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主传第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裴注三国志》
作者：陈寿撰、裴松之注
时代：西晋 / 南朝宋
类别：纪传体国别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吴书
章节：吴主传第二

## 本章概览

孙权字仲谋，十五岁便任阳羡长，兄长孙策去世后，他继承基业，在张昭、周瑜等人辅佐下稳定江东，逐步扩张势力。赤壁之战中，孙权与刘备联手大败曹操，奠定了三分天下的格局。此后，他灵活应对魏蜀，先借荆州与刘备周旋，后趁关羽北伐之机派吕蒙偷袭荆州，斩杀关羽，尽收其地。刘备为复仇东征，孙权任命陆逊为都督，在夷陵大败蜀军。面对魏国压力，孙权表面称臣，接受吴王封号，但内心自立不羁。公元229年，孙权正式称帝，国号吴，迁都建业。他善于用人，鲁肃、吕蒙、陆逊等皆得重用，但晚年性情多疑，宠信吕壹，导致朝政混乱，更因太子之争废黜孙和，赐死鲁王孙霸，埋下吴国衰亡的祸根。孙权在位期间，推行屯田、发展经济，使江东成为割据一方的强国。他活了七十一岁，死后谥号大皇帝，其子孙亮继位后，吴国逐渐走向衰微。

记载孙权从继承父兄基业到称帝及去世的生平事迹

## 正文

孙权字仲谋。他的兄长孙策平定各郡时，孙权才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长。郡里察举他为孝廉，州里推举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因为孙策远在边地却按时进贡，派遣使者刘琬加赐爵命。刘琬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然各自才俊明达，但都福禄不长，只有老二孝廉，形貌奇伟，骨骼不寻常，有大贵之相，寿命也最长，你们可以记住他。”

【裴注】

【一】《江表传》说：孙坚任下邳丞时，孙权出生，他方脸大口，眼睛有精光，孙坚觉得他很奇特，认为有贵相。等到孙坚去世，孙策在江东起事，孙权经常跟随。他性格开朗大度，仁厚而果断，喜好侠义，收养士人，开始有了名气，与父兄不相上下。每次参与谋划，孙策都很惊奇，自认为比不上他。每次设宴招待宾客，孙策常回头对孙权说：“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将领。”

建安四年，孙权跟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被击败，又进军沙羡讨伐黄祖。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将政务托付给孙权，孙权哭得没停。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这是哭的时候吗？况且周公制定礼法而伯禽不效法，不是想违背父亲，而是时机不允许。【一】如今奸邪竞逐，豺狼满道，你却想哀悼亲人，顾及礼制，这就像开门揖盗，不能算是仁。”于是改换孙权的衣服，扶他上马，让他出外巡视军队。当时，孙权只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但偏远险要之地并未完全归顺，而天下英雄豪杰散布在各州郡，客居的士人们以安危去就为心意，没有稳固的君臣关系。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共同成就大业，所以倾心侍奉他。曹操上表推荐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郡，派郡丞到郡中处理文书事务。孙权用对待师傅的礼节对待张昭，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人为将帅。招揽俊杰，聘请名士，鲁肃、诸葛瑾等人开始成为宾客。分派诸将，镇抚山越，讨伐不服从的人。【二】

【裴注】

【一】臣裴松之按《礼记·曾子问》子夏说：“三年的丧期，遇到战事不能回避，这是礼吗？还是当初有司的规定？”孔子说：“我听老聃说，从前鲁公伯禽曾这样做过。”郑玄注说：“周人卒哭后就停止服丧。当时徐戎作乱，伯禽卒哭后就征讨，是因为急于王事。”张昭所说的“伯禽不师”，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二】《江表传》说：当初孙策上表任用李术为庐江太守，孙策死后，李术不肯侍奉孙权，反而收留了很多逃亡叛变的人。孙权发文书索要，李术回答说：“有德的人会归附，无德的人会背叛，不应再送还。”孙权大怒，于是将情况报告曹操说：“严刺史从前被您任用，又是州里推荐的将领，但李术凶恶，轻犯汉朝制度，残害州官，肆意作恶，应该尽快诛灭，以惩罚这类人。如今我想讨伐他，进是为国朝清除鲸鲵大害，退是为举将报仇雪恨，这是天下的大义，我日夜都甘心去做。李术必定害怕被诛，又会诡辩求救。您身居阿衡重任，为海内所仰望，希望您命令有关部门，不要再听信他。”这一年，孙权在皖城起兵攻打李术。李术闭门自守，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粮食吃尽，妇女甚至吞土充饥。于是孙权屠城，砍下李术的头，迁移他的部曲三万多人。

建安七年，孙权的母亲吴氏去世。

建安八年，孙权西征黄祖，击败了他的水军，只有城池没攻下，而山寇又作乱。回师经过豫章，派吕范平定鄱阳，程普讨伐乐安，太史慈统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人担任兵力强大的县令县长。

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杨太守孙翊被身边的人杀害，孙权以堂兄孙瑜接替孙翊的职务。【一】

【裴注】

【一】《吴录》说：当时，孙权大聚会官员，沈友发表不同意见，孙权让人把他架出去，对他说：“有人说你想造反。”沈友知道逃不掉，就说：“主上在许昌，有目无君上之心的人，难道不算造反吗？”于是杀了他。沈友字子正，吴郡人。十一岁时，华歆考察风俗，见到他后感到惊异，于是招呼说：“沈郎，能上车说话吗？”沈友退后几步说：“君子讲求交好，宴会应有礼节，如今仁义衰落，圣道渐坏，先生奉命，本应补益先王教化，整顿风俗，却轻慢威仪，如同负薪救火，岂不是更助长其火势吗？”华歆惭愧地说：“自从桓、灵以来，虽然英才很多，但没有幼童能像这样。”沈友二十岁时博学多才，贯通众艺，善于写文章。还喜好武事，注释《孙子兵法》。又口才敏捷，每到一处，众人都默然，没人能与他辩论，都说他笔妙、舌妙、刀妙，三者都远超常人。孙权以礼征召他，他到后，论述王霸之略，当时要务，孙权严肃地敬重他。他陈述应该兼并荆州的计策，孙权采纳了。他立朝严正，清议严峻，被平庸的臣子诬陷，说他谋反。孙权也认为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所以杀了他，当时二十九岁。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讨伐上饶，分置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西征黄祖，掳掠其百姓返回。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先派水军抵抗，都尉吕蒙击败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人全力进攻，于是屠城。黄祖脱身逃跑，骑士冯则追上砍了他的头，俘虏男女数万人。这一年，派贺齐讨伐黟、歙（黟音伊，歙音摄），分歙县为始新、新定、【一】犁阳、休阳县，【二】以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吊唁刘表二子，并观察局势变化。鲁肃还没到，曹操已到荆州境，刘表之子刘琮率众投降。刘备想南渡长江，鲁肃与他相见，于是传达孙权旨意，分析成败。刘备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去见孙权，孙权派周瑜、程普等人出兵。当时，曹操刚得到刘表部众，声势很盛，议事者都望风畏惧，多数人劝孙权迎降曹操。【三】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抵抗意见，意见与孙权相同。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各领一万人，与刘备一同进军，在赤壁相遇，大破曹操军队。曹操烧掉剩下的船只撤退，士兵饥饿染疫，死了一大半。刘备、周瑜等人又追到南郡，曹操于是北返，留曹仁、徐晃在江陵，让乐进镇守襄阳。当时，甘宁在夷陵，被曹仁的党羽包围，孙权用吕蒙计策，留凌统抵抗曹仁，用一半兵力救甘宁，军队获胜返回。孙权亲自率军包围合肥，派张昭攻打九江的当涂。张昭出兵不利，孙权攻城一个多月没能攻下。曹操从荆州返回，派张喜率骑兵赶赴合肥。还没到，孙权就撤退了。

【裴注】

【一】《吴录》说：晋朝改新定为遂安。

【二】《吴录》说：晋朝改休阳为海宁。

【三】《江表传》记载曹操给孙权的信说：“最近我奉皇帝命令讨伐有罪之人，军旗南指，刘琮束手投降。如今训练了八十万水军，正要和将军在吴地打猎。”孙权将信给群臣看，无不震惊失色。

建安十四年，周瑜、曹仁相持一年多，杀伤很多，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以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备兼任荆州牧，驻守公安。

建安十五年，分豫章郡设鄱阳郡；分长沙郡设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驻守陆口。

建安十六年，孙权将治所迁到秣陵。第二年，修建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听说曹操将要来侵犯，修筑了濡须坞。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进攻濡须，孙权与他相持一个多月。曹操远远看到孙权的军队，赞叹他们整齐肃穆，于是撤退。【一】当初，曹操担心沿江郡县被孙权掠夺，下令民众内迁。百姓互相惊扰，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有十多万人东渡长江，江西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

【裴注】

【一】《吴历》说：曹操出兵濡须，制作了油船，夜里渡到沙洲上。孙权用水军包围，俘获三千多人，淹死的也有几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于是亲自前来，乘轻快小船，从濡须口进入曹操军队。曹军将领都以为是来挑战的，想攻击他。曹操说：“这一定是孙权想亲自看看我的军队行列。”下令军中都要严整，弓弩不得乱发。孙权走了五六里，返回时奏起鼓吹。曹操看到孙权的舟船器仗、军队整齐，感叹说：“生儿子就该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就像猪狗一样！”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要上涨，您应该赶快离开。”另外一张纸说：“您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曹操对诸将说：“孙权没有骗我。”于是撤军返回。《魏略》说：孙权乘大船来观察曹军，曹操让弓弩乱射，箭射到船上，船偏重将要翻倒，孙权于是掉转船头，用另一面受箭，箭均匀后船就平了，于是返回。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征讨皖城。闰月，攻克，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数万人。这一年，刘备平定蜀地。孙权认为刘备已得到益州，派诸葛瑾去向刘备索求荆州各郡。刘备不同意，说：“我正图谋凉州，凉州平定后，就把整个荆州给吴国。”孙权说：“这是借而不还，想用空话拖延时间。”于是设置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官吏，关羽将他们全部驱逐。孙权大怒，于是派吕蒙率领鲜于丹、徐忠、孙规等两万兵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派鲁肃率一万人驻守巴丘【一】以抵御关羽。孙权驻扎在陆口，调度各路军队。吕蒙到后，二郡都投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没有降。恰逢刘备到达公安，派关羽率三万兵到益阳，孙权于是召吕蒙等人返回援助鲁肃。吕蒙派人诱降郝普，郝普投降，全部得到三郡的将领和守官，于是率军返回，与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军队一同前进，在益阳抵御关羽。还没交战，恰逢曹操进入汉中，刘备怕失去益州，派使者求和。孙权让诸葛瑾回报，重新缔结盟好，于是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刘备。刘备返回，而曹操已经退回。孙权从陆口返回，于是征讨合肥。合肥没攻下，就撤军返回。军队都在路上，孙权与凌统、甘宁等人在津北被魏将张辽袭击，凌统等人拼死保卫孙权，孙权骑骏马越过津桥得以逃脱。【二】

【裴注】

【一】巴丘今天叫巴陵。

【二】《献帝春秋》说：张辽问吴国降人：“刚才有个紫胡子将军，上身长下身短，擅长骑射，是谁？”降人回答说：“是孙会稽。”张辽和乐进相遇，说早知道就赶紧追，一定能抓到，全军叹息悔恨。《江表传》说：孙权骑骏马上津桥，桥南已被撤掉，一丈多没有桥板。谷利在马后，让孙权抓住马鞍缓缓勒缰，谷利在后面抽马鞭，帮助马势，于是得以跳过。孙权脱险后，立即封谷利为都亭侯。谷利，本是左右侍从，因谨慎正直成为亲近监，性格忠诚果敢刚烈，说话不随便，孙权喜爱信任他。

建安二十一年冬，曹操驻扎在居巢，于是进攻濡须。

建安二十二年春，孙权派都尉徐详到曹操那里请求投降，曹操派使者回报修好，发誓加重联姻。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去吴郡，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马被老虎咬伤，孙权用双戟投刺，老虎受伤后退，常从张世用戈击打，捕获了老虎。

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包围曹仁，曹操派左将军于禁救援。正逢汉水暴涨，关羽用战船将于禁等步骑兵三万多人全部俘虏并押送到江陵，只有襄阳城未能攻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表面上又想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写信给曹操，请求讨伐关羽来报效。曹操想让关羽和孙权互相牵制争斗，便通过驿站传送孙权的信，让曹仁用弩箭将信射给关羽看。关羽犹豫不决，没有撤离。闰月，孙权征讨关羽，先派吕蒙袭击公安，俘获了将军士仁。吕蒙到达南郡，南郡太守麋芳献城投降。吕蒙占据江陵，安抚城中老弱，释放了被囚禁的于禁等人。陆逊另外攻取宜都，占领了秭归、枝江、夷道，回师驻扎夷陵，守住峡口以防备蜀军。关羽退回当阳，向西退守麦城。孙权派人诱降关羽，关羽假意投降，在城上竖立旗帜和假人，然后趁机逃走，士兵都溃散，只剩下十多名骑兵。孙权事先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必经之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俘获了关羽及其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于是平定了荆州。这一年发生大瘟疫，全部免除了荆州百姓的租税。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向汉朝进贡，并让王惇去买马，又遣送朱光等人回去。【一】

【裴注】

【一】《魏略》记载：梁寓字孔儒，是吴地人。孙权派梁寓去观察曹操，曹操于是任用他为属官，不久又将他遣送回南方。

二十五年春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接任丞相魏王，改年号为延康。秋天，魏将梅敷派张俭来请求招抚接纳。南阳郡的阴县、酂县、筑阳县（筑音逐）、山都县、中庐县五县百姓五千家前来归附。冬天，魏国的继位王（曹丕）称帝，改年号为黄初。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一】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县，改名为武昌，将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设为武昌郡。五月，建业报告说降下甘露。八月，修筑武昌城，孙权下令给众将说：“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安定时必须考虑危难，这是古人良好的教诲。从前隽不疑是汉朝的名臣，在太平盛世尚且刀剑不离身，这是因为君子对于武备，是不能停止的。何况现在身处强敌之间，豺狼交接，怎么能轻忽而不思虑变故灾难呢？近来听说各位将领出入，各自崇尚谦逊节俭，不带随从士兵，这非常不符合防备忧虑、爱惜自身的道理。保全自己、留下美名，来使君主和亲人安心，与面临危险受辱相比，哪个更好？应该深切警戒，务必重视大的方面，符合我的心意。”自从魏文帝登基，孙权派使者自称藩属，并送还于禁等人。十一月，魏文帝下诏策命孙权说：“圣王的原则，是根据德行设置爵位，根据功劳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俸禄丰厚，德行高的礼遇隆重。所以周公旦有辅佐的功勋，太公望有鹰扬的战功，都分封土地，接受完备的礼器，这是用来表彰大功、区别贤能的做法。近代汉高祖受命之初，分割肥沃的土地分封八姓为王，这是前代的好事，后代君主的借鉴。我以无德之身，承受天命改朝换代，君临万国，执掌天机，想效法先代，坐等天亮。你天性忠诚明达，是应运而生的辅佐之臣，深刻洞察天命，通晓兴废，远派使者，经由潜水、汉水而来。【二】望风归附，上疏自称藩属，并进纳细葛布等南方贡品，同时送还诸位将领回我本朝，忠诚肃敬发自内心，款诚之意显于外表，信义铭刻金石，恩义覆盖山河，我对此非常赞赏。现在封你为吴王，派使持节太常高平侯邢贞，授予你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身份督管交州，兼任荆州牧，赐你青土，用白茅包裹，你要恭敬地回应我的命令，治理东夏。你应上交原来的骠骑将军、南昌侯的印绶符策。现在又加赐你九锡，请恭敬地听后命。因你安抚东南，整治江外，百姓、夷人安居乐业，无人背离，因此赐你大车、兵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你重视财物鼓励农耕，仓库充盈，因此赐你衮冕礼服，配赤色鞋子。你用德行教化百姓，礼教兴行，因此赐你轩悬之乐。你宣扬美风，怀柔百越，因此赐你朱红大门居住。你运用才谋，任用贤能，因此赐你纳陛登阶。你忠勇并发，清除奸恶，因此赐你虎贲卫士一百人。你振威扬名，效力荆南，消灭凶丑，擒获罪人，因此赐你斧钺各一。你文德和谐于内，武信显扬于外，因此赐你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一千支。你以忠肃为基，恭勤为德，因此赐你黑黍香酒一卣，配圭瓒。钦敬啊！恭敬地遵从训典，服从我的命令，辅助我的国家，永远保持你的显赫功业。”【三】这一年，刘备率军前来讨伐，到达巫山、秭归，派使者引诱武陵的蛮夷，授予他们印信和符节，许诺封赏，于是各县及五溪百姓都反叛归顺蜀国。孙权任命陆逊为都督，率领朱然、潘璋等人抵御。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文帝问道：“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赵咨回答说：“是聪明仁智、雄才大略的君主。”皇帝问具体情况，赵咨说：“从普通人中提拔鲁肃，是他的聪慧；从行伍中选拔吕蒙，是他的明智；俘获于禁而不加害，是他的仁德；夺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虎视天下，是他的雄才；屈身服从陛下，是他的谋略。”【四】皇帝想封孙权的儿子孙登，孙权以孙登年幼为由，上书辞谢，又派西曹掾沈珩前去致谢，并进献地方特产。【五】立孙登为王太子。【六】

【裴注】

【一】《魏略》记载：孙权听说魏文帝受禅而刘备称帝，便召来懂星象的人，询问自己分野中的星气如何，于是有了僭越之意。但因为地位还低，无法威服众人，又想先卑顺而后倨傲，卑顺可以借得恩宠，后倨傲则必然招致讨伐，招致讨伐然后可以激怒众人，众人愤怒然后可以壮大自己，所以与蜀国彻底断绝而专心事奉魏国。

【二】《禹贡》说：“沱、潜既道”，注释说：“水从长江分出叫沱，从汉水分出叫潜。”

【三】《江表传》记载：孙权的群臣商议，认为应该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号。孙权说：“九州伯，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号称为汉王，这是顺应时势，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接受了封号。孙盛说：“从前伯夷、叔齐不屈于周朝，鲁仲连不做秦国的百姓。以匹夫的志向，尚且守义不肯受辱，何况列国的君主三分天下，怎能摇摆不定，有时为臣有时不为臣呢？我看吴、蜀都自称尊奉汉朝，到了汉朝末年，却不能坚持臣节，君子因此知道他们不能使后代昌盛，最终被大国吞并。假如孙权听从群臣的建议，终身自称汉将，岂不是仁义感动天下，恩泽流传百世吗！”

【四】《吴书》记载：赵咨字德度，南阳人，博闻多识，应对敏捷善辩，孙权被封为吴王后，提拔他做中大夫，出使魏国。魏文帝欣赏他，戏弄地问：“吴王也懂得学问吗？”赵咨说：“吴王有万艘战船浮于长江，百万披甲将士，任用贤能，志在经营谋略，即使有闲暇，也博览书传历史，采纳奇异之处，不像书生那样只会寻章摘句。”皇帝问：“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回答说：“大国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也有防御的坚固。”又问：“吴国认为魏国难以对付吗？”赵咨说：“有百万甲兵，以长江、汉水为池，有什么难对付的？”又问：“吴国像您这样的人才有多少？”赵咨说：“聪明特达的有八九十人，像我这样的，车载斗量，数不胜数。”赵咨多次出使北方，魏国人敬重他。孙权听说后赞赏他，任命他为骑都尉。赵咨进言说：“我看北方终究不能遵守盟约，如今的计策，朝廷承接汉朝四百年之后，应东南的运数，应当改年号，正服色，以顺应天意民心。”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

【五】《吴书》记载：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年少时综习经艺，尤其擅长《春秋》内外传。孙权因沈珩有智谋，能独自应对，便派他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国怀疑魏国向东进攻吗？”沈珩说：“不怀疑。”问：“为什么？”回答说：“凭借信任依靠旧盟，言归于好，所以不怀疑。如果魏国背弃盟约，自然有防备。”又问：“听说吴太子要来，是真的吗？”沈珩说：“我在吴国朝廷，朝会不坐，宴席不参与，这样的议论，没有听说过。”文帝很欣赏他，于是拉沈珩靠近，谈了一整天。沈珩随事应对，毫不屈服。沈珩回国后说：“我秘密观察侍中刘晔，多次为敌人设奸计，终究不会长久忠诚。我听说兵家的老话，不依靠敌人不侵犯我，而依靠我不可侵犯，现在为朝廷考虑。应当省免其他劳役，只致力于农桑以扩充军资；修缮舟车，增加作战器具，使之都充实；抚养兵民，使他们各得其所；招揽延请英俊人才，奖励将士，那么天下就可图谋了。”因奉使有成绩，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

【六】《江表传》记载：这一年魏文帝派使者来求取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群臣上奏说：“荆、扬二州，进贡有常规，魏国所求的珍玩之物不合礼制，应当不给。”孙权说：“从前惠施尊齐王为王，客人责难他说：‘您的学说是反对尊王的，现在却尊齐为王，怎么这样颠倒？’惠施说：‘有人在此，要打他爱子的头，而石头可以代替，儿子的头是贵重的，石头是轻的，用轻的代替重的，为什么不可以呢？’现在西北正有战事，江南百姓，依靠君主为命，他们不是我的爱子吗？魏国所要求的，对我而言如同瓦石，我有什么可惜的？魏文帝正在服丧期间，所求之物却如此，难道可以和他讲礼吗？”于是全部给了他们。

黄武元年春季正月，陆逊率领部将宋谦等人进攻蜀汉的五处营垒，全部攻破，斩杀蜀将。三月，鄱阳报告说出现黄龙。蜀军分别据守险要之地，前后有五十多个营寨，陆逊根据敌情轻重用兵抵御，从正月到闰月，大败蜀军，阵前斩杀以及被迫投诚投降的有数万人。刘备逃走，仅仅自身幸免。起初，孙权表面上依附魏国，但内心并不诚意。魏国想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与孙权盟誓，并征召他的儿子作人质，孙权推辞不接受。秋季九月，魏国命令曹休、张辽、臧霸出兵洞口，曹仁出兵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攻南郡。孙权派吕范等人督率五军，用水军抵御曹休等人，诸葛瑾、潘璋、杨粲救援南郡，朱桓以濡须督的身份抵御曹仁。当时，扬、越地区的蛮夷大多没有平定归顺，内部祸患尚未消除，所以孙权用谦卑的言辞上书魏国，请求改过自新，说：“如果我的罪行难以消除，必定不被赦免，我愿归还土地和人民，请求寄身交州，以度余生。”魏文帝回答说：“你生于动乱之时，本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却降身奉承国家，以享有这福分。自从你名声确立以来，贡献的物品络绎不绝。讨伐刘备的功劳，朝廷仰仗你完成。埋了又挖出来，这是古人所羞耻的。我与你的君臣大义已经确定，哪里愿意劳师远征长江、汉水？朝廷的议论，帝王不能独断专行；三公上奏你的过失，都有根有据。我虽不明察，虽有曾母投杼的疑虑，但仍希望进言者不可信，认为这是国家的福分。所以先派使者慰劳，又派尚书、侍中践行先前盟约，以确定人质之事。你却推辞，不愿让儿子前来，议论此事的人都感到奇怪。又先前都尉浩周劝你遣子为质，这实际上是朝廷大臣共同谋划，以此试探你，你果然有推辞之言，对外引用隗嚣遣子为人质却没有善终，对内比喻窦融只是坚守忠心罢了。世道不同，时势各异，人心各有不同。浩周回来后，口头陈述你的指示，更让议论者生发出许多嫌疑，事情的始终本末，没有依据，所以我只好顺从群臣的议论。如今看到你的上书，诚恳深切，我心中感慨，凄怆动容。当日就下诏，命令各军只许深挖沟、高筑垒，不得妄自进攻。如果你一定要效忠节义，以消除疑虑议论，你儿子一到达，我傍晚就下令撤兵。这话的真诚，如同大江！”孙权于是改元，沿江拒守。冬季十一月，大风刮起，吕范等人的士兵淹死数千人，其余军队退回长江南岸。曹休派臧霸率轻便战船五百艘、敢死队一万人袭击徐陵，烧毁攻城车，杀死掳掠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击斩杀魏将尹卢，杀死俘虏数百人。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拜访刘备，两国才开始恢复往来。但孙权仍然与魏文帝互相往来，到第二年才断绝关系。这一年，改夷陵为西陵。

【一】《吴历》记载：孙权派使者到魏国进贡，详细呈上攻破刘备获得的印绶和首级、所得土地，并上表将领官吏的功劳勤勉应当加以爵位赏赐的意愿。魏文帝派使者回访，赠予鼲子裘、明光铠、騑马，又用素绢书写的自己所著《典论》以及诗赋送给孙权。《魏书》记载诏书回答说：“老虏盘踞边境，越险深入，旷日持久，在内迫于疲惫，在外智力困乏，所以现身于鸡头，分兵指向西陵，他的计策不过认为可以按照前迹行动以动摇江东。根基未稳，就摧折了他的枝干，虽然未剖开刘备的五脏，使他身首分离，但所降服诛杀的，也足以使敌部众凶恶恐惧。昔日吴汉先烧荆门，后攻夷陵，而子阳无法逃脱死亡；来歙开始袭击略阳，文叔高兴，知道隗嚣无法施展他的巧计。如今讨伐这个老虏，正像这些事情，将军努力谋划方略，务必保全自己而独取成功。”

【二】《国语》说：狸埋藏它，狸挖出它，所以没有成功。

【三】《魏略》记载魏国三公上奏说：“我听说枝干太大就会伤及心脏，尾巴太大就掉转不了，这是有国有家者所应当谨慎的。过去汉朝承继秦朝弊政，天下刚刚安定，大国之王，为臣的节义未尽，因为萧何、张良的谋略没有全部记录，致使六王先后反叛，随后讨伐他们，战车不停。又文帝、景帝守成，忘记战争、停止征役，骄纵吴、楚，养虺成蛇，最终成为国家大患，这就是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吴王孙权，年幼小子，无尺寸功劳，遭遇兵乱，凭借父兄基业，年少时蒙受羽翼庇护之恩，长大后怀有鸱枭反逆之性，背弃上天恩赐，罪恶累积巨大。又与关羽互相窥伺，见利乘便，挟持不忠。先帝知道孙权奸猾以求任用，当时因为于禁在水灾中战败，应当讨伐关羽，因而委托孙权。先帝去世，孙权不尽心，实在令人悲痛，想趁大丧之机，削弱王室，希望假托董桃传先帝命令，乘着未得批准，擅自攻取襄阳，等到被驱逐，才又改变态度。邪僻之态，巧言如流，虽多次派使者，遣还于禁等人，但内怀隗嚣观望之奸诈，外想延缓诛罚，支应蜀贼。圣朝宽宏，既加不忍，优待赦免，与他重新开始，甚至割地封他为王，使他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匹，以壮大他的势力，荣耀显赫，古今没有第二人。孙权有犬羊之姿，却披着虎豹之文，不思竭力效死之节，以报答无量不世之恩。我每次看到所下发的孙权前后章表，又用愚意考察孙权意图，他自认为凭借江湖阻隔，负固不服，累世狡诈，以诈伪成功，上有尉佗、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倔强之辞，终究不是不侵不叛之臣。我认为如果晁错不提出削弱王侯之策，则七国同谋，祸害久而更大；蒯通不决袭历下之策，则田横自谋，罪深变重。我谨慎考察《周礼》九伐之法，平定孙权凶恶，逆节萌生，可见罪行十五项。过去九黎乱德，黄帝加以诛伐；项羽有十条罪行，汉高祖不放过。孙权所犯罪行明显，不是仁恩所能养育，宇宙所能容纳。我请求免去孙权官职，鸿胪削去爵位封地，逮捕治罪。敢有不从，就移兵进讨，以明国家法典好恶之常，以安定三州百姓之苦。”其中十五条，文字繁多不载。

【四】《魏略》记载：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年间任萧县县令，官至徐州刺史。后来统领于禁的军队，军队覆没，被关羽俘获。孙权袭击关羽，同时俘获浩周，对他很礼遇。到魏文帝即王位时，孙权就派浩周送信给魏王说：“昔日讨伐关羽，俘获于将军，当即禀告先王，应当遣送回去。这是表达诚心，不说而自然流露。先王未深留意，反而认为我中间又有异图，我愚情恳切，因此未能决断。恰好遇上先王离世，殿下继承大统，下情才开始沟通。公私阻隔，未得完备，因此本誓未能立即昭显。梁寓传达使命，委曲周到，深知殿下认为我有此意。我的赤诚之心，不敢有他，希望您明察宽恕，保全我所坚持的。谨派浩周、东里衮前往，至诚至实，都由浩周等人详细陈述。”又说：“我本性空疏浅薄，文武不彰，昔日承继父兄成军之业，得以被先王奖赏激励，于是凭借国恩，安抚东土。而中间缺乏思虑，众事不明，畏惧威势忘记恩德，以致获重罪。先王恩仁，不忍抛弃，既赦免旧罪，又表明诚信。虽致命敌廷，枭获关羽，攻效浅薄，未报万一。事业未竟，先王去世。殿下登基，威仁传播，我私下担心诚意未蒙明察。梁寓来到，才知殿下不疏远，必定想安抚录用，追念先绪。我得知此事，欣然踊跃，心开目明，不胜庆幸。我世代受宠遇，分义深重，今日之事，永远一心，只望明察恳切之情，再施包容。”又说：“先王认为我的诚意已经验证，军队应当撤回，所以撤除合肥的守备，表明南北之信，让我长驱不再后顾。近日得到守将周泰、全琮等人禀报，过了本月六日，有马步七百人，直到横江，又督将马和带领四百人进到居巢，全琮等人听说有兵马渡江，去查看，被兵马攻击，临时交锋，互相杀伤很多。突然得到这个消息，心中恐惧。我实在在远处，没有预先知道，约束无素，敢请谢罪。又听说张征东、朱横海现在又回到合肥，先王盟约，时间不久，而且我自度未获罪过，不知如今为何发起，牵军远来？事业未竟，正当为国家讨伐贼寇刘备，重闻此事，深使失图。凡远人所恃，在于明信，愿殿下能完成前约，开示坦途，使我誓命，得卒本规。凡所愿言，浩周等人当传。”当初东里衮为于禁军司马，先前与浩周一起陷没，又一同回来，有诏书都接见他们。文帝问浩周等人，浩周认为孙权必会臣服，而东里衮说他不一定臣服。文帝喜欢浩周的话，认为有所依据。这年冬季，魏王接受汉朝禅让，派使者封孙权为吴王，下诏让浩周与使者一同前往。浩周传达诏命后，有时与孙权私下宴饮，对孙权说：“陛下不相信王会遣子入侍，我以全家百口担保。”孙权于是用字称呼浩周说：“浩孔异，你竟以全家百口保我，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流泪沾湿衣襟。到与浩周告别时，又指天发誓。浩周回去后，孙权不遣子而推辞，文帝于是长期扣留其使者。到八月，孙权上书谢罪，又给浩周写信说：“自从道路开通，不忘修好之意。既新奉国命得知起居，请假回河北，所以使消息未能送达。思念之劳，怎能停止。我以空疏昏暗，诚信不昭，中间招罪，以致被弃绝，幸蒙国恩，再次被赦免，欢喜能与您最终完成本来的计划。经传上不是说吗，虽不能善始，可以善终。”又说：“昔日您来，想让我遣子入侍，当时我倾心欢喜以承命，只因登儿年幼，想等几年而已。而赤诚之情未蒙昭信，竟被讨责，常常惭愧恐惧。近来国恩，又加开导，忘其前愆，取其后效，高兴能因此寻机完成本誓。先前已有表章说明遣子之意，想您假归时，已经知道了。”又说：“如今儿子当入侍，但未有配偶，昔日您考虑，认为可与宗室如夏侯氏联姻，虽然中间自弃，常奉心存怀。当垂念旧情，为之先后，使他能攀龙附凤，永远稳固。这所施恩惠，岂可限量！如此我想派孙长绪与小儿子一同入京，奉行礼聘，成功在于您。”又说：“小儿年幼，加教训不足，想到应当分别，为之惆怅，父子恩情，岂有尽时！又想派张子布追去辅佐保护他。我生性无余，凡所欲为，如今全都表露。唯恐赤诚之心不先畅达，所以详细向您说明，应当明白我的用意。”于是下诏说：“孙权先前对浩周说，自己不敢自远，乐于委质长为外臣，又前后言辞，头尾叩地，这个鼠辈自知不能保有那么大的地盘。又如今给浩周的信，请求十二月遣子，又想派孙长绪、张子布随子同来，这两人都是孙权的股肱心腹。又欲为子向京师求婚，这是孙权无异心的明证。”文帝既相信孙权的甜言蜜语，又认为浩周得到了实情，但孙权只是华而不实，终究没有遣子之意。从此以后，文帝既彰明孙权的罪行，浩周也被疏远，终身不被任用。

【五】《吴书》说：孙权派郑泉出使，刘备问：“吴王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将对他进行征讨。你回来，告诉吴王：如果不这样做，我将前往。”郑泉回答说：“吴王不与您相见，是因为您还未服从天命。如果您服从天命，承担正义，我将引导吴王同您会见。否则，恐怕您只能带领军队退回去。”刘备羞惭地笑了笑。

孙权说：“最近收到刘备的信，他已经深刻自责，请求恢复旧好。以前之所以称西边的蜀为‘蜀’，是因为汉帝还在的缘故，如今汉朝已经灭亡，自然可以称他为汉中王了。”《吴书》记载：郑泉字文渊，陈郡人。他博学多才，有奇特的志向，而且生性爱喝酒，闲居时常说：“希望能有装满五百斛美酒的船，把四季的甘美食物放在船两头，反复沉入酒中喝，累了就停下来吃菜肴。酒少了就随时添加，不是很快乐吗！”孙权任命他为郎中。曾与他说：“你喜好当众当面进谏，有时会失礼，难道不怕冒犯龙颜吗？”郑泉回答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如今朝廷上下没有忌讳，实在是依靠大恩，不怕触犯龙颜。”后来在宴会上，孙权吓唬他，让人把他拉出去交给有关部门严加治罪。郑泉临出去时多次回头，孙权喊他回来，笑着说：“你说不怕触犯龙颜，为什么临出去时回头看呢？”郑泉回答说：“实在是依靠您的恩德庇护，知道没有死的担忧，到了要出门时，感受到您的威严，不能不回头啊。”出使蜀地，刘备问：“吴王为什么不回复我的信？难道是因为我正名不合适吗？”郑泉说：“曹操父子欺凌汉室，最终篡夺了帝位。殿下既是宗室，有捍卫国家的责任，不拿起武器为天下表率，却在这时自称尊号，不符合天下人的议论，所以我国君主没有回信。”刘备非常惭愧。郑泉临死时，对同辈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化为泥土，有幸被取来做成酒壶，就合我的心意了。”

黄武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兵占据江陵中洲。同月，在江夏山上筑城。改四分历，采用乾象历。三月，曹仁派将军常雕等人，率兵五千人，乘坐油船，早晨渡到濡须中洲。曹仁的儿子曹泰趁机领兵猛攻朱桓，朱桓率兵抵抗，派将军严圭等人击败了常雕等。同月，魏军全部撤退。夏四月，孙权的群臣劝他称帝，孙权不同意。刘备在白帝城去世。五月，曲阿报告说降下甘露。此前，戏口守将晋宗杀死部将王直，率众叛变投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蕲春太守，屡次侵犯边境。六月，孙权命令将军贺齐督率糜芳、刘邵等人袭击蕲春，刘邵等人活捉了晋宗。冬十一月，蜀汉派中郎将邓芝来访问。

【裴注】

《江表传》说：孙权推算五德运数，认为属于土行，用未日祭祖、辰日行腊祭。《志林》说：土行用辰日行腊祭，是符合运数的。土旺于戌日，却用未日祭祖，这义理不对。土生于未日，所以未是坤卦的开始。因此《月令》说：建未之月，在郊外祭祀黄帝，祭祖用它的旺盛之时。如今祭祖用它的开始，难道合乎运数吗？

《江表传》说：孙权推辞说：“汉朝衰败灭亡，我未能拯救，还有什么心思去争帝位呢？”群臣称颂天命符瑞，坚持再三请求。孙权没有答应，而对将相说：“往年我因为刘备正向西边进军，所以先命令陆逊挑选部队来防备他。听说魏国方面，想帮助我，我内心怀疑他们另有要挟，如果不接受他们的封拜，就是折辱他们而促使他们迅速发兵，便会与西边一起到来，两处受敌，对我来说形势严峻，所以自己压抑，接受了封王。卑躬屈膝的用意，诸位似乎没有完全理解，现在特意用这番话来说明。”

《吴书》记载：孙权派立信都尉冯熙出使蜀汉，吊唁刘备的丧事。冯熙字子柔，颍川人，是冯异的后代。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冯熙历任东曹掾，出使蜀汉回来后，任中大夫。后来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王如果想恢复旧好，应当在江关厉兵秣马，在巴蜀悬挂旗帜，但听说又派使者修好，必定有变故。”冯熙说：“我听说西边使者是直接去回报问候，并且观察局势，并非有什么图谋。”文帝又问：“听说吴国连年灾旱，人口物资损耗，以大夫的明察，看起来怎么样？”冯熙回答说：“吴王体量聪明，善于任用人才，施政征役，每事必定咨询，教养宾客，亲近贤才爱护士人，赏赐不避仇人，而惩罚一定加在有罪之人，臣下都感恩怀德，只有忠义之心。带甲百万，粮食布帛堆积如山，稻田沃野，百姓没有饥荒之年，正是所谓的金城汤池，强盛富足的国家。以我看来，双方轻重之分，不可估量。”文帝不高兴，因陈群与冯熙同郡，派陈群去引诱他，用重利诱惑，冯熙不为所动。送他到摩陂，想困苦他。后来又召回，还没到，冯熙害怕被逼迫而不从命，必定危及自身、辱没使命，于是用刀刺自己。驾车的人发觉，没有死成。孙权听说后，流着泪说：“这跟苏武有什么不同？”最终死在魏国。

《吴历》记载：蜀汉送来马二百匹、锦一千端以及地方特产。从此以后，使者往来成为常例。吴国也回赠地方特产，以答谢他们的厚意。

三年夏，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出使蜀汉。秋八月，赦免死罪。九月，魏文帝出巡广陵，眺望大江，说：“那里有人才，不可图谋啊。”于是返回。

【裴注】

干宝《晋纪》说：魏文帝在广陵时，吴国人大为惊恐，于是在江边建造疑城，从石头城到江乘，用木桩做车架，用苇席做外衣，加以彩饰，一夜之间建成。魏国人从江西岸望见，非常畏惧，于是退军。孙权让赵达推算，说：“曹丕逃走了，虽然如此，吴国将在庚子年衰落。”孙权问：“还有多少年？”赵达屈指计算，说：“五十八年。”孙权说：“今天的忧虑，还顾不上长远，这是子孙的事。”《吴录》记载：这一年蜀汉君主又派邓芝来访问，重新缔结盟好。孙权对邓芝说：“山民作乱，江边守兵大多撤走，担心曹丕趁虚耍花样，反而来求和。议论者认为内部不暇，幸好来求和，对我们有利，应当与他沟通，以自我辨明稳定。恐怕西州不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导致嫌疑。我的土地在边境，间隙极多，而长江大海，都要防守。曹丕窥伺时机而动，只是没有找到机会，难道能忘记这些，再有其他图谋吗？”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皖口报告说出现树木连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寇彭绮自称将军，攻占各县，部众数万人。这一年连续发生地震。

【裴注】

《吴录》说：孙邵字长绪，北海人，身高八尺。曾任孔融的功曹，孔融称赞他是“廊庙之才”。跟随刘繇在江东。到孙权统事时，多次陈述应办之事，认为应当纳贡聘问，孙权立即听从。任命为庐江太守，升任车骑长史。黄武初年任丞相、威远将军，封阳羡侯。张温、暨艳弹劾他，孙邵辞去官位请罪，孙权宽恕他让他恢复职务，活到六十三岁去世。《志林》说：吴国开创基业，孙邵是首任丞相，史书上没有他的传记，我私下常感到奇怪，曾问刘声叔。刘声叔是博学君子，说：“推究他的名位，自然应立传。项竣、丁孚当时已有注记，这里说与张惠恕不和。后来韦氏作史，大约是张惠恕的同党，所以不见记载。”

《吴书》记载：任命尚书令陈化为太常。陈化字元耀，汝南人，博览群书，气质刚毅，身高七尺九寸，风度威严。任郎中令出使魏国，魏文帝趁着酒酣，嘲弄地问道：“吴、魏对峙，谁将统一天下呢？”陈化回答说：“《易》说帝出乎震，加上听说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运数在东南。”文帝说：“从前文王以西伯身份统治天下，难道也在东边吗？”陈化说：“周朝初年，太伯在东边，所以文王能在西边兴起。”文帝笑了，无法难倒他，心中对他的言辞感到惊奇。出使完毕将要回国，魏国礼送非常丰厚。孙权因陈化奉命出使光耀国家，任命他为犍为太守，设置官属。不久，升任太常，兼尚书令。在朝中严肃正直，告诫子弟放弃田业，断绝治产，依赖官府的俸禄，不与百姓争利。妻子早逝，陈化以古事为鉴，于是不再娶妻。孙权听说后敬重他，因他年富力强，命令宗正将宗室女嫁给他，陈化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孙权不违背他的意愿。年过七十，便上疏请求退休，于是闲居章安，在家中去世。长子陈炽，字公熙，年少有志操，能计算。卫将军全琮上表称陈炽可以任大将军，应召赴任，途中去世。

《吴录》记载：这年冬天魏文帝到达广陵，靠近长江阅兵，军队有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意图，孙权严密设防固守。当时天气严寒，结冰，船只不能进入长江。魏文帝看到波涛汹涌，叹息说：“唉！这真是上天用来分隔南北的！”于是返回。孙韶又派将领高寿等人率领敢死之士五百人在小路上夜间截击他，魏文帝大惊，高寿等人缴获副车、羽盖而回。

五年春，孙权下令说：“战事持续已久，百姓离开农田，父子夫妇，不能相互照顾，我非常怜悯他们。如今北虏退缩逃窜，境外无事，命令各州郡，采取措施宽缓休养。”这时，陆逊因当地粮食缺少，上表请求命令诸将增加开垦农田。孙权答复说：“很好。如今我父子亲自接受田亩，用车上八头牛组成四对，虽然比不上古人，但也想与大家平均分担劳苦。”秋七月，孙权听说魏文帝去世，征讨江夏，包围石阳，没有攻克而返回。苍梧报告说出现凤凰。分出三郡的险恶之地十个县设置东安郡，任命全琮为太守，讨伐平定山越。冬十月，陆逊陈述应办之事，劝谏施行德政、减轻刑罚、放宽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正之言，不能尽力陈说，求取容身的小臣，屡次以利益进言。”孙权答复说：“法令的设立，是用来遏制恶行防止邪僻，警戒未然之事，怎么能没有刑罚来威慑小人呢？这是先申明法令然后诛罚，不想让人有触犯罢了。你认为刑罚太重，我有什么好处要这样做呢？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接受你的意见，当重新商议，务必使其可行。况且近臣有尽规的谏言，亲族有补救观察的箴规，这是用来匡正君主、彰明忠信的。《尚书》记载‘我有过失你要辅正，你不要当面顺从’，我难道不乐于接受忠言来补益自己吗？而你说‘不敢尽力陈说’，怎么能算忠正呢？如果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的言论，难道能因人废言而不予采纳吗？至于谄媚取容之人，即使昏庸也能明察。至于征调，只是因为天下未定，事情要靠众人之力。如果只守住江东，推行宽政，军队自然足够使用，何必征调更多？只是坐守自守是可鄙的。如果不预先征调，恐怕临时就不能用了。又我与你的情分特殊，荣辱确实相同，你来表说不敢随众容身苟免，这实在是我衷心希望于你的。”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全部抄写科条，派郎中褚逢携带到陆逊和诸葛瑾那里，有他们认为不妥的，让他们增减。这一年，分交州设置广州，不久又恢复旧制。

【裴注】

《吴录》说：东安郡治所在富春。

《江表传》说：孙权在武昌新装备大船，命名为“长安”，在钓台圻试航。当时风很大，谷利命令舵工转向樊口。孙权说：“应当船头朝前取罗州。”谷利拔刀对着舵工说：“不取樊口的就斩。”舵工立即转舵进入樊口，风更加猛烈不能航行，于是返回。孙权说：“阿利怕水，怎么这么胆怯？”谷利跪下说：“大王是万乘之主，轻视不测之渊，在猛浪中游戏，船楼装得高，万一遭遇危险，国家怎么办？因此我敢于以死力争。”孙权从此看重他，此后不再直呼其名，常常叫他“谷”。

六年春正月，诸将俘获彭绮。闰月，韩当的儿子韩综率领部众投降魏国。

七年春三月，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撤销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装反叛，引诱魏将曹休。秋八月，孙权到达皖口，派将军陆逊督率诸将在石亭大败曹休。大司马吕范去世。这一年，改合浦为珠官郡。

《江表传》记载：这一年，将军翟丹叛逃到魏国。孙权担心其他将领因畏惧惩罚而逃亡，于是下令说：“从今以后，将领犯有重大罪行三项，再行论处。”

黄龙元年春季，公卿百官都劝孙权正式称帝。夏季四月，夏口、武昌两地都报告说出现了黄龙和凤凰。丙申日，孙权在南郊登基即皇帝位，当天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兄长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孙登立为皇太子。文武将吏都晋升爵位、增加赏赐。当初，兴平年间，吴地有童谣唱道：“黄金车，斑斓耳，打开昌门，出现天子。”五月，派校尉张刚、管笃前往辽东。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前来庆贺孙权登基。孙权于是与蜀国划分天下，豫州、青州、徐州、幽州归属吴国，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归属蜀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双方订立盟约说：“上天降下祸乱，皇朝纲纪失序，逆臣乘机篡夺国家权柄，始于董卓，终于曹操，穷凶极恶，颠覆四海，以致九州分裂，天下没有统一，百姓神灵都痛恨怨愤，无处可止。到曹操儿子曹丕，凶逆余孽，屡行奸邪，窃取帝位。而曹睿这小子，沿袭曹丕的恶行，拥兵割据，尚未伏诛。从前共工扰乱秩序，高辛氏便出兵征讨；三苗违背法度，虞舜便兴师问罪。如今消灭曹睿，擒获他的党羽，除了汉朝和吴国，还能有谁担当？讨伐凶恶、剪除暴虐，必须声讨其罪行，应当先分割其土地，夺取其领土，使士民之心各知归向。因此《春秋》记载晋侯攻打卫国，先分割其田地给宋国，就是这个道理。况且古代成就大事，必定先有盟誓，所以《周礼》设有司盟的官职，《尚书》有告诫盟誓的文书。汉与吴虽然诚信发自内心，但划分疆界，应当有盟约。诸葛丞相德行威望远播，辅佐本国，主持军务在外，信义感动阴阳，诚心撼动天地，再次缔结盟约，扩大诚意誓言，使东西两地的士民都能知晓。因此筑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次歃血并载书，副本藏于天府。上天高远但能听到下界，神灵威严辅助诚信，司慎司盟之神，群神众祀，无不降临。从今日汉、吴结盟之后，合力同心，共同讨伐魏贼，扶危救难，分灾共庆，好恶一致，没有二心。如果汉受到侵害，吴就讨伐它；如果吴受到侵害，汉就讨伐它。各自守卫分得的疆土，不相侵犯。传之后世，始终如一。所有约定，都如同盟书所载。诚信之言不浮华，实在出于友好。若有人违背此盟，制造祸端，挑起动乱，心怀二心，不协同一致，怠慢天命，明神上帝将予以讨伐责罚，山川百神将予以纠察诛灭，使他全军覆没，不能享有国家。请大神明鉴！”秋季九月，孙权迁都建业，沿用原有府邸不改建，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武昌留守事务。

【裴注】

《吴录》记载孙权祭告上天的文辞说：“皇帝臣孙权谨以黑色牺牲昭告于皇皇后帝：汉朝享国二十四代，历经四百三十四年，气数已尽，国运终结，天下崩溃，四海分裂。逆臣曹丕遂夺神器，曹丕之子曹睿继位为恶，僭越名号，扰乱制度。孙权生于东南，遭遇时运，承继天命，执掌军事，志在平定世乱，奉行正义，兴师讨伐，一切为百姓。群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都认为天意已离汉朝，汉氏已断绝祭祀于天，皇帝之位空虚，郊祀无人主持。吉祥征兆前后纷至沓来，天命所归，不得不接受。孙权敬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吉日，登坛焚烧祭品，即皇帝位。请神灵享用，辅佑吴国，永享天赐之福。”

昌门，是吴国西郭的城门，由夫差建造。

嘉禾二年春季正月，魏国修建合肥新城。孙权下诏设立都讲祭酒，用以教导各位子弟。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万人渡海寻找夷洲和亶洲。亶洲在海中，老人们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寻找蓬莱神山和仙药，停留在亶洲不回来。世代相传有数万家，那里的百姓时常有人到会稽买卖布匹，会稽东县的人出海航行，也有遭遇风浪漂流到亶洲的。那个地方极其遥远，最终没能到达，只俘获了夷洲数千人回来。

嘉禾二年春季二月，派太常潘濬率领五万军队征讨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都因违背诏令、没有功绩，被关进监狱处死。夏季，有野蚕结成蚕茧，大小像鸡蛋。由拳县野稻自然生长，改县名为禾兴。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以引诱魏将王凌，王凌率军迎接孙布。冬季十月，孙权派大军埋伏在阜陵等待王凌，王凌察觉后逃走。会稽南始平报告说出现了嘉禾。十二月丁卯日，大赦天下，改第二年年号。

嘉禾元年春季正月，建昌侯孙虑去世。三月，派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从海路前往辽东。秋季九月，魏将田豫半路截击，在成山斩杀周贺。冬季十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向孙权称藩，并进献貂皮和骏马。孙权非常高兴，加封公孙渊爵位。

【裴注】

《江表传》记载：这年冬天，群臣因为孙权没有举行郊祀，上奏说：“近来吉祥征兆多次出现，远方国家仰慕道义，天意人事，前后齐备，应当举行郊祀，以顺应天意。”孙权说：“郊祀应当在国土中央，如今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在哪里举行呢？”群臣再次上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以天下为家。从前周文王、武王在酆、镐举行郊祀，未必在国土中央。”孙权说：“武王伐纣后，在镐京登基，并在那里举行郊祀。文王没有当天子，在酆地设郊祀，见于哪部经典？”群臣又上奏说：“我们见到《汉书·郊祀志》，匡衡上奏请求迁徒甘泉、河东的祭祀到长安，说文王在酆地设郊祀。”孙权说：“文王性格谦让，处于诸侯之位，显然没有举行郊祀。经传没有明文，匡衡是俗儒的臆说，不是典籍的正解，不可采用。”《志林》说：吴王驳斥郊祀的奏议，贬低匡衡，称他为俗儒。凡是见到的人，无不感慨认为他穷尽事理、通达事宜。但考察典籍，却更不通顺。毛氏的说法是：“尧因天意而在邰地生下后稷，所以封后稷于邰，命他事奉上天。”所以《诗经》说：“后稷开始祭祀，几乎没有过错，直到今天。”是说从后稷以来都得以祭天，如同鲁人举行郊祀。因此《棫朴》这首诗中，有堆积柴薪的描写。文王在酆地郊祀，经典有明文，匡衡难道是俗儒而歪曲它吗？文王虽未当天子，但三分天下有其二，讨伐崇国、灭掉黎国，祖伊奔告纣王。天已抛弃殷商，而眷顾西方，太伯三次辞让，从而拥有天下。文王称王，于义何疑？然而匡衡的奏议，有所不全。按世宗设立甘泉、汾阴的祠庙，都出自方士之言，并非依据经典。方士认为甘泉、汾阴是黄帝祭祀天地的地方，所以孝武帝沿袭，遂立二畤。汉朝以长安为都，而甘泉在北，说是就乾位，但匡衡说“武帝居甘泉，祭于南宫”，这已经错了。在汾阴祭祀是在水边的土丘上，称为泽中，而匡衡说“东之少阳”，失其本意。这事本是吴国的事，于传无妨，可惜没有辨正的言辞，所以纠正它。脽，音谁，见《汉书音义》。

嘉禾二年春季正月，孙权下诏说：“朕以无德，初受天命，日夜兢兢业业，无暇安心休息。想要平定世间祸难，救济黎民百姓，上答神祇，下慰民望。因此恳切勤求俊杰，欲与合力，共定海内。只要同心，愿与之偕老。如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长久被贼虏胁迫，隔绝一方，虽心向国家，却无路可通。现因天命，远派两名使者，诚意显露，章表恳切，朕得此喜讯，何等欢喜！即使商汤遇到伊尹，周王得到吕尚，光武帝未定天下时得到河西，与今日相比，又怎能超过？天下统一，从此确定了。《尚书》不是说吗，‘一人有喜，万民仰赖。’今大赦天下，与百姓一起更新，明令下达到各州郡，使大家知晓。特下诏燕国，宣传诏恩，使普天之下都知道这个喜讯。”三月，送宿舒、孙综返回，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领兵士万人，带着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从海路授予公孙渊。满朝大臣，从丞相顾雍以下都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可信，而恩宠待遇太过优厚，只可派遣吏兵数百人护送宿舒、孙综，孙权始终不听。公孙渊果然斩杀张弥等人，将他们的首级送往魏国，没收了兵士和财物。孙权大怒，想亲自征讨公孙渊，尚书仆射薛综等极力劝谏才停止。这一年，孙权进攻合肥新城，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都未能取胜返回。

【裴注】

《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书说：“原魏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序，皇极不立，元凶大恶，为害百姓，海内分崩，生灵涂炭，虽周朝遗民，没有幸存，与今日相比，祸乱更甚。朕受天命，君临万国，日夜战战兢兢，志在消除祸难，如涉深水，不知如何渡过。因此执持旌旗斧钺，剪除凶虐，从东到西，无暇安居，只要力所能及，使民无灾害。虽然贼虏余孽，尚未伏诛，但如同系于枯木的囚犯，等待时运而毙。惟将军天资卓异，兼有文武之才，洞察时变，审于去就，跨越险阻，显明赤心，开创大计，为天下先，元勋伟绩，堪比古人。即使从前窦融背弃陇右，最终占据河西，以助光武，美名实绩，又岂能超过？钦佩嘉尚你的高尚志向，朕实欣慰。自古圣帝明王，建立教化，垂统后世，以爵位褒扬德行，以俸禄报答功勋，功大者禄厚，德盛者礼崇。所以周公旦有辅佐之劳，太师吕望有鹰扬之功，都受封疆土，兼得各种礼器。如今将军规划万年之计，建立不世之略，断绝僭逆之虏，顺应天人之意，成就大业，功无与比，齐鲁之事，何足道哉！《诗经》不是说吗，‘没有言而不报，没有德而不酬’。今以幽、青二州十七郡百七十县，封君为燕王，使持节守太常张弥授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君黑色土地，包裹以白茅，刻契于龟甲，赐予冢社。正值有战事，统率兵马，以大将军之职配曲盖麾幢，仍督幽州、青州牧辽东太守。今加赐君九锡，请恭敬听候后命。因君三世相承，安定一方，安宁四郡，教化及于异族，民夷安居乐业，没有二心，特赐君大辂、戎辂、玄牡各二驷。君致力于劝农，农人成功，仓库充盈，官民富足，特赐君衮冕之服，配以赤舄。君以德正化，以礼敬下，敦崇义谦，内外和睦，特赐君轩悬之乐。君宣扬美风，怀柔边远，远人归服，无不影从，特赐君朱户以居。君运用才略，任用贤能，彰显正直，罢黜邪枉，群贤毕举，特赐君虎贲之士百人。君军容整齐，威震远方，执行天罚，昭示有罪，特赐君斧钺各一。君文治内和，武信于外，擒讨逆节，折冲御难，特赐君彤弓一张、彤矢百支、玈弓十张、玈矢千支。君忠诚勤勉有效，温恭为德，明允笃诚，感动朕心，特赐君黑黍酒一卣，配以珪瓒。钦哉！敬遵训典，光大天命，辅佐我国家，永享福禄。”

臣裴松之认为：孙权固执己见，违逆众人，信任公孙渊之意已决，没有攻伐的规划，也无反复的考虑。宣达封赏之命，竟用万人，这是何等不爱惜百姓，昏暴之极啊！这次行动，不仅是昏聩闭塞，实属无道。

【三】《江表传》记载孙权愤怒地说：“我今年六十岁，世间事情的艰难容易，没有不曾经历过的，最近却被鼠辈（指公孙渊）反复无常地对待，让人怒气冲天，像山一样涌起。不亲手砍下鼠辈的头扔到海里，就没脸再面对天下各国。就算因此颠沛流离，也不觉得遗憾。”

【四】《吴书》记载：当初，张弥、许晏等人一同到达襄平，随行的官员部属有四百多人。公孙渊想谋害张弥、许晏，先分散他们的人员，安置在辽东各县，把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人以及吏兵六十人，安置在玄菟郡。玄菟郡在辽东的北面，相距二百里，太守王赞管辖二百户人家，连带重复计算大约有三四百人。秦旦等人都住在百姓家里，依靠他们提供饮食。过了四十多天，秦旦与黄疆等人商议说：“我们远道而来，屈辱了国家的使命，自我抛弃在这里，跟死亡有什么不同？现在看这个郡，形势非常薄弱。如果一旦齐心，焚烧城郭，杀掉它的长官，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赴死，也足以没有遗憾。这跟苟且偷生、长久做囚虏相比，哪个更好呢？”黄疆等人同意。于是暗中相互约定，准备在八月十九日夜间发动。那天中午时分，被部中张松告发，王赞便集合士众关闭城门。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人都翻越城墙得以逃跑。当时，张群膝盖上长了毒疮，落在队伍后面，杜德时常搀扶着他一起走，在山谷中艰难行进。走了六七百里，疮伤更加严重，不能再前进，躺在草丛中，守护着痛哭。张群说：“我不幸疮伤很重，离死不远了，你们应该赶快赶路，希望能到达某地。白白守着我，一起死在穷谷之中，有什么益处呢？”杜德说：“万里流离，生死与共，不忍心抛弃你。”于是推举秦旦、黄疆让他们先走，杜德独自留下看守张群，采摘野菜果子给他吃。秦旦、黄疆分别走了几天，到达了句骊，于是向句骊王宫及其主簿宣读诏书，诏书上说赏赐的东西被辽东攻夺了。宫等人大喜，立即接受诏书，命令使者跟随秦旦返回迎接张群、杜德。同年，宫派遣二十五个穿黑衣的人送秦旦等人回来，进献表章自称臣子，进贡貂皮一千张，鹖鸡皮十套。秦旦等人见到孙权，悲喜交加不能自禁。孙权认为他们有义气，都任命为校尉。隔了一年，派遣使者谢宏、中书陈恂拜宫为单于，加赐衣物珍宝。陈恂等人到达安平口，先派校尉陈奉前去见宫，而宫接受了魏国幽州刺史的暗示，命令用吴国使者来报效。陈奉听说后，转身返回。宫派遣主簿笮咨、带固等人出安平，与谢宏相见。谢宏当即捆绑了三十多人作为人质，宫于是认罪，献上马几百匹。谢宏于是派笮咨、带固奉诏书赐物给宫。当时，谢宏的船小，装了八十匹马返回。

三年春正月，下诏说：“战争长久不停，百姓被徭役所困，收成有时不好。宽免各种拖欠的赋税，不再督责征收。”夏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等人驻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人向广陵、淮阳进军，孙权率领大军围攻合肥新城。这时，蜀国丞相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认为魏明帝不能远出，但魏明帝派兵帮助司马宣王抵御诸葛亮，自己率领水军东征。还没到寿春，孙权退回，孙韶也撤兵。秋八月，任命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伐山越。九月初一，降霜损坏了谷物。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定武陵蛮夷，事情完毕后，返回武昌。下诏恢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贼人李桓、罗厉等人作乱。

四年夏，派遣吕岱讨伐李桓等人。秋七月，下冰雹。魏国使者用马请求交换珍珠、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都是我不用之物，却能换到马，何必不听从他们交易呢？”

五年春，铸造大钱，一枚值五百。下诏让官吏百姓输送铜，按铜量给价。设立盗铸的法规。三月，武昌报告说甘露降在礼宾殿。辅吴将军张昭去世。中郎将吾粲抓获李桓，将军唐咨抓获罗厉等人。从十月到夏天没下雨。冬十月，彗星出现在东方。鄱阳贼人彭旦等人作乱。

六年春正月，下诏说：“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制度，是人情最大的悲痛。贤者抑制哀伤以遵从礼制，不肖者努力做到。社会安定太平，上下无事，君子不剥夺人情，所以三年不进入孝子家门。至于有事，就减省礼制以顺应时宜，系着麻带处理事务。所以圣人制定礼法，有礼制而没有时机就无法施行。遇丧事不奔丧不是古制，大概是顺应时宜，用道义割断恩情。以前设立法规，长吏在任，应当等待交接，却故意违犯，虽然随即纠察判罪，还是荒废了职守。正当事务繁多，国家多难，凡在官府，应该各尽节操，先公后私，却不恭敬承奉，很不对啊。内外众官，要重新评议，务必适中，详细制定节度。”顾谭议论，认为：“奔丧立法，轻则不足以禁止孝子的情感，重则本来不是应死之罪，虽然增设严刑，违犯的必然很少。如果偶然有犯的，施加刑罚则于心不忍，减轻则法律废弃不行。我认为长吏在远方，如果不告知，势必不知。等到选拔替代期间，如果有传言的，一定处以死刑，那么长吏没有荒废职守的负担，孝子没有触犯重刑的惩罚。”将军胡综议论，认为：“丧纪的礼制，虽然有典章制度，如果没有时机，就不能施行。现在战争不断，军国情况不同，长吏遇丧，知道有禁令，公然敢于触犯，如果只考虑闻忧不奔的耻辱，不计为臣犯禁的罪过，这是由于科防本来轻微所致。忠节在国家，孝道在家庭，出身为臣，怎能两者兼顾？所以做忠臣就不能做孝子。应该制定法律条文，明示死刑，如果故意违犯，有罪不赦。以杀止杀，执行一人，以后必然断绝。”丞相顾雍上奏采纳死刑。后来吴令孟宗母亲去世前去奔丧，事后自己到武昌拘禁听候刑法。陆逊陈说他的平时品行，因此替他请求，孙权于是减轻孟宗一等，以后不得以此为比，于是此例断绝。二月，陆逊讨伐彭旦等人，当年，都击败了他们。冬十月，派遣卫将军全琮袭击六安，没有攻克。诸葛恪平定山越事后，向北驻屯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造当千大钱。夏，吕岱讨伐庐陵贼人，事后，返回陆口。秋八月，武昌报告说麒麟出现。有关部门上奏说麒麟是太平的应兆，应该改年号。下诏说：“近来赤乌聚集在殿前，我亲眼所见，如果神灵认为是吉兆，改年应该以赤乌为元年。”群臣上奏说：“从前武王伐纣，有赤乌的吉兆，君臣看到，于是拥有天下，圣人书策记载最详细的，认为近期之事既吉祥，亲眼所见又明白。”于是改年号。步夫人去世，追赠皇后。当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本性苛刻残忍，用法严酷。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孙权不采纳，大臣因此不敢说话。后来吕壹奸罪暴露被诛杀，孙权引咎自责，便派中书郎袁礼向各位大将告罪，并询问时政应当增减的事项。袁礼回来，又有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袁礼回来，说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都认为时政应有先后，各自因为不掌管民事，不肯立即陈述，全部推给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到袁礼，哭泣诚恳，言辞辛苦，甚至怀着危惧不安的心。听到这些怅然，深感奇怪。为什么？只有圣人能没有过错行为，明者能自我省察罢了。人的举措，怎能都正确，独断专行会伤害拒绝众意，疏忽不自觉，所以诸位有嫌隙难处，不如此，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自从我兴兵五十年，所有徭役赋税都出自百姓。天下未定，恶类还存在，士民劳苦，确实都知道。然而劳累百姓，是不得已的事。与诸位共事，从小到老，头发有二色，认为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以相互保全。尽言直谏，是我所期望于诸位的；拾遗补缺，我也期望。从前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佐，常常独自叹息自责。”【一】“并且布衣之辈，相互结交，分志好合，尚且不嫌弃污垢。今天诸位与我共事，虽然君臣大义存在，但说骨肉之亲也不过如此。荣福喜戚，相互共享。忠诚不隐匿情感，智慧不留尽计谋，事情总括是非，诸位岂能安闲而已！同船渡水，将与谁更换？齐桓公不过是诸侯的霸主罢了，有善行管子未尝不赞叹，有过错未尝不劝谏，劝谏不得，最终劝谏不止。现在我自省没有桓公的德行，而诸位的谏诤还未出口，仍然坚持嫌隙难处。以此说来，我对于齐桓公更优，不知道诸位对于管子如何呢？久不相见，借事当笑。共同平定大业，统一天下，又会有谁？所有事情要务应当增减，乐意听到不同计策，匡正我的不足。”

【一】《江表传》说：孙权又说：“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白的狐裘，是众人积累的。能够用杂驳达到纯一，不正是积累吗？所以能用众人之力，就无敌于天下；能用众人之智，就无畏于圣人。”

二年春【一】三月，派遣使者羊衜、郑胄、将军孙怡到辽东，攻击魏国守将张持、高虑等人，俘虏了男女。【二】零陵报告说降下甘露。夏五月，修筑沙羡城。冬十月，将军蒋秘向南讨伐夷贼。蒋秘所率领的都督廖式杀死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与弟弟廖潜一起攻打零陵、桂阳，并震动交州、苍梧、郁林各郡，聚众数万人。派遣将军吕岱、唐咨讨伐他们，一年多全部击败。

【一】《江表传》记载孙权正月下诏说：“郎吏是宿卫之臣，古代的有命之士。近来所用很不得当。从现在起选拔三署都要依据四科，不得用虚辞互相掩饰。”

【二】《文士传》说：郑胄字敬先，是沛国人。父亲郑札，才学博达，孙权为骠骑将军时，任命郑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孙邵共同制定朝仪。郑胄是他的小儿子，有文武资质，年少知名，被举荐贤良，逐渐升迁为建安太守。吕壹的宾客在郡中犯法，郑胄收捕入狱，拷问致死。吕壹怀恨在心，后来暗中诬陷郑胄。孙权大怒，召郑胄回来，潘濬、陈表一同替他请求，得以释放。后来被任命为宣信校尉，前往救援公孙渊，但公孙渊已被魏国击败，回来后升任执金吾。儿子郑丰，字曼季，有文学操行，与陆云交好，与陆云有诗作往来。司空张华征辟，不就职，去世。臣裴松之听说孙怡是东州人，不是孙权的宗族。

三年春正月，下诏说：“君主不依靠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不靠谷物就无法生存。近来以来，百姓多被征役，年成又有水旱，谷物收成有损，而官吏有的不良，侵夺农时，以致饥困。从今以后，督军郡守，要谨慎察访不法行为，当农桑时节，以役事扰乱百姓的，举报纠正上报。”夏四月，大赦，下诏各郡县修理城郭，建造谯楼，开凿壕沟水渠，以防备盗贼。冬十一月，百姓饥荒，下诏打开仓库赈济贫穷。

四年春正月，下大雪，平地雪深三尺，鸟兽死亡大半。夏四月，派遣卫将军全琮攻略淮南，决开芍陂，焚烧安城官邸仓库，收拢当地百姓。威北将军诸葛恪攻打六安。全琮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中郎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包围樊城，大将军诸葛瑾夺取柤中。【一】五月，太子孙登去世。同月，魏国太傅司马宣王救援樊城。六月，军队撤回。闰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秋八月，陆逊修筑邾城。

《汉晋春秋》记载：零陵太守殷礼对孙权说：“现在上天抛弃曹氏，丧亡诛杀接连出现，在虎狼相争之际，而让幼童主持政事。陛下亲自统率军队，趁乱攻取衰亡之敌，应当扫清荆、扬之地，统计强兵弱卒的数量，让强壮者执戟作战，羸弱者负责运输，西面命令益州军队出兵陇右，授予诸葛瑾、朱然大军，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另率军征讨寿春，陛下亲临淮阳，经略青州、徐州。襄阳、寿春受困于敌军，长安以西必须对抗蜀军，许昌、洛阳的兵力势必分离。犬牙交错的形势瓦解，百姓必定内部响应，将帅面对敌军，可能会失去有利时机。一军失败，则三军离心，这时就应当喂饱战马、涂好战车，攻占城邑，乘胜追击败兵，以安定华夏。如果不调动全军、大举行动，像以前那样轻率出兵，则不足以成就大事，容易屡次退却。百姓疲惫、军威消减，时机过去、力量枯竭，这不是出兵的好策略。”孙权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五年春正月，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改禾兴为嘉兴。百官上奏请求立皇后及四位王，孙权下诏说：“现在天下尚未平定，百姓劳累困苦，而且有功的人有的还未记录，饥寒的人还未得到抚恤，随意割让土地来使子弟富裕，增高爵位来宠幸妃妾，我很不赞同。放弃这个建议。”三月，海盐县报告说出现黄龙。夏四月，禁止进献贡品，减少太官膳食。秋七月，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兵三万讨伐珠崖、儋耳。这一年发生大瘟疫，有关官员又上奏请求立皇后及各位王。八月，立儿子孙霸为鲁王。

六年春正月，新都报告说出现白虎。诸葛恪征讨六安，攻破魏将谢顺的营寨，收纳其民众。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十二月，扶南王范旃派遣使者进献乐师及地方特产。这一年，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县，诸葛恪从皖城迁往柴桑。

七年春正月，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宛陵报告说长出嘉禾。这一年，步骘、朱然等分别上奏说：“从蜀国回来的人，都说蜀国想要背弃盟约与魏国勾结，建造了许多舟船，修缮城郭。而且蒋琬镇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南进，不乘虚出兵形成犄角之势，反而放弃汉中，退回靠近成都。事情已经很明显，不能再有怀疑，应当做好准备。”孙权判断并非如此，说：“我对待蜀国不薄，聘问、进贡、盟誓，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怎么会这样？再说司马懿之前进入舒县，十来天就退兵，蜀国在万里之外，如何知道形势紧急就立刻出兵呢？以前魏国想要进入汉中，我们这边刚开始戒备，也没有行动，恰好听说魏军退回就停止了，蜀国难道能因此怀疑我们吗？再说人家治理国家，舟船、城郭怎能不修缮？现在我们这里整治军队，难道是要用来防备蜀国吗？别人的话苦于不可相信，我为你们破家担保。”蜀国最终确实没有图谋，正如孙权所料。

【裴注】《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令说：“督将逃亡或叛变而杀害其妻子，这是让妻子离开丈夫，儿子抛弃父亲，很伤害仁义教化，从今以后不要杀害。”

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去世。夏，雷电击中宫门柱子，又击中南津大桥的桥柱。茶陵县洪水泛滥，冲走居民二百余家。秋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造反，被诛灭三族。八月，大赦天下。派遣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及工匠三万人开凿句容中路，从小其到云阳西城，开通会市，建造邸阁。

【裴注】《吴历》记载：马茂本是淮南钟离县长，被王凌所失，叛变归附吴国，吴国任命他为征西将军、九江太守、外部督，封侯，领兵千人。孙权多次出游苑中，与公卿诸将射箭。马茂与兼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人合谋，等孙权在苑中时，公卿诸将在门外尚未进入，让朱贞持符节假称诏令，将他们全部逮捕捆绑。马茂率兵入苑攻击孙权，分兵占据宫中及石头坞，派人报告魏国。事情败露，都被灭族。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讨魏国柤中，斩首俘获千余人。夏四月，武昌报告说降下甘露。秋九月，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裴注】《江表传》记载：这一年，孙权下诏说：“谢宏从前建议铸造大钱，说可以扩大货币流通，所以听从了。现在听说百姓认为不便，应当停止铸造，将大钱铸成器物，官府不要再发行。私家收藏的，命令他们上交贮藏，按价付给报酬，不要让他们受委屈。”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二月，孙权迁往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诸将及州郡都自愿出力建造。夏五月，丞相步骘去世。冬十月，赦免死罪。

【裴注】《江表传》记载：这一年孙权派遣诸葛壹假装叛变来引诱诸葛诞，诸葛诞率步骑两万在高山迎接诸葛壹。孙权出兵涂中，于是到达高山，埋伏军队等待。诸葛诞察觉后撤退。

《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令说：“建业宫是我从京口来时所作的将军府寺罢了，材料柱子都很细，都已腐朽，常担心损坏。现在还未西迁，可以搬运武昌宫的木材瓦片，重新修缮。”有关官员上奏说：“武昌宫已经二十八年，恐怕不能再用，应当下文命令所在地区重新砍伐运送。”孙权说：“大禹以矮小宫室为美，现在军事未停，各地赋税很多，如果重新砍伐，妨碍损害农桑。搬运武昌的木材瓦片，自然可以用。”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修筑江陵城。二月，连续发生地震。三月，宫殿建成。夏四月，下冰雹，云阳报告说出现黄龙。五月，鄱阳报告说出现白虎且温顺。下诏说：“古代圣王积累善行，修养自身、践行道义，因而拥有天下，所以祥瑞感应出现，用来表彰德行。我以不明之身，如何能达到这种境界？《尚书》说‘虽然美好但不要自以为美好’，公卿百官，应当勉力修治自己的职责，以匡正我的不足之处。”

【裴注】《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令说：“我以寡德之身，勉强继承先祀，处理政事不聪敏，受到神灵谴责，日夜恭敬戒惧，如同不能终日。各位官员应各自振奋精神，思考我的过失，不要有所隐讳。”

《瑞应图》说：白虎温顺，意味着君王不残暴，那么仁慈的老虎就不会伤害人。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四月，有两只乌鸦衔着一只喜鹊坠落在东馆。丙寅日，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焚烧喜鹊进行祭祀。

【裴注】《吴录》记载：六月戊戌日，宝鼎在临平湖出现。八月癸丑日，白鸠在章安出现。

十三年夏五月，夏至日，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秋七月，侵犯魁星第二星后向东移动。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等地的山崩裂，洪水泛滥。下诏免除拖欠的债务，贷给种子粮食。废黜太子孙和，安置在故鄣。鲁王孙霸被赐死。冬十月，魏将文钦假装叛变来引诱朱异，孙权派遣吕据到朱异处迎接文钦。朱异等人持重，文钦不敢前进。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派遣十万军队，修筑堂邑的涂塘来淹没北道。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包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进攻西陵，派遣将军戴烈、陆凯前往抵御，都退兵返回。这一年，神人授予文书，告知改年号、立皇后。

【裴注】庾阐《扬都赋》注说：烽火用火炬放置在孤山上，都是沿江相望，有的百里，有的五十里、三十里，敌寇来了就举起火炬互相告知，一夜可行万里。孙权时傍晚在西陵点燃烽火，击鼓三通，就到达吴郡南沙。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天下，改年号。当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在民间周旋，言语饮食，与人没有差异，但看不见其形体。又有一个婢女，名叫纺绩。这个月，派遣中书郎李崇携带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绶迎接王表。王表随李崇一起出来，与李崇及所在郡守县令谈论，李崇等人无法改变他的说法。所经过的山川，总是派婢女与那里的神通报消息。秋七月，李崇与王表到达，孙权在苍龙门外为他建造府第，多次派亲近大臣携带酒食前往。王表预言水旱小事，往往应验。秋八月初一，大风，江海涌起漫溢，平地水深八尺，吴地高陵的松柏被拔起，郡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天下。孙权祭祀南郊回来，卧病。十二月，用驿马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为太子太傅。下诏减省徭役，减少征赋，消除百姓所忧患痛苦之事。

【裴注】《吴录》说：罗阳就是现在的安固县。

孙盛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起，听从于民；国家将要灭亡，听从于神。孙权年老志衰，谗臣在侧，废嫡立庶，以妾为妻，可以说是多有凉德。而假设符命，向妖邪求福，将亡的征兆，不也很明显吗！

《吴录》说：孙权得了风疾。

二年春正月，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诸将吏多次到王表那里请求赐福，王表逃走。夏四月，孙权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秋七月，安葬在蒋陵。

【裴注】《傅子》说：孙策为人明察果断，勇冠天下，因父亲孙坚战死，年少时就聚合其兵将报仇，转战千里，占有了江南之地，诛杀当地豪强，威震邻国。等到孙权继承其事业，有张昭作为心腹，有陆议、诸葛瑾、步骘作为股肱，有吕范、朱然作为爪牙，分别授予职务，乘机伺隙，不轻易用兵，所以战事少败而江南安定。

评论说：孙权委屈自身、忍受耻辱，任用人才、崇尚计谋，有勾践的奇异之处，是英雄中的豪杰。所以能独占江南，成就鼎足三分的基业。但生性多疑猜忌，果于杀戮，到了晚年，更加严重。以至于听信谗言、绝灭善行，废黜杀害嗣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遗留给子孙以善谋、保护子孙’吗？其后代衰落，以至于亡国，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裴注】马融注释《尚书》说：殄，断绝，断绝君子的行为。

臣裴松之认为：孙权无故废黜无罪的儿子，虽然是祸乱的开端，但国家的倾覆，是由于孙皓的暴虐。如果孙权不废孙和，孙皓作为嫡孙，最终也会灭亡，有什么不同呢？这说国家的灭亡是由于昏庸暴虐，不在于废黜。假使孙亮能保住国祚，孙休不早死，那么孙皓就不能立。孙皓不能立，那么吴国就不会灭亡了。

## 关键人物

- **孙权**：吴国君主；主角
- **孙策**：吴国奠基人，孙权兄长；孙权基业传承者
- **张昭**：长史，吴国重臣；劝谏、辅佐孙权
- **周瑜**：吴国大将；赤壁之战主要指挥
- **鲁肃**：吴国谋臣；主张抵抗曹操，出使联络刘备
- **吕蒙**：吴国大将；取荆州的关键人物
- **陆逊**：吴国都督，后期重臣；夷陵之战指挥，后为丞相
- **曹操**：魏国奠基人，汉丞相；孙权的主要对手之一
- **刘备**：蜀汉皇帝；与孙权时而联盟时而敌对
- **曹丕**：魏文帝；与孙权有封王和交战关系

## 时间线

-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孙权继位；孙权哭得没停，张昭劝其振作
- **时间不明**：孙刘联军在赤壁大破曹操；曹操北撤，孙权势力巩固
- **时间不明**：孙权派吕蒙袭取荆州，擒杀关羽；平定荆州，孙权势力大增
- **时间不明**：魏文帝封孙权为吴王；孙权接受封号，成为藩属
- **时间不明**：陆逊在夷陵大败刘备；刘备逃走，吴国稳定荆州
- **时间不明**：孙权正式称帝；建立吴国，改年号
- **时间不明**：公孙渊斩杀吴使张弥等，孙权欲征讨未果；孙权大怒，最终放弃亲征
- **时间不明**：校事吕壹奸罪暴露被诛，孙权自责；孙权引咎自责，派使向诸将告罪
- **时间不明**：太子孙登去世；孙权立孙和为太子
- **时间不明**：孙权废太子孙和，赐死鲁王孙霸；立孙亮为太子
- **太元元年**：立皇后潘氏，改年号；孙权晚年，迷信神怪
- **时间不明**：孙权去世；谥号大皇帝，葬蒋陵

## 地点

- **吴郡**：孙权驻守之地，孙权初为会稽太守驻守吴郡
- **会稽**：孙权曾任会稽太守
- **武昌**：孙权迁都鄂县改名为武昌
- **建业**：孙权迁都建业
- **赤壁**：赤壁之战发生地
- **夷陵**：夷陵之战发生地
- **荆州**：孙权与刘备争夺之地，后为吴国所有
- **江陵**：关羽被擒前驻守，吕蒙占据
- **合肥**：孙权多次围攻合肥
- **秣陵**：孙权改秣陵为建业之前治所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完整记录了孙权从继承父兄基业到称帝去世的全过程，展现了吴国的兴衰。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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