明**：公孙渊斩杀孙权使者，被封为大司马乐浪公；公孙渊受封
- **时间不明**：孙权围攻合肥新城，明帝亲征，孙权退；诸葛亮出斜谷，与司马懿相持，诸葛亮去世，军退；孙权退，诸葛亮退
- **时间不明**：大修洛阳宫，建造昭阳殿、太极殿、总章观；宫室建成
- **时间不明**：改历法，以建丑月为正，建圜丘；历法更改，圜丘建成
- **时间不明**：司马懿讨伐辽东，围公孙渊于襄平，大破之，斩公孙渊传首；辽东平定
- **时间不明**：明帝病重，召司马懿托孤，以曹爽为大将军辅政，同日帝崩；明帝去世，曹芳即位

## 地点

- **江夏**：孙权攻打江夏郡，文聘坚守
- **襄阳**：吴将诸葛瑾、张霸侵犯襄阳
- **街亭**：张郃在街亭大败诸葛亮
- **陈仓**：诸葛亮包围陈仓，郝昭坚守
- **新城**：孟达据新城反，司马懿攻破新城
- **辽东**：公孙渊据辽东反，司马懿讨伐
- **襄平**：司马懿围公孙渊于襄平，大破之
- **洛阳**：明帝都城，大修宫室
- **合肥**：孙权围攻合肥新城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魏明帝的本纪，详细记述其在位期间的重大军政事件，体现了其作为君主的统治风格和能力。评曰：明帝沉着刚毅有决断见识，任性而行，大概有君主的最高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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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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