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之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契丹国志》 作者：叶隆礼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卷之三 章节：卷之三 ## 本章概览 会同九年，辽太宗率军南下，连破晋地，晋出帝遣将抵抗，但辽军势大，晋军屡败。晋将杜威等降辽，辽军直取大梁，出帝出降，晋亡。辽太宗入主中原，改服中国，大赦天下，但不久因刘知远称帝而北归，途中病死于栾城。本卷详述辽灭晋的过程及晋亡后的处置，展现了辽太宗的军事才能与对中原的短暂统治。 辽太宗南下灭晋，改服中国，后北归病死于栾城。 ## 正文 会同九年。春季正月，辽军到达邢州、洺州、磁州三州，直到安阳河。千里之内，焚烧抢夺几乎殆尽。辽主看见大桑树，骂道：‘我知道紫披袄出自你身上，我岂能容你活命？’于是捆柴于树上并焚烧它。 当时晋出帝患病不能出征，派遣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率领全部兵力在相州安阳水之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领数千骑兵向前侦察，到达邺都，遇到辽军数万，皇甫遇等且战且退，到达榆林店，辽军大至，二将拼死战斗，从午时到未时，交战一百多回合，杀伤很多。日落时，安阳诸将觉得侦察兵没有回来很奇怪，安审琦就率领骑兵出城。辽军自己互相惊扰说：‘晋军全部到了。’于是率兵撤退。当时辽帝在邯郸，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向北离去。 二月，辽国派瘦弱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晋州刺史沈斌出兵攻击，辽国用精兵夺取城门，州兵不能回城。赵延寿率兵急攻。沈斌在城上，延寿对他说：‘使君为什么不早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失策，陷身虏廷，忍心率领犬羊来残害父母之邦，不感到羞耻，反而有骄傲之色，为什么呢？我沈斌弓折箭尽，宁可为国家而死，终究不会效仿你的行为！’第二天城被攻陷，沈斌自杀。 三月，辽军回师，南下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前来攻击，辽军败走。 夏季四月，晋杜威等诸军会合于定州。攻打辽泰州，降服了它。攻取满城，俘获辽兵二千人。攻取遂城。赵延寿的部曲有投降的人说：‘辽帝回到虎北口，听说晋攻取泰州，又率领八万余骑兵向南，估计明天晚上到达。’杜威等害怕，退到阳城。辽军大至，晋军与战，追逐败军十余里，辽军越过白沟而去。晋军结阵南行，胡骑四面合围如同山一般，诸军力战抵御，人马饥渴。到达白团村，埋鹿角作为行寨。辽军包围数重，奇兵从寨后出击，切断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营中人马都渴，挖井总是崩塌。到天亮，风更大了。辽帝坐在奚车中，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而入，用短兵器攻击晋兵，又顺风放火扬尘以助声势。诸将愤怒，都愿出战。符彦卿等率精兵出西门，诸将相继到达。辽军后退数百步。风势更猛，昏暗如夜。彦卿等率领万余骑兵横击辽军，喊杀声震动天地，辽军大败而逃，势如崩山。到达幽州，散兵逐渐聚集。辽帝因军事失利，杖责其酋长各数百。诸军引归。出帝也回到大梁。 六月，晋国派遣使者到辽国。 辽国连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边民涂炭；人畜多死，国人厌苦。述律太后对辽帝说：‘让汉人做胡人之主，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太后说：‘那么你为什么想做汉人皇帝？’说：‘石氏负恩，不可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汉地，但不能居住；万一失足，后悔不及。’又对群臣说：‘汉儿怎么得到一饷睡眠？自古只听说汉和番，没听说番和汉。汉儿若能回心转意，我何惜与他和好。’ 晋桑维翰多次劝出帝再次求和，以纾国患。派遣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到辽国谢罪。辽帝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并割让镇州、定州两道归属我，才可以和。’出帝因辽帝话语愤怒，认为他没有和意，于是停止。等到辽帝进入大梁，对李崧等说：‘假使晋使再来，那么南北就不战了。’ 八月初一，日食。 会同十年。春季二月初一，日食。 夏季四月，晋定州指挥使孙方简叛变投降。 六月，辽国攻打定州，晋国派遣李守贞为都部署，率兵抵御。 八月，晋张彦泽在定州北击败辽军。 冬季十月，晋国派遣杜威、李守贞率兵攻打辽国。 十一月，晋军主帅杜威、李守贞会兵到达嬴州，城门大开，寂静无人，杜威等不敢前进。听说辽将高谟翰已先率兵悄悄离开，杜威派遣梁汉璋率领二千骑兵追击，汉璋战败而死，杜威等于是率兵南归。 十二月，辽军大举入侵，直奔恒州。杜威等听说，准备从冀州、贝州南撤。张彦泽当时在恒州，率兵会合，说辽兵可破的情况，杜威等于是又奔赴恒州，以彦泽为前锋，与辽兵隔着滹沱河对峙。辽兵怕晋军渡河与恒州守军会合，商议撤兵；等到听说晋军筑垒为持久计，于是不走了。 磁州刺史李谷劝说杜威及李守贞说：‘现在大军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如果用很多三股木放入水中，堆柴铺土在上面，桥可以立即建成；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里招募壮士砍营而入，里应外合，辽军必定逃跑。’诸将都认为对，只有杜威认为不可，派遣李谷出去监督怀州、孟州的军粮。辽军以大军挡在晋军前面，暗中派遣萧翰率领百骑到晋军后面，切断晋军粮道和归路。砍柴打草的人遇到，全被俘虏，有逃回来的，都称辽军强大。又俘获晋民，都刺面，说‘奉敕不杀’，放他们南逃，运夫在路上遇到，都弃车惊溃。 李谷密奏出帝，详细说明辽兵危急之势，请求前往滑州并派兵守澶州、河阳，以防奔冲。杜威也上奏请求增兵，晋诏令全部派发守宫禁的数百人前往。杜威又派使者告急，回程被辽兵俘获，从此出帝与军前音信不通。开封府尹桑维翰因国家危在旦夕，求见言事，出帝正在苑中调鹰，推辞不见；又去见执政，执政不以为然，退后对亲信说：‘晋氏不能享受祭祀了。’ 胡文定公说：史书记载维翰请见言事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读的人都有遗憾。以我的揣测，维翰没有别的计策，不过是劝帝称臣谢过、割让关南以增加贿赂罢了。这可以救目前之危，终究不足以消除未来的祸患。因为与夷狄共事，势均力敌尚且被图谋，何况做他的下属呢？ 晋出帝想亲自北征，李彦韬劝谏而停止。 晋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 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等密谋投降，杜威暗中派心腹到辽国，要求重赏。辽帝欺骗说：‘答应以中国为条件，立他为帝。’杜威高兴，于是定下投降之计。召集诸将，拿出降表让他们署名。于是命令军士出营列阵于外，军士都踊跃，决意一战，等告诉他们出降，命令他们放下武器，军士大哭，声音震动原野。 辽帝派遣赵延寿穿赭袍到晋营，安抚士卒；也用赭袍给杜威穿，其实都是戏弄他们。 杜威引辽帝到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投降。 辽帝率兵南向，从易州、定州直奔恒州，杜威率降兵跟从。派遣张彦泽率领二千骑兵先取大梁，以通事傅住儿为都监。杜威投降时，皇甫遇最初没有参与谋划，辽帝想派皇甫遇先入大梁，皇甫遇推辞，退后对亲信说：‘我位居将相，战败不能死，有什么面目再南行。’到达平棘，于是扼喉而死。 胡文定公说：五代史称杜重威召集诸将展示降表，皇甫遇等惊愕不能对答，于是依次署名，而后解甲，与张彦泽先入京师。皇甫遇行至平棘，绝喉而死。欧阳子讥讽说：‘假使皇甫遇奋然撸袖而起，在座上杀死杜威，虽然不幸而不能免，还是得到了死所，他的义烈岂不凛然！既然俯首听命，一起灭亡别人的国家，即使死也不能赎罪，哪里值得称道？’皇甫遇一人而已，如晋史记载则是鄙夫，如通鉴记载则是节士，相差很远，评论取舍，能不谨慎吗！ 当月末，张彦泽倍道疾驰，夜渡白马津。晋出帝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宫议事，想诏刘知远发兵入援。第二天，彦泽从封丘门斩关而入，城中大乱。出帝在宫中起火，自己携带剑驱赶后宫十余人将赴火，被嬖臣薛超抱住。不久彦泽从宽仁门传辽帝与太后书信慰问安抚，于是命令灭火，与后妃聚泣，召范质起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面缚待罪。派儿子延煦、延宝奉国宝出迎’。太后也上表称‘晋室皇太后李氏妾’。傅住儿入宫传达辽帝派遣解里的命令，出帝脱去黄袍，穿上素袍，再拜接受宣命，说：‘孙儿无忧，管保得一吃饭处。’又追问所献传国宝不是真的。出帝上奏：‘以前唐潞王从珂自焚，旧传国宝不知在哪里。这是先帝所作，群臣都知道。’于是停止。有司想让出帝衔璧牵羊，大臣抬棺材，在郊外迎接。辽帝说：‘我派奇兵取大梁，不是受降。’不允许。又诏晋文武群僚，一切如故；朝廷制度，都用汉礼。出帝派人召彦泽，彦泽笑而不答。又召桑维翰、景延广。有人劝维翰逃走，维翰说：‘我是大臣，逃到哪里？’坐着等命。彦泽以出帝之命召他，维翰到天街遇到李崧，停马说话未毕，有军吏在马前作揖请维翰赴侍卫司。维翰知道不能免，回头对李崧说：‘侍中当国，今日国亡，反而让维翰死，为什么呢？’李崧有愧色。彦泽傲慢地坐着见维翰，维翰严厉责备他说：‘去年从罪人之中提拔您，又领大镇，授以兵权，为什么如此忘恩负义？’彦泽无话可答，派兵看守他。 彦泽纵兵大肆抢掠两天，都城为之一空。彦泽自以为对辽有功，旗帜都题写‘赤心为主’，看见的人都笑他。彦泽逼迫迁出帝到开封府，一刻不得停留，看见的人都流泪。帝与太后、皇后乘坐肩舆，宫嫔、宦官十余人步行跟随，携带内库金珠。彦泽说：‘这些财物不能藏匿。’帝全部交出，彦泽全部用车拉回私宅。彦泽派控鹤指挥使李筠率兵看守出帝，内外不通。出帝所上辽国表章，都先给彦泽看才敢上。派使者到内库取帛，主管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东西。’向李崧求酒，李崧说：‘臣家有酒，不敢吝惜，担心陛下忧愁烦躁，喝了有意外之虞，所以不敢进。’想见李彦韬，彦韬也不去。出帝的姑姑乌氏公主私下贿赂守门人，得以进入与帝诀别，回家后，上吊而死。 辽帝初渡河时，出帝想郊迎，彦泽不听，派人禀告辽帝，回报说：‘天无二日，岂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于是停止。 晋皇子延煦的母亲楚国夫人丁氏有美色，彦泽派人抢走她。 彦泽杀桑维翰，用带子勒住脖子，报告辽帝，说他自缢。辽帝命令厚抚其家。 高行周、符彦卿都来投降，辽帝以阳城之败责备他们。彦卿说：‘臣当时只知道为晋主尽力，今日死生听命。’辽帝笑着释放了他。 辽帝又派兵到河阳逮捕景延广。延广在封丘见辽帝。辽帝责备他说：‘导致两位君主失和，都是你所为，十万横磨剑在哪里？’召乔荣，让对质，乔荣拿出衣襟中藏的书信，于是以十件事责备延广，每服一事，给一支牙筹，给到八筹，辽帝喝令锁上。后来命令押送回国。住宿陈桥，夜半扼喉而死。 会同十一年。春季正月初一，晋文武百官在都城北遥辞出帝，穿素服纱帽迎降，俯伏路侧请罪。辽帝命令起身，换衣服，安抚晓谕。出帝、太后在封丘门外迎接，辽帝推辞不见，让他们住在封禅寺，派其将崔廷勋率兵看守。当时雨雪连旬，外面没有供应，上下冻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在你们这里斋僧数万，今天难道不怜悯吗？’僧人推辞说辽帝之意难测，不敢献食。出帝暗中求守者，才稍得食物。 辽帝初进城时，百姓都惊慌逃走，派通事晓谕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怕，会当使你们休养生息。我无心南来，是汉兵引我到这里。’到达明德门，下马礼拜然后进入晋宫，嫔妃迎见，都不看一眼。日落时，又出来，驻扎在赤岗。抓住杨承勋，责备他劫持父亲杨光远叛变，剁成肉酱吃。 先前，张彦泽与阁门使高勋有矛盾，乘醉进入他家，杀其叔父和弟弟离去。后来辽帝到京师，听说彦泽抢劫掠夺，恼怒而锁住他。高勋与百姓也争相投牒陈述其恶行，于是命令高勋监刑。彦泽以前所杀士大夫的子孙，都穿着丧服、持杖痛哭跟随诟骂，用杖打他，彦泽低头无话。走到北市，断腕取出锁链，然后行刑。高勋命令剖其心祭奠死者，市人争相打破其脑取髓，割其肉吃。 胡文定公说：兴晋的是桑维翰，亡晋的是景延广，二人用心不同而受祸相同，为什么呢？欧阳子说：‘本末不顺而与夷狄共事的人，常见其祸，未见其福。’ 辽帝初入宫时，各门都用兵守卫。在门前杀狗，用竿悬羊皮于庭，作为厌胜之法。对晋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甲兵，不买战马，轻赋省役，天下太平了。’改穿中国服饰，百官都如旧制。以李崧为太子太师，充枢密使；冯道守太傅，在枢密院祗候。及分派使者，诏赐晋之藩镇，藩镇大臣争相上表称臣，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抗拒辽国，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以秦、阶、成州投降蜀国。 辽帝全部收缴晋降卒的铠甲兵器贮存在恒州，驱赶马匹归北国。用胡骑押着降卒投入河流，赵延寿劝分派戍边，因此得免，分散遣返回营。 辽帝降封出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迁到黄龙府。辽帝派人对太后说：‘我听说你的儿子重贵不听母教以至于此，可求自便，不要与他同行。’太后回答说：‘重贵侍奉我很恭谨。所失去的，是违背先君之志，断绝两国之欢，但重贵此去，幸蒙大恩，保全生命和家族，母亲不随儿子，想归何处？’于是太后与冯后、皇弟重睿，子延煦、延宝举族跟随晋侯北行。以宫女五十人，宦者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司三人，仪鸾司三人，六军士二十人随从，以骑兵三百人护卫。又派赵莹、冯玉、李彦韬与他们同行。所经过的州县，都是旧晋将吏，有供馈的，不能通达。路旁父老争相拿着羊酒献上，卫兵阻挡，不能相见，都哭泣而去。旧臣也没有敢进见的，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见，倾其所有献上。晋侯到中度桥见杜威营寨，叹息说：‘天哪！我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却被此贼所破。’痛哭而去。 辽帝广泛接受四方贡献，大纵酒作乐。赵延寿请求供给上国兵食。辽帝说：‘我国没有这种方法。’于是纵容胡骑四处抢掠，称之为‘打草谷’。丁壮死于锋刃，老弱抛于沟壑，自东、西两京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物牲畜殆尽。 晋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派遣客将王峻奉表称臣。辽帝赐诏褒美，亲加‘儿’字于知远姓名之上，仍赐木拐。胡法以优礼大臣，如同汉赐几杖之比。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入贡。 唐主派遣使者祝贺辽帝灭晋，并请求前往长安修复诸陵，辽帝不答应。 二月初一，皇帝戴着通天冠，穿着绛纱袍，手持大圭临朝听政。汉族官员都穿法服，契丹人仍穿胡服，站在文武班列中，百官朝贺。皇帝问百官说：“中原的习俗与我国不同，我想选一个人去统治中原，怎么样？”百官都说：“夷狄和华夏的人心，都愿意拥戴皇帝。”于是下诏，将晋国称为大辽，大赦天下。 燕王赵延寿因为辽帝违背诺言，心里常常不高兴，请求做皇太子。皇帝说：“我对燕王没有什么吝惜的，即使我的皮肉可以供燕王使用，我也会割下来。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来做，燕王怎么能做呢？”于是命令赵延寿升官。张砺上奏拟任他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皇帝涂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而发布任命。 晋国的刘知远在晋阳称帝，自己说没有忍心改变晋国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下诏各道为辽国搜刮钱帛的事情，都停止了。 刘知远亲自率军东进迎接晋侯，到达寿阳，听说晋侯已经过去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而返回。 晋侯从幽州出发十余里，经过平州，沿途没有供给，饥饿得没有食物，派宫女和随从官员采摘树木果实和野菜来吃。又走了七八天，到达锦州，卫兵逼迫他拜太祖画像，他忍受不了屈辱而呼喊说：“薛超耽误了我，不让我死。”冯后讨要毒药，想和晋侯一起自杀，没有成功。又走了五六天，经过海北州，到达东丹王墓，派延煦去拜祭。又走了十多天，渡过辽水，到达渤海国铁州。又走了七八天，经过南海府，于是到达黄龙府。 皇帝听说刘知远即位，派遣耿崇美守泽州、潞州，高唐英守相州，崔廷勋守河阳，以控制要害之地。滏阳贼帅梁晖派壮士在夜里越过相州城，打开城门放众人进入，杀死辽兵数百人，占据相州自称留后。 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在牙城包围了郎五。皇帝听说后害怕，派兵救援，王琼战败而死。皇帝从此没有久留河南的意思了。 述律太后派使者，用国内的酒食干肉水果赐给皇帝，祝贺平定晋国。皇帝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酒，都站起来喝，说：“太后所赐，不敢坐着喝。” 三月初一，皇帝穿着赭袍，坐在崇元殿，百官行入合礼。 胡文定公说：卫宣公淫乱，于是被狄人所灭。晋朝三纲断绝，于是招致五胡之乱。唐朝家法不正，又喜欢结交戎狄，不只是当世有祸乱，因夷狄侵扰中原，流毒到五代，更加严重，以至于此而天下大乱到了极点。尧、舜修德行而设立士师，三王自治而设立司寇，谨慎区分华夏和夷狄，禁止侵扰作乱的根源，所以深探人理，考虑到后世末流会像这样，使这些人（中原百姓）与禽兽混杂而遭受他们的凶暴侵害。 皇帝对晋国百官说：“天气渐热，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回到上国探望太后。”于是以汴州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哥哥的儿子，他的妹妹又是皇帝的皇后。开始以萧为姓，从此辽国的后族，都称萧氏。 皇帝从大梁出发，晋国文武各司、各军吏卒跟从的有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全部装载府库的财物而行。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这里令人郁闷。现在能回去，死而无憾了。” 夏四月，辽帝攻打相州，攻克了，全部杀死城中男子，驱赶他们的妇女向北而去，留下高唐英守卫，城中遗民仅七百人，而骷髅有十多万。 皇帝从大梁北归，走到栾城，得了病，在杀狐林去世。国人剖开他的腹部，填上几斗盐，载着向北而去，晋人称之为“帝羓”。丧车到达国内，述律太后不哭，说：“等到各部安宁如故，就埋葬你。”第二年八月，葬于木叶山。 辽帝在位共二十多年，谥号嗣圣皇帝，庙号太宗。 纪异录说：辽太宗在栾城生病时，上京西边八十里的山中，有猎人看见太宗容貌如故，骑着白马追赶一只白狐，于是射杀了它。猎人惊讶国主南征未回，为何忽然到这里？于是得到死狐和箭，但国主不见了。不到十天而凶信传来，查验日期，正是得病之日；查验箭，则是国主南征所带的箭中丢失了一枝。国人在那个地方建堂，塑白狐形，箭也在那里，名叫白狐堂。如今他的陵墓旁边，创建了怀州。茫茫中原，红尘暗淡。杀狐的谶语应验，白狐作祟。这难道是天道循环报应，而运数也暗中相合吗？ 论说：太祖兴起，如燎原之火。太宗继承，承继祖父遗留的基业，专有边远地区的英气，于是登上大宝，获得盛大的名声。然而石郎的叛变，是中原的大祸。幽、燕各州，本是天造地设来区分番、汉的界限，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石晋轻易地把它给予辽国，那么关内之地，他们扼住咽喉，这就像喂饱虎狼的嘴，而想让它不搏杀吞噬，难啊。于是他们拉弓放箭，直入中原，斩杀华人，肆意贪婪暴虐。席卷京洛而无敌，使四海成废墟。谋臣勇将，最终没有人敢窥视，而神州分裂，强诸侯相继为帝，也没有人去追究了。 五月，永康王兀欲即位。 ## 关键人物 - **辽太宗**：辽国皇帝；统兵灭晋，入主中原，后北归病逝 - **晋出帝**：晋国皇帝；被辽军俘获，降封负义侯 - **杜威**：晋国将领；率军降辽，引导辽军南下 - **张彦泽**：晋国将领，后降辽；率先攻入大梁，纵兵抢掠，后被杀 - **桑维翰**：晋国大臣；主张和辽，国亡后被杀 - **景延广**：晋国大臣；曾主战，后被辽俘虏并自杀 - **赵延寿**：辽国将领；劝降晋将，后求为皇太子未成 - **刘知远**：晋北面行营都统，后称帝；晋亡后在晋阳称帝 - **述律太后**：辽太后；对南征持反对态度，后为太宗之死流泪 - **萧翰**：辽将，后为宣武军节度使；留守汴州，萧姓自此显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辽师南下，焚剽邢、洺、磁等州；辽师至安阳河，焚掠千里 - **本章叙述**：晋军拒战，与辽师战于相州等地；辽师退去 - **本章叙述**：辽军攻祁州，晋刺史沈斌死战；城陷，沈斌自杀 - **本章叙述**：晋诸军会于定州，攻取辽泰州、满城、遂城；晋军一度获胜，但随后被辽军围攻 - **本章叙述**：晋军与辽军战于白团村，辽军败走；辽师败走，至幽州 - **本章叙述**：晋遣使如辽；议和未成 - **本章叙述**：晋遣杜威、李守贞将兵攻辽；晋军失利，梁汉璋败死 - **本章叙述**：辽师大举入侵，杜威等降辽；晋军瓦解，辽军南下 - **本章叙述**：张彦泽攻入大梁，晋出帝出降；晋亡 - **本章叙述**：辽帝入京师，处置降臣，纵兵大掠；张彦泽被杀，晋大臣或降或死 - **本章叙述**：晋出帝被迁北行，辽帝改服中国，大赦天下；晋亡，辽统治中原 - **本章叙述**：辽帝北归，途中病死于栾城；辽太宗去世，永康王兀立 ## 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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