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太宗名德光，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叫述律氏。皇帝出生在距离大部落东边一千里的牙帐。出生时黑云覆盖帐幕，火光照耀，有声音像雷一样。等到长大，容貌俊美，雄伟杰出有大志，精于骑马射箭。平定奚、渤海两个国家，太祖喜爱他，立他为元帅太子。曾经跟随太祖到西楼，有赤色光芒和紫色之气覆盖在他上面，身边的人觉得奇异。述律后尤其钟爱他。太祖在夫余去世，述律后想立他，到西楼，命令皇帝和突欲都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抓他的马缰绳。”酋长们知道她的意思，争着抓皇帝的缰绳。述律后说：“众人所希望的，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为天皇王，称帝，即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天显。突欲生气，想逃到唐，述律后就让他回东丹。皇帝即位，尊述律后为太后，国家大事都由她决定。太后又收纳她侄女做皇帝皇后。皇帝性格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吃东西他也不吃，曾在母亲面前侍奉，回答有时不合旨意，母亲扬起眉头看他，就害怕而快步避开，不再召唤不敢见。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听从唐告哀使姚坤回国复命，阿思、没骨馁前往唐告哀，当时唐明宗初年。

天赞六年。九月，皇帝即位，仍然称为天赞六年。

冬十月，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守卫平州，唐派人游说他，因为改朝换代之后，没有嫌怨，而文进所统辖的华人也都想回去，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十万人归附唐。

天显元年。春正月，唐主嗣源改名为亶。

八月初一，日食。契丹派使者到唐修复友好关系。

天显二年。春二月初一，日食。

夏四月，唐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州谋反，下诏招讨使王晏球等，调集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定州。晏球攻下北关城，王都用重金向奚族酋长秃馁求救。

五月，秃馁带一万骑兵突入定州，晏球退守曲阳，王都和秃馁进攻他。晏球与他们交战，打败他们。契丹也发兵救定州，王都率领全部人马和契丹五千骑兵合计一万多人迎战。晏球召集众将校，誓师报国：“全部去掉弓箭，用短兵器攻击，回头看的斩首！”于是骑兵先进，奋力挥动鞭子剑，直冲敌阵，大败敌军，尸体遮蔽原野。契丹兵死超过一半，其余人向北逃。王都和秃馁得到几个骑兵，仅免遭擒。契丹退兵，又被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截击，几乎没有幸存。

七月，契丹又派酋长惕隐救定州，被王晏球迎战，打败；追到易州，俘虏、斩首、淹死的，不可胜数。赵德钧派牙将武从谏截击，擒获惕隐等几百人，其余人分散逃到村落，村民用白木棍打他们，逃脱的不超过几十人。从此契丹丧气，不再侵犯边塞。

八月，契丹派使者到唐。

天显三年。春二月，唐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秃馁想突围逃走，不能出去。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全家自焚，擒获秃馁，送到大梁斩首。

天显四年。夏六月初一，日食。

十一月，契丹东丹王突欲失职怨恨，率领他的部曲四十人渡海逃到唐。唐赐姓东丹，名慕华，任命为怀化节度使。

天显五年。十一月初一，日食。

天显六年。春三月，契丹派使者到唐，请求归还擒去的舍利荝剌和惕隐。唐于是遣返荝骨舍利和契丹使者一起回去。契丹因为得不到荝剌，从此多次进攻云州和振武。

冬十一月，唐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蔚州刺史张彦超与敬瑭有嫌隙，听说他做节度使，于是叛降契丹。

天显七年。冬十一月，唐主明宗驾崩，年六十七岁。明宗性格不猜忌，与人无争，登基以来，每夜在宫中烧香祝告上天说：“我是胡人，因战乱被众人推举；希望上天早生圣人，做人民的君主。”在位期间谷物多次丰收，战争很少使用，与五代相比，大致小康。

胡文定公说：明宗美善较多，过失也不少，但不苛刻要求到汉、唐之间，大概也是贤主。特别值得称道的是，内无歌舞女色，外无游玩打猎；不任用宦官，废除内藏库，奖赏廉洁官吏，治理贪赃。如果辅相贤能，那么他的过失应当又减少了。他焚香祝天的话，发自诚心。上天已经厌恶战乱，于是降生圣人。由此看来，天人交感之理，不可否认。

十二月，唐主从厚即位。葬明帝于河南洛阳县。

天显八年。春正月，唐潞王从珂叛乱，到长安。唐派康义诚为招讨使，带兵抵抗。潞王所到之处，唐各将及康义诚等都投降。愍帝忧惧惊骇不知怎么办，带五十名骑兵跟随自己，出逃。到衞州东边几里，遇到石敬瑭，询问大计。敬瑭听说康义诚等叛降，低头长叹。不久，敬瑭命令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带兵，杀尽愍帝随从士兵，只把愍帝留在驿站，于是赶往洛阳。

夏四月，唐潞王从珂进入洛阳，到蒋桥，冯道率百官列队迎接，传教说还未拜谒梓宫，不可相见。入宫谒见太后、太妃，到西宫，伏在梓宫上痛哭，自述来京的原因。冯道率百官列队拜见，行礼，潞王答拜。冯道等上表劝进，潞王说：“我这次来，事非得已。等皇帝回京，陵寝礼仪结束，将回去守藩镇。”第二天，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让潞王主持军国大事。又第二天，太后令潞王在灵前即位。派王弘贽把愍帝迁到衞州官舍，随后派弘贽的儿子王峦去毒杀他。愍帝不饮，王峦把他勒死。皇帝在衞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人问候起居，听说他被杀，痛哭半天，上吊自杀。

胡文定公说：欧阳公《五代史》选取死节的三人，死事的十人，但没提到宋令询，难道因为他的君主卑微，事迹简略，所以遗漏吗？潞王不是明宗的儿子，愍帝实际上拥有国家。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自身缺乏辅佐，朝廷没有栋梁，不是他的罪过。令询不因为君主卑微而废弃君臣大义，即使是王彦章、裴约又怎能超过他，因此表而出之。

十一月，唐把鄂王葬在徽陵城南，封土仅几尺高，观看的人为他悲伤。

天显九年。夏六月，契丹多次进攻北边。当时石敬瑭带大兵驻守忻州，潞王派使者赏赐军士夏衣，传诏安抚，军士高呼万岁多次。敬瑭害怕，幕僚段希尧请求杀带头的人，敬瑭命令刘知远斩三十六人示众。潞王听说，更加怀疑他。

天显十年。夏五月，唐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敬瑭拒绝命令谋划叛乱，唐发兵讨伐他。

秋七月，唐杀石敬瑭的子弟四人。敬瑭命令掌书记桑维翰起草表文向契丹帝称臣，并且请求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情成功之日，割卢龙一道和雁门关以北各州作为献礼。表到，契丹大喜。回信答应等到仲秋，倾国出兵增援。

九月，契丹帝带兵五万骑兵，从扬武谷向南。到晋阳，在汾北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告诉石敬瑭：“我想今天决战，可以吗？”敬瑭派人快马告诉：“南军很强，请等到明天。”使者未到，契丹已经和唐骑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敬瑭派刘知远带兵助战。唐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布阵，契丹派轻骑三千，不穿铠甲，直冲其阵。唐兵追击，到汾曲，契丹伏兵起，冲击唐兵把唐军截成两段，纵兵追击，唐兵大败，死数万人。敬达等收拢余众保守晋安，契丹也带兵回虎北口。敬瑭得到唐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敬瑭杀光他们。当晚，敬瑭出城见契丹帝，问：“皇帝远来，人马疲倦，突然与唐交战而大胜，为什么？”帝说：“开始我以为唐必切断雁门各路，在险要处伏兵，不能前进。派人侦察，都没有，因此长驱深入。我军气势正锐，乘此攻击，所以胜利。”敬瑭叹服。带兵会合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南边扎营，长一百多里，厚五十里，设置很多铃索吠犬，人迈步不能过。敬达等士卒还有五万人，马一万匹，四处看去没有去处，派使者报告失败。唐潞王大惊，下诏亲征。潞王到怀州，担心晋安，向群臣问策。吏部侍郎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令天雄、卢龙二镇分兵送他，从幽州直奔西楼，朝廷发檄文说明，契丹必有内顾之忧，然后选募精锐攻击，这也是解围的一策。潞王深以为然，但执政者怕不成，议论最终没决定。潞王忧愁沮丧，日夜痛饮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北行，就说：“你不要说，石郎使我的心胆落地。”

胡文定公说：龙敏的策略必能解晋安之围，但唐的君臣不能用，难道是上天要灭亡他，先夺走他的魂魄吗？

冬十月，唐下诏大搜天下将吏及民间的马，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壮丁一人，自备铠甲武器，称为“义军”。总共得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民间大乱。

十一月，契丹帝对石敬瑭说：“我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看你的器貌识量，真是中原之主，我想立你做天子。”敬瑭辞让多次，将吏又劝进，才答应了。契丹帝写策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自己解下衣冠给他，筑坛即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献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下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敕命法制，都遵照明宗旧制。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代理知枢密院事，刘知远为侍衞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

胡文定公说：石敬瑭的罪在不救愍帝。如果因为愍帝失国，就应当尊奉许王，不做衞州之事，而归夺国弑君之恶于从珂，以义出兵，名实都正，那么德就美了。却急于近利，向契丹称臣，割让土地，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的利不能到两代，害处却到无穷。所以用功利谋国而不以礼义为本，没有不迅速遭祸的。

契丹围晋安数月，粮尽马死，援兵不到。

唐将杨光远、安审琦劝招讨使张敬达投降，敬达说：“我受明宗和当今皇帝厚恩，身为元帅而败军，罪已很大，何况投降敌人？现在援兵早晚到，应当等候。如果力尽势穷，诸军杀我，出降不晚。”后诸将齐集，光远杀敬达，拿他的头率领诸将出降。契丹主赞赏敬达忠诚，命令收葬并祭奠，对他的部下和晋诸将说：“你们作为臣子，应当效仿敬达。”契丹帝和晋高祖准备带兵南下，高祖任命齐王重贵为北京留守，以契丹将高谟翰为先锋，和降卒一起前进。到团柏，与唐兵战，唐兵大败，死以万计。

晋高祖将发潞州，契丹帝举酒相属，说：“我若向南，河南之人一定大惊。你应该自己带汉兵南下，我令大相温带五千骑兵护送你到河桥。我暂且留在这里，等你的消息，有急，就下山救你。如果洛阳定了，我就北返。”于是握手流泪告别，解下白貂裘给晋高祖穿上，并赠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相忘。”又说：“刘知远、桑维翰、赵莹都是创业功臣，没有大故，不要抛弃他们。”

晋高祖从太原入洛阳，帝亲自送到潞州。唐枢密使赵德钧和儿子赵延寿出降。先前德钧暗中派人聘问契丹，求立为帝，帝指着穹庐前巨石对德钧使者说：“我已答应石郎了，石头烂了，才可以改。”帝到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述律太后见了，问：“你们父子自己求做天子，为什么？”德钧羞愧不能回答，把田宅的簿籍都献上，后问在哪里？说：“幽州。”后笑着说：“幽州属于我，献什么？”德钧更加羞愧。从此郁郁不多食，过了一年而死。德钧死后，国主释放延寿并任用他。

纪异录说：契丹主德光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神人，花冠，容貌美丽，随从仪仗盛大，忽然从天上下来，穿白衣，佩金带，执金骨朵，有十二只异兽跟在他后面，其中一只黑色兔子进入德光怀中而消失。神人对德光说：“石郎派人唤你，你必须去。”醒来，告诉母亲，她忽视不以为异。后来再梦，就是前一个神人，衣冠仪表，好像原来一样。说：“石郎已派人来唤你。”醒来后吃惊，又告诉母亲。母亲说：“可以命令占卜。”于是召胡巫占卜，说：“太祖从西楼来，说中原将立天王，要你帮助，你必须去。”不到十天，唐石敬瑭在河东反叛，被后唐张敬达击败，急忙派赵莹拿表文和重贿，答应割燕、云，求兵增援。契丹帝说：“我不是为石郎兴师，是奉天帝的命令。”率兵十万，直抵太原，唐师于是败，立石敬瑭为晋帝。后来到幽州城中，见大悲菩萨佛像，惊告母亲说：“这就是从前梦中神人。冠冕如旧，但服色不同而已。”于是建祠木叶山，名菩萨堂。德光生于癸卯年，黑兔入怀，这是他的预兆。中原丧乱，比刘渊、石勒更甚。难道阴山之北，上天也本有冥符而开启嘉瑞吗？

唐主潞王命令河阳节度使苌从简和赵州刺史刘在明守河阳南城，于是切断浮桥，回洛阳。杀东丹王李赞华。

晋高祖到河阳，苌从简迎降，舟楫已经准备好。

潞王商议再向河阳，将校都已飞书迎晋高祖。高祖担心潞王西逃，派契丹千骑扼守渑池。潞王和曹太后、刘皇后及儿子雍王重美及宋审虔等携带传国宝登上玄武楼。潞王自焚死，年五十一岁。刘皇后想烧宫室，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了，一定不会露天居住，将来重新劳民力，死了还留怨恨。”于是停止。后和重美都死。当天晚上，晋高祖入洛阳，唐兵都解甲待罪。高祖命令刘知远部署京城，知远分汉军回营，安排契丹军驻在天宫寺，城中肃然，没人敢违令。

十二月，晋追废潞王为庶人。任命冯道同平章事。

会同元年。春正月，日食。

这一年，改年号为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都效仿中国，参用中国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兼政事令。辽帝派使者到洛阳，取延寿妻子唐燕国长公主回去。

二月，辽帝回归，北行经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并投降，辽帝将他留下。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众人说：“我们属于礼义之俗，怎么能臣事夷狄呢？”众人推举吴峦统领州事，关闭城门不接受命令，辽军攻城未能攻克。应州郭崇威也以臣事契丹为耻，挺身南归。张砺逃归，被追骑捕获，辽帝责备他，他回答说：“我是华人，饮食衣服都与这里不同，活着不如死了，希望早点被处死。”辽帝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告诫你要善待此人，为什么使他流离失所而逃亡？如果失去他，哪里还能再得到呢？”鞭打高彦英并向他道歉。张砺非常忠诚正直，遇事总是直言不讳，辽帝很器重他。

三月，晋国得到潞王李从珂的尸骨和腿骨，下诏以王礼安葬在徽陵南面。

夏季四月，晋国迁都到汴州。

五月，吴国徐诰想结交辽国以攻取中原，派使者带着美女、珍玩从海路修好，辽帝也派使者回报。

秋季七月，吴国徐诰称帝，国号南唐。后来恢复姓名李昪。

辽国以幽州为南京，大定为上京，渤海夫余城为东京。

会同二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晋国制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

八月，晋国向辽帝及太后上尊号。以同平章事冯道、左仆射刘昫为册礼使，辽帝非常高兴。晋帝事奉辽国非常谨慎，上表自称臣，称辽帝为“父皇帝”；每次辽国使者到来，就在别殿拜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相继于道。甚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大臣都有贿赂馈赠。然而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后来，辽帝屡次阻止晋帝上表称臣，只令写信称“儿皇帝”，如家人之礼。

冬季十月，辽帝派使者奉宝册，加晋高祖尊号为英武明义皇帝。

会同三年。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

八月，晋国以原唐明宗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以奉唐祀。

会同四年。起初，晋国割雁门之北贿赂辽国，因此吐谷浑都归属辽国，苦于其贪婪暴虐，想归附中原，晋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春季正月，吐谷浑使其部落一千余帐投奔晋国。辽帝大怒，派使者责备晋高祖。晋高祖派兵驱逐他们，使他们回到故土。

会同五年夏季六月，晋国安重荣以臣事辽国为耻，见辽国使者到来，一定箕踞慢骂，或暗中派人杀之；辽国以此责备，晋高祖为此逊谢。后来安重荣抓住辽国使者拽刺，派轻骑掠夺幽州南境，上表称：“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帅部众归附。党项等也纳辽国告牒，说被辽国陵暴，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国共同攻击辽国。”晋高祖不许。

会同六年夏季六月，辽国因为晋国招纳吐谷浑，派使者来责让。晋高祖忧愁抑郁成疾。一日，冯道独自应对。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来拜见他，又令宦官抱置道怀中，大概想让他辅立重睿。当月，高祖驾崩，年五十一。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于是奉齐王重贵为嗣，当日即位。

胡文定公说：晋高祖把幼子托付给冯道，冯道如果不答应，何不明确说，却含糊不对。死肉未寒，就背弃顾命，他看待荀息如何？

晋高祖驾崩，大臣们商议奉表称臣，向辽国告哀，景延广请求致书称孙而不称臣。当时李崧说：“陛下这样做，他日必定亲自披甲胄与辽国作战，那时后悔无益了。”延广坚决争辩，冯道在中间依违两可，晋出帝终于听从延广的建议。辽帝大怒，派使者来责让，延广又以不逊之言回答。

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晋帝统治中原，屡次游说辽国攻击晋国，辽帝颇为赞同。

会同七年。春季二月，晋国听说辽国将进攻，于是回到东京。但之间遣使往来，无虚月。

胡文定公说：就事而论，景延广亡晋之罪无可赎；就情而论，则以晋父事虏，中外人心都不平。所以慷慨想一洒之而不考虑轻背信好，自生事端。公卿不同谋，将帅有异志，君德荒秽，民力困竭，却与虏战斗，怎能善终？心胸狭窄，谋虑短浅，一时之忿，忘记自身以及其君。唉，假使景延广知道“虑善以动，动惟厥时”的道理，姑且守住前约而内修政事，不出三四年，可以得志于北狄了！

当月，南唐主李昪去世，齐王李璟即位。

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先前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辽国，辽帝任命他为回图使，往来贩卖于晋国，在大梁设置邸舍。到此时景延广劝说晋帝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凡辽国在晋境的贩卖者，都杀掉，夺取其货物。大臣们都说辽国不可辜负。于是释放乔荣，抚慰赏赐后让他回去。乔荣辞别延广，延广大言说：“回去告诉你主人，先帝被北朝所立，所以称臣奉表；今上是中国所立，之所以降志于北朝，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盟约罢了。作为邻国称孙，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你祖父发怒就来战，孙儿有十万横磨剑，足以相待。他日为孙儿所败，取笑天下，不要后悔。”乔荣于是说：“您所说的话很多，恐怕有遗忘，希望记在纸墨上。”延广命吏记录他的话交给他，乔荣全部报告辽帝。辽帝大怒，攻晋之志开始坚决。晋国使者到辽国的，都被拘留。桑维翰屡次请求以谦逊之辞向辽国谢罪，常被延广阻挠。晋帝因为延广有定策之功，又总领宿卫兵，所以大臣们不能与他争。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延广必致辽国来攻，但不敢说，只增加募兵，增置十余军以防备。

十二月，晋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派骑兵密告辽国，说晋境大饥，乘此进攻，一举可取；赵延寿也劝。辽帝于是集结军队五万，让延寿率领，经略中原，说：“如果得到，就立你为帝。”延寿相信，尽力而为。晋帝颇闻其谋，派使者征调近道兵马防备。

会同八年。春季正月，辽国用赵延寿、赵延照为前锋，率兵进攻，逼近晋贝州。先前，晋朝因为贝州水陆要冲，多聚粮草，为大军数年之储。军校邵珂性情凶暴，节度使王令温罢黜他。邵珂心怀怨恨，秘密派人逃入辽国，说贝州容易夺取。恰逢令温入朝，执政以吴峦代理知州事。辽帝亲自攻打贝州，吴峦全力抵抗，烧毁其攻城器具殆尽。邵珂引辽兵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于是攻陷贝州，所杀近万人。晋以高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率兵抵御。

晋帝派使者送信给辽帝，当时辽帝已屯驻邺都，不能通报而返回。晋帝到达澶州。辽帝屯驻元城，别将进攻太原，晋帝诏令刘知远、杜威、马全节、张彦泽等率兵在黎阳抵御。又派译者孟守忠致书于辽帝，请求重修旧好。辽帝回信说：“已成之势，不可改也。”恰逢辽国伟王在秀容失利，辽帝军队从鸦鸣谷返回。博州刺史周儒叛变投降。

二月，周儒引导麻答从马家口渡过黄河，扎营在东岸，攻打郓州北津。晋帝亲自率兵，并派李守贞等分道攻击，辽军大败。

三月，辽帝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埋伏精骑于古顿丘城，等待晋军与恒、定之兵会合来攻。大军想进追，恰逢连雨而停止。辽兵人困马乏。赵延寿说：“晋军都在河上，怕我锋锐，必不敢前进，不如到其城下，四面合攻，夺取浮桥，则天下定了。”辽帝听从，亲自率兵十余万，列阵于澶州城北，与晋高行周交战，从午至晡，互有胜负。辽帝以精兵当中军而来，晋帝也出阵等待。辽帝望见晋军强盛，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兵一半已饿死，现在怎么这么多？”用精骑左右掠阵，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辽帝稍退，两军死者不可胜数。黄昏后，各自退去。辽帝从澶州北分两军，一出沧、德，一出深、冀而归。当时辽帝帐中有小校逃来，说辽帝已传木书，收军北去。景延广怀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帝北归，所过焚烧掠夺，民物殆尽。

夏季四月，晋国因为辽国入侵，国用更加枯竭，派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搜刮民间财产，各封剑授给他们。使者多带吏卒，携带锁械、刀杖进入民家，小大惊惧，求死无地。州县吏又趁机做坏事。先前，晋国杨光远叛变，命令兖州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也以修城楼为名，搜刮民财以充实私藏，民力大为困乏。

晋国派李守贞讨伐杨光远于青州，辽国救援，未能攻克。

九月初一，发生日食。

辽军进攻遂城、乐寿。代州刺史白文珂在七里烽作战，辽军大败。

十二月，晋军围攻青州，经过一段时间，城中粮食耗尽，饿死者大半。辽国援兵不至，杨光远远远地向辽国叩首说：“皇帝，皇帝，误光远矣！”他的儿子承勋劝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家族，光远不答应。承勋于是斩杀了劝父亲反叛的判官丘涛，送其首级给李守贞，纵火大噪，劫持父亲出居私第，上表待罪，开城接纳官军。

闰月，晋国因为杨光远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以公开诛杀，命守贞便宜行事。守贞派人击杀光远，以病逝上报。起复其子承勋，授任汝州防御使。

胡文定公说：光远不肯臣事于契丹是对的，随后举兵与辽国联合，则其情实恶。承勋以义逼迫其父开门接纳官军，变而不失正，也可以。父亲已被杀，而自己却受赏，于心何安？岂不是被围之时，自己担心遭祸，所以做劫持投降之计吗！

当月，辽国再次大举进攻晋国，赵延寿领兵先进，到达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