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夏侯曹传第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裴注三国志》
作者：陈寿撰、裴松之注
时代：西晋 / 南朝宋
类别：纪传体国别史 · 白话译文
卷目：魏书
章节：诸夏侯曹传第九

## 本章概览

这一卷汇集了曹魏宗室与夏侯氏多位重要人物的传记，堪称一部浓缩的曹魏兴衰史。夏侯惇十四岁杀人复仇，从太祖起兵时便以刚烈闻名，后被劫持，部将韩浩不顾其性命强攻劫匪，太祖此后下令凡遇劫持皆全力攻击，自此劫持之事绝迹。夏侯渊代兄受罪，后成为虎步关右的名将，却因轻敌在定军山被刘备斩杀，死前太祖曾告诫他“为将当有怯弱时”。曹仁在江陵面对周瑜数万大军，仅率数十骑突入重围救出部将，被赞为“天人”，后守樊城拒关羽，激励将士死战待援。曹洪在汴水让马救太祖，自己步行随从，文帝时因吝啬得罪险些被杀，赖卞太后求情得免。曹休少年时千里寻祖，被太祖称为“千里驹”，后伐吴失利，背疽发作而亡。曹真收养于太祖帐下，射虎救驾，受遗诏辅政，病重时明帝亲临探视。其子曹爽接任大将军，初时敬重司马懿，后听信何晏、邓飏等人，专权骄奢，饮食车服拟于天子，兄弟并出游猎。正始十年高平陵之变，司马懿乘其随帝谒陵之际发动政变，曹爽犹豫不决，不听桓范挟天子至许昌之计，以为交出兵权可保富贵，终被诛灭三族。夏侯玄以名士风度著称，被曹爽牵连而废黜，后因李丰谋反案被捕，临斩东市时颜色不变，举止自若。这些人物或忠勇、或智谋、或骄纵、或清高，皆因与曹氏休戚相关而卷入权力漩涡，其命运起伏既是个人的悲欢，也是曹魏宗室由盛转衰的缩影。

本章为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曹真、曹爽、夏侯尚、夏侯玄等人的合传，叙述了他们的出身、战功、仕途及结局。

本章记载了曹魏宗室将领的兴衰史，包括夏侯惇的勇烈、夏侯渊的战死、曹仁的勇猛、曹洪的吝啬、曹爽的专权败亡、夏侯玄的名士风范等。

## 正文

夏侯惇字元让，是沛国谯县人，夏侯婴的后代。十四岁时，跟随老师学习，有人侮辱了他的老师，夏侯惇就杀了那个人，因此以刚烈勇猛闻名。太祖刚开始起兵时，夏侯惇常担任副将，跟随太祖征战。太祖兼任奋武将军时，任命夏侯惇为司马，另外驻守白马，后来升任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太祖征讨陶谦时，留下夏侯惇守卫濮阳。张邈反叛迎接吕布，太祖的家眷在鄄城，夏侯惇率领轻装部队急速赶去，正好与吕布相遇，双方交战。吕布退回后，趁机进入濮阳，袭击并夺取了夏侯惇军队的辎重。吕布派部将假装投降，共同挟持了夏侯惇，索要财物，夏侯惇的军队非常惊恐。夏侯惇的部将韩浩于是命令军队驻守在夏侯惇军营门口，召集军吏和各位将领，让他们都按兵不动，各营这才安定下来。韩浩随即来到夏侯惇被挟持的地方，呵斥挟持者说：“你们这些凶恶叛逆的人，竟敢劫持大将军，还想要活命吗！况且我奉命讨伐贼寇，难道能因为一个将军的缘故，就放纵你们吗？”于是流着泪对夏侯惇说：“国法该如何处置呢？”立即催促士兵攻击挟持者。挟持者惊慌失措，磕头说：“我们只想要些财物离开罢了！”韩浩多次斥责他们，全部斩首。夏侯惇得以解脱后，太祖听说了这件事，对韩浩说：“你的这种做法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于是发布命令，从今以后如有挟持人质的，都应该一起攻击，不要顾及人质，从此劫持人质的事就绝迹了。【一】

【裴注】

【一】孙盛说：根据《光武纪》记载，建武九年，强盗劫持了阴贵人的母亲和弟弟，官吏因为不能拘捕逼迫强盗，强盗于是杀了他们。那么，合力攻击人质，是自古以来的制度。自从安帝、顺帝以后，政教衰败，劫持人质的事不回避王公贵族，而有关部门没有能遵守国家法律的，韩浩开始再次斩杀劫持者，所以魏武帝称赞他。

太祖从徐州回来，夏侯惇跟随太祖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中，伤了左眼。【一】又兼任陈留、济阴太守，加授建武将军，封为高安乡侯。当时大旱，蝗虫成灾，夏侯惇于是截断太寿水修建池塘，亲自背土，率领将士鼓励种稻，百姓依靠这些得到了好处。后又调任河南尹。太祖平定河北时，夏侯惇担任大将军的后卫。邺城被攻破后，升任伏波将军，仍像以前一样兼任河南尹，允许他根据情况灵活处理事务，不受常规制度的限制。建安十二年，统计夏侯惇前后的功劳，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户，加上以前的一共二千五百户。建安二十一年，跟随太祖征讨孙权班师后，太祖让夏侯惇都督二十六军，留在居巢。赐给他歌舞艺人和著名的倡优，下诏说：“魏绛因为有和戎的功绩，尚且接受钟磬之乐，何况将军呢！”建安二十四年，太祖驻军在摩陂，召见夏侯惇，常常与他同乘一辆车，特别亲近看重他，可以出入太祖的卧室，其他将领都比不上。任命他为前将军，【二】督率各军返回寿春，移驻召陵。文帝即魏王位后，任命夏侯惇为大将军，几个月后去世。

【裴注】

【一】《魏略》说：当时夏侯渊和夏侯惇都是将军，军中称夏侯惇为“盲夏侯”。夏侯惇讨厌这个称呼，每次照镜子都发怒，总是把镜子摔在地上。

【二】《魏书》说：当时各位将领都接受了魏国的官号，只有夏侯惇还是汉朝的官，于是他上疏陈述自己不应该有不合臣礼的做法。太祖说：“我听说最好的君主以师礼待臣下，其次以友礼待臣下。所谓臣子，是尊崇德行的人。小小的魏国，哪里值得委屈您呢？”夏侯惇坚决请求，于是授予他前将军的官职。

夏侯惇虽然身在军队，但亲自迎接老师，接受学业。他生性清廉节俭，有余财就分施给人，不够用时就从官府中支取，不经营产业。谥号为忠侯。儿子夏侯充继承爵位。文帝追念夏侯惇的功劳，想让他的子孙都封侯，分夏侯惇的食邑一千户，赐给夏侯惇的七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关内侯的爵位。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以及儿子夏侯楙一直都被封为列侯。当初，太祖把女儿嫁给夏侯楙，就是清河公主。夏侯楙历任侍中尚书、安西将军、镇东将军，假节。【一】夏侯充去世，儿子夏侯廙继承爵位。夏侯廙去世，儿子夏侯劭继承爵位。【二】

【裴注】

【一】《魏略》说：夏侯楙字子林，是夏侯惇的二儿子。文帝年轻时与夏侯楙亲近，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安西将军、持节，接替夏侯渊都督关中。夏侯楙生性没有军事谋略，却喜欢经营产业。到了太和二年，明帝西征，有人告发夏侯楙，于是明帝召他回朝任尚书。夏侯楙在西方时，蓄养了很多歌舞伎妾，清河公主因此与夏侯楙不和。后来他的弟弟们不遵守礼法，夏侯楙多次严厉责备，弟弟们害怕被治罪，就一起构陷夏侯楙诽谤，让公主上奏，皇帝下诏逮捕夏侯楙。明帝想杀他，询问长水校尉京兆人段默，段默认为“这一定是清河公主与夏侯楙不和，出于诬陷，希望不要深究事实。况且伏波将军与先帝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应该三思”。明帝醒悟，说：“我也这样认为。”于是下诏追查为公主写奏表的人，果然是夏侯楙的弟弟夏侯子臧、夏侯子江所构陷。

【二】《晋阳秋》说：泰始二年，高安乡侯夏侯佐去世，他是夏侯惇的孙子，继承断绝。下诏说：“夏侯惇是魏国的元勋，功勋载于史册。从前庭坚没有后代，尚且令人哀悼，何况我受禅于魏，怎么能忘记他的功臣呢！应该选择夏侯惇的近亲夏侯劭封爵。”

韩浩，是河内人。沛国人史涣与韩浩都凭忠诚勇敢而显名。韩浩官至中护军，史涣官至中领军，都掌管禁军，封为列侯。【一】

【裴注】

【一】《魏书》说：韩浩字元嗣。汉末起兵时，他的县靠近山泽，有很多贼寇，韩浩聚集部众为县里作屏障。太守王匡任命他为从事，率兵在盟津抵抗董卓。当时，韩浩的舅舅杜阳任河阴县令，董卓抓了他，让他在去招降韩浩，韩浩不服从。袁术听说了认为他豪壮，任命他为骑都尉。夏侯惇听到他的名声，请来相见，非常惊奇，让他领兵随从征伐。当时，朝廷广泛讨论政事得失，韩浩认为应当紧急屯田。太祖认为很好，升任他为护军。太祖想讨伐柳城，领军史涣认为路途遥远深入敌境，不是万全之策，想和韩浩一起进谏。韩浩说：“如今兵势强盛，威加四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没有不如意的，不趁此时除掉天下的祸患，将成为后患。况且主公神武，计谋没有失策的，我和你是中军主将，不应该沮丧士气。”于是随从攻破柳城，改任他的官职为中护军，设置长史、司马。随从征讨张鲁，张鲁投降。议论的人认为韩浩的智谋足以安抚边境，想留下他都督各军，镇守汉中。太祖说：“我怎么能没有护军呢？”于是带他一同返回。他就是这样被亲近信任。等到去世，太祖哀怜惋惜他。没有儿子，以养子韩荣继承爵位。史涣字公刘。年轻时行侠仗义，有豪气。太祖刚开始起兵时，他以门客身份跟随，代理中军校尉，随从征伐，常监督各位将领，被亲近信任，转任中领军。建安十四年去世。儿子史静继承爵位。

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同族弟弟。太祖在家时，曾因县官的事犯案，夏侯渊代替太祖承担重罪，太祖营救他，得以免罪。【一】太祖起兵后，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的身份跟随，升任陈留、颍川太守。等到与袁绍在官渡交战时，代理督军校尉。袁绍被击败后，太祖派他督率兖州、豫州、徐州的军粮。当时军粮缺少，夏侯渊运输粮饷连续不断，军队因此重新振作。昌狶反叛，太祖派于禁攻击他，没能攻克，又派夏侯渊与于禁合力攻打，于是击败昌狶，降服了他十多个营寨，昌狶到于禁那里投降。夏侯渊回师后，被任命为典军校尉。【二】济南、乐安的黄巾军徐和、司马俱等攻打城池，杀害官吏，夏侯渊率领泰山、齐、平原三郡的军队攻打，大破敌军，斩杀徐和，平定各县，收缴他们的粮谷供给军士。建安十四年，任命夏侯渊代理领军。太祖征讨孙权回来后，派夏侯渊督率诸将攻打庐江的叛乱者雷绪，雷绪被击败，又代理征西护军，督率徐晃攻打太原贼寇，攻下二十多个营寨，斩杀贼帅商曜，屠灭了他的城池。随从征讨韩遂等人，在渭南交战。又督率朱灵平定隃糜、汧地的氐人。与太祖在安定会合，降服了杨秋。

【裴注】

【一】《魏略》说：当时兖州、豫州大乱，夏侯渊因为饥饿困乏，舍弃了自己的幼子，而养活了亡弟的孤女。

【二】《魏书》说：夏侯渊作为将领，奔赴急难非常迅速，常常出其不意，所以军中流传这样的话：“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

建安十七年，太祖才回到邺城，任命夏侯渊代理护军将军，督率朱灵、路招等驻守长安，击破南山贼寇刘雄，降服了他的部众。在鄠县包围了韩遂、马超的余党梁兴，攻克城池，斩杀梁兴，封为博昌亭侯。马超在冀城包围了凉州刺史韦康，夏侯渊前往救援韦康，还没到达，韦康就已失败。离冀城二百多里时，马超前来迎战，夏侯渊的军队战事不利。汧地的氐人反叛，夏侯渊率军返回。建安十九年，赵衢、尹奉等人谋划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他们。赵衢等人欺骗马超，让他出城攻击姜叙，然后在后面杀光了马超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往汉中，回军包围祁山。姜叙等人紧急求救，各位将领商议的人想等待太祖的命令。夏侯渊说：“主公在邺城，来回四千里，等到回报，姜叙等人必定失败，这不是救急的办法。”于是出发，派张郃督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在前面，从陈仓的狭道进入，夏侯渊亲自督率粮草在后面。张郃到达渭水边，马超率领氐羌数千人迎战张郃。还没交战，马超就逃走了，张郃进军收缴马超军队的器械。夏侯渊到达时，各县都已经投降。韩遂在显亲，夏侯渊想袭击夺取他，韩遂逃走。夏侯渊收缴了韩遂的军粮，追到略阳城，离韩遂二十多里，各位将领想攻打他，有人说应当攻打兴国的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的军队精锐，兴国城坚固，攻打不能很快攻克，不如攻击长离的各部羌人。长离的各部羌人大多在韩遂的军中，一定会回去救援自己的家。如果韩遂舍弃羌人独自守城就会孤立，救援长离那么官兵就能与他在野外作战，一定可以俘虏他。夏侯渊于是留下督将守卫辎重，率领轻装步兵骑兵到达长离，攻打焚烧羌人的营寨，斩杀俘获很多。在韩遂军中的各部羌人，各自返回自己的部落。韩遂果然救援长离，与夏侯渊的军队对阵。各位将领看到韩遂的军队人数多，觉得厌恶，想扎营挖壕沟再与他交战。夏侯渊说：“我们转战千里，现在再扎营挖壕沟，那么士兵就会疲惫，不能持久。贼兵虽然多，容易对付罢了。”于是击鼓进军，大破韩遂的军队，缴获了他的旗帜，返回略阳，进军包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奔马超，其余部众投降。转攻高平的屠各人，都四散逃走，收缴了他们的粮谷牛马。于是授予夏侯渊符节。

当初，枹罕的宋建趁凉州混乱，自称河首平汉王，太祖派夏侯渊率领诸将讨伐宋建。夏侯渊到达后，包围枹罕，一个多月攻克，斩杀宋建以及他所设置的丞相以下的官员。夏侯渊又另外派张郃等人平定河关，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河西的各部羌人都投降，陇右平定。太祖下令说：“宋建造反作乱三十多年，夏侯渊一举消灭了他，威武的脚步踏遍关右，所向无敌。孔子说过：‘我和你不如他。’”建安二十一年，增加封邑三百户，加上以前的一共八百户。回军攻打武都的氐羌，在下辩收缴氐人的粮食十多万斛。太祖西征张鲁，夏侯渊等人率领凉州诸将、侯王以下，与太祖在休亭会合。太祖每次接见羌人、胡人，都让夏侯渊来威慑他们。适逢张鲁投降，汉中平定，任命夏侯渊代理都护将军，督率张郃、徐晃等人平定巴郡。太祖返回邺城，留下夏侯渊守卫汉中，正式任命他为征西将军。建安二十三年，刘备进军阳平关，夏侯渊率领诸将抵抗他，双方相持连年。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刘备夜里烧毁围城的鹿角。夏侯渊派张郃护卫东围，自己率领轻兵护卫南围。刘备挑战张郃，张郃的军队战事不利。夏侯渊分出一半兵力帮助张郃，被刘备袭击，夏侯渊于是战死。谥号为愍侯。

当初，夏侯渊虽然多次打胜仗，太祖常常告诫他说：“做将领应当有畏惧危弱的时候，不能只依靠勇敢。将领应当以勇敢为本，用智谋行事；只知道凭勇敢，那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对手罢了。”

夏侯渊的妻子，是太祖妻子的妹妹。大儿子夏侯衡，娶了太祖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恩宠特别深厚。夏侯衡继承爵位，转封为安宁亭侯。黄初年间，赐给二儿子夏侯霸爵位。太和年间，赐给夏侯霸的四个弟弟，都封为关内侯。夏侯霸在正始年间担任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为博昌亭侯，一向被曹爽厚待。听说曹爽被杀，自己疑惧，逃入蜀国。因为夏侯渊过去的功勋赦免了夏侯霸的儿子，流放到乐浪郡。【一】夏侯霸的弟弟夏侯威，官至兖州刺史。【二】夏侯威的弟弟夏侯惠，担任乐安太守。【三】夏侯惠的弟弟夏侯和，担任河南尹。【四】夏侯衡去世，儿子夏侯绩继承爵位，担任虎贲中郎将。夏侯绩去世，儿子夏侯褒继承爵位。

《魏略》记载：夏侯霸字仲权。夏侯渊被蜀汉杀害，因此夏侯霸常常咬牙切齿，想要报复蜀汉。黄初年间，他担任偏将军。子午谷战役中，夏侯霸被召为前锋，进军到兴势围，在曲谷中安营。蜀人远远看见认出是夏侯霸，指挥士兵攻击他。夏侯霸在鹿角之间徒手作战，依靠援军到来，才得以解围。后来他担任右将军，驻扎在陇西，他教养士兵，和睦戎人，都获得了他们的欢心。到正始年间，他接替夏侯儒担任征蜀护军，受征西将军统属。当时，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侄子，而夏侯玄是曹爽的表弟。等到司马懿诛杀曹爽，就召夏侯玄回京，夏侯玄东行。夏侯霸听说曹爽被杀而且夏侯玄被征召，认为灾祸一定会牵连到自己，心中非常恐惧。另外夏侯霸先前与雍州刺史郭淮不和，而郭淮接替夏侯玄担任征西将军，夏侯霸更加不安，于是投奔蜀汉。他向南赶往阴平却迷失道路，进入穷山深谷中，粮食耗尽，杀马步行，脚磨破了，躺在岩石下，派人寻找道路，不知该往哪里去。蜀汉听说后，就派人迎接夏侯霸。当初，建安五年，夏侯霸的堂妹当时十三四岁，在本郡外出打柴，被张飞得到。张飞知道她是良家女子，就娶她为妻，生下一个女儿，后来成为刘禅的皇后。所以夏侯渊当初战死时，张飞的妻子请求安葬他。等到夏侯霸进入蜀汉，刘禅与他相见，解释说：“你父亲是在战场上遇害的，并非我先父亲手所杀。”又指着自己的儿子给夏侯霸看，说：“这是夏侯氏的外甥。”并给予他很丰厚的爵位和恩宠。

《世语》记载：夏侯威字季权，行侠仗义。显贵后历任荆州、兖州二州刺史。他的儿子夏侯骏，任并州刺史。次子夏侯庄，任淮南太守。夏侯庄的儿子夏侯湛，字孝若，凭借才学渊博和文章，官至南阳相、散骑常侍。夏侯庄是晋景阳皇后的姐夫。因此这一家族在当时极为显赫。

《文章叙录》记载：夏侯惠字稚权，自幼以才学著称，擅长写作奏议。历任散骑黄门侍郎，与钟毓多次辩论驳难，他的意见多被采纳。升任燕相、乐安太守。三十七岁时去世。

《世语》记载：夏侯和字义权，清正善辩，有才华和论辩能力。历任河南尹、太常。夏侯渊的第三个儿子叫夏侯称，第五个儿子叫夏侯荣。他的侄孙夏侯湛为《世语》作序说：“夏侯称字叔权。自小就喜欢聚集儿童，做他们的首领，游戏一定是军队战斗的事情，有违反的就严厉地用鞭子抽打，众人都不敢违抗。夏侯渊暗地里认为他很奇特，让他读《项羽传》和兵书，他不肯，说：‘有能力就自己去做，怎么能向别人学习？’十六岁时，夏侯渊和他一起打猎，看见奔跑的老虎，夏侯称驱马追逐，制止他都不听，一箭射倒老虎。名声传到太祖曹操那里，曹操握着他的手高兴地说：‘我得到你了！’他与魏文帝曹丕是贫贱之交，每次宴会，他气势凌驾满座，善辩的人也不能使他屈服。世上名声很高的人都喜欢和他交往。他十八岁时去世。他的弟弟夏侯荣，字幼权。自幼聪慧，七岁就能写文章，每天诵读上千字的书，看一遍就能记住。文帝听说后邀请他。宾客有一百多人，每人递上一张名刺，上面都写着他们的籍贯和姓名，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爵里刺’，客人们把名刺给他看，他看过一遍后，让他们全部说出各自的情况，没有一个人弄错，文帝非常惊异。汉中之战失败时，夏侯荣十三岁，身边的人拉着他逃命，他不肯，说：‘君主和父亲正在危难中，我怎么能逃避死亡！’于是奋剑作战，最终战死在阵中。”

曹仁字子孝，是太祖曹操的堂弟。曹仁的祖父曹褒，任颍川太守。父亲曹炽，任侍中、长水校尉。他年轻时喜爱骑马射箭、打猎。后来豪杰纷纷起兵，曹仁也暗中结交少年，得到一千多人，在淮河、泗水之间辗转活动，于是跟随太祖担任别部司马，代理厉锋校尉。太祖击败袁术时，曹仁斩获很多。跟随太祖征讨徐州，曹仁常常督率骑兵，担任军队前锋。另外进攻陶谦的部将吕由，击败了他，回师与大军在彭城会合，大败陶谦的军队。后来进攻费、华、即墨、开阳等地，陶谦派遣别将救援这些县，曹仁率骑兵击破他们。太祖征讨吕布，曹仁另外进攻句阳，攻占该城，生擒吕布的部将刘何。太祖平定黄巾军，迎接天子定都许昌，曹仁多次立功，被任命为广阳太守。太祖器重他的勇猛和谋略，不让他去郡中任职，而让他以议郎的身份督率骑兵。太祖征讨张绣，曹仁另外攻取周边各县，俘虏了男女三千多人。太祖军队回撤时，被张绣追击，形势不利，士卒士气低落，曹仁率众激励将士，十分奋勇，太祖认为他勇壮，于是击败了张绣。

太祖与袁绍在官渡长期相持，袁绍派遣刘备去攻掠濦强等县，很多县都起兵响应刘备。从许昌以南，官吏百姓都感到不安，太祖为此担忧。曹仁说：“南方因为大军目前有紧急情况，形势上不能救援他们，刘备以强大的兵力压境，他们的背叛本来是自然的。刘备刚刚率领袁绍的军队，还不能得心应手，攻击他可以打败他。”太祖认为他的话对，于是派他率骑兵攻击刘备，击退了他，曹仁全部收复了那些反叛的县后返回。袁绍派遣别将韩荀截断西面的道路，曹仁在鸡洛山攻击韩荀，大败他。从此袁绍不敢再分兵出击。曹仁又与史涣等人偷袭袁绍的运粮军队，烧毁了他的粮草。

黄河以北平定后，曹仁跟随太祖围攻壶关。太祖下令说：“攻下城池后，把所有人都活埋。”但一连几个月都攻不下来。曹仁对太祖说：“围城一定要给敌人留一个活门，这是为了给他们一条生路。现在您告诉他们必死，他们就会人人各自坚守。而且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进攻的话会损伤士卒，围困的话就会拖得很久。如今在坚固的城池下屯兵，去进攻必死的敌人，这不是好计策。”太祖听从了他，城池就投降了。于是记录曹仁前后功劳，封他为都亭侯。

曹仁跟随太祖平定荆州后，代理征南将军，留下来驻扎江陵，抵御吴将周瑜。周瑜率领数万军队来进攻，前锋数千人刚到，曹仁登上城楼观望，于是招募了三百人，派部将牛金迎上前去挑战。敌军众多，牛金人少，于是被包围。长史陈矫等都在城上，看见牛金等人快要覆没，左右的人都大惊失色。曹仁意气奋发，非常愤怒，对身边的人说拿马来，陈矫等人一起拉住他。对曹仁说：“敌军众多，不可抵挡。假如丢掉几百人有什么可惜，将军您何必亲身赴险！”曹仁不回答，于是披挂上马，率领他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距离敌军百余步，迫近一条沟，陈矫等人以为曹仁会在沟边停下，给牛金做声援，但曹仁径直渡过沟向前，冲入敌军的包围圈，牛金等人才得以解围。剩余的士兵还没完全出来，曹仁又直接冲回去突入敌阵，把牛金的士兵救出，损失了数人，敌军才撤退。陈矫等人起初见曹仁出来，都很害怕，等到看见曹仁回来，才感叹说：“将军真是天人啊！”三军都佩服他的勇猛。太祖更加认为他勇壮，改封他为安平亭侯。

太祖讨伐马超，让曹仁代理安西将军，督率诸将据守潼关，在渭南击败马超。苏伯、田银反叛，让曹仁代理骁骑将军，都督七军讨伐田银等人，击败了他们。又让曹仁代理征南将军，授予符节，驻扎樊城，镇守荆州。侯音在宛城反叛，劫掠附近各县的民众数千人，曹仁率领诸军攻破侯音，斩下他的首级，回师驻守樊城，随即被正式任命为征南将军。关羽进攻樊城，当时汉水暴涨，于禁等七军都被淹没，于禁投降关羽。曹仁率领数千人马守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几板高。关羽乘船临近城墙，包围了好几层，城内城外联系断绝，粮食快要吃光，救兵还没到。曹仁激励将士，表示必死的决心，将士们深受感动都没有二心。徐晃的救兵到了，洪水也逐渐退去，徐晃从外面攻击关羽，曹仁得以突围而出，关羽退走。

曹仁年轻时行为不检点，等到长大后成为将领，严肃认真地奉行法令，经常把法令条文放在身边，按照它来处理事务。鄢陵侯曹彰北伐乌丸，当时曹丕还在东宫，写信告诫曹彰说：“做将领要奉公守法，难道不应该像曹征南那样吗！”等到曹丕即王位后，任命曹仁为车骑将军，都督荆州、扬州、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加食邑二千户，加上以前的一共三千五百户。追赐曹仁的父亲曹炽谥号为陈穆侯，设置十户人家看守坟墓。后来召曹仁回师驻扎宛城。孙权派遣部将陈邵占据襄阳，文帝下诏命曹仁讨伐他。曹仁与徐晃攻破陈邵，于是进入襄阳，派将军高迁等人将汉水以南归附的百姓迁徙到汉水以北，文帝派遣使者正式任命曹仁为大将军。又下诏命曹仁移师驻扎临颍，升任大司马，又督率诸军占据乌江，回师驻扎合肥。黄初四年去世，谥号为忠侯。《魏书》记载：曹仁当时五十六岁。《傅子》记载：曹大司马的勇猛，孟贲、夏育也不能超过。张辽在他之下。曹仁的儿子曹泰继承爵位，官至镇东将军，授予符节，改封宁陵侯。曹泰去世，儿子曹初继承爵位。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都成为列侯。而牛金官至后将军。

曹仁的弟弟曹纯，字子和。十四岁时丧父，与同胞兄长曹仁分开居住。继承父亲的产业，家中富有，有数百僮仆和门客，曹纯管理监督，有条不紊，乡里人都认为他有能力。他喜好学问，敬重爱护有学问的人，很多学士归附他，因此被远近的人称赞。十八岁时，任黄门侍郎。二十岁时，跟随太祖到襄邑招募士兵，于是经常随从征战。起初以议郎的身份参与司空军事，督率虎豹骑跟随太祖围攻南皮。袁谭出城作战，士兵死伤很多。太祖想减缓进攻，曹纯说：“如今我们千里奔袭敌人，前进不能攻克，后退必定丧失威势，而且孤军深入，难以持久。他们胜利了就会骄傲，我们失败了就会恐惧，用恐惧去对付骄傲，一定可以攻克。”太祖认为他的话对，于是急攻，袁谭战败。曹纯部下的骑兵斩了袁谭的首级。等到北征三郡时，曹纯的部骑兵抓获了单于蹹顿。因前后功劳封为高陵亭侯，食邑三百户。跟随太祖征讨荆州，在长坂追击刘备，缴获了他的两个女儿和辎重，收编了他的散兵。进而攻降江陵，跟随太祖返回谯县。建安十五年去世。文帝即位后，追谥他为威侯。曹纯所督率的虎豹骑，都是天下骁勇精锐的士兵，有的从百人将中选拔补充，太祖对他们难以选择统帅。曹纯被选为督率，安抚慰问很得人心。等到他去世，有关部门禀报请求选人替代，太祖说：“曹纯这样的才能，怎么还能再得到！难道我不能亲自督率吗？”于是不再选人。曹纯的儿子曹演继承爵位，官至领军将军，正元年间进封平乐乡侯。曹演去世，儿子曹亮继承爵位。

曹洪字子廉，是太祖曹操的堂弟。曹洪的伯父曹鼎任尚书令，让曹洪担任蕲春县长。太祖起兵讨伐董卓，到达荥阳，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太祖失去战马，贼军追得很急，曹洪下马，把自己的马给太祖，太祖推辞，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于是步行跟随到汴水，水太深无法渡河，曹洪沿着水边找到一条船，与太祖一起渡河，逃回谯县。扬州刺史陈温一向与曹洪交好，曹洪率领家兵一千多人，到陈温处招募士兵，得到庐江上等甲兵二千人，向东到丹杨又得到数千人，与太祖在龙亢会合。太祖征讨徐州，张邈在兖州反叛迎接吕布。当时正值大饥荒，曹洪率军在前，先占据了东平、范县，聚集粮食以供给军队。太祖在濮阳讨伐张邈、吕布，吕布被打败逃走，于是占据东阿，转而攻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等十多个县，都攻克了。因前后功劳被任命为鹰扬校尉，升任扬武中郎将。天子定都许昌，任命曹洪为谏议大夫。另外征讨刘表，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击败刘表的别将，有功，升任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多次随从征伐，被任命为都护将军。文帝即位，曹洪任卫将军，升任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上以前的一共二千一百户，位特进。后来改封都阳侯。

当初，曹洪家境富有但生性吝啬，文帝年轻时曾向他借钱没有得到满足，常常记恨他，于是因为曹洪的门客犯法，将他下狱应当处死，群臣都来求情但没能免除。卞太后对郭皇后说：“如果今天曹洪被处死，我明天就下令皇帝废掉你皇后。”于是哭泣着多次请求，才得以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曹洪是前朝功臣，当时很多人为他感到惋惜。明帝即位后，任命曹洪为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千户，位特进，又任命为骠骑将军。太和六年去世，谥号为恭侯。儿子曹馥继承侯爵。当初，太祖分出曹洪的食邑封其子曹震为列侯。曹洪的族父曹瑜，修身谨慎，忠实恭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魏略》记载：魏文帝（曹丕）下令逮捕曹洪时，曹真当时在文帝身边，请求说：“如果现在诛杀曹洪，曹洪一定会认为是我在进谗言。”文帝说：“我自己处理这件事，你何必干预？”恰逢卞太后责备文帝，说“当年在梁、沛之间，如果没有子廉（曹洪），就没有今天”。于是下诏释放了曹洪，但还是没收了他的财产。太后又为此说话，后来才归还了财产。当初，太祖（曹操）任司空时，以身作则，每年征调赋税，让本县评定资产。当时谯县的县令评定曹洪的财产与公家相等，太祖说：“我的财产怎么能比得上子廉呢！”文帝在东宫时，曾向曹洪借一百匹绢，曹洪不满意。等到曹洪犯法，自己认为必死无疑，得到赦免后，非常高兴，上书谢恩说：“臣少年时不走正道，过失在于人伦，长大后窃居非分之任，承蒙宽容。生性没有检点知足的分寸，却有豺狼般贪婪的本质，年老昏聩更加贪婪，触犯国法，罪责深重，不在赦免之列，本当处死，弃尸市朝，但仍蒙受天恩，得以重生。臣仰视天日，愧对神灵，俯思罪过，惭愧恐惧，不能自缢而死，谨此涂面至宫门，呈上奏章陈述衷情。”

曹休，字文烈，是太祖（曹操）同族的儿子。天下大乱时，宗族各自离散回乡里。曹休十多岁时，父亲去世，他独自和一个门客抬着父亲的灵柩暂时埋葬，带着年老的母亲，渡江到了吴地。【一】因为太祖起兵，他改名换姓辗转到了荆州，从小路向北归附，见到了太祖。太祖对左右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让他和文帝住在一起，像儿子一样对待他。经常跟随出征，让他率领虎豹骑担任宿卫。刘备派部将吴兰屯兵下辩，太祖派曹洪征讨，任命曹休为骑都尉，参与曹洪的军事。太祖对曹休说：“你虽然是参军，实际上是主帅。”曹洪听说这个命令，也把军务委托给曹休。刘备派张飞屯兵固山，想要截断曹军后路。众人议论犹豫不决，曹休说：“敌人如果真的想断道，应当埋伏军队秘密行动。如今却先张扬声势，这说明他们做不到。应当趁他们尚未集结，迅速攻击吴兰，吴兰败了张飞自然会撤走。”曹洪听从了，进兵攻击吴兰，大败吴兰，张飞果然撤走。太祖攻占汉中，各路军队返回长安，任命曹休为中领军。文帝即王位后，曹休任领军将军，汇总前后功劳，封为东阳亭侯。夏侯惇去世后，任命曹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皇帝亲自送行，下车拉着他的手告别。孙权派部将屯兵历阳，曹休到达后，击破了他们，又另外派兵渡江，烧毁了敌人芜湖的营寨数千家。升任征东将军，兼任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二】文帝征讨孙权，任命曹休为征东大将军，假黄钺，都督张辽等人以及各州郡二十多支军队，在洞浦攻击孙权的大将吕范等人，击败了他们。任命为扬州牧。明帝即位，进封长平侯。吴将审惪屯兵皖地，曹休击破了他，斩了审惪的首级，吴将韩综、翟丹等人先后率领部众到曹休处投降。增加食邑四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二千五百户，升任大司马，依旧都督扬州。太和二年，明帝分两路征讨吴国，派司马宣王（司马懿）从汉水进军，曹休督率各路军队向寻阳进发。吴将假装投降，曹休深入，交战不利，退军驻扎石亭。军队夜间受惊，士兵混乱，丢弃了许多铠甲、兵器、辎重。曹休上书谢罪，明帝派屯骑校尉杨暨安慰他，赏赐更加优厚。曹休因此背部痈疮发作去世，谥号壮侯。他的儿子曹肇继承爵位。【三】

【裴注】

【一】《魏书》记载：曹休的祖父曾任吴郡太守。曹休在太守官舍，看到墙壁上祖父的画像，下床跪拜哭泣，同座的人都赞叹。

【二】《魏书》记载：曹休为母亲服丧非常孝顺。皇帝派侍中夺去他的丧服，让他饮酒吃肉，曹休接受诏命后身体更加憔悴。他请求回谯县安葬母亲，皇帝又派越骑校尉薛乔奉诏节制他的哀痛，让他回家治丧，一夜就下葬，葬后到皇帝住所。皇帝见到他，亲自宽慰他。他被宠爱重视到了这种程度。

【三】《世语》记载：曹肇，字长思。

曹肇有当世的才能气度，任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明帝病重时，正与燕王曹宇等人嘱托后事。明帝很快改变主意，下诏让曹肇以侯爵身份回家。正始年间去世，追赠卫将军。儿子曹兴继承爵位。当初，文帝分出曹休的食邑三百户封曹肇的弟弟曹纂为列侯，后来曹纂任殄吴将军，去世后追赠前将军。【一】

【裴注】

【一】张隐《文士传》记载：曹肇的孙子曹摅，字颜远，少年时磨砺志节，博学有才华。出仕晋朝，被公府征辟，历任洛阳令，有能干的声名。大司马齐王司马冏辅政时，曹摅与齐人左思都担任记室督。从中郎出任襄阳太守、征南司马。正值天下大乱，曹摅讨伐贼寇向吴地进军，战败而死。

曹真，字子丹，是太祖（曹操）同族的儿子。太祖起兵时，曹真的父亲曹邵招募徒众，被州郡官吏杀害。【一】太祖哀怜曹真年幼丧父，收养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样，让他和文帝住在一起。曹真曾经打猎，被老虎追赶，他回头射虎，老虎应声倒地。太祖赞赏他的勇猛，让他率领虎豹骑。讨伐灵丘的贼寇，攻克了，封为灵寿亭侯。以偏将军的身份率兵在下辩攻击刘备的别部，击败了他们，被任命为中坚将军。跟随到长安，兼任中领军。这时，夏侯渊在阳平战死，太祖很担忧。任命曹真为征蜀护军，督率徐晃等人在阳平击败刘备的别将高详。太祖亲自到汉中，撤出各路军队，派曹真到武都迎接曹洪等人返回驻扎陈仓。文帝即王位后，任命曹真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汇总前后功劳，进封东乡侯。张进等人在酒泉反叛，曹真派费曜讨伐击败了他们，斩杀了张进等人。黄初三年回到京都，任命曹真为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与夏侯尚等人征讨孙权，攻击牛渚屯，击败了敌军。转任中军大将军，加给事中。黄初七年，文帝病重，曹真与陈群、司马宣王等人接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邵陵侯，【二】升任大将军。

【裴注】

【一】《魏略》记载：曹真本姓秦，被曹氏收养。有人说他的父亲秦伯南一直与太祖交好。兴平末年，袁术的部党与太祖互相攻劫，太祖外出，被贼寇追赶，逃入秦伯南家，秦伯南开门接纳。贼寇问太祖在哪里，秦伯南回答说：“我就是。”于是被杀害。因此太祖感激他的功劳，所以改了曹真的姓氏。《魏书》记载：曹邵因忠诚笃厚有才智，被太祖亲近信任。初平年间，太祖兴举义兵，曹邵招募徒众，跟随太祖周旋。当时，豫州刺史黄琬想要谋害太祖，太祖躲避，而曹邵独自遇害。

【二】裴松之按语：曹真的父亲名叫曹邵。封邵陵侯，如果不是记录错误，那么事情就无法理解了。

诸葛亮围攻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叛响应诸葛亮。明帝派曹真督率各路军队驻扎郿县，派张郃攻击诸葛亮部将马谡，大败马谡。安定百姓杨条等人劫掠官吏百姓据守月支城，曹真进军包围他们。杨条对他手下的人说：“大将军亲自来了，我愿意早点投降。”于是自缚出城，三郡都平定了。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以后出兵一定会从陈仓来，于是派将军郝昭、王生防守陈仓，修理城池。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围攻陈仓，因为已有准备而不能攻克。增加食邑，连同以前的共二千九百户。太和四年，到洛阳朝见，升任大司马，赐予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礼遇。曹真认为“蜀国接连出兵侵犯边境，应该趁势讨伐他，数路并进，可以大胜”。明帝听从了他的计策。曹真将要发兵西讨，明帝亲自送行。曹真在八月从长安出发，从子午道向南进军。司马宣王逆汉水而上，约定会师南郑。各军有的从斜谷道，有的从武威进入。恰逢连续大雨三十多天，有的栈道断绝，明帝下诏让曹真撤军。

曹真年轻时与同族人曹遵、同乡人朱赞一起侍奉太祖。曹遵、朱赞早逝，曹真怜悯他们，请求分出自己的一部分食邑封给曹遵、朱赞的儿子。明帝下诏说：“大司马有叔向抚育孤儿的仁德，忠实践行晏平守信久敬的节操。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批准分出曹真的食邑赐给曹遵、朱赞的儿子关内侯的爵位，各一百户。”曹真每次出征，与将士同甘共苦，军饷赏赐不足，就用自家的财产赏赐，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力。曹真生病回到洛阳，明帝亲自到他家中探病。曹真去世，谥号元侯。儿子曹爽继承爵位。明帝追思曹真的功劳，下诏说：“大司马履行忠节，辅佐两位先祖，在内不依仗亲戚的宠幸，在外不轻视贫寒士人，可以说是能保持盈满居守高位，勤劳谦逊有德行的人。全部封曹真的五个儿子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为列侯。”当初，文帝分出曹真食邑二百户，封曹真的弟弟曹彬为列侯。

曹爽，字昭伯，少年时因宗室身份谨慎稳重，明帝在东宫时，非常亲近喜爱他。等到明帝即位，曹爽任散骑侍郎，累次升迁至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任武卫将军，宠遇特别。明帝病重，于是召曹爽进入卧室，任命为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幼主。明帝去世，齐王即位，加曹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丁谧出谋划策，让曹爽禀明天子，发出诏令转任司马宣王为太傅，表面用名号尊崇他，内里想让尚书奏事先通过自己，以便控制事情的轻重。【一】曹爽的弟弟曹羲任中领军，曹训任武卫将军，曹彦任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弟都以列侯身份侍从，出入宫禁，贵宠没有比这更盛的了。南阳人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人丁谧，东平人毕轨都有声名，趋附时势，明帝因为他们浮华，都贬斥了他们。等到曹爽执政，才重新提拔任用，作为心腹。邓飏等人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伐蜀，曹爽听从了，司马宣王制止不住。正始五年，曹爽西到长安，大举征发兵卒六七万人，从骆谷进入。这时，关中以及氐、羌的运输供应不上，牛马骡驴大量死亡，百姓和少数民族在道路上哭泣。进入谷中走了几百里，敌人凭借山势固守，军队无法前进。曹爽的参军杨伟向曹爽陈述形势，应该迅速撤回，否则会失败。【二】邓飏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杨伟说：“邓飏、李胜将会败坏国家大事，可以斩首。”曹爽不高兴，于是率军返回。【三】

【一】《魏书》记载：曹爽派其弟曹羲上表说：“臣已故父亲曹真，侍奉三朝，入朝担任冢宰，出朝担任上将。先帝因臣是宗室遗孤，加以奖励提拔，让臣掌管宫中禁军。臣进朝没有忠诚恭敬的累积德行，退朝没有羔羊自守的节操。先帝圣体不适时，臣虽然奔走侍奉，尝药侍疾，却没有精诚感天、延长寿命的效应，只是与太尉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既惭愧又恐惧，无处申诉。臣听说虞舜任用贤能，以稷、契为先；成汤表彰功劳，以伊尹、吕尚为首。审慎选拔，广泛举荐，优劣得所，这确实是辅世长民的大道，记功酬劳的常典，自古以来未曾缺失。如今臣虚妄愚暗，位居朝臣之首，回顾自己越次升迁，心中既惭愧又警惕，斗胆竭尽愚情，陈述至诚。天下的大道有三条：德行、爵位、年龄。司马懿本因高明中正，处于上司之位，名声足以镇服众人，道义足以统率下属，这是第一。他胸怀大略，能文能武，屡立征伐之功，远近归功，这是第二。他万里班师，亲自接受遗诏，辅佐皇室，内外归心，这是第三。加上他年高德劭，治理国家，熟悉朝政。论德行超过吉甫、樊仲，论功劳超过方叔、召虎。凡此几点，司马懿都兼而有之。臣徒有虚名却居其上位，天下之人将认为臣因宗室身份而受偏私，只知进不知退。陛下聪慧明察，若能考察臣的话，臣认为应当以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上可昭显陛下进贤之明，中可彰显司马懿文武之实，下可使愚臣免于谤议。”于是皇帝让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下诏说：“过去吴汉辅佐光武帝，有征定四方之功，担任大司马，名垂至今。太尉行为正直，功盖天下，先帝原本因前后想变更其职位者多次未能长久，所以迟迟未施行。如今大将军举荐太尉应任大司马，既合先帝本意，又体现推让，进德尚功，正是要明辨贤良、区分等级、顺应长幼。即使周公旦、召公奭之流，以吕尚为宗师，想着引领而处其下，又怎能超过呢！朕非常赞赏。朕想到先帝原本知道君子乐天知命，细微的嫌疑不足为忌，但应顾及柏人、彭亡的典故，所以犹豫，有意未成。这也是先帝敬重大臣，恩爱深厚至极。过去成王设立保傅之官，近世汉显宗以邓禹为太傅，都是用来优崇俊杰，必须有尊位。现以太尉为太傅。”

【二】《世语》记载：韦诞字世英，冯翊人。明帝修建宫室，韦诞进谏说：“如今修建宫室，砍伐百姓墓地的松柏，毁坏墓碑、石兽、石柱，加罪于亡人，伤害孝子之心，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三】《汉晋春秋》记载：司马宣王对夏侯玄说：“《春秋》看重大的德行和责任感，过去武皇帝两次进入汉中，几乎大败，这是您所知道的。如今兴平路势极为险要，蜀军已先占据。如果前进不能交战，后退被截断，必定全军覆没。谁来担当这个责任！”夏侯玄恐惧，对曹爽说了，于是领兵撤退。费祎进军占据三岭截击曹爽，曹爽争夺险要苦战，才勉强通过。所征发的牛马运输，几乎全部死失，羌、胡怨恨叹息，而关右地区都空虚耗尽了。

起初，曹爽因为司马宣王年高德重，一直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不敢专断行事。等到何晏等人被任用，一起推戴曹爽，劝说曹爽权力重大不应委托他人。于是以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掌管选举，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诸事很少再经过司马宣王。宣王于是称病避开曹爽。何晏等人专权，共同瓜分洛阳、野王典农部的桑田数百顷，又侵占汤沐地作为私产，乘势窃取官物，借机向州郡索取财物。有关部门观望风头，不敢违抗旨意。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一向不和，借卢毓属吏的小过错，深文周纳判卢毓有罪，让主管者先收缴卢毓的印绶，然后奏报。他们作威作福如此。曹爽的饮食车服，比拟皇帝；尚方珍玩，充满其家；妻妾充斥后庭，又私自娶先帝才人七八人，以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都作为伎乐。假传诏书，征发才人五十七人送到邺台，让先帝的婕妤教习伎艺。擅自取用太乐乐器、武库禁兵。建造地下室，四周有绮丽的窗格，多次与何晏等人在其中聚会，纵酒作乐。曹羲深感忧虑，多次劝谏制止。又写了三篇文章，陈述骄奢淫逸会导致祸败，言辞恳切，不敢指责曹爽，假托告诫诸弟来给曹爽看。曹爽知道是为自己而发，很不高兴。曹羲有时因劝谏不被采纳，流泪起身。司马宣王秘密防备。九年冬，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前往拜访司马宣王。宣王称病重，显示羸弱之态。李胜未能察觉，以为确实如此。

【裴注】【一】起初，宣王因曹爽是魏国宗室亲信，常常退让在先，曹爽因宣王名望重，也谦卑自处，当时人们都称赞。丁谧、毕轨等人被任用后，多次对曹爽说：“宣王有大志且很得民心，不可以推心置腹地委任。”从此曹爽常猜疑防备。虽然表面礼数仍在，但所有兴建之事都不再经过宣王。宣王力量不能抗争，且惧怕祸患，所以避让。

【裴注】【二】《魏末传》记载：曹爽等人让李胜去向宣王辞行，并趁机观察。宣王接见李胜，李胜自称没有其他功劳，却蒙受特恩，将回本州，到阁拜辞，没想到加恩，得以被接见。宣王让两个婢女在旁侍候，拿衣服，衣服掉落，又指着嘴，说口渴要喝水，婢女端来粥，宣王拿杯喝粥，粥都流出来沾湿胸口。李胜怜悯，为之流泪，对宣王说：“如今主上年幼，天下依赖明公。但众人说明公旧风病复发，没想到尊体竟如此！”宣王慢慢宽慰言语，才让气息接续，说：“年老病重，死在旦夕。您当委屈去并州，并州靠近胡人，好好治理，恐怕不能再相见，怎么办！”李胜说：“当回本州，不是并州。”宣王又假装昏乱，说：“您刚要去并州，努力自爱。”言语错乱，状如胡话。李胜又说：“当去荆州，不是并州。”宣王才像微有所悟，对李胜说：“我年老，神志恍惚，听不懂您的话。如今回来做本州刺史，盛德壮烈，好建功勋。如今要与您分别，自觉气力渐微，以后必定不能再会，想勉强自己，设薄宴，生死一别。让师、昭兄弟与您结为朋友，不可相弃，以副我区区之心。”于是流泪哽咽，李胜也长叹，回答说：“一定接受教导，等候命令。”李胜告辞出来，与曹爽等人相见，说：“太傅言语错误，嘴合不住杯，指南为北。又说我要去并州，我回答说是回荆州，不是并州。慢慢与他说话，有清醒时，才知道是回荆州。又要设宴饯行，不可离去，应该等他。”又向曹爽等人垂泪说：“太傅病不可救，令人悲痛。”

十年正月，皇帝车驾朝拜高平陵，曹爽兄弟都随从。司马宣王部署兵马，先占据武库，然后出屯洛水浮桥。上奏曹爽说：“臣昔日从辽东返回，先帝诏令陛下、秦王和臣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臂，深以后事为念。臣说‘二祖也曾将后事托付臣，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不必忧虑。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行明诏’。黄门令董箕等人，以及侍疾的才人，都听到知道。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顾命，败坏国典，在内僭越，在外专权；破坏各营，尽占禁兵，群官要职都安置亲信；殿中宿卫，历代旧人都被斥退，要安置新人以树立私党；根基盘结，放纵日益严重。外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事勾结，窥伺皇帝，觊觎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人危惧，陛下只是暂居帝位，岂能长久！这不是先帝诏令陛下和臣登御床的本意。臣虽老朽，岂敢忘记过去的话？过去赵高专权，秦朝灭亡；吕、霍早被剪除，汉祚长久。这是陛下的大鉴，臣受命之时。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等，都认为曹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掌管禁军宿卫，奏报永宁宫。皇太后下令敕令臣按奏章施行。臣即敕令主管者和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吏兵，以侯爵身份回府，不得逗留以稽留车驾，敢有稽留，以军法从事。臣即强撑病体率兵屯守洛水浮桥，伺察非常。”

【裴注】【一】《世语》记载：曹爽兄弟先前多次一起出游，桓范对他们说：“总揽万机，掌管禁兵，不宜一起外出，如果有人关闭城门，谁能再进来？”曹爽说：“谁敢这样！”从此不再一起外出。到这时却全部出城。

【裴注】【二】《世语》记载：起初，司马宣王率兵从宫阙下前往武库，经过曹爽家门，人被逼停车。曹爽妻子刘氏恐惧，出来到厅堂，对帐下守督说：“公在外，如今兵起，怎么办？”督说：“夫人不必忧虑。”于是上楼，引弓搭箭要射。部将孙谦在后面拉住制止说：“天下事未可知！”如此三次，宣王才得以过去。

曹爽得到宣王的奏章，不通报，困窘不知所措。大司农沛国桓范听到兵变，不应太后召唤，假传诏书打开平昌门，拔出剑戟，挟持门候，向南投奔曹爽。宣王知道后说：“桓范出计策，曹爽一定不会用。”桓范劝说曹爽让皇帝车驾前往许昌，召集外兵。曹爽兄弟犹豫不决，桓范又对曹羲说：“当今天时，你们家族想求贫贱还能得到吗？况且匹夫劫持一人，还想活命，如今你们与天子相随，号令天下，谁敢不响应？”曹羲仍不能采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让他早日自首认罪。曹爽于是派许允、陈泰去见宣王，认罪请死，才通报宣王的奏章。于是罢免曹爽兄弟，以侯爵身份回府。

【裴注】【一】干宝《晋纪》记载：曹爽留车驾夜宿伊水南，砍树做鹿角，征发屯田甲兵数千人作为护卫。《魏末传》记载：宣王对弟弟司马孚说，陛下在外不可露宿，速送帐幔、太官食具到行在所。

【裴注】【二】干宝《晋书》记载：桓范出城投奔曹爽，宣王对蒋济说：“智囊去了。”蒋济说：“桓范确实有智谋，但劣马恋栈豆，曹爽一定不会用他。”《世语》记载：宣王派许允、陈泰去劝说曹爽，蒋济也写信传达宣王之意，又让曹爽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对曹爽说，只免官而已，以洛水为誓。曹爽相信，罢兵。《魏氏春秋》记载：曹爽罢兵后说：“我不失为富家翁。”桓范哭着说：“曹子丹是佳人，生下你们兄弟，真是牛犊！哪想到今天因你们被灭族！”

【裴注】【三】《魏末传》记载：曹爽兄弟回家。敕令洛阳县征发百姓八百人，让县尉率兵围住曹爽府第四角，角上建高楼，让人在上面观望曹爽兄弟举动。曹爽计穷愁闷，拿弹弓到后园中，楼上人便喊道：“故大将军往东南走！”曹爽回厅堂，与兄弟共议，不知宣王深浅，写信给宣王说：“贱子曹爽哀惶恐怖，无状招祸，甘受屠灭。前派家人迎粮，至今未返，数日乏粮，当请见饷，以接济旦夕。”宣王得信大惊，立即回信说：“起初不知缺粮，很感不安。今送米一百斛，并肉脯、盐豉、大豆。”随即送去。曹爽兄弟不懂变数，立即欢喜，自以为不会死。

起初，张当私自把选出的才人张氏、何氏等人送给曹爽，有人怀疑其中有奸情，便将张当逮捕治罪。张当供出曹爽与何晏等人阴谋造反，并已事先训练军队，打算在三月中旬发动叛乱，于是朝廷逮捕何晏等人下狱。适逢公卿朝臣在朝堂上共同商议，认为“《春秋》的义理是：‘对国君和父母不能有叛逆之心，有叛逆之心就必须诛杀。’曹爽凭借宗室支属的身份，世代蒙受特殊恩宠，亲自接受先帝临终握手托付的遗诏，将天下托付给他，却包藏祸心，背弃先帝遗命，竟与何晏、邓飏、张当等人图谋帝位，桓范与这些罪人结为同党，都是大逆不道之罪”。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人，全部处死，并诛灭三族。【裴注一】嘉平年间，延续功臣的世系，封曹真的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食邑三百户，以延续曹真的后嗣。【裴注二】

【裴注一】《魏略》记载：邓飏字玄茂，是邓禹的后代。年轻时在京城以才士闻名。魏明帝时任尚书郎，后被任命为洛阳令，因事获罪被免官，又任中郎，再入朝兼任中书郎。当初，邓飏与李胜等人结成浮华之友，等到他在中书省任职时，浮华之事败露，被斥退外放，于是不再被任用。正始初年，才出任颍川太守，转任大将军长史，升任侍中、尚书。邓飏为人贪财，先前在内廷任职时，许诺臧艾让他当高官，臧艾把父亲的妾送给邓飏，所以京城中流传这样的话：“用官换妻的邓玄茂。”他每次推荐人才，大多如此。所以何晏选拔官员不得其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邓飏不公正不忠诚，于是两人同罪，大概是因为交友非人。丁谧字彦靖。父亲丁斐字文侯。当初，丁斐跟随太祖，太祖因为丁斐是同乡，特别优待喜爱他。丁斐生性贪财，多次因请求而犯法，总是得到宽恕。他任典军校尉，总管内外事务，每次进言，大多被采纳。建安末年，跟随太祖征讨东吴。丁斐随行，因为自家的牛瘦弱困乏，便私下用官牛替换，被人告发，被捕下狱，被剥夺官职。后来太祖问丁斐：“文侯，你的印绶在哪里？”丁斐知道太祖在戏弄他，回答说：“用来换饼了。”太祖大笑，回头对左右说：“东曹掾毛玠多次告发这个人，想让我严加惩处，我并非不知道他不廉洁，实在是有原因的。我有了丁斐，好比人家有盗贼一样的狗却善于捕鼠，盗贼虽有小损失，却保全了我的仓库。”于是恢复了丁斐的官职，像当初一样任用他。几年后，丁斐病逝。丁谧年轻时不愿交游，只广泛阅读书籍传记。为人深沉刚毅，很有才略。太和年间，他常住在邺城，借别人的空屋居住。而诸王也想借那屋子，不知道丁谧已经借了，直接开门进去。丁谧看见诸王，交叉着脚躺着不起来，却呼唤他的奴仆说：“这是什么人？赶快呵斥他们离开。”诸王对他的无礼感到愤怒，回去后详细上奏。魏明帝逮捕丁谧，关在邺城狱中，因为他是功臣之子，得到宽恕释放。后来明帝听说他有父亲的风范，征召任命他为度支郎中。曹爽平时和他亲近，当时曹爽任武卫将军，多次向明帝进言说他可以重用。适逢明帝去世，曹爽辅政，于是提拔丁谧为散骑常侍，又转任尚书。丁谧为人表面粗疏，内心却多猜忌。他在台阁中，多次弹劾驳斥别人，台阁中人都很怕他，事情难以施行。他又轻视权贵，多有忽略，虽然与何晏、邓飏等人同列，却都看不起他们，只因为权势而屈从于曹爽。曹爽也敬重他，言听计从。所以当时有谤书说：“台中有三狗，二狗张牙舞爪不可抵挡，一狗凭借默然作毒疮。”三狗，指何晏、邓飏、丁谧。默然，是曹爽的小字。意思是三狗都想咬人，而丁谧尤其厉害。奏请让郭太后出宫居住别宫，以及遣送乐安王去北边的邺城，又派遣文钦让他回淮南，都是丁谧的计谋。司马宣王因此特别痛恨他。毕轨字昭先。父亲字子礼，建安年间任典农校尉。毕轨凭借才能，年轻时就有名声。魏明帝在东宫时，毕轨在文学之列。黄初末年，出任长史。明帝即位，入朝任黄门郎，儿子娶了公主，家境殷实富足。升任并州刺史。他在并州时，以骄纵豪奢著称。当时，杂胡多次作乱，残害官吏百姓，毕轨常常出兵进击鲜卑轲比能，结果失利。中护军蒋济上表说：“毕轨先前有过失，既往不咎，但恐怕以后难以再次任用。大凡人的才能有长处有短处，不可强求。毕轨的文雅智谋，本是优良之才。如今失去并州，调换到其他州，如果入朝担任显要官职，不损害他的德行，对国家事务确实有利。这是安危的关键，希望圣上明察。”到正始年间，毕轨入朝任中护军，转任侍中、尚书，升任司隶校尉。他平时与曹爽交好，每次向曹爽进言，大多被采纳。李胜字公昭。父亲李休字子朗，有智谋策略。张鲁曾任镇北将军，李休任司马，家在南郑。当时，汉中有甘露降临，李休看到张鲁拥有精兵数万人，又有四面险要的坚固地势，于是建议说赤气久衰，黄家当兴，想让张鲁称王，张鲁不听。适逢张鲁被击败，太祖因为李休劝张鲁归附朝廷，赐爵关内侯，安排散官骑从，到邺城。到黄初年间，他历任上党、巨鹿两郡太守，后来因年老还朝，被任命为议郎。李胜年轻时游历京城，很有才智，与曹爽交好。魏明帝禁止浮华，有人告发李胜家有四窗八达，各有主名。因此他被逮捕，因为牵连的人很多，得以宽恕，被禁锢数年。明帝去世，曹爽辅政，李胜任洛阳令。夏侯玄任征西将军，任命李胜为长史。夏侯玄平时也与李胜交情深厚。骆谷之役，计谋多出自李胜，因此司马宣王对李胜不满。他多次升迁任荥阳太守、河南尹。李胜前后所任职的地方，没有不称职的，任河南尹一年多，官厅前的草棚坏了，让人修理，一根小木材坠落，正好砸中接收符信的吏员石虎的头，将其打死。十天后，他升任荆州刺史，还没去上任就败亡了。桓范字元则，世代为名门大族。建安末年，进入丞相府。延康年间，任羽林左监。因为擅长文学，与王象等人共同编纂《皇览》。魏明帝时任中领军、尚书，升任征虏将军、东中郎将，持节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治所在下邳。他与徐州刺史郑岐争夺房屋，持节想杀郑岐，被郑岐上奏，桓范理亏，因此被免官还朝。后又任兖州刺史，心中怏怏不乐。又听说将要转任冀州牧。当时冀州隶属于镇北将军管辖，而镇北将军吕昭的才能和仕途本来在桓范之后。桓范对妻子仲长氏说：“我宁可做九卿，向三公长跪，也不能向吕子展屈膝。”他的妻子说：“你先前在东边，因想擅自斩杀徐州刺史，众人都说你难以做下属；如今又羞于向吕昭低头，这又是难以做上司。”桓范恼怒她的话触及实情，便用刀环撞击她的腹部。妻子当时怀孕，于是堕胎而死。桓范最终也称病，不去冀州赴任。正始年间，被任命为大司农。桓范先前在台阁中，以明晓事理著称，等到任大司农，又因清廉简省著称。桓范曾摘抄《汉书》中的各种杂事，自己斟酌取舍，命名为《世要论》。蒋济任太尉时，曾与桓范在官府旁聚会，几位公卿列坐，桓范怀揣自己的著作，想拿给蒋济看，认为蒋济会虚心阅读。桓范拿出书给左右看，左右传阅给蒋济，蒋济不肯看，桓范心中恨他。于是谈论别的事，桓范发怒对蒋济说：“我祖上德行浅薄，你们这些人又算什么？”蒋济性格虽然刚强，也知道桓范刚毅，斜视着他不回应，两人各自散去。桓范在沛郡，官位在曹真之后。当时曹爽辅政，因为桓范是同乡长辈，在九卿中特别敬重他，但不太亲近。等到司马宣王起兵，关闭城门，认为桓范通晓事理，于是派人召见他，想让他担任中领军。桓范想应召，但他的儿子劝诫他，认为皇帝在城外，不如向南投奔曹爽。桓范犹豫了一会儿，儿子又催促他。桓范想离开，但司农丞和属吏都阻止他。桓范不听，于是冲出去到平昌城门，城门已经关闭。守门人司蕃，是桓范从前举荐的官吏，桓范喊他，举起手中的版示意，假称：“有诏书召见我，你快开门！”司蕃想见诏书，桓范呵斥他，说：“你不是我的旧部下吗？怎么敢这样？”于是司蕃开门。桓范出城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图谋叛逆，你跟我走。”司蕃步行追不上，于是躲到路边。桓范向南见到曹爽，劝曹爽兄弟挟持天子到许昌，征调四方军队以自辅。曹爽犹豫不决，曹羲也不说话。桓范对曹羲说：“事情很明白，你们读书有什么用？今天你们门户已经倒了！”两人都不说话。桓范又对曹羲说：“你的别营就在宫阙南边，洛阳典农的治所在城外，可以随意召唤。现在去许昌，不过过一夜，许昌的别库，足够我们借支物资，所担忧的只是粮食，而大司农的印章在我身上。”曹羲兄弟默然不语，不听从。半夜到五更，曹爽才把刀扔在地上，对各位随从的大臣说：“我揣度太傅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我兄弟向他屈服而已。我独自一人有什么理由让远近的人都不满意呢！”于是上前对皇帝说：“陛下下诏免去我的官职，回复皇太后命令。”桓范知道曹爽首先免职，而自己必定因倡导义举而获罪。于是说：“老子今天要因为你们兄弟而被灭族了！”曹爽等人被免职后，皇帝回宫，便命令桓范随从。到洛水浮桥北岸，桓范望见司马宣王，下车叩头却不说话。宣王喊桓范的姓说：“桓大夫为什么这样？”皇帝车驾入宫，有诏命桓范复位。桓范到宫门上奏章谢恩，等待答复。适逢司蕃到鸿胪寺自首，详细说明了桓范先前出城时所说的话。宣王于是愤怒地说：“诬陷他人谋反，按法律应如何处置？”主管官员说：“按法律，诬告谋反的人受同样的罪。”于是在宫门逮捕桓范。当时，押解桓范的人很急迫，桓范对押解官员说：“慢一点，我也是个义士。”于是被送往廷尉。

《世语》记载：当初，曹爽梦见两只虎衔着雷公，雷公像两个升碗那么大，放在庭院中。曹爽厌恶此梦，去问占梦的人，灵台丞马训说：“有战事之忧。”马训退下后，告诉他的妻子说：“曹爽将因战事而亡，不出十天。”《汉晋春秋》记载：安定人皇甫谧在正始九年冬天梦见自己到了洛阳，从祖庙出来，看见车骑很多，有人把东西呈献给祖庙说：“诛杀大将军曹爽。”醒来后告诉同乡人，同乡人说：“你想做曹人之梦吗？朝廷没有公孙彊这样的人，谁会谋害他？况且曹爽兄弟掌握重兵，又总揽尚书事，谁敢图谋他们？”皇甫谧说：“曹爽没有像叔振铎那样的请求，如果失去天机就会离散，凭什么依赖强大？从前汉朝的阎显，依靠母后的尊贵，掌握国家威权，可以说权力极重了，十九个宦官一下子就将他处死，何况曹爽兄弟呢？”《世语》记载：当初，曹爽出行，司马鲁芝留在府中，听说有事变，便率领营中的骑兵砍开津门出城投奔曹爽。曹爽被杀后，鲁芝被提拔为御史中丞。等到曹爽解下印绶，将要出城时，主簿杨综劝阻他说：“您挟持君主、掌握大权，放弃这些去东市受刑吗？”曹爽不听。有关部门奏报杨综引导曹爽谋反，司马宣王说：“各为其主罢了。”宽恕了他，任命为尚书郎。鲁芝字世英，扶风人。后来仕途晋升至特进光禄大夫。杨综字初伯，后来任安东将军司马文王的长史。臣裴松之按：夏侯湛为鲁芝所作的铭文以及干宝《晋纪》都说曹爽被杀后，宣王立即提拔鲁芝为并州刺史，任命杨综为安东参军。与《世语》记载不同。

【裴注二】干宝《晋纪》记载：蒋济因为曹真的功勋，不应该断绝祭祀，所以让曹熙作为后嗣。蒋济又对自己在曹爽面前失信感到痛心，因而发病去世。

何晏是主何进的孙子。母亲尹氏，是太祖的夫人。何晏在宫中长大，又娶了公主，年轻时以才华出众知名，喜好老子、庄子的言论，著有《道德论》以及各类文赋共数十篇。

【裴注】《魏氏春秋》记载：当初，夏侯玄、何晏等人名声兴盛于当时，司马景王也参与其中。何晏曾说：“深能通达事物精微之理的，差不多是司马子元才可做到。”而他的著作《道德论》等，写得颇为深刻。

何晏，字平叔。《魏略》说：太祖担任司空时，收纳了何晏的母亲并收养了何晏。当时秦宜禄的儿子阿苏也跟随母亲在曹家，两人都受到宠爱如同曹家的公子。阿苏就是秦朗。秦朗性格谨慎，而何晏无所顾忌，服饰打扮模仿太子，所以文帝特别憎恶他，常常不称呼他的姓和字，曾称他为“假子”。何晏娶了公主，又喜好女色，所以在黄初年间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到明帝即位后，他担任了闲散的官职。到了正始初年，他曲意迎合曹爽，也因为有才能，所以曹爽任用他为散骑侍郎，升任侍中尚书。何晏以前因为娶了公主，被赐爵为列侯，加上他母亲在宫中，何晏生性自喜，一举一动都离不开粉白脂粉，走路时常常顾影自怜。何晏担任尚书，主管选拔官员，那些以前和他有旧交的人，大多被提拔任用。《魏末传》说：何晏的妻子金乡公主，就是何晏同母的妹妹。公主贤惠，对她的母亲沛王太妃说：“何晏作恶日益严重，将如何保全自身？”母亲笑着说：“你该不会是嫉妒何晏吧！”不久何晏被杀。他有一个儿子，五六岁，宣王派人去抓他。何晏的母亲把他藏在王宫中，对着使者打自己的脸颊，请求饶恕孩子，使者详细报告了宣王。宣王也听说何晏的妻子有先见之言，心里常常赞赏她，又因为沛王的缘故，特别赦免了孩子没有杀他。《魏氏春秋》说：当初，夏侯玄、何晏等人在当时名声很盛，司马景王也参与其中。何晏曾说：“只有深沉，才能通晓天下人的心志，夏侯泰初就是这样；只有细致，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只有神妙，才能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我听说过这样的话，没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是想用神妙来比拟自己。当初，宣王让何晏参与审理曹爽等人的案子。何晏彻底追查曹爽的同党，希望以此获得宽恕。宣王说：“一共有八族。”何晏列出了丁、邓等七姓。宣王说：“还没有。”何晏穷困急迫，就说：“难道是说我自己吗？”宣王说：“是的。”于是逮捕了何晏。臣松之按：《魏末传》说何晏娶了同母的妹妹为妻，这是士大夫们不忍心说出口的，即使是楚王娶自己妹妹的行为，也不至于此。假如这话出自旧史，尚且没有人会相信，何况是低劣的书籍呢！考察《诸王公传》，沛王是杜夫人所生。何晏的母亲姓尹，公主如果和沛王同母，怎么能说和何晏同母呢？皇甫谧《列女传》说：曹爽的堂弟曹文叔，娶了谯郡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令女。文叔早死，服丧期满后，令女认为自己年轻没有儿子，担心家里一定会让她改嫁，于是剪断头发作为信誓。后来，家里果然想嫁她，令女听说后，又用刀割掉两只耳朵，居住常常依靠曹爽。等到曹爽被杀，曹氏全家被杀尽。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关系，强行接令女回家。当时，夏侯文宁担任梁国相，怜惜她年轻，坚守节义，又因为曹氏没有后代了，希望她心意沮丧，于是暗中派人去劝她。令女叹息着流泪说：“我也考虑过了，答应改嫁是对的。”家里以为她真的相信了，防范稍微松懈。令女于是偷偷进入寝室，用刀割断鼻子，蒙着被子躺下。她的母亲叫她说话，她不答应，揭开被子看她，血流满了床席。全家惊慌，跑去看她，没有不心酸的。有人对她说：“人生在世，如同轻尘栖息在弱草上，何必如此辛苦呢！况且夫家已经被灭尽，你守节为了谁呢？”令女说：“听说仁者不因为盛衰而改变节操，义者不因为存亡而改变心意。曹氏以前兴盛的时候，尚且想保全节操到最后，何况现在衰亡了，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禽兽不如的行为，我难道能做吗？”司马宣王听说后赞赏她，听任她收养别人的孩子作为曹氏的后代，她的名声显扬于世。

夏侯尚，字伯仁，是夏侯渊的侄子。文帝与他亲近友好。【一】太祖平定冀州时，夏侯尚担任军司马，率领骑兵跟随征伐，后来担任五官将文学。魏国初建时，升任黄门侍郎。代郡胡人叛乱，派鄢陵侯曹彰征讨他们，让夏侯尚参与曹彰的军事，平定了代地，回师。太祖在洛阳去世，夏侯尚持节，护送灵柩回到邺城。合并记录以前的功劳，封为平陵亭侯，授任散骑常侍，升任中领军。文帝登基后，改封为平陵乡侯，升任征南将军，兼任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夏侯尚上奏说：“刘备的别部在上庸，山路险峻艰难，他们不会预料到我们，如果派奇兵秘密行进，出其不意，就能形成独克之势。”于是率领诸军攻破上庸，平定三郡九县，升任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然称藩，夏侯尚更加修整攻讨的装备，孙权后来果然有反心。黄初三年，文帝车驾到宛城，派夏侯尚率领诸军与曹真共同包围江陵。孙权部将诸葛瑾与夏侯尚军队隔江相对，诸葛瑾渡到江中的洲渚上，并将水军分在江中。夏侯尚夜里多带油船，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在下游秘密渡江，攻打诸葛瑾的各路军队，夹江烧毁他们的船只，水陆并攻，击败了他们。江陵城没有攻克，正赶上大疫，文帝下诏命令夏侯尚带领诸军撤退。增加封邑六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九百户，假钺，进升为州牧。荆州残破荒芜，外接蛮夷，与吴国以汉水为界，原来的百姓大多居住在江南。夏侯尚从打通上庸的道路，西行七百多里，山民蛮夷有很多服从的，五六年之间，投降归附的有数千家。五年，改封为昌陵乡侯。夏侯尚有一个宠爱的妾室，受宠超过了正妻。正妻是曹氏的女儿，所以文帝派人绞杀了这个妾室。夏侯尚悲痛感伤，发病精神恍惚，埋葬妾室后，忍不住思念，又挖开坟墓看她。文帝听说后生气地说：“杜袭轻视夏侯尚，的确是有原因的啊。”但因为他是旧臣，恩宠没有衰减。六年，夏侯尚病重，回到京都，文帝多次亲临探望，握着他的手流泪哭泣。夏侯尚去世，谥号悼侯。【二】儿子夏侯玄继承爵位。又分出夏侯尚的封邑三百户，赐给夏侯尚弟弟的儿子夏侯奉关内侯的爵位。

【一】《魏书》说：夏侯尚富有谋划智慧，文帝器重他，与他以布衣之交相待。

【二】《魏书》记载诏书说：“夏侯尚自少年起侍从，竭尽忠诚节操，虽说异姓，却如同骨肉，所以在朝内是心腹，出外担当爪牙。智慧谋略深沉敏捷，谋划超过常人，不幸早逝，这是天命，无可奈何！追赠征南大将军、昌陵侯印绶。”

夏侯玄，字太初。年少时就有名声，二十岁担任散骑黄门侍郎。曾进见皇帝，与皇后的弟弟毛曾并坐，夏侯玄以此为耻，不高兴的神色表现在脸上。明帝怨恨他，将他降职为羽林监。正始初年，曹爽辅政。夏侯玄是曹爽姑姑的儿子。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中护军。【一】

【一】《世语》说：夏侯玄以知人闻名于世，担任中护军时，选拔任用武官，参战戟牙门，没有不是俊杰的，很多人担任州牧或郡守。他立法垂教，至今仍作为后世的典范。

太傅司马宣王拿当时政事来询问，夏侯玄议论认为：“任用人才，是国家的权柄，所以选拔考核专由尚书台负责，这是上级的职权；孝行体现在民间，优劣由乡里人评定，这是下级的秩序。想要清明的教化、审慎的选拔，在于明确上下职分和秩序，不让它们互相干涉罢了。为什么呢？上级超越职分，恐怕选才的根基就不正，而趋炎附势的门路就打开了；下级超越秩序，恐怕朝廷的爵位就外流，而权谋的门径就多了。爵位下流，是平民议论权柄；权谋门径多，是混乱的根源。自从州郡中正官品评官员才能以来，已有多年，乱糟糟的，没听说有整齐划一，难道不是职分和秩序错乱，各自失去要领的原因吗？如果让中正官只考察品行和同辈比较，同辈人品行相当，就可以做官了。为什么呢？孝行在家门显著，难道在官位上会不忠诚恭敬吗？仁恕在九族中受称道，难道处理政事会不通达吗？义断在乡党中实行，难道不能胜任职务吗？这三类人，由中正官选取，即使不给他们官名，也可以知道他们能胜任官职。品行有大小，比较有高下，那么所任官职的类别，也就清楚分明了。何必一定要让中正官在下面干预选拔考核的机要，而上面执掌权柄的人又有所依赖委托，上下互相侵犯，从而产生纷乱错杂呢？况且尚书台面对下属，考核功劳，检查得失，各类职务各有官长，早晚考核，没有比这更详尽的。民间评议，凭主观裁断，而使主管官吏失位，众人惊骇，想要风俗清静，能做到吗？朝廷台阁遥远，众人断绝了念想。能够接近的，反而是身边的人，谁不修饰自己来求取所求？所求有了门路，那么修身齐家的人，就不如自己巴结乡党了；自己巴结乡党的人，就不如自己到州郡钻营了。如果开了门路，又担心他们掩饰真实背离根本，即使再严责中正官，用刑罚督促，也无济于事。哪比得上让各人遵守自己的职分，官长各自将下属的才能呈报给尚书台，尚书台则根据官长对下属才能的品第，参考乡里对德行的排序，拟定他们的等级，不要有偏颇。中正官只考察他们的行迹，区别高下，审定同类，不要让他们升降。尚书台总揽，按照他们的选拔，如果有参差错乱，那么责任自然在有关部门。官长所定的品第，中正官所拟的类别，依次按等第任用，如果不称职，责任在外。这样内外相互参照，得失有依据，互相检验，谁能掩饰？这样人心安定而事理得当，或许可以平静风俗而审慎选拔官员了。”又认为：“古代设立官职，是为了救济养育众生，治理民事万物，所以设立君长来管理他们。管理百姓的主官，要统一而专权，统一则官职确定而上下安定，专权则职业修明而事务不繁杂。事务简单、职业修明，上下相安却治理不好的，从未有过。先王建立万国，虽然详细情况无法探究，但划分疆界，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并不是层层重叠、互相牵制的体制。向下考察殷、周五等爵位的秩序，只有大小贵贱的差别，也没有君主、官员、臣民而有两种统属互相牵制的。官职统属不统一，则职业不修明；职业不修明，则事务怎么能简单？事务不简单，则百姓怎么能安定？百姓不安定，则邪恶并起，奸诈伪劣滋长。先王明白这点，所以专其职司而统一其统属和业务。从秦代开始，不师法圣道，以私心管理职务，以奸诈对待下属。害怕宰官不修职，设立监牧来督察；畏惧监牧包容曲私，设立司察来纠察。宰牧互相牵累，监察互相监督，人人怀有异心，上下事务不同。汉朝继承这个余绪，没能匡正改易。魏室兴起，日不暇给，五等爵位的制度虽然难以突然恢复，但可以粗略建立礼仪准则来统一治理体制。现在的长吏，都是统治百姓的官员，却又重叠设置郡守，又累加刺史。如果郡所管辖的只是大体，那与州相同，没有必要再设一层。应该省去郡守，只设刺史，刺史职掌存在则监察不废，郡吏数以万计，让他们回去从事农业生产，以节省烦费，丰富财物、增殖谷物，这是第一点。大县的人才，都能胜任郡守，是非争讼，常常意见相异，顺从则安稳，坚持己见则争执。调和羹汤的美味，在于混合不同味道，上下之间的益处，在于能互相补益，顺从才安稳，这是琴瑟只弹一个音符，荡涤而废除它，则官省事简，这是第二点。又干郡的官吏，职责是监督各县，却包庇同党亲族、乡邑故旧，如果有不符合的，就借公事牵制阻挠，百姓的困弊，祸根就在这里，如果都合并，则乱源自然堵塞，这是第三点。现在承继衰弊之后，民众凋零，贤才稀少，任职的人少，郡县的好官吏，往往不止一个，郡里接受县里已成的事，繁重在下层，而吏的向上选拔，郡里应当先满足，这样亲民的官吏专得底层人才，官吏是百姓的命运，却常常顽劣鄙陋，现在如果合并，吏多选拔清良的人到职，大化流布，百姓物产获得安宁，这是第四点。规定万户的县，长官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称为都尉，千户以下令长照旧，从长以上，考核迁任，按才能提升，所管辖的区域也增加，这是进用人才、考核功绩的次序，如果制度一定，则官才有次序，治理功效齐备明显，这是第五点。如果省去郡守，各县都直接通达朝廷，事情不拥塞，官无滞留，三代的风气，虽然未必能实现，但简便统一的教化，差不多可以达到，便民省费，就在这里了。”又认为：“文和质的交替使用，就像四季的更替兴起，王者体察天理治理万物，必然根据弊病而补救疏通，时代过于质朴就用礼来文饰，时代过于奢侈就用质来补救。现在承继百王之后，秦汉的余流，世俗越来越文饰，应该大力改易以改变百姓的期望。现在科制规定从公、列侯以下，地位在大将军以上的，都可以穿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饰镂之物，从此以下，杂彩的服装，普通人都能穿，虽然上下等级各示差别，但朝臣的服饰，已经可以比同君主了，玄黄的颜色，已经通行于下级了。想要市集上不卖华丽的颜色，商人不流通难得的货物，工匠不做雕刻的物品，是不可能的。因此应该大力治理根本，参照古代法度，文与质的合宜，取其中正标准，作为礼制法度。车舆服饰，都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朝廷之家、有位的门第，不再有锦绮的装饰，没有兼彩的服装、纤巧的物品，从上到下，至于朴素的差别，只表示等级而已，不要超过一二分的差别。至于有功德的赏赐，是皇上恩典特别加赐的，都要上告有关部门，然后才服用。上面教化下面，就像风吹草伏。朴素的教化在本朝兴起，那么过分的奢侈之心自然在下面消亡了。”

宣王回信说：“审官择人、废除重叠官职、改易服制，都非常好。礼制重视乡里本行，朝廷考核事务，大旨如你所指出。但中间有一层相承沿习，终究不能突然改变。秦代没有刺史，只有郡守长吏。汉朝虽有刺史，只是奉行六条罢了，所以刺史称为传车，其官吏称从事，居处没有固定治所，吏不成其为臣属，后来才转变为官司机构。从前贾谊也忧虑服制，汉文帝虽然身穿弋绨，仍然不能使上下如意。恐怕这三件事，要等待贤能之人才能了结。”夏侯玄又写信说：“汉文帝虽然身穿弋绨，却不改革正定法度，内外有僭越拟比的服饰，宠臣接受无限的赏赐。由此看来，他似乎只是在个人名声上做文章，并非笃厚齐整治制的本意。如今公侯受命于时，身为宰辅，追踪上古，将要兴隆至治，抑制末节、端正根本，如果制度在上制定，那么教化就会在众中推行。正当应当改革之时，留下殷勤之心，命令发布之日，下面的响应就像回声寻声一样，却还谦逊地说‘等待贤能’，这就像伊尹、周公不肯匡正殷代、周代的典制一样。私下不明白。”

不久，夏侯玄被任命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一】与曹爽一起发动骆谷之役，当时人讥讽他。曹爽被杀后，征召夏侯玄为大鸿胪，几年后调任太常。夏侯玄因曹爽被贬抑而不得志。中书令李丰虽然平时被大将军司马景王亲近优待，但内心倾向夏侯玄，于是结交皇后之父光禄大夫张缉，密谋想让夏侯玄辅政。李丰既在内掌握权柄，儿子又娶公主，又与张缉都是冯翊人，所以张缉信任他。李丰暗中让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想让他带兵入京，合力起事。恰逢李翼请求朝见，没有被准许。嘉平六年二月，将要拜封贵人，李丰等人想趁皇帝临轩时，各门有殿阶卫士，诛杀大将军，以夏侯玄取代他，以张缉为骠骑将军。李丰秘密对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说：“你们这些人身居宫内，多有违法之事，大将军严厉刚毅，多次提及此事，张当可以作为警戒。”苏铄等人都答应听从命令。【二】大将军隐约听到他们的阴谋，请李丰相见，李丰不知情而前往，当即被杀。【三】事交有关部门，收捕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送交廷尉。【四】廷尉钟毓上奏说：“李丰等人图谋胁迫至尊，擅自诛杀宰相，大逆无道，请求依法论处。”于是会集公卿朝臣廷尉审议，都认为“李丰等人各受特殊宠遇，掌管机密，张缉承外戚椒房之尊，夏侯玄作为世臣，一起身居列位，而包藏祸心，图谋凶逆，勾结宦官，授以奸计，畏惧天威，不敢公开谋反，竟想要挟君主、胁迫皇上，肆意行诈作恶，阴谋杀害良辅，擅自互相拥立，将以此倾覆京城，危害社稷。钟毓所判都符合科律，批复钟毓执行”。诏书说：“齐长公主是先帝遗爱，赦免她三个儿子的死罪。”于是李丰、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人都被夷灭三族，【五】其余亲属流放到乐浪郡。夏侯玄器量宽弘，临斩于东市时，脸色不变，举动自如，当时四十六岁。正元年间，续封功臣后代，封夏侯尚的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以延续夏侯尚的后嗣。

【一】《魏略》说：夏侯玄升迁后，司马景王代替他担任护军。护军统领诸将，主管武官选举，前后担任此官的人，不能禁止贿赂。所以蒋济任护军时，有谣言说“要想当牙门将，得送一千匹绢；当百人督，得五百匹”。宣王与蒋济交好，私下以此问蒋济，蒋济无法解释，于是开玩笑说：“洛阳城中买东西，一钱不够就不卖。”于是相对欢笑。夏侯玄代替蒋济，所以不能禁止人情请托。到景王代替夏侯玄，整顿法令，没有人敢犯。

【二】《魏书》说：夏侯玄一向显贵，因曹爽的缘故被废黜，平时怏怏不乐、不得志。中书令李丰与夏侯玄以及皇后之父光禄大夫张缉阴谋作乱，张缉与李丰同郡，是个狡诈的人，由东莞太守被召入，作为皇后亲族，也不得志，所以都一起同谋。起初，李丰自认为身处机密，儿子李韬又以列侯身份担任给事中，娶了齐长公主，有内外之重，心中不安。秘密对李韬说：“夏侯玄已是海内推重之人，加上应当承担大任，年富力强却长期被废黜，又是曹爽的表弟，与大将军有嫌隙。我得到夏侯玄的信，深以为忧。张缉有才能，却放弃兵马大郡，闲居在家。各人都不得志，想让你以密计告知他们。”张缉曾因创伤卧床，李丰派李韬去探病，李韬屏退他人对张缉说：“李韬娶了公主，父子在机要近职，大将军执政，常恐不被信任，太常也心怀深忧。君侯虽有皇后之父的尊贵，但安危不可知，都与李韬家同忧。李韬的父亲想与君侯谋划。”张缉沉默良久说：“同舟共济的患难，我哪里能逃避？这是大事，不成功就会祸及宗族。”李韬于是回去报告李丰。李丰秘密告诉黄门监苏铄等人，苏铄等人回答李丰：“听君侯计划。”李丰说：“现在拜封贵人，各营兵士都屯驻在门口。陛下临轩，借此一起胁迫，带领群臣人兵，就势诛杀大将军。你们应当一起秘密禀告此意。”苏铄等人说：“陛下倘若不从，怎么办？”李丰等人说：“事情有权宜之计，临时如果陛下不信从，就应当劫持他走。哪能不从？”苏铄等人答应。李丰说：“这是灭族的事，你们保密。事成后，你们都当封侯担任常侍。”李丰又秘密告知夏侯玄、张缉。张缉派儿子张邈与李丰相结，同谋起事。《世语》说：李丰派儿子李韬将密谋报告夏侯玄，夏侯玄说“应当仔细考虑”，却没有告发。

【三】《魏书》说：司马景王秘密探知此事，于是请李丰相见。李丰不知情而前往，当即杀了他。《世语》说：大将军听说李丰的阴谋，请李丰相见，李丰不知情而前往，到后，立即杀了他。

【四】《世语》说：大将军逮捕夏侯玄，送到廷尉署。

【五】《魏氏春秋》说：夏侯玄被收捕时，司马景王流泪责备他，夏侯玄正色说：“我有什么罪？您身为相国，却想对邻国报仇吗？”于是被处死，弟弟夏侯纂、夏侯延等人也都被杀。夏侯玄在狱中，拒绝供词，廷尉钟毓自己写供状，夏侯玄不争辩，也不回头，被处死时又不屈从，钟毓为之流泪。

【三】《世语》记载：大将军听说李丰的谋反计划，舍人王羕请求用命令召李丰前来。他说：“李丰如果没有防备，情势所迫，一定会来；如果他执意不来，我王羕一人就足以制服他。如果他知道计谋泄露，带着众人挟持车辆，用长戟自卫，直接冲入云龙门，挟持天子登上凌云台，台上有三千人用的兵器，击鼓召集众人，如此我就无法应对了。”大将军于是派王羕乘车去迎接李丰。李丰被劫持逼迫，跟随王羕到来。《魏氏春秋》记载：大将军责问李丰，李丰知道大祸临头，于是正色说道：“你们父子心怀奸邪，将要倾覆国家，可惜我力量弱小，不能擒杀你们！”大将军大怒，派勇士用刀环撞击李丰的腰部，杀死了他。《魏略》记载：李丰字安国，是已故卫尉李义的儿子。黄初年间，因父亲的关系被征召随军。当初还是平民时，年纪十七八岁，在邺城以清白闻名，善于品评人物，天下人都一致称赞，无人不关注他。后来随军在许昌，名声日益显赫。他的父亲不希望如此，于是让他闭门谢客，命令他断绝与宾客往来。起初，明帝还是太子时，李丰在文学侍从中。等到明帝即位，有吴国降人，明帝问：“江东听说过中原的名士是谁？”降人说：“听说有个叫李安国的人。”当时李丰任黄门郎，明帝问左右安国在哪里，左右回答是李丰。明帝说：“李丰的名声竟然传到了吴越之地吗？”后来李丰转任骑都尉、给事中。明帝去世后，任永宁太仆，因为名声超过实际才能，所以很少被重用。正始年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李丰在尚书台任职，经常托病请假，当时台省规定，病假满一百天应当解除俸禄，李丰的病假未满几十天，就暂时起来上班，然后又卧床，这样持续了几年。起初，李丰的儿子李韬被选娶公主，李丰虽然表面上推辞，但内心并不十分畏惧。李丰的弟弟李翼和李伟，几年间都历任郡守。李丰曾在人前严厉告诫两个弟弟，说应当用荣华富贵作为约束。等到司马宣王长期患病，李伟担任二千石官职，沉溺于酒，使新平、扶风二郡混乱，而李丰却不召见他，众人认为他是依仗宠信。曹爽专政时，李丰在曹爽和司马懿之间摇摆不定，没有偏向，所以当时有诽谤书说：“曹爽的权势热如汤，太傅父子冷如浆，李丰兄弟如游光。”意思是李丰外表看似清静，内心却在图谋事情，有点像游光。等到宣王奏请诛杀曹爽，停车在宫阙下，与李丰通信，李丰恐惧，突然气息断绝，脚软倒地不能起身。到嘉平四年宣王去世后，中书令空缺，大将军咨询朝臣：“谁可以补任？”有人指向李丰。李丰虽然知道这不是显赫的选拔，但自认为与皇室联姻，想依附至尊，于是伏地不推辞，于是上奏任用了他。李丰任中书令两年，皇帝每次单独召见他说话，不知说了什么。景王知道他在议论自己，请李丰来问，李丰不告知实情，于是杀了他。这件事很隐秘。李丰先后在两朝任职，不把家计放在心上，只依靠俸禄而已。李韬虽然娶了公主，李丰常约束他不得有侵夺索取，有时得到赏赐的钱帛，就拿来施舍给亲族。等到得到赏赐的宫人，大多给了子弟，而李丰都给了外甥们。他死后，有关部门登记他的家产，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魏氏春秋》记载：夜里将李丰的尸体送到廷尉，廷尉钟毓不接受，说：“这不是法曹所管辖的事情。”将情况报告，并得到命令，才接受了。皇帝发怒，将要追问李丰的死因，太后畏惧，叫皇帝入内，才停止。派使者逮捕李翼。《世语》记载：李翼的后妻，是散骑常侍荀廙的姐姐，对李翼说：“中书令的事情败露，可以趁诏书未到之前逃往吴国，为什么要坐等死亡！左右有谁能与你同赴水火？”李翼思考未回答，妻子说：“你在大州，不知道可以同生共死的人，去了也免不了。”李翼说：“两个儿子还小，我不去。现在只是连坐，我死，两个儿子一定能免罪。”果然如李翼所说。李翼的儿子李斌，是杨骏的外甥。晋惠帝初年，任河南尹，与杨骏一同被杀，见于《晋书》。

【四】《世语》记载：夏侯玄被押到廷尉，不肯供述。廷尉钟毓亲自来审讯他。夏侯玄正色责备钟毓说：“我应当说什么？你身为令史来责问人，你替我做供词吧。”钟毓认为他是名士，节操高尚不可屈服，但案子必须了结，于是连夜写供词，让内容与事实相符，流着泪给夏侯玄看。夏侯玄看了看，只是点头而已。钟毓的弟弟钟会，比夏侯玄年轻，夏侯玄不与他交往，这天在钟毓面前钟会想轻慢夏侯玄，夏侯玄不接受。孙盛《杂语》记载：夏侯玄在监狱中，钟会想轻慢并与他结交，夏侯玄正色说：“钟君为何如此逼迫我！”

【五】《魏书》记载：李丰的儿子李韬，因娶了公主，被赐死在狱中。

【六】《魏略》记载：夏侯玄自从从西边回来，不与人交往，不蓄养华美的物品。《魏氏春秋》记载：起初，夏侯霸将要逃往蜀国，呼喊夏侯玄想让他一起走。夏侯玄说：“我怎能苟且偷生而寄身于寇虏呢？”于是回到京城。太傅去世，许允对夏侯玄说：“不再有忧虑了。”夏侯玄叹息说：“士宗，你怎么看不清事态呢？这人还能以通家少年的身份对待我，子元、子上不会容我。”夏侯玄曾著有《乐毅》、《张良》及《本无肉刑论》，文辞意旨通达深远，都在世间流传。夏侯玄被捕时，卫将军司马文王流着泪为他求情，大将军说：“你忘了在赵司空葬礼上的事吗？”此前，司空赵俨去世，大将军兄弟参加葬礼，宾客数百人，夏侯玄当时迟到，众宾客都离席迎接，大将军因此厌恶他。臣裴松之按：曹爽在正始五年伐蜀，当时夏侯玄已任关中都督，到正始十年，曹爽被诛灭后，才回到洛阳。按《少帝纪》，司空赵俨在正始六年去世，夏侯玄则没有理由参加赵俨的葬礼，如果说夏侯玄入朝，纪传中又没有这件事。这近乎虚妄不实。

当初，中领军高阳人许允与李丰、夏侯玄亲近友善。此前有人伪造尺一诏书，以夏侯玄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录尚书事。有人天未亮骑着马将诏版交给许允的门吏，说“有诏”，然后骑马逃走。许允立即将书信投入火中烧掉，没有打开呈报司马景王。后来李丰等人事情败露，将许允外调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还未出发，因擅自散发官府财物，被逮捕交到廷尉，流放乐浪，死在路上。【一】

【裴注】

【一】《魏略》记载：许允字士宗，世代为名门望族。父亲许据，历任典农校尉、郡守。许允年轻时与同郡崔赞在冀州一同出名，被征召入军。明帝时任尚书选曹郎，与陈国人袁侃共事，因职务犯罪，一同被逮捕送进监狱，诏旨严厉，应当有死刑，正直的人责任更重。许允对袁侃说：“你是功臣之子，按法律应八议，不用担心死。”袁侃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承担了重罪。许允刑满后恢复官职，出任郡守，逐渐升迁为侍中、尚书、中领军。许允听说李丰等人被逮捕，想要去见大将军，已经出门，犹豫不定，中途回来取裤子，李丰等人已被逮捕完毕。大将军听说许允先前慌乱，感到奇怪，说：“我自己逮捕李丰等人，不知士大夫们为何匆匆忙忙？”当时朝臣中慌乱的人很多，而众人都认为许允是意有所指。恰逢镇北将军刘静去世，朝廷让许允代替刘静。已经接受了节传，出住外舍。大将军给许允写信说：“镇北虽然事务较少，但总领一方，想着足下震动华鼓，树立朱节，巡视本州，这就是所谓的穿着锦绣白天行走。”许允心中很高兴，与台省沟通，想要更换他的鼓吹旌旗。他哥哥的儿子许素平时听说众人议论许允先前被怀疑的事，告诫许允说：“只管赶快上任就是了，何必做这些！”许允说：“你这俗人不理解，我是为了荣耀国家，所以才求取这些。”皇帝因为许允将要外出，于是下诏召集群臣，群臣都聚集，皇帝特意引许允靠近自己。许允先前担任侍中，现在要与皇帝告别，哭泣抽噎。宴会结束，罢朝出来，诏令催促许允离开。恰逢有关部门上奏许允先前擅自将厨房的钱粮分给倡优及其属官，于是逮捕送交廷尉，审讯完毕，减免死刑流放边境。许允在嘉平六年秋天被流放，妻子儿女不得随行，走在路上未到流放地，当年冬天死去。《魏氏春秋》记载：许允任吏部郎时，选拔郡守。明帝怀疑他任用不当，召他入宫，要治罪。许允的妻子阮氏赤脚出来，对他说：“明主可以用道理说服，难以用感情求取。”许允点头而入。明帝愤怒地责问他，许允回答说：“某郡太守虽然任期满了，文书先到，但年限在后；某郡太守虽然后到，但日限在前。”明帝上前取来文书查看，于是释放了他。看到他衣服破旧，说：“是清廉的官吏。”赐给他东西。许允出任镇北将军时，高兴地对妻子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妻子说：“祸患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可免的？”许允善于看相印，将要受印时，认为印不好，让人重新刻制，这样做了三次。许允说：“印虽然刚制成，但已经被玷辱了。”问送印的人，果然揣着印而掉进了厕所。《相印书》说：“相印法本出自陈长文，长文告诉了韦仲将，印工杨利从仲将那里学得此法，又告诉了许士宗。杨利用此法占卜吉凶，十次能中八九次。仲将问长文‘从谁那里学得此法’？长文说：‘本法出自汉代，有《相印》、《相笏经》，又有《鹰经》、《牛经》、《马经》。印工宗养将此法教给程申伯，因此有十三家相法流传于世。’”许允的妻子阮氏贤惠明理但相貌丑陋，许允初次见面时惊愕，交拜礼毕，不再有入洞房的意思。妻子派婢女窥视，回报说“有客人姓桓”，妻子说：“这一定是桓范，将劝他进来。”不久桓范果然劝许允。许允进去，很快就要起身，妻子拉住衣襟挽留他。许允回头对妻子说：“妇人有四德，你有几样？”妻子说：“新妇所缺的只有容貌。士人有百行，您有几样？”许允说：“全都具备。”妻子说：“士人百行，以德行为首，您好色不好德，怎能说全备？”许允面有惭愧之色，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于是对她十分亲近敬重。生下两个儿子，许奇、许猛，少年时就有美名。许允后来被景王诛杀，门生跑进去告诉他的妻子，她正在织布，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门生想藏匿她的儿子，她说：“不关孩子们的事。”后来移居墓地，景王派钟会去察看，如果儿子们才能品德赶得上父亲，就逮捕他们。儿子们告诉了母亲，母亲回答说：“你们虽然不错，但才具不多，坦率地跟钟会说话，就没有忧虑，不必过分悲哀，钟会停下你们就停下。还可以稍微问一些朝廷之事。”儿子们听从了她。钟会复命，一一如实回答，最终免除了他们的祸患，这都是母亲教导的结果。即使钟会善于识鉴，也输给了贤妇的智慧。果然福泽延及后代，只是追封子孙而已。《世语》记载：许允的两个儿子：许奇字子泰，许猛字子豹，都有治理才能和学问。晋元康年间，许奇任司隶校尉，许猛任幽州刺史。傅畅《晋诸公赞》说：许猛礼乐儒雅，在当时是最好的。许奇的儿子许遐，字思祖，以清尚著称，官至侍中。许猛的儿子许式，字仪祖，有才干，官至濮阳内史、平原太守。

清河人王经也与许允一同被称为冀州名士。甘露年间任尚书，因高贵乡公之事被牵连处死。当初王经任郡守时，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是农家子弟，如今官至二千石，物极必反不祥，可以停止了。”王经没有听从，历任二州刺史、司隶校尉，最终因此败亡。【一】许允的朋友同郡人崔赞，也曾因处世太过显赫而告诫许允。【二】

【裴注】

【一】《世语》记载：王经字彦纬，起初担任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送给他二十匹绢，让他到吴国去做买卖，王经没有打开书信，弃官回乡。母亲问他回来的原因，王经如实回答。母亲认为王经掌管兵马却擅自离职，就让随从官吏打了王经五十棍。曹爽听说后，没有再追究他的罪责。王经担任司隶校尉时，征召河内人向雄担任都官从事。王业被调出京城时，未能传达王经的心意，导致王经遭遇祸难。王经在东市被处刑，向雄为他痛哭，感动了整个街市。行刑涉及王经的母亲，雍州旧部属吏皇甫晏用自己的家财为他们收尸安葬。

《汉晋春秋》记载：王经被捕时，向母亲辞别。母亲面色不变，笑着回答说：“谁能不死呢？以前之所以不阻止你，是怕你死得不是地方。现在这样一同赴死，又有什么遗憾呢？”晋武帝泰始元年下诏说：“已故尚书王经，虽然身陷刑律，但他坚守志向值得嘉奖。他的家族没落，我常常怜悯他们，特赐王经的孙子为郎中。”

【二】荀绰《冀州记》记载：李赞的儿子李洪，字良伯，清廉恭敬，有尽忠忘私的志向，担任晋朝的吏部尚书、大司农。

评语：夏侯氏、曹氏世代联姻，所以夏侯惇、曹仁、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等人全都凭借亲旧心腹的身份，在当时显贵尊崇，辅佐功业，都立下了功劳。曹爽德行浅薄却地位尊崇，沉溺于骄奢自满，这本就是《周易》所揭示、道家所忌讳的。夏侯玄以规矩法度、器量风度著称于世，然而他与曹爽内外勾结，享受了如此荣耀的地位，却未曾听说他纠正曹爽的过错，引荐贤良之才。就此而论，他又怎能免于祸患呢？

## 关键人物

- **夏侯惇**：魏将，大将军；主要传主
- **夏侯渊**：魏将，征西将军；主要传主
- **曹仁**：魏将，大司马；主要传主
- **曹洪**：魏将，骠骑将军；主要传主
- **曹休**：魏将，大司马；主要传主
- **曹真**：魏将，大司马；主要传主
- **曹爽**：魏宗室，大将军；主要传主
- **夏侯尚**：魏将，征南大将军；主要传主
- **夏侯玄**：魏臣，征西将军；主要传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夏侯惇十四岁时因侮辱老师杀人；以刚烈勇猛闻名
- **本章前段**：夏侯惇被劫持，部将韩浩下令攻击劫持者；夏侯惇得脱，劫持人质事件绝迹
- **本章前段**：夏侯惇征讨吕布时被流箭射中左眼；伤左眼
- **本章前段**：夏侯渊代太祖承担重罪；得免罪
- **本章中段**：曹仁在江陵抵御周瑜，率壮士救出牛金；三军佩服其勇猛
- **本章中段**：曹洪在荥阳让马给太祖；太祖得救
- **本章中段**：曹休建议速攻吴兰，张飞退走；大败吴兰，张飞撤走
- **本章中段**：曹真在阳平击败刘备别将高详；击败高详
- **本章后段**：曹爽专权，与何晏等结党，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曹爽被诛，夷三族
- **本章后段**：夏侯玄因李丰密谋败露被诛；夷三族

## 地点

- **沛国谯县**：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皆谯县人
- **濮阳**：夏侯惇曾驻守濮阳，吕布曾占据
- **官渡**：曹操与袁绍相持官渡
- **江陵**：曹仁留守江陵抵御周瑜
- **汉中**：夏侯渊镇守汉中，刘备进攻
- **樊城**：曹仁镇守樊城，关羽围攻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记载了曹魏宗室姻亲将领的兴衰，反映了曹魏政权中亲旧心腹的作用以及权臣专权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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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惇
- 夏侯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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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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