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十七福康安孙士毅明亮

福康安，字瑶林，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大学士傅恒的儿子。起初以云骑尉世职被授予三等侍卫。两次升迁后任头等侍卫。擢升为户部侍郎、镶黄旗满洲副都统。

军队征讨金川时，任命温福为定边将军，阿桂、丰升额为副将军，高宗命令福康安携带印信前去授予他们，随即被授予领队大臣。乾隆三十八年夏天，到达军中，阿桂正在攻打当噶尔拉山，留下福康安辅佐自己。木果木战败，温福战死，又任命阿桂为定西将军，分路再次进攻。攻打喇穆喇穆，福康安率兵攻克其西面各碉堡，与海兰察会合，攻克罗博瓦山；向北进攻，攻克得斯东寨。贼人趁夜踏雪登山，袭击副将常禄保的营地，福康安听到枪声，率兵救援，将其击退。贼人驻扎在山脚下，趁雨修筑两座碉堡，福康安趁夜率兵八百冒雨翻越碉堡进入，杀死贼人，摧毁其碉堡，皇帝亲笔下诏嘉奖他的勇敢。进而攻克色淜普山，攻破数十座坚固碉堡，歼灭贼人数百。又与额森特、海兰察会合，攻下色淜普山南面的贼人碉堡，于是全部攻破喇穆喇穆各碉堡关卡，并夺取了日则丫口。再进军攻克嘉德古碉堡，进攻逊克尔宗西北营寨。贼人暗中袭击我军后方，福康安将其击退。贼人因距离勒乌围较近，多次趁夜出击我军，福康安与他们交战屡次取胜。

阿桂担心贼人扼守险要不能立即攻下，改道从日尔巴当噶路进入；传令福康安攻下达尔扎克山各碉堡。再进军，进攻格鲁克古，率兵携带干粮，趁夜越过壕沟攀登山崖，从山崖缝隙进入当噶海寨，攻克陡乌当噶大碉堡、桑噶斯玛特木城石卡。再进军，攻克勒吉尔博寨。阿桂命令福康安率领一千人跟随海兰察前往宜喜，从甲索进攻夺得楞山，焚烧萨克萨古大小寨子数百座，渡河夺取斯年木咱尔、斯聂斯罗市两个寨子。再进军，驻扎在荣噶尔博山。擢升为内大臣，赐号嘉勇巴图鲁。再进军，到达章噶。福康安与额森特攻打巴木图，登上直古脑山，攻拔木城、碉堡寨子五十座，焚烧冷角寺，于是攻克勒乌围。

阿桂命令取道达乌围进攻噶拉依，将军队分为七队，福康安率领第一队，夺取达沙布果碉堡、当噶克底、绰尔丹等寨子作为木栅，切断科思果木通往雅玛朋的道路。进军攻克达噶木碉堡两座，阿穰曲前峰碉堡和木城各二十座。焚烧奔布鲁木护起寨。夺取舍勒图租鲁傍碉堡一座、寨子两座，格什格章寨一座，萨尔歪碉堡寨子三座，阿结占寨两座。攀登科布曲山梁，全部夺得科布曲各寨子。四十一年春天，再进军，攻克舍齐、雍中两座寺庙。从拉古尔河出兵至噶拉依的右侧，移动炮火轰击其寨子。噶拉依被攻下后，金川平定。论功行赏，封福康安为三等嘉勇男。军队返回，举行郊劳礼，赐给御用鞍辔马一匹。举行饮至礼，赐给绸缎十二端、白银五百两。在紫光阁画图像，赐给双眼花翎。授任正白旗满洲都统，出任吉林、盛京将军。

授任云贵总督。南掌进贡大象，自己陈述被交趾侵扰，请求用剩余的大象换取火炮。福康安告知国家法制有规定，退还其大象，不给火炮。奏疏呈入，皇帝深以为然。调任四川总督，兼署成都将军。四川不良百姓成为盗寇，称为“啯匪”，命令福康安搜捕惩治。过了一年，福康安上疏说盗匪已逐渐平息，陈述善后各项事宜。擢升为御前大臣，加太子太保。召回京城，署理工部尚书。授任兵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

四十九年，甘肃回民田五等创立新教，纠集众人作乱。授任参赞大臣，跟随将军阿桂讨伐贼人。随即授任陕甘总督。军队到达隆德，田五的同伙马文熹出降。攻打双岘贼人关卡，贼人抵抗，阿桂命令海兰察设伏，福康安往来督战，歼灭贼人数千，于是攻破石峰堡，擒获其首领。因功进封嘉勇侯。转任户部、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作乱，命令福康安为将军，以海兰察为参赞大臣，率师讨伐。当时诸罗被围困已久，福建水师提督柴大纪坚守。皇帝褒奖柴大纪，改诸罗为嘉义，以表彰其功。陆路提督蔡攀龙率兵增援，围困未解。福康安军队到达，取道新埤，增援嘉义，与贼人交战于仑仔顶，攻克俾长等十多个村庄。适逢天黑，大雨倾盆，福康安命令军队驻扎在土山顶上，贼人经过山下，昏黑中看不见，开枪仰射。福康安告诫各军士不要动。天亮后，雨停，海兰察已从另一条路进入，军队会合，围困解除。进封一等嘉勇公，赐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

柴大纪因正在围困中，拜见福康安时未行櫜鞬礼，福康安怀恨在心，上疏弹劾柴大纪违法、谋取私利等罪状，并涉及蔡攀龙陈述战况不实。皇帝因柴大纪久困危城，蔡攀龙也有功劳，本意袒护他们，下诏说“二人或许稍微自满，在福康安面前礼节不谨慎，被他憎恨，于是直接揭发其短处”，告诫福康安应保持大臣体统。但柴大纪终究因此被处死。当时舆论为柴大纪叫屈，也深深指责福康安嫉贤妒能，远不如傅恒。福康安又弹劾蔡攀龙，降职；而福州将军恒瑞军队逗留不进，福康安与他有姻亲关系，极力庇护他，皇帝下诏也斥责其徇私。

福康安解除嘉义之围后，命令海兰察率兵追捕林爽文，用囚车押送京城；又抓获副贼庄大田。台湾平定，赐黄腰带、紫缰、金黄辫珊瑚朝珠。命令台湾、嘉义都修建生祠塑像，再次在紫光阁画图像。上疏请求招募熟番补充屯丁，并陈述善后各项事宜，关键在于熟悉军事，清除奸民，澄清吏治，整肃邮政，皇帝全部听从。随即授任闽浙总督。

五十四年，安南阮惠攻打黎城，孙士毅军队撤退。皇帝调福康安为两广总督，诏令未到，福康安上疏请求前往处理此事。皇帝嘉奖福康安的忠诚，说：“大臣视国如家，休戚相关，应当如此。”阮惠改名光平，请求归顺，福康安代为上疏陈述，请求停战，皇帝允许。御史和琳弹劾湖北按察使李天培为福康安运送木材，命令湖广粮船运往京城，福康安上疏请罪。皇帝亲笔下诏说阮光平方才入朝，特加宽恕；命令革职留任，仍罚总督俸禄三年、公爵俸禄十年。五十五年，福康安率领阮光平朝见京城，因捕获盗贼免罚总督俸禄。

五十六年，廓尔喀侵扰后藏，命令福康安为将军，仍以海兰察为参赞大臣，率师讨伐，免罚公爵俸禄。五十七年三月，福康安军队从青海出发，初春草尚未茂盛，马匹瘦弱，粮食供应不上，督促各军快速前进。行军四十日，到达前藏，从第理浪古如绒辖、聂拉木，观察地势，快速向宗喀行进，到达辖布基。各路军队尚未集结，督率所部分为六队，急趋擦木，暗中登山，夺取贼人前后两座碉堡，歼灭贼人首领三人、贼人二百余人，俘虏十余人。进军驻扎玛噶尔辖尔甲山梁，贼人首领手持红旗，率众登上，命令设伏引诱贼人前进，到半山腰，伏兵起而横击，举旗的贼人全部被歼灭。进攻济陇，济陇正当贼人险要关隘，大碉堡凭借险要，旁边排列各碉堡卡，互相形成犄角之势；于是分兵先剪除其旁各碉堡卡，合力进攻大碉堡，捆绑大木作为梯子，督率士兵攀附碉堡攀登，摧毁堡垒。战斗从辰时到亥时，攻克其寨，斩首六百，俘虏二百。捷报传到，皇帝为此赋诗志喜书写扇面，并解下御用佩囊赏赐。

六月，从济陇进入廓尔喀境内，进军攻克索勒拉山。渡过热索桥，向东越过峨绿山，从上游暗中渡河。越过密里山，进攻旺噶尔，攻克作木古拉巴载山梁。进攻噶勒拉、堆补木等山，攻破甲尔古拉、集木集两处重要寨子。转战深入七百余里，六战全胜。皇帝下诏褒奖福康安的辛劳，授任武英殿大学士。福康安依仗胜利，军队稍有懈怠，督率士兵冒雨前进；贼人设伏以待，台斐英阿战死。廓尔喀派使者求和，福康安允许。廓尔喀归还所掠夺的后藏金瓦宝器，命令大头人噶木第马达特塔巴等携带表文进贡大象、马匹以及乐工一部，皇帝允许接受其投降。军队返回，加赐福康安一等轻车都尉给予其子德麟，授任领侍卫内大臣，参照王公亲军校的惯例，设置六品顶戴蓝翎三个空缺，任命其随从为官。再次在紫光阁画图像，大学士阿桂让福康安居首位。

福康安起初征讨金川，与海兰察合军讨伐回部叛乱，同为参赞；到征讨台湾、平定廓尔喀，都为主将，海兰察为参赞，军队有功，受到特殊赏赐。皇帝亲笔下诏说：“福康安若能攻克阳布，俘虏拉特纳巴都尔、巴都尔萨，当酬以王爵。如今因受降班师，不能符合最初期望。但福康安是孝贤皇后之侄，大学士傅恒之子，进封为王，天下或许会议论我厚待后族，富察氏也顾虑过盛无益。如今如此了结此事，比荡平廓尔喀更为欣慰。”阳布，是廓尔喀都城；拉特纳巴都尔等，是其首领名字。五十八年，上疏陈述西藏善后十八事，皇帝下诏听从。

安南国王阮光平去世，皇帝忧虑其国将乱，命令福康安前往广西。福康安母亲在京城去世，命令在任守制。福康安途中生病，命令御医前往探视。福康安上疏说：“安南无事，请求返回京城，希望能守墓数日。”皇帝下诏允许，加封嘉勇忠锐公。调任四川总督。随即又率领金川土司入朝觐见。恒秀当时任吉林将军，因采参亏空库帑连累百姓，命令福康安前往审判，判罪过轻，皇帝责备福康安袒护亲戚。又调任云贵总督。正值天寒，赐给御服黑狐大腿褂。

六十年，贵州苗人石柳邓，湖南苗人吴半生、石三保等作乱，命令福康安讨伐。石柳邓围攻正大营、嗅脑营、松桃厅三城，福康安军队到达，力战，依次解除三城之围，赐三眼花翎。福康安率贵州兵攻破老虎岩贼寨，侦察到石柳邓踪迹。和琳当时任四川总督，率领四川兵前来会合，攻打满华寨，焚烧贼寨四十座。石柳邓逃入湖北，投奔石三保，石三保正围攻永绥厅，福康安督兵增援。军队应当渡河，贼人修筑卡子拒守。分兵出上游，捆绑木筏，放任百姓放牛，设置伏兵；待贼人前来抢牛，伏兵起，夺取贼船，所绑木筏也顺流而下，军队全部渡过。攻打石花寨，翻越得拉山作战，杀死贼人甚众，命令总兵花连布从小路增援永绥，军队跟随，作战三日，围困解除。

进军驻扎竹子山，贼人屯驻在兰草坪西北山崖，用木板筑寨，在东南山口树旗；于是在对面山上设伏，仍督兵做出要从山口进入的样子。贼人前来交战，伏兵发炮，贼人溃败，退守琅木陀山；再进军，攻克。山以西是登高坡，与黄瓜山相对，分兵五路，冒风雨攻克黄瓜山，焚烧寨子五十六座；攻打蒩麻寨，夺取大小喇耳山，焚烧寨子四十座。吴半生、石三保率全部兵力抵抗，分兵攻打雷公山，阻挡其援兵，击破西梁上中下三寨。再进军到大乌草河，沿着河流攻克沙兜寨、盘基坳山；在板登塞作战，再战于雷公滩，贼人屡败。夺取右哨营，渡河，在群山中越险，进军攻克马蝗冲等大小寨子五十座。到达狗脑坡，山势更加险峻，士兵都攀附葛藤，冒着箭石，攀登到山顶，攻破贼寨；再进军，攻克虾蟆峒、乌龙岩。攻打茶它，投降者七十余寨。皇帝调福康安为闽浙总督，进封贝子。

再次进军，攻克岩碧山，焚烧巴沟等二十多个寨子。接着进攻麾手寨山，总兵花连布率领广西兵攻克苗寨四十座，赏赐貂尾褂。包围高多寨，吴半生走投无路出降。朝廷任命福康安的儿子德麟为副都统，在御前侍卫上行走。再进攻鸭保寨，鸭保寨右边的天星寨，是贼寇中最为险要的地方，福康安指挥士兵在雪中寻找道路，进取木城七座、石卡五座，攻克垂藤、董罗等寨，赏赐御用黄里玄狐端罩。不久攻克大小天星寨。进攻木营，乘着风雪夜间进军，攻克地良、八荆、桃花等寨。从平陇收复乾州，全部攻克擒头坡、骡马峒等隘口，焚烧贼寨三百座。嘉庆元年，再次进军，攻克吉吉寨、大陇峒等寨。在高吉陀作战，又在两岔溪作战，多次击败贼寇。贼寇袭击木营，进攻擒头坡，都因有防备而败退。攻克结石冈，焚烧牧牛坪等大小寨子七十座。进军攻克官道溪，再进攻大麻营石城，到达廖家冲，夺取山顶石卡。夜间，取道连峰坳，夺取山梁七座。皇帝褒奖福康安，命追赠傅恒为贝子。

福康安感染瘴气发病，仍督兵前进，五月，在军中去世。仁宗写诗祭奠，命加封郡王衔，从傅恒配享太庙，谥号文襄。儿子德麟，袭封贝勒，递降至未入八分公，世袭罔替。

福康安受高宗特别宠爱，军队有战功。在军中习惯奢侈，犒赏军队的金钱动辄巨万，管理粮饷的官吏迎合其意，浪费更加严重。仁宗亲政后，多次下诏告诫各将帅不要滥赏，必定斥责福康安。德麟迎丧归来，将吏准备赙赠四万多，朝廷责令交纳八万。德麟不久因在雩坛视察祭品误班，降为贝子。

孙士毅，字智冶，又字补山，浙江仁和人。年少时聪颖异常，努力学习。乾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归班等待铨选。二十七年，高宗南巡，召试，授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升任侍读。大学士傅恒督师征讨缅甸，让孙士毅掌管奏章。按功劳升任户部郎中。提升为大理寺少卿。外任广西布政使。提升为云南巡抚。总督李侍尧因贪赃败露，孙士毅因没有先行弹劾，被革职，发配伊犁，抄没其家，没有一文钱。皇帝赞赏其廉洁，命他纂校《四库全书》，授翰林院编修。书成，提升为太常寺少卿。再次外任山东布政使。提升为广西巡抚，调任广东。刚上任，上疏说：“广东海洋交错，奸邪容易藏匿。只有洁身自好，严格察吏，不敢因循守旧、隐瞒掩饰。”皇帝下谕让他努力效仿李湖，李湖曾任广东巡抚，以严厉有声望，为皇帝所深赏。

不久代理两广总督。陕甘总督福康安商议练兵，诏令下达到云南、贵州、四川、两广、福建等省令仿行。孙士毅上疏请求广东训练水陆兵二万八千五百三十二人，广西练兵一万一千二百九十六人，选拔精壮人才、技艺娴熟者，责成督、抚、提、镇实心训练；请求严立科条，以惩办积习。皇帝下谕说：“这可以慢慢进行，但必须实在。”不久回到巡抚任上。广东百姓强悍，多拖欠赋税，州县吏当上报政绩时，有的用私财垫付，希望考核最优，百姓更加拖延抗拒为得计。孙士毅详细核查积欠，派遣干员查办拖欠赋税最多的各州县，从乾隆四十年以后，造册督追。州县吏用私财垫付应付考核的，察明没有其他私弊，用督追所得偿还。皇帝奖励其能干，只说：“州县吏职责是催科，却因不能振作，百姓多拖欠赋税。用私财垫付应付考核，不治其欺君之罪已是宽典；若用督追所得偿还，将如何示惩戒？令后续征收的拖欠赋税应当全部入官。”茭塘，是群盗聚集之处，拒捕伤官。孙士毅擒获其首领，斩首示众。皇帝又嘉奖其能干，赐花翎。两广总督富勒浑纵容其仆接受贿赂，事闻，下交孙士毅查办得实，富勒浑获罪。皇帝因孙士毅持正，即升任两广总督。富勒浑上疏论广东盐政，请求增加运盐船只，按季度征收饷价，恢复三十九埠运商清理积欠。孙士毅受任后，上疏说：“增加运船，应当去除封押的骚扰，制定长久的规制，使新旧船户都乐意遵从；按季度征收饷价，应当恢复旧例，年终奏销；三十九埠运商因欠课被革除，其中铅山、南康、上犹、英德四埠应当先恢复，清理积欠应当从三十九埠开始。”都下交部议施行。

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作乱，孙士毅前往潮州戒备。军队出发，派兵助剿，草料、器械都立即备办，加太子太保，赐双眼翎、一等轻车都尉世职。五十三年，台湾平定，图形紫光阁。适逢安南国王黎维祁被其臣阮惠驱逐，其母、妻叩关告变。孙士毅上报，督兵前往龙州防镇南关，皇帝嘉其识轻重、知大体，命从广西进入安南，另派云南提督乌大经从蒙自进军。阮惠派将拒守于寿昌江，又分兵屯驻嘉观。孙士毅军队到达，击破阮惠所派将领，渡过寿昌江，再进至市球江，阮惠守备甚为严密。孙士毅令在下游佯装搭建浮桥，似乎要渡江；秘密派总兵张朝龙从上游渡江，出现在贼后，贼众惊扰。孙士毅率兵乘筏渡江，贼弃寨逃走；纵兵攻击，贼自投江中而死，尸体遮蔽江面。游击张纯等也击破阮惠屯驻嘉观的军队，副将庆成等设伏擒获阮惠部将。军队再进至富良江，江南就是黎城，阮惠令全部收集战舰停泊南岸拒守。孙士毅绑扎筏子载兵，令提督许世亨率二百人夜渡江，夺取小舟数十只，轮番渡兵。黎明，渡兵已达二千余人。阮惠军乘舟逃跑，张纯追及，分别焚烧其船，全部歼灭，于是收复黎城，阮惠逃往富春。黎维祁来到军中，孙士毅秉承旨意封为安南国王。捷报上闻，封一等谋勇公，赐红宝石顶。孙士毅推辞，不许。命班师，孙士毅犹豫未即行。

五十四年春正月，阮惠率其部众进攻黎城，黎维祁也携带家眷秘密逃走。孙士毅率兵撤退，渡过市球江，驻守江北。阮惠军追至，总兵李化龙断后，过浮桥，落水而死；浮桥断，提督许世亨等皆战死。孙士毅退回镇南关，黎维祁与母子一起到达，安置于南宁。皇帝因孙士毅不遵诏令班师，有此挫折，罢免封爵，并撤去红宝石顶、双眼花翎，解除总督职务，以福康安代替。当阮惠追击我军至富良江时，孙士毅想再渡江决战，许世亨力谏，认为损害大臣、伤国家体面，令千总薛忠挽其缰绳而退。至此上疏自劾，令驻守镇南关办事。阮惠不久遣使请求内附，福康安到达，与孙士毅严厉斥责。之后，因黎氏昏乱，不堪再立国，于是共同奏陈安南不必用兵的情况，皇帝听从其议。不久召孙士毅回京师，授兵部尚书，充军机大臣，直南书房。这年冬天，命代理四川总督，过一年实授。不久，两江总督书麟因高邮书吏伪印冒征被谴，以孙士毅代替，谕令江南吏治废弛已久，应当努力整顿，不要徇私隐瞒。徐州王平庄河决口，修筑毛城铺堤堰，赈济被水各州县，都符合旨意。五十六年，召授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廓尔喀用兵，命代理四川总督，督运粮饷。孙士毅从打箭炉出驻察木多，军队已入后藏，又驰往前藏，运输无匮乏。因功，复赐双眼花翎。五十七年，廓尔喀平定，再次图形紫光阁。不久授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与福康安、和琳驻前藏谋划善后。福康安率金川土司入觐，命孙士毅再代理四川总督。福康安调任云贵总督，以和琳代替。皇帝令孙士毅留四川督办讨廓尔喀之役军需奏销，孙士毅请求留下福康安、和琳会核，皇帝不许。

六十年春，湖南苗民作乱，进入四川秀山境内，孙士毅督兵驻守击贼。嘉庆元年，湖北教匪作乱，侵入四川酉阳境内。孙士毅移军来凤，作战多次取胜，封三等男。贼屯驻茶园溪，大雨连下十天，侦察到贼无防备。夜间击贼，每人持短兵器一拥而入，千总张超执长矛先登，斩杀其首领，追奔四十余里。贼退据旗鼓寨，孙士毅移军跟从。六月，在军中去世，赠公爵，谥号文靖。以其孙孙均袭伯爵。

孙士毅向来与和珅交好，病重时，遗书请求入旗，高宗特许，命孙均入汉军正白旗，授散秩大臣。不久因年幼罢职。十一年，自陈废疾，请求以同祖弟孙玉墀袭爵，仁宗下谕说：“孙士毅攻克黎城，皇考命班师。孙士毅意在贪功，迟延失事，兵溃入关。所奏多有虚饰。朕体念皇考遗意，未予追究。今孙均既已病废，孙士毅原授伯爵应当裁撤，并令孙均出旗归原籍。”

明亮，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都统广成之子，也是孝贤高皇后之侄。最初以诸生身份娶履亲王允祹之女，为多罗额驸，授整仪尉。累迁銮仪卫銮仪使。乾隆三十年，授伊犁领队大臣，从征乌什叛乱回部。又调任宁古塔副都统。从征缅甸，有功。

三十六年，两金川作乱，命以护军统领身份辅助四川总督桂林出师。第二年，桂林师出墨垄沟，战败，明亮未上报，皇帝责其隐瞒，革职。不久授头等侍卫衔，令从军效力。当时阿桂以参赞大臣代将，令明亮仍出墨垄沟，秘密袭击甲尔木，夺取第一山梁。地势高寒，不等令即引还，阿桂奏劾，降为二等侍卫衔。又攻甲尔木，乘雪攀登其中峰，攻克所筑碉卡，授二等侍卫。不久攻真登梅列，切断贼军粮道，升头等侍卫，加副都统衔。又从都恭进兵攻破噶察、丹嘉等寨，与阿桂会师于僧格宗。阿桂授副将军，命明亮为领队大臣。再进军，从僧格宗渡河，东攻美诺，令侍卫德赫布等为前队，明亮继后，逐贼至美都喇嘛寺，包围美诺，激战一昼夜，攻克。小金川全部平定。

进军征讨大金川，温福出西路，丰升额出北路，而阿桂出南路，明亮为参赞。三十八年正月，军队驻扎当噶尔拉山，绵延二十余里，贼筑十四座碉堡拒守。明亮攻克第五、第四两座碉堡。过了几个月，温福军队战败，僧格宗、美诺都失陷。明亮跟从阿桂收兵退驻翁古尔垄，提升为广州将军。十月，军队再次举事，阿桂出西路，授明亮定边右副将军，出南路，独当一面。从思纽顺河攻取得里、得木甲等寨，袭破宅垄，复取僧格宗，与阿桂会师于美诺。小金川再次平定，赐御用黑狐冠。三十九年正月，与阿桂决策进军路线，明亮从巴旺、布拉克底土司进军驻扎马奈。马奈山势高峻险要，河南有地方叫斯第，是贼寨屏障。明亮夜攻马奈，派参赞大臣富德从骆驼沟出寨后夹攻，激战两天，攻克。再进军，驻扎绒布寨。分兵授领队大臣奎林，用皮船渡河，夺取斯第山梁木城两座。再进攻卡卡角，其前地叫庾额特，山背靠河而立，危峰护其右，地势极险，山腰路径狭窄，贼用巨碉夹峙。屡攻不能下，在其右筑五座碉堡保卫粮道。进攻穆谷各寨，贼拒守更加卖力，而奎林军因缺水移驻深嘉卜。明亮侦察得水源，使富德、奎林移军就水。分道攻斯第，贼前后并至，切断我军为数部，作战甚为勇猛，侍卫阿尔都攀登险境焚烧贼卡，才破围而出。明亮策划攻正地，深入未遇贼，担心险阻设伏，未即进。阿桂令改出北路，与参赞大臣舒常合军攻宜喜，进军克达尔图山梁。贼筑十八座碉堡，迭战攻克其中十五座，又从木克什进军驻扎带石，东取谷尔提，西攻沙坝山，焚烧碉卡二百余座。贼据险隘切断我军道路，另得道路而出。

乾隆四十年四月，阿桂命令参赞大臣海兰察协助攻打宜喜，分兵十多路进攻敌人的碉堡。明亮与海兰察、舒常巡视督战，攻克了萨克萨谷山梁，达尔图、得楞、沙坝山等地的敌人都溃散了，并夺取了日旁各寨，被授予内大臣。又进军攻克基木斯丹当噶山，海兰察返回协助阿桂。明亮的军队进驻紥乌古，攻打碉堡未能立即攻下，命令奎林用炮轰击敌人，攻破石真噶，向北夺取琅谷，移师驻扎在那里。阿桂已经攻克勒乌围，进攻噶拉依，命令明亮攻打碾占。未能立即攻下，明亮上疏请求挑选精锐部队协助阿桂合力从西路出击。皇上认为不对，下诏严厉斥责，于是从琅谷进攻纳木迪。阿桂派遣驻守美诺的一千多名士兵援助明亮。明亮估计敌人防守纳木迪，紥乌古的防备必定松懈，派遣奎林从小道袭击攻破它。从日斯满到阿尔古山梁，上下二十多里，所有碉堡卡伦全部攻克，纳木迪的敌人烧毁营寨逃走。又进攻日斯满，先夺取了得耳谷，切断了敌人的退路；命令和隆武等人夹击，大败敌军，回军攻打碾占。碾占是乃当山的山顶，它的北面叫阿尔占，南面叫甲杂。明亮袭击攻破阿尔占，夜间督率士兵用绳索缒下峭壁，登上山梁，全部攻破各个碉堡营寨，于是进攻乃当，敌人溃散逃跑。包围甲杂，缺一面靠近水，敌人逃走，军队乘势追击，都落水而死。阿桂的军队逼近噶拉依，明亮夺取独松直奔正地，迫降马尔邦，命令奎林等人在巴布朗谷驻军。督率军队与阿桂军会合，与阿桂一起上疏报告噶拉依包围合拢。四十一年春天，下诏封为一等襄勇伯，赐双眼花翎。军队攻克噶拉依，金川平定。当时商议让成都将军驻守雅州总管边疆政务，授予明亮。明亮认为雅州地势狭窄，请求返回成都驻守，陈述善后事宜，都听从了他。夏天，军队回师，皇上到郊外慰劳，赏赐银币、鞍马。冬天，又率领各土司入朝觐见，任命在军机处行走。四十三年，改授四川提督。四十五年，又率领各土司入朝觐见。

四十六年，甘肃撒拉尔回民叛乱，攻打兰州。明亮率领四川兵从巩昌进入甘肃，合军讨伐叛贼。皇上巡幸木兰，在行宫觐见，改授乌鲁木齐都统。员外郎开泰因罪被遣，命令永远戴枷示众；明亮徇私应协领富通的请求释放了他，没有上报。四十八年，调任伊犁将军，而富通应当引见，开泰害怕失去庇护，投水而死。事情上报后，皇上逮捕明亮到京师，案件审理完毕，判绞刑等待处决。四十九年，甘肃固原回民再次叛乱，大学士阿桂出京视察军队，命令释放明亮，赐蓝翎侍卫从军。叛乱平定，授头等侍卫。多次升迁至镶红旗蒙古都统。五十五年，授刑部尚书。五十六年，出任黑龙江将军。五十八年，调任伊犁将军。六十年，又入朝为正红旗汉军都统。因在黑龙江时让士兵用低价出售貂皮，被革职，留在乌鲁木齐效力。

贵州苗人石柳邓、湖北苗人石三保等作乱，嘉庆元年，命令明亮出京协助湖南军，授头等侍卫，不久以副都统衔代理广州将军。贼人长期占据孝感，代理湖广总督永保讨伐未能攻克，明亮率领三千五百人前往，到达潼川铺，贼人出战，分兵埋伏在黄金庙，攻打贼垒，伏兵发起，贼人炮火炸裂，收敛入城。明亮命令在城门外堆积柴草纵火，贼人突围冲出，都掉入壕沟，三天火才熄灭，于是攻破城池，赐轻车都尉世职。攻打钟祥，抓获贼首张家瑞等人。在双沟作战，驻军吕堰，贼人到来，击败他们。又进攻平陇，攻破养牛塘、刚息冲等隘口。包围石隆，奋战，斩杀石柳邓，抓获他的妻儿，封二等襄勇伯，赐双眼花翎。

这时教匪起义，蔓延到四川、陕西、湖北三省，命令明亮督率军队前往四川，与总督宜绵合军讨贼。嘉庆二年，明亮从永绥进入四川，与宜绵军会合。转战各地，焚烧金峨寺，攻破重石子、香炉坪，攻克分水岭、火石岭等关卡。贼首王三槐出战，大败他们，三槐中枪逃走，贼人死了一万多人。又在精忠寺作战，俘虏三槐的母亲。襄阳贼首姚之富、齐王氏等逃窜到四川，与三槐以及达州贼首徐添德会合，势力重新壮大。之富等占据开县南天洞，明亮击破他们，追击贼人，在大凉山作战。云阳贼首高名贵响应贼人，明亮与宜绵设计擒获名贵，歼灭他的部众。贼人攻打白帝城，明亮沿江而下到宜昌，贼人来犯，击败他们。追击贼人到独树，恰逢湖广总督景安的军队到来，合击，逼迫贼人进入南漳山中。估计贼人将要北渡汉水进入河南境内，命令总兵长春驻扎穀城防备；督率军队出隆中，贼人向北逃走，攻击使之溃散，赐紫缰。

贼人屡次战败，不能北渡，于是从房县进入陕西境内。明亮追击贼人，屡战屡胜，先后杀死六千多人。贼人逃往紫阳，明亮军队驻扎白沔峡，之富等与各贼首张汉潮、高均德分路逃窜，明亮追击汉潮、均德进入汉中。皇上责备明亮不应当放走群盗而只追击汉潮、均德，剥夺爵位及双眼花翎、紫缰。之富等也渡江与均德会合逃往汉阴，他们的部众进入城固、南郑，于是被革职，逮捕到京师。不久因军事紧急，命令留在军中效力。督率军队追击之富、齐王氏从山阳到郧西，猛烈攻击，之富、齐王氏都跳崖而死，赐副都统衔、花翎。命令捕治均德。

军队进驻西乡，汉潮与各贼首詹世爵、李槐合兵一万多人，从竹谿到平利、太平，明亮追到池子山，交战，斩杀世爵、槐，而汉潮又逃回南乡，再次攻陷西乡、石泉，命令剥夺花翎。汉潮进入河南境内，攻打卢氏，明亮前往救援，汉潮又逃回陕西，攻打五郎厅。嘉庆四年，皇上任命勒保为经略大臣，授明亮副都统、参赞大臣，追击汉潮进入汉中。勒保的弟弟永保先前因在孝感、钟祥剿贼无功被谴责，忌恨明亮；到这时被起用代理陕西巡抚，与明亮不和，汉潮往来奔窜，不派兵接应。皇上征召勒保回京，命令明亮代替统兵，升为正红旗汉军都统。明亮弹劾永保军队长期驻扎不前，永保说明亮有亲笔信阻止他移军。皇上为此剥夺明亮职务，逮捕到京师，明亮正在追击贼人进入子午谷，在张家坪交战，歼灭汉潮。军队返回，被逮捕，判斩刑等待处决。

嘉庆五年，皇上追念以前的功劳，以领催身份前往湖北跟随陕甘总督松筠讨贼，不久授蓝翎侍卫、领队大臣。在石花街击败贼人，升二等侍卫。又在斑竹园、远安镇击败贼人，命令以五品衔授宜昌镇总兵。贼人窥伺荆、襄，明亮与他们作战击败他们。贼人想向西逃往陕西，明亮守卫七星关，贼人又折向东，在朱家嘴交战，大败贼军，晋升为三品待遇。贼人又进入陕西境内，明亮与巡抚倭什布合击，贼人向南逃窜。皇上命令前往四川讨贼，明亮因为陕西贼首高二、马五等将到竹谿，驰往迎击。皇上责备明亮不立即前往四川，又降为蓝翎侍卫。明亮已经击破高二、马五，又升三等侍卫、领队大臣。回师湖北，在寿阳坪交战，击败贼首徐添德，在狮子岩、佘家河交战，击败贼首苟文明，又授宜昌镇总兵。当时湖北贼人逐渐平定，皇上念明亮年老，召回，授二等侍卫。

嘉庆七年，从副都统外任乌鲁木齐都统。三省教匪平定，行赏，封一等男。嘉庆九年，入朝授都统，升兵部尚书。嘉庆十年，晋升一等子。嘉庆十四年，加太子少保，晋升三等伯。嘉庆十五年，赐双眼花翎，命协办大学士。嘉庆十六年，因轿夫聚众赌博，皇上听闻，没有如实上奏，降为副都统。嘉庆十七年，出任西安将军。嘉庆十八年，入朝授都统、左都御史。嘉庆十九年，又授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嘉庆二十二年，授武英殿大学士，晋升太子太保。嘉庆二十四年，晋升三等侯。道光元年，退休，食全俸。道光二年，去世，年八十七。宣宗亲自临奠，赐陀罗经被。谥文襄，祀贤良祠。

论曰：福康安出身外戚，但自己也懂得军事。征讨廓尔喀时，敌人据守隘口，命令前军轮番与敌人交战，而在隘口旁边设伏，前军败退，敌人追出隘口，伏兵发起，敌人惊骇逃跑，我军逼迫他们进入隘口。福康安骑马督战，各军全部通过隘口，于是荡平敌军营寨。他的才略大多类似这样。孙士毅进入安南，越过重重险阻，直入其庭。当时诸将多骄奢，孙士毅独廉洁，也有不可磨灭的功绩。明亮知兵超过福康安，廉洁与孙士毅相等，军队屡次有功，但总有人陷害他，未能完成其功业。在朝长久，亲身享高寿，晋升受封拜，不是侥幸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