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孔有德等

孔有德保全节操。耿仲明的儿子叫耿继茂，耿继茂的儿子叫耿昭忠、耿聚忠。尚可喜的儿子叫尚之孝。沈志祥的兄长叫沈永忠，沈永忠的儿子叫沈瑞。祖大寿的儿子祖泽润、祖泽溥、祖泽洪，祖泽洪的儿子祖良璧，祖大寿的养子祖可法，侄子祖泽远。

孔有德，辽东人。太祖攻占辽东时，他与同乡耿仲明逃往皮岛，明朝总兵毛文龙将他们收编在部下，对待他们很好。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后，将他的部队分给副将陈继盛等人统辖。孔有德与耿仲明逃奔到登州巡抚孙元化那里，担任步兵左营参将。

天聪五年，太宗征讨明朝，包围大凌河城。孙元化派孔有德率领八百骑兵前往增援，驻扎在吴桥时，天降大雪，士兵没有食物，便出去抢劫。李九成也是毛文龙的部将，与孔有德一同归附孙元化，孙元化派他携带银两到塞上买马，银两全部耗尽，他害怕获罪。他的儿子李应元在孔有德军中，李九成回来找李应元，怂恿孔有德谋划叛乱。他们所部陈继功、李尚友、曹得功等五十多人，纠集数千人，劫掠临邑，侵犯商河，残害齐东，围攻德平，攻破新城，肆意焚烧杀戮，非常残酷。孙元化和山东巡抚余成都极力主张招抚，传令所经过的郡县不要阻击，孔有德于是假装请求投降。第二年正月，率领军队径直到达登州，耿仲明与都司陈光福以及杜承功、曹德纯、吴进兴等十五人作为内应，夜间点火，引导孔有德从东门进入，于是城池被攻陷。孙元化自杀未死，孔有德等人因为孙元化过去有恩，放他从海路离去。旅顺副将陈有时、广禄岛副将毛承禄也叛变响应孔有德，势力更加扩张。孔有德自称都元帅，铸造官印设置属官，李九成任副元帅，耿仲明、陈有时、毛承禄、陈光福任总兵官，李应元任副将，四处攻掠。明朝任命徐从治为山东巡抚，谢琏为登莱巡抚，一同驻守莱州。孔有德等人进兵攻陷黄县、平度，于是攻打莱州，徐从治在城上中炮而死。孔有德又假装请求投降，引诱谢琏出城，杀了他。崇祯皇帝命侍郎朱大典督率军队讨伐孔有德，援救平度，斩杀陈有时，进至昌邑，孔有德迎战，大败，黄县被收复。孔有德等人退守登州。

登州城东西南三面靠山，北面临海，城北还有水城连通海船。朱大典督率各路军队修筑长围困住他们，李九成出城作战而死，明军进攻更加猛烈；孔有德于是谋划投降，带着子女财宝出海，耿仲明独自乘船殿后，经过旅顺时，明朝总兵黄龙率水师截击，擒获毛承禄、陈光福，歼灭李应元，斩首一千多级。孔有德等人退守双岛龙安塘，粮食耗尽，派遣所设置的游击张文焕、都司杨谨、千总李政明带领男女一百人渡海到盖州。盖州守将石国柱、雅什塔护送他们谒见皇上，详细报告孔有德等人起兵的经过，并请求投降。皇上谕令范文程、罗什、刚林预先筹划安置。孔有德等人又派遣所设置的副将曹绍中、刘承祖等人呈上奏疏，说将要从镇江登陆，皇上命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率军迎接他们。朝鲜发兵援助明军，在鸭绿江口拦截孔有德等人。济尔哈朗等军到达江岸，严阵以待，敌军不敢逼近。孔有德等人乘数百艘船，装载将士、枪炮、辎重及其家眷全部登岸，三位贝勒为他们设宴，皇上派副将金玉和传谕慰劳。

天聪七年六月，孔有德、耿仲明入朝谒见，皇上率领诸贝勒出德盛门十里到浑河岸，为他们设宴，亲自举金杯斟酒给他们喝，赐给蟒袍、貂裘、撒袋、鞍马，孔有德、耿仲明也进献金银及金玉器具、彩缎、衣服。过了两天，又召入宫中赐宴，授予孔有德都元帅、耿仲明总兵官，赐给敕印，即按照他们自己设置的官职。命他们率领所部驻守东京，号令、鼓吹、仪仗都照旧，只有执行死刑、出兵应当奏报。孔有德等人怨恨黄龙，一定要报复他。适逢听说黄龙发水师追击贼寇到鸭绿江，旅顺没有防备，皇上命贝勒岳讬、德格类率军袭击，以孔有德等人为向导。黄龙多次战败，于是自杀，攻克了旅顺城。孔有德等军进入占据官吏富民的宅邸，大量收罗俘获。岳讬、德格类报告皇上，皇上搁置不问。孔有德坠马伤了手，与耿仲明留在辽阳，下诏安慰他说：“都元帅远道从军，实在辛苦。军中诸事，深合朕意。招抚山民，尤其大有裨益。不料劳累之身，又遭落马之失。盼望早日痊愈，以慰朕怀。”另下令旗纛用黑色，并告诫军士按时演习枪炮、弓箭；马匹用牌，甲胄用带，都书写满洲字作为标识。孔有德、耿仲明不久入朝，皇上告诫不要馈赠贝勒大臣。天聪八年，元旦朝贺，命孔有德、耿仲明与八和硕贝勒同列第一班，派官员为他们营建府第，上疏辞谢不被允许。

孔有德、耿仲明驻军辽阳，官吏经过其地，必须亲自迎接款待设宴。皇上又告诫他们，说：“你们就如同朕的子弟，接待诸臣如有不当之处。今后不是贝勒，不要再去迎接设宴。你们同来的人如有困穷，应当加以爱惜抚养。你们或派使者到盛京，应当让使者告诉礼部，礼部给予馆舍食物。不然，你们新近归附，亲知尚少，使者来没有住处没有食物，岂不是更困窘吗？”等到尚可喜来投降，皇上待他次于孔有德、耿仲明。命令更改旗制，以白镶黑，称孔有德、耿仲明的军队为天祐兵，尚可喜的军队为天助兵。国语称汉军为“乌真超哈”，孔有德等人自领所部不互相隶属。八月，随从皇上征讨明朝，从大同入边，孔有德派遣所部黑成功、佟延率八十人在代州城东击败明兵，获得战马二十匹。天聪九年，孔有德等人为部将请求敕命，皇上命他们自己给予札付。鲍承先上疏论说应当令吏部给予劄付，皇上不允。孔有德等人仍然记录所部副将以下请求敕命，皇上说：“你们初来归附时，朕允许你们升降部将。如今又给敕命，是违背前言。朕不是说你们无功不应当给予敕书，是担心失信罢了。”于是赐给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每人缎一匹、貂皮六十张，副将以下赏给白银不等。孔有德因为新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与耿仲明输送粮食资助军饷，皇上推却不受。

崇德元年夏四月，皇上接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孔有德随从诸贝勒奉上宝玺，被封为恭顺王。十二月，皇上亲自率军征讨朝鲜，命孔有德等人随从贝勒杜度保护辎重殿后。崇德二年二月，攻下江华岛后，命孔有德等人随从贝子硕讬率水师攻取皮岛。军队返回，有人告发其部众违法乱行，皇上命令严加约束，不要重蹈覆辙。崇德三年，随从攻打锦州，孔有德等人用炮攻下戚家堡、石家堡及锦州城西台，招降大福堡；又用炮攻下大台一座，俘获男女三百七十九人，将男子全部杀死；又用炮攻打五里河台，台角崩塌，明守将李计友、李惟观于是率众出降，全部编入民籍，不杀。崇德四年，随从攻打松山，用炮轰击城东角台，台上火药爆炸，自行焚烧，歼灭其余众人，又招降道旁两座台。皇上到松山，让孔有德等人用炮攻打其南郛。孔有德在城门处，耿仲明在右，马光远辅佐；尚可喜在左，石廷柱辅佐。从夜晚漏下到第二天午后，城堞全部毁坏。明守将金国凤当夜修缮，防守很坚固，孔有德提议挖地道进攻，没有成功。崇德六年，率兵轮流包围锦州，在杏山击败明军。崇德七年，松山、锦州相继攻克。当时分乌真超哈为八旗，孔有德等人请求将所部隶属旗下，于是分属正红旗。崇德八年，随从攻取中后所、前屯卫。

顺治元年，随从睿亲王多尔衮入关，追击李自成到庆都。九月，皇上到京师，赐给孔有德等人貂蟒朝衣。十月，皇上在皇极门举行大宴，又赐给鞍马。随即命孔有德随从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西讨李自成。顺治二年，陕西平定后，移师南下江南，攻克扬州，攻取明朝南京，攻打江阴，孔有德都有功劳。八月，军队返回，赐给绣朝衣一套、马二匹、黄金百两、白金万两。命回镇辽阳，挑选兵马等待征调。

顺治三年五月，谕令兵部召孔有德等人率所部在京师会合。八月，授予孔有德平南大将军，率领耿仲明、尚可喜及续顺公沈志祥、右翼固山额真金砺、左翼梅勒额真屯泰率军南征，计划从湖广下江西赣南进入广东，谕令诸将全部受孔有德节制。当时明桂王称帝，湖广总督何腾蛟驻守湘阴，诸将李赤心、黄朝宣、刘承胤、袁宗第、王进才、马进忠等分驻湖南北，号称“十三镇”，大多是李自成余党及左良玉旧部。

顺治四年春，孔有德军队到达，王进才从长沙逃往湖北，何腾蛟也放弃湘阴单骑逃奔衡州。孔有德派梅勒额真卓罗、蓝拜等追击王进才，与所部水师遭遇，将其击败。孔有德进兵驻扎湘潭，黄朝宣率十三万人屯驻燕子窝。孔有德率蓝拜等率领水师，尚可喜及卓罗等率领陆师，分道并进，击败明将徐松节。黄朝宣逃往衡州，孔有德率军追击，擒获黄朝宣。孔有德令耿仲明、金砺、卓罗等率水师返回长沙，明将杨国栋率两千人屯驻天津湖，巴牙喇甲喇章京张国柱、札萨蓝等与之交战，杨国栋从牛皮滩逃走。孔有德令金砺留驻衡州，又与耿仲明及卓罗等率军越过熊飞岭攻克祁阳，于是攻破宝庆，击杀明鲁王世子朱乾生，总兵黄晋、李茂功、吴兴等。当时明桂王驻守武冈，依靠刘承胤守卫。孔有德夜间从宝庆出发，前队梅勒章京黑成功等击败敌军，焚烧木城，夺门而入，明桂王逃往靖州，辗转进入桂林，刘承胤出降。

孔有德最初从长沙攻下祁阳时，听说郝摇旗围攻桂阳，令尚可喜及蓝拜等另率兵赴援；郝摇旗部卒一千四百人屯驻翔凤铺，令巴牙喇纛章京线国安、固山大苏朗等将其击破，郝摇旗率军退去。到这时线国安等便直趋靖州，追击明桂王。明总兵萧旷、姚有性率一万二千人守卫靖州，线国安军逼近城下，夺门而入，擒获萧旷、姚有性等，又击败明侍郎盖光英军。蓝拜攻掠黔阳，进攻沅州，明将张宣弼率三万人出战，清兵奋力攻击，于是攻克该城。自出兵至此，共擒获明宗室桂王朱尔珠等二十七人，招降明将自刘承胤以下四十七人，偏裨将校二千余人、马步兵六万八千有余。捷报传到，赐给孔有德黄金二百五十两，耿仲明、尚可喜各二百两，沈志祥百两，将士赏赐白金不等。

顺治五年春，又进军攻克辰州，湖南各郡县全部平定。又旁取贵州黎平府、广西全州，招降铜仁、全州、兴安、灌阳苗峒二百九十有余，又擒获明宗室荣王朱松等四十余人，及所设置的总兵以下诸将吏很多。皇上命孔有德班师，到京师，设宴慰劳，赐给黑狐、紫貂、冠服、采帛、鞍马、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

顺治六年五月，改封孔有德为定南王，授予金册金印，令其率领旧兵三千一百、新增兵一万六千九百，合计二万人，征讨广西，设置随征总兵官一员、左右翼总兵官各一员，任命马蛟麟、线国安、曹得先担任。同时耿仲明、尚可喜各率万人征讨广东，只设左右翼，规格低于孔有德。自从孔有德班师，湖南各郡县又被李赤心、王进才、袁宗第等侵占占据，皇上命郑亲王济尔哈朗为定远大将军，率军征讨，攻克长沙、宝庆、衡州诸府，擒获何腾蛟；而马进忠仍占据武冈，与曹志建、郑思爱、刘禄、胡光荣、林国瑞、黄顺祖、向文明等在靖州、永州、郴州诸州为寇，窥伺宝庆。

十月，孔有德的军队到达衡州，派遣副将董英、何进胜进攻思爱，在燕子窝交战，擒获并斩杀了他；进而攻克永州，击退并赶走了明将胡一青。顺治七年春天，又进军攻破龙虎关，歼灭志建，于是攻打武冈，阵前俘获了禄、光荣等人。进忠负伤逃跑，攻克了武冈城，并攻下了靖州。又进军在兴宁交战，俘获顺祖、国瑞，招降了文明等五万人。军队进入广西境内，攻克全州。十二月，攻下桂林，明桂王逃往南宁，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殉难，斩杀了靖江王以下四百七十三人，投降的将吏一百四十七人。桂林、平乐等所属各县都被攻占。

顺治八年春天正月，孔有德上奏请求将藩属迁驻桂林，派遣蛟麟、国安攻取梧州、柳州，扫荡附近各州县。孔有德进军驻扎宾阳，又派遣国安等人分三路进攻，平定思恩、庆远，明将陈邦傅在浔州前来投降。明桂王逃往广南，南宁也被攻克。

顺治九年四月，孔有德上疏说：“臣蒙受先帝记录臣的微薄功劳，赐予王爵。恭逢圣主在位，两粤八闽尚未纳入版图，臣谬受朝廷推举，驻防闽海。当时有人坚决推辞粤西的差事，大概因为那里最荒凉偏僻，百姓稀少山多，百蛮杂处，各路逆贼环绕聚集，平定难以预期。臣自念所受恩德极为深厚，必须远征开拓险要边疆，才敢表达回归故乡的夙愿，所以毅然请求前往粤西。受命以来，途中经过湖南，潜伏的贼寇蔓延，六郡艰难困苦，一年之内全部被扫除。于是进军征讨粤西，仰仗朝廷威灵，所向披靡。贼党或逃窜或投降，即使是土司瑶、伶、俍、僮等自古以来被称为叛服无常的部族，也渐渐被招徕，服从我们的法令，粤西得以平定。臣生长在北方，与南方荒蛮的烟瘴之地不适应。解开衣服自己查看，刀箭伤疤，如同刻划一般。风雨之夜，骨痛痰涌，一度昏厥几乎死去。臣年纪已老，儿子年幼，乞求恩准由能臣接替，使臣能早日觐见天颜，悠闲终老。”奏疏呈入，得旨：“看了王的奏报，完全知道功绩和辛苦。但南疆尚未完全安宁，还需稍作停留，等待彻底太平。”

五月，孔有德率领轻兵出河池，向贵州进军，留下军队在柳州作为后援。这时张献忠的部将孙可望向明朝投降，暗中窥视楚、粤地区，孔有德请求下旨剿抚。将军续顺公沈永忠驻扎沅州，扼守门户。此时国安被提升为广西提督，马雄为左翼总兵，全节为右翼总兵，分别镇守南宁、庆远、梧州。不久，明将李定国、冯双礼从黎平出发进攻靖州，马进忠从镇远出发进攻沅州，在武冈会合。沈永忠派人求援，孔有德派兵赶去，到达全州。沈永忠已放弃宝庆，退保湘潭，孔有德于是返回桂林。七月，李定国从西延大埠走小路急速行军，击破全州的军队，逼近桂林，驱赶大象攻城。城中兵力不足，李定国日夜围攻，孔有德亲自守城，箭中额头，仍继续指挥作战。敌军夺取城北山俯攻，孔有德命令家属以火殉，于是自缢而死，妻子白氏、李氏都死于火中。事情上报，赐谥孔有德为武壮。顺治十一年六月，孔有德的女儿四贞护送其灵柩回到京师，皇上命令亲王以下、阿思哈尼哈番以上，汉官尚书以下、三品官以上，到郊外迎接，赐给白银四千两，由官府为他营葬，立碑记载功绩。不久又命令修建祠堂，春秋祭祀，以白氏、李氏配享。

孔有德的儿子廷训，被李定国掳走，过了六年，才被杀。等我军攻克桂林，随征总兵李茹春寻得遗骨，将他的死事上报朝廷，命令给予抚恤。四贞到了京师，赐给白银万两，按和硕格格的俸禄待遇，不久嫁给了孔有德部将孙龙的儿子延龄，延龄后来叛变响应吴三桂，另有传记。国安、马雄都依附延龄作乱，附在延龄传中。

全节，广宁人。在明朝任参将。跟随孔有德投降，被授予甲喇额真。孔有德攻克桂林后，任命全节为右翼总兵。攻克庆远，派全节驻守。降服宜山、河池、思恩、荔浦等县。顺治九年七月，孔有德派兵援救宝庆，命令全节移防梧州；听说李定国的军队将要到来，又命令全节移防平乐。全节刚到柳州，李定国已攻破桂林，柳州副将郑元勋等人叛变投降李定国，图谋袭击全节。全节从小路逃往梧州，与国安、马雄合军。李定国来攻，我军战败，全节身负重伤突围而出，乘船到肇庆。尚可喜派水师帮助全节，才返回平定梧州、藤县、浔州。顺治十年正月，收复平乐。马雄镇守梧州，而与国安共同击败明将陈经猷、王应龙，于是攻克桂林。明将胡一青、龙韬、杨振威率数万人驻扎在阳朔、永福之间，全节多次作战击败他们。记功，加授都督，晋升三等精奇尼哈番。移防武宣，平定象州，俘获明将韦文有、罗天舜。

顺治十二年，移防荔浦。当时明宗室盛浓、盛添，明将李茂先、龚瑞驻扎富川，纠集土寇王心、蒋乾相以及瑶、僮等部作乱，跨越湖南、贵州边界，依山结寨，作为孙可望、李定国的声援。全节与国安等人连续派兵攻击，俘获盛浓、盛添，各瑶、僮一百九十二个寨子全部攻下。顺治十五年，皇上命令国安征讨贵州，上奏请求让全节移防柳州。顺治十六年，又率兵讨伐李茂先、龚瑞，在融县交战，俘获李茂先；在怀远交战，龚瑞投降。康熙元年，改右翼总兵为左江镇总兵，即任命全节担任。康熙七年七月，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当李定国攻破桂林时，全节的妻子温氏率妾婢自杀，儿子成忠，十一岁，被掳走。后来洪承畴平定贵州，从降将赵三才那里找到他。到这时，承袭三等精奇尼哈番。

跟随孔有德投降的，还有李尚友、徐元勋、胡琏、曹绍中、孟应春，都接受世职梅勒章京，分别隶属正黄、镶黄二旗。

耿仲明，字云台，辽东人。起初在明总兵毛文龙部下任职，毛文龙死后，逃到登州依附巡抚孙元化，都与孔有德一同行事，孙元化任命耿仲明为中军参将。当时总兵黄龙镇守皮岛，部下有个叫李梅的，是耿仲明的同党，与海外交通。事情败露，黄龙将他逮捕入狱。耿仲明的弟弟都司耿仲裕在黄龙军中，率领部卒以索饷为名，包围黄龙的官署，将他拥至演武场，打断大腿、割去耳鼻，将要杀他，被诸将救下免死。黄龙于是逮捕杀死耿仲裕，上疏请治耿仲明之罪。孙元化弹劾黄龙克扣军饷导致兵变。明庄烈帝命黄龙以事官身份听候处理，并查究耿仲明主使的情况。恰逢孔有德已经叛变，回攻登州，耿仲明于是纠集各同籍辽东的将领作为内应。城被攻陷后，推举孔有德为帅，接受官职设置，称为总兵官。天津裨将孙应龙自夸与耿仲明兄弟交好，能让他们绑了孔有德投降。巡抚郑宗周派他率二千人从海路前往。耿仲明假造孔有德的首级，骗孙应龙开城门，请他进入，突然斩杀了他，歼灭了其部众，获得大船，作为水军。明军进攻登州甚急，天聪七年五月，跟随孔有德前来投降，皇上礼遇优厚，授予总兵官，称其军队为天祐兵。详细记载在孔有德传中。

耿仲明侵吞部下财物，部下向孔有德申诉。孔有德于是弹劾耿仲明，耿仲明引咎自责，请求将前来申诉的部下移交给孔有德管辖。皇上降旨褒奖孔有德，令他善待他们；也晓谕耿仲明要善待部下，不要记旧怨。当天同时召入宫中赐宴。过了几天，又派人赐给羊酒，并告诉他们说：“朕听说各位汉官跟随你们到教场角射，设宴款待你们，想来你们必然想要回报。你们离家很远，可就用这羊酒在教场作为答宴。”不久命他与孔有德一同驻扎辽阳。崇德元年，封耿仲明为怀顺王。皇上屡次出兵征伐明朝、讨伐朝鲜，耿仲明都随从。崇德七年八月，命隶属正黄旗。九月，所部甲喇额真石明雄揭发耿仲明隐藏所获松山、杏山的人户；有逃亡者被依法处死，耿仲明为之收葬设祭；又妄杀无辜：审讯属实，罚耿仲明白银千两。崇德八年十一月，甲喇额真宋国辅、潘孝及石明雄谋杀耿仲明，耿仲明上报，审讯属实，斩杀宋国辅等人，抄没其家产给予耿仲明。顺治初年，跟随睿亲王多尔衮入关，又跟随豫亲王多铎西讨李自成，移师平定江南。顺治三年，孔有德为平南大将军，率师南征，耿仲明等率所部随从。与明将杨国栋在牛皮滩交战，大破之；攻克衡州、祁阳、武冈等郡县；俘获明将郭肇基。这些都是耿仲明的战功。顺治六年，改封靖南王，赐金册金印。

耿仲明自投降后，屡次出征，常与孔有德同行，未尝独自统兵。这一年才与孔有德分道出兵，孔有德征广西，耿仲明与尚可喜征广东。耿仲明率旧兵二千五百、新增兵七千五百，合计一万人，以徐得功为左翼总兵，连得成为右翼总兵。军队出发后，刑部上奏论述耿仲明部下梅勒章京陈绍宗等纵容部卒隐藏逃人，罪当处死。皇上因此谕令耿仲明，察验随征将士携带逃人前往的，戴上刑具送回，不得隐瞒。耿仲明查出三百多人并戴上刑具送回，上疏请罪，吏部议罪当削夺爵位，皇上命宽免，陈绍宗等也免死。耿仲明未接到命令，十一月行至吉安，自缢而死。

其子耿继茂，顺治初年授予世职昂邦章京。耿仲明死后，耿继茂在军中，代领其部众，请求袭爵，睿亲王正摄政，不同意。耿继茂跟随尚可喜前往南方，平定广东各郡县。详见尚可喜传。顺治八年，世祖亲政，耿继茂袭爵为王。顺治九年，李定国攻陷桂林，孔有德殉难。皇上得到报告，命令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自湖南移师前往，敕令尚可喜、耿继茂等到尼堪抵达后，合军进攻，而耿继茂早已与尚可喜派兵赴援，收复梧州及附近各郡。顺治十年，潮州总兵郝尚久据城反叛，耿继茂与靖南将军喀喀木、总兵吴六奇合军讨伐，围城逾月，城将王立功为内应，架云梯登城，郝尚久投井而死，余贼全部被歼灭。潮州及饶平、揭阳、澄海、普宁诸县全部平定。顺治十一年二月，命内翰林秘书院学士郎廷佐携敕书慰劳，赐白银三千两，分赏将士。同年李定国攻掠高、雷、廉三府，进犯新会。耿继茂、尚可喜与靖南将军珠玛喇合军进击，两战皆捷。李定国退据南宁，又出兵进攻横州，耿继茂从梧州率师前往，解了横州之围。进攻南宁，李定国逃往安隆，俘获明将李先芳，斩杀裨将杜纪等。顺治十三年，赐敕书记功，增加藩王俸禄每年千金。

起初，耿继茂与尚可喜攻下广州，愤怒于百姓竭力守城，将城中壮丁全部屠杀。就在城中驻兵牧马。修建靖南、平南两藩王府，东西相望，耿继茂尤其奢侈浪费，大量征调木材，在高要七星岩采石，工役无度；又擅自创设市集私税：百姓都很痛苦。广东左布政使胡章从山东赴任途中，上疏说：“臣听说靖南王耿继茂、平南王尚可喜所部将士，掠夺侮辱士绅妇女，占居布政使官署，并擅自设置官吏。臣思古代封建之制，天子派官吏治理其国而收纳其贡税，不得暴虐其民。二位王爷因功受封，应当仰体圣明忧民至意，以安定百姓，如今所作所为如此，臣怎敢畏惧威权而缄默不言？乞求敕令二王归还官署，释放俘虏。”耿继茂上奏辩解，尚可喜也有奏疏自白，胡章被诬告判决绞刑，皇上命免死夺官。过了一年，高要知县杨雍建升迁给事中，上疏陈述广东滥役、私税等大害，说：“一省难以承受两藩，请考虑移驻他省。”朝廷议定命耿继茂移镇桂林，未成行。顺治十六年三月，皇上命移驻四川。顺治十七年七月，改命移驻福建。

当时明朝将领郑成功占据金门，窥伺福建、浙江一带，耿继茂调任镇守后，与总督李率泰共同谋划征剿。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他的儿子郑锦接替统领军队。皇上命令耿继茂根据形势相机剿抚，耿继茂上疏报告：“自顺治十八年至康熙元年，招降将官二百九十人、士兵四千三百三十四人、家属四百六十七人。”此后郑成功的弟弟郑世袭、哥哥的儿子郑缵绪以及所设置的总督郑赓先后出降，又得到将官七百多人、士兵七千六百多人。康熙二年十月，耿继茂与李率泰督兵渡海攻克厦门，水师提督施琅率领荷兰夹板船前来会合，乘胜攻取浯屿、金门二岛。郑锦与部将周全斌等逃往铜山，又进犯云霄、陆鼇各卫，总兵王进功率军迎战，大败敌军。康熙三年三月，耿继茂又与李率泰及海澄公黄梧合兵，从八尺门出海攻克铜山，郑锦率数十艘船逃往台湾。捷报传来，皇上嘉奖其功劳，又增加岁俸一千两。康熙十年正月，上疏陈述病情严重，请求让长子耿精忠代理管理藩政，皇上批准他的请求。五月，去世，谥号忠敏。耿精忠继承王位，另有传记。

耿昭忠，是耿继茂的次子；耿聚忠，是耿继茂的第三子。顺治年间先后入宫侍奉世祖，授予耿昭忠一等精奇尼哈番，以贝子苏布图的女儿嫁给他。耿昭忠按例得封多罗额驸，品级视同和硕额驸；耿聚忠娶柔嘉公主，为和硕额驸：一同加封太子少保，不久又一同进封太子太保。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耿昭忠、耿聚忠率领子侄请求处死，被囚禁在家中等待命令，过了一年才赦免其罪，恢复原职。康熙十四年，命耿聚忠携带诏书招抚耿精忠，耿精忠拒不接纳。康熙十五年，耿精忠投降，授予耿昭忠镇平将军，驻扎福州，代理耿精忠管理藩政。藩下参领徐鸿弼等揭发耿精忠投降后仍怀有逆谋，耿昭忠详细上报，并弹劾协助叛逆的曾养性等十余人。皇上因耿精忠在军中，没有立即处理。康熙十七年，命耿昭忠将其祖父的灵柩送回盖平安葬。康熙十九年，召耿精忠到京师，耿昭忠、耿聚忠上疏弹劾耿精忠背恩作乱，违背母亲周氏的教诲，逼迫母亲致死，诬陷祖父耿仲明与吴三桂在山海关时早有约定，请求公开处决。不久命耿聚忠前往福州，商议迁移藩兵。耿聚忠上疏陈述藩兵应当全部迁移，符合皇上心意，命将耿精忠的家属送回京师。耿精忠被诛杀后，耿昭忠、耿聚忠上疏陈述家属众多，难以供养，请求按照汉军条例，当兵领取粮饷。交由部议，编为五个佐领，隶属汉军正黄旗。康熙二十五年，耿昭忠去世，谥号勤僖。康熙二十六年，耿聚忠去世，谥号悫敏。

尚可喜，辽东人。父亲尚学礼，明朝东江游击，在楼子山战死。明庄烈帝崇祯三年，提升副总兵黄龙为东江总兵官，驻扎皮岛，尚可喜隶属其部下。皮岛发生兵变，黄龙不能控制，尚可喜率兵斩杀作乱者，事情才平定。两年后，孔有德等反叛明朝，攻陷登州，旅顺副将陈有时、广鹿岛副将毛承禄都前往依附。黄龙派尚可喜及金声桓等安抚平定各岛。孔有德的党羽高成友占据旅顺，阻断关、宁、天津的援军，黄龙命令游击李维鸾偕同尚可喜等将其击退，随即移军驻扎该地。不久任命尚可喜为广鹿岛副将。第二年秋天七月，孔有德等跟随清军攻打旅顺，黄龙兵败，自杀，部将尚可义战死，大约是尚可喜的兄弟辈。明朝任命沈世奎代替黄龙为总兵，部校王庭瑞、袁安邦等构陷尚可喜，诬告他有罪。沈世奎发文书召尚可喜到皮岛，尚可喜侦察到实情，于是返回占据广鹿岛。

天聪七年十月，尚可喜派遣部校卢可用、金玉奎谒见皇上请求投降。皇上回报使者，赏赐貂皮，并命车尔格等侦察尚可喜的行踪。天聪八年正月，尚可喜率兵攻占长山、石城二岛，将要到达时，皇上命诸贝勒召集满、汉、蒙古诸臣晓谕说：“广鹿岛尚副将携带百姓来归顺，不是因为我国衣食有余，而是承蒙上天眷佑，他自行前来归附。八家贝勒已出粟四千石，凡积粟之家，应当酌情出粮协助军饷，仍然给予报酬。”二月，命贝勒多尔衮、萨哈廉前往迎接。三月，尚可喜到达海州，皇上下敕书慰劳。攻打旅顺时，俘获尚可喜亲属二十七人，至此，命归还给尚可喜。四月，尚可喜入朝，皇上出迎十里外，拜天完毕，御驾黄幄，尚可喜遥遥行五拜礼，上前到皇上面前再拜，抱皇上的膝盖相见，所部将士依次罗列而拜，尚可喜跪进礼物。皇上赐宴，赏赐蟒衣、鞓带、帽鞾、玄狐裘、雕鞍、马、驼、羊，命诸贝勒依次设宴。随即授予尚可喜总兵官，赐予敕书印信，卢可用、金玉奎皆为甲喇章京，称其军队为天助兵，命驻扎海州。

不久跟随征伐明朝，从宣化入边，攻掠代州。崇德元年四月，封为智顺王。十二月，跟随征伐朝鲜。崇德二年，朝鲜投降。跟随贝勒硕讬率军攻克皮岛，斩杀沈世奎，班师回朝，赏赐蟒服、黄金白银。尚可喜的家奴告发尚可喜私藏人口、金帛、牲畜，法司上奏。皇上说：“这岂是王爷自己所得，必定是分给众兵了。不必过问。”崇德三年，跟随征伐明朝，攻打锦州，屡次攻下台堡，轮番驻牧，敌军来犯则击败之。崇德七年，锦州攻下，赏赐所俘获的人口及降户。尚可喜与孔有德等上疏请求将所部隶属乌真超哈，分隶镶蓝旗。崇德八年，跟随征伐明朝，攻取中后所、前屯卫诸城。

顺治元年，跟随入关，攻打李自成，追到庆都，斩杀李自成的部将谷可成等。十月，命跟随英亲王阿济格西讨李自成，出边从榆林奔向绥德，顺治二年二月，军队抵达米脂。李自成的侄子李锦仍占据延安，采用尚可喜的建议，命诸军分道进攻，李锦逃走，攻克延安城。恰逢豫亲王多铎已攻破潼关，平定西安，皇上命尚可喜跟随英亲王追击李自成，分兵攻克郧阳、荆州、襄阳诸郡，降服李自成的部将王光恩、苗时化等。又和英亲王合军攻下九江，听说李自成窜死于九宫山，于是班师回朝，赏赐尚可喜绣朝衣一套、马二匹，回镇海州。

顺治三年八月，授予孔有德为平南大将军，征讨湖广，命尚可喜率领所部兵同行。军队抵达湘潭，明将黄朝宣以十三万人驻扎燕子窝，尚可喜与梅勒章京卓罗等从陆路进击，击败明将徐松节，于是追击斩杀黄朝宣。随后，听说郝摇旗攻打桂阳紧急，尚可喜与梅勒章京蓝拜率军赴援。郝摇旗以一千四百人驻扎翔凤铺，巴牙喇纛章京线国安等与之交战，郝摇旗败走，桂阳围解。湖南平定后，班师，与孔有德等同受赏赐冠服、金币、鞍马。

顺治六年五月，改封平南王，赐金册金印。随即命率领旧兵二千三百、新增兵七千七百，合计一万人，与耿仲明同征广东，任命许尔显为左翼总兵官，班志富为右翼总兵官。耿仲明所部藏匿逃人，事情暴露，于是晓谕孔有德等检校军中，得到逃人全部送京师，耿仲明畏罪自杀。吏部议尚可喜也应夺爵，皇上命缴纳白金四千以赎罪。当时明桂王驻扎肇庆，两广尚为明朝守卫。这年除夕，尚可喜秘密出兵袭击南雄，城兵三千出西门迎战，被击败，架云梯登城。明守将江起龙弃城逃走，斩杀其部将杨杰、董洪信、郑国林等三十余人、兵士六千多人。

顺治七年正月，进军攻克韶州。明守将罗成耀听说南雄被攻破，已经先逃，明桂王逃往梧州。又进兵攻下英德、清远、从化诸县，明将吴六奇等迎降。二月，军队逼近广州。广州城三面环水，李成栋反叛时，在城西筑两翼，令其附在城外作为炮台，水环绕其下。李成栋在信丰战死，其子李元胤、李建捷代之为将，李元胤留在肇庆，李建捷守广州。尚可喜命令攻城，受阻于水不能前进，于是挖深壕，筑坚垒，为长围困敌。李建捷抵抗甚力，暑雨郁蒸，清军弓箭皆解胶，长时间相持不下。李元胤与明将陈邦傅等分道援救广州，陈邦傅与杜永和等以万余人从清远赴战，尚可喜击败之，俘获裨将魏廷相等，明水师总兵梁标相来降，得到战船一百五十艘协助进攻；又招降潮州守将郝尚久、惠州守将黄应杰，皆以城投降，派将士戍守。围城合计十个月，杜永和的部将范承恩助守广州，约定内应，决开炮台下的水，尚可喜命诸军都舍弃马匹，铺上薪柴走泥淖中渡水，于是夺得炮台；占据城西楼堞发炮轰击城西北角，城墙崩塌，军队全部登城，攻克广州，俘虏范承恩等，斩杀六千多人，追击余众到海滨，溺死者甚多。明将宋裕昆从肇庆率所部来降。顺治八年春，尚可喜派遣许尔显等收复肇庆，并攻下罗定，部将徐成功攻克高州。梁标相反叛，派兵讨平之。

顺治九年春正月，尚可喜与耿继茂率军南下，降服明将蔡奎，于是进入廉州，派部将吕应学等攻克钦州，在灵山交战，俘获李元胤及明将袁胜、周朝，阵斩明益阳王、明将上官星拱。军队将要进攻雷州、琼州，杜永和及明西平王捆绑明将李明忠投降。于是高、雷、廉、琼四府皆平定。七月，李定国攻陷桂林，孔有德战死。梧州、南宁、平乐、浔州、横州皆重新为明朝所占，向东攻掠化州、吴川。尚可喜派兵与孔有德部将提督线国安、总兵马雄、全节合军前进，广西诸郡县依次收复。顺治十年八月，尚可喜另派兵攻克化州、吴川。

顺治十一年冬，李定国以万余人侵犯广东，骚扰高、雷、廉三府境内，深入攻陷高明，分兵攻打肇庆，包围新会，尚可喜与耿继茂上疏请求发禁旅为援。皇上已先命珠玛喇为靖南将军，率军援救广东。尚可喜等军队驻扎三水，派兵援救肇庆，在四会河口击败李定国军，待珠玛喇军至合兵攻击李定国，在珊洲交战，斩杀李定国裨将一人，俘虏十余人，斩首一百五十余级，进逼新会。李定国与其将吴子圣依山扎营，马步兵分屯岭隘，尚可喜指挥军队急击，夺路登山，斩获甚众。李定国逃走，新会围解。尚可喜与耿继茂督军攻打高明，李定国派兵抵御，俘获其将武君禧等三十余人，斩三百余级，得马骡、军械无数。尚可喜派梅勒章京毕力克图等追击李定国，在兴业交战，李定国败走；又追至横州江，歼灭马步兵甚众，获象二头。李定国渡江焚桥退去，广东高、雷、廉三府，广西横州诸州县全部平定。顺治十三年四月，又攻克揭阳、晋宁、澂海三县。闰五月，赐敕书记功，增岁俸千两，并赏赐貂裘、鞍马。从此明桂王迁往云南，李定国等不再侵犯广东，数年无战事。尚可喜与耿继茂并开府广州，所部颇放纵为害百姓，自左布政胡章因议论尚可喜等获罪后，无人再敢进言。

顺治十七年，调耿继茂到福建，尚可喜专镇广东。广东初定，又因命令迁徙沿海居民，百姓失业去为盗。有邓耀占据龙门，入掠雷阳；又有萧国隆，与其同伙洪彪、周祥、方泰、陈期新等分据恩平、开平、阳江、阳春诸山寨，劫掠广州诸属县，并及肇庆。尚可喜先后派兵讨伐，邓耀逃死，斩杀洪彪、周祥、方泰、陈期新及其同伙一千五百人，萧国隆投水死。又有周玉，原是疍户，自号恢粤将军，有缯船数百艘，三帆八桨，冲浪如飞，熟悉水战。郑成功兵至，时常帮助剽掠。康熙二年，尚可喜派兵讨伐，俘获周玉，焚烧其船。康熙四年，碣石总兵苏利反叛，尚可喜派潮州总兵许龙以水师进击，苏利出降。周玉余党谭琳高窜据东涌海岛，疍户黄明初等接济米粮。尚可喜派部将佟养谟攻打谭琳高，舒云护等捕捉黄明初，皆被诛杀。

当初，尚可喜派遣长子尚之信入朝侍奉。康熙十年十一月，上奏称病，请求让尚之信返回广东暂时统领军事，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康熙十二年二月，派遣侍卫古德、米哈纳出使广东慰问军队，携带御用貂皮帽、团龙天马裘、蓝蟒狐腋袍各一件，束带一条，赏赐给尚可喜。三月，尚可喜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到海城，皇帝下谕说："王爷从海上归顺效力，历经数朝镇守粤东，长期辛劳。看你的奏章，年已七十，想要回辽东养老，恭敬谨慎能识大体，朕深感嘉许喜悦。"下旨给议政王大臣及户部、兵部共同商议，商议结果是将所有部属撤到海城驻扎。于是吴三桂、耿精忠相继上奏请求撤藩，皇帝都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分别派遣朝臣料理藩兵迁移事宜，准备船只、劳役、粮草，户部尚书梁清标前往广东。十一月，吴三桂反叛，命令停止撤除平南、靖南二藩，召回梁清标。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及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婿孙延龄响应吴三桂反叛。三月，尚可喜上疏说："孙延龄传檄文同时举三藩，耿精忠又反叛，臣与耿精忠是姻亲，心中不能不惶恐不安。臣愧居王爵之位，年已七十多岁，即使最愚笨又怎肯向逆贼求取富贵呢？只知道誓志捐躯，保卫巩固岭南，以表明臣始终如一的忠诚。"皇帝下旨温和嘉奖，并命令他与总督金光祖同心合力筹划战守。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叛变响应吴三桂，尚可喜派遣次子都统尚之孝率军讨伐。上疏说："诸子中只有尚之孝端方谨慎宽厚，可以继承臣的职位。"皇帝立即命令尚之孝承袭王爵，尚之孝推辞。尚可喜又上疏说："吴三桂派遣两万兵力驻扎黄沙河，如果与孙延龄的军队会合，势必更加猖獗，请求派遣将领合兵进军讨伐。"皇帝任命副都统根特为平寇将军，从江西率军前往广东，与尚可喜合兵进讨，并命令兵部将各路进兵情况告知尚可喜。五月，皇帝下诏表彰尚可喜忠贞，并告谕他与金光祖等策划讨伐孙延龄。十月，尚可喜讨平平定了广州土寇李三、官七。皇帝命令广东督、抚、提、镇都听从尚可喜节制，选拔补充将吏，调遣兵马，均可便宜行事。根特从长沙进军广西，在军中去世，皇帝又任命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率禁军前往广东。吴三桂、耿精忠正联合兵力侵犯江西，安亲王的军队到达后，辗转作战不能迅速到达。十二月，又命令镇南将军尼雅翰率所部协防广东。

康熙十四年正月，进封尚可喜为平南亲王，让尚之孝承袭爵位，并授予平南大将军。广东处于敌寇冲击之地，盗贼同时兴起，博罗、河源、长宁、增城、从化诸县先后告警，尚可喜总是分兵剿灭平定。总兵张星耀等在乐昌作战，俘虏斩杀千余人；副将李印香等在碣石、白沙湖等处作战，毁坏敌船百余艘：都下交兵部记录功绩。郑锦从台湾派兵进攻海澄，进而围攻漳州，尚可喜上疏奏报，又请求派重兵策应。尼雅翰也说："尚可喜年迈，臣才能不足，如果有警报，担心支撑不住。"皇帝命令前锋统领觉罗舒恕从江西率军援救广东，随即代替尼雅翰为镇南将军。

在此之前，尚之孝讨伐刘进忠，收复了程乡、大埔诸县，于是攻克潮州。郑锦派遣部将刘国轩率万人前往支援，势力又扩张起来。尚之孝退守惠州，叛将祖泽清引导孙延龄部将马雄、吴三桂部将王宏勋等进入高州，并攻陷了雷州、廉州二郡。尚可喜上疏说："广东十郡已经丢失了四个，将军舒恕、总督金光祖退守肇庆，事态危急，请求敕令安亲王前往广东剿贼。"皇帝正责令安亲王平定江西后立即攻取长沙消灭吴三桂，扬威大将军简亲王喇布从江宁移师驻扎南昌，于是命令简亲王发兵策应尚可喜。军队还未到达，康熙十五年正月，郑锦攻陷漳州，吴三桂的军队逼近肇庆。尚可喜最初请求让长子尚之信承袭爵位，后来厌恶尚之信酗酒嗜杀，请求改授次子尚之孝。尚之信暗中勾结吴三桂，吴三桂的军队日益逼近。尚之孝与刘进忠相持，皇帝下诏命他返回广州，未能及时赶到，二月，尚之信发兵包围尚可喜府第，反叛。尚可喜卧病不能制止，非常愤怒，上吊自杀，左右救下后苏醒，病情更加严重，十月去世。尚可喜病危时，还穿着太宗所赐的朝服，遗令葬于海城。康熙十六年，尚之信投降，皇帝命令部院抚恤尚可喜，谥号为"敬"。等尚之信被诛杀后，康熙二十年五月，尚之孝请求迎尚可喜灵柩归葬。九月，灵柩到达，派遣大臣觉罗塔达、学士库勒纳、侍卫敦柱到丁字沽亲自祭奠，告谕说："王爷一向誓志忠贞，如果人人都能像王爷这样，天下怎么会有事呢？每当想到王爷怀着诚心侍奉主上，到老更加笃诚，朕非常哀悼！"尚可喜诸子中，尚之信自有传。

尚之孝最初被授予尚可喜藩下都统，承袭平南亲王。后又授予平南大将军，率军讨伐刘进忠。皇帝下诏命他返回广州，还没接到命令，尚之信反叛，胁迫尚之孝从惠州撤军，尚之孝回到广州侍奉尚可喜的疾病，等尚可喜去世后，跟随尚之信住在广州。尚之信投降后，遣送尚之孝返回京师，皇帝命令他以内大臣身份入值，品秩视同一品，领取正一品俸禄。尚之孝请求效力，被授予宣义将军，驻守南昌，招募士兵到简亲王军前听候调遣，在吉安、赣州之间进攻吴三桂军队，降服其部将林兴隆、王国赞等；进兵驻扎汀州，又击破其部将杨一豹、江机。江西平定后，被召回京师，将他招募的士兵编入绿营。尚之信被诛杀后，皇帝宽恕尚之孝不受连坐，仍以内大臣身份入值如故。康熙二十二年，上奏请求守陵，议政大臣等弹劾将其削职。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去世。

尚之隆，尚可喜第七子。官至领侍卫内大臣。圣祖诛杀尚之信后，命令有关部门归还尚可喜在海城的田产宅第，设置佐领二人，用其中一人为尚可喜守墓，这是听从尚之隆的请求。

沈志祥，辽东人。毛文龙部下有个叫沈世奎的，原本是市井商人，依靠女儿做毛文龙的小妾，在岛上横行霸道。累积升迁到副总兵。等到黄龙战败身亡，明朝任命沈世奎代替黄龙为总兵官，镇守东江。当时旅顺已被攻破，尚可喜又率广鹿岛投降，沈世奎的势力非常孤单。三年后，太宗征伐朝鲜，趁势移师攻克皮岛，沈世奎战败，率水军逃走，清军追击，副总兵金日观战死。登莱总兵陈洪范前来救援，不敢前进，沈世奎也战死，沈志祥是他的侄子，当时任副将，收集溃兵保守石城岛，想得到沈世奎的敕印，监军者吝惜不给，于是自称总兵，明朝发兵讨伐他。

崇德二年九月，太宗派遣使者带信招降沈志祥。崇德三年二月，沈志祥派遣部将吴朝佐、金光裕到盛京上疏请求投降，当时皇帝正外出打猎在奎屯布喇克，留守诸王设宴款待，派贝勒杜度等转运粮食迎接沈志祥。沈志祥从黄石岛到达安山城，杜度等命他驻扎沙河堡等待命令。跟随沈志祥投降的，有副将九人、参将八人、游击十八人、都司三十一人、守备三十人、千总四十人、诸生二人、军民二千五百多人。皇帝打猎返回，命令学士胡球、承政马福塔等慰劳沈志祥，并让他在铁岭、抚顺自己选择屯军地点。沈志祥说愿意驻扎抚顺，于是拨给车马，让他率领带来的军民前往。到达后，又替他建造房屋，准备衣服物品，使他们能够安居。七月，皇帝听说沈志祥带来的军民有逃亡的，派遣学士罗硕等告谕他们说："你们航海来归顺，是因为朕能养育你们。朕如果不能养育你们，任凭你们逃走也不晚。你们刚到时，朕恰好出猎，所以来不及施加恩惠，你们为何逃走得这么快呢！朕蒙上天眷顾，朝鲜已经平定，蒙古、瓦尔喀各部都归附，只有明朝还在。倘若上天再垂佑，将明朝赐给朕，你们将逃到哪里去？你们即使逃走，被各处边巡逻兵卒抓获，也不免被杀害，朕心里实在不忍。今后不要再逃了，有贫穷不能自给的，朕会抚育他们。"沈志祥入朝谒见皇帝，皇帝登崇政殿受朝，任命沈志祥为总兵官，赏赐蟒衣、凉帽、玲珑鞓带、貂皮、猞猁狲、狐皮、豹皮裘各一件，撒袋、弓、矢、雕鞍、甲、胄、驼、马。先在礼部设宴，又在宫中设宴，命令诸贝勒各自设宴款待；等他返回驻地，派官员送出五里外，又赐宴。崇德四年正月，封为续顺公。九月，授予沈志祥兄子沈永忠及部下许天宠等二十八人世职。

崇德六年十月，命令率所部协助围攻锦州。崇德七年，军队返回，分别赏赐俘获物资。随即与孔有德等联名上疏请求将所部归属乌真超哈，沈志祥隶属正白旗。顺治元年，跟随入关，追击李自成，到达庆都。皇帝到京师，赏赐沈志祥等貂蟒朝衣。十月，皇帝登皇极门宴请凯旋诸王大臣，沈志祥参与其中，又赏赐鞍马。顺治三年，任命孔有德为平南大将军，征讨湖广，沈志祥率所部跟随。顺治五年，湖南平定，赏赐沈志祥黄金一百两、白银二千两。不久去世，没有儿子。

沈永忠，是他兄长的儿子，承袭爵位。五月，孔有德及耿仲明、尚可喜又分道出兵征讨两广，也命令沈永忠率部将总兵官许天宠、郝效忠等巡视湖南。顺治六年，郝效忠派遣参将马如松率兵抵御孙可望，在托口作战，俘获其部将李应元等。顺治八年，许天宠及阿达哈哈番张彦宏、护军统领宋文科等击败明军，俘获明将席世贤等一百零七人，招降牛万才等二百五十六人、兵一万八千多人。孙可望等攻陷沅州，郝效忠派遣守备吴进功等分别驻守要隘防备，又亲自率兵攻下黎平，驻扎在四乡所。孙可望探知清军兵少，突然率兵到来，郝效忠奋力作战，战马跌倒被俘，不屈而死。郝效忠，辽东人。明朝副将，隶属左良玉军。左良玉死后，跟随其子左梦庚来降，隶属汉军正白旗，授予三等阿达哈哈番。至此，沈永忠将郝效忠战死情况上奏，皇帝命令予以抚恤。

沈永忠退守湘潭，皇帝敕令激励将士，审度地形险要，同心协力，坚守疆土，不要轻易出战，不要退缩。不久听说桂林陷落，孔有德战死，又敕令让沈永忠留驻宝庆，与总兵柯永盛合军固守。顺治十年二月，任命沈永忠为剿抚湖南将军，镇守湖南。顺治十一年，孙可望军队进入湖南，沅州、靖州、武冈各州都陷落，进而进攻辰州、永州。沈永忠将军队撤回长沙。给事中魏裔介弹劾："沈永忠手握重兵，望风而逃，请求立即罢免斥退，不要让他贻误国家疆土。"顺治十二年，议政王大臣议定沈永忠丧师失地之罪，应当斩首，但因投降有功，免死夺爵，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顺治十七年，又任命沈永忠为挂印将军，镇守广东。康熙初年，命令驻守潮州。不久去世。

沈瑞，沈永忠之子。在沈永忠被罢黜时，让堂弟沈永兴承袭爵位。沈永兴去世后，让沈瑞承袭爵位。当时沈瑞才八岁，所部副都统邓广明照旧驻守潮州。康熙十三年，潮州总兵官刘进忠叛变响应吴三桂，沈瑞的部兵与之巷战三天，刘进忠引导郑锦的军队入城，抓获沈瑞、邓广明，驱赶将士家属两千余人迁徙福建，安置在漳浦。康熙十六年，又将沈瑞押送台湾。康亲王杰书率军平定福建，上疏说："沈瑞所部及其家属无所统属，应该让有地方得以集中安置。"皇帝命令副都统张梦吉、宋文科统率其部众驻守潮州，同将军赖塔等协同防守，应当给予俸饷，命令督饷侍郎达都参照旧例从优。张梦吉等随即上疏请求将家属送到京师安置，杰书又请求将该部兵分别隶属督、抚、提、镇，而将他们的家属安置在山西各省。圣祖告谕说："沈瑞及所部官兵一向心怀忠义，只是因为寡不敌众，被贼寇胁迫。"命令他们照旧驻守潮州。

郑锦得到沈瑞后，封他为侯爵。沈瑞不愿依附郑锦，图谋等清军到来时做内应。康熙二十年十一月，郑锦部将朱友将沈瑞的图谋报告郑锦，郑锦于是囚禁沈瑞，沈瑞及妻子郑氏都自杀，郑锦杀了他们全家。台湾平定后，圣祖听说沈瑞死事的情况，下交廷臣讨论，寻找他的族人，让沈瑞的从侄沈熊昭承袭爵位。

祖大寿，字复宇，辽东人。在明朝做官担任靖东营游击。经略熊廷弼上奏表彰忠诚勤勉的将领，祖大寿就在其中。天启初年，广宁巡抚王化贞任命他担任中军游击。广宁被攻破后，祖大寿逃往觉华岛。大学士孙承宗出关督师，让祖大寿辅佐参将金冠守卫该岛。孙承宗采纳参政道袁崇焕的建议，修筑宁远城，命令将城墙筑得又高又宽，祖大寿监督这项工程。工程刚完成，太祖的军队就到了，挖地道攻城，祖大寿协助守城，发射巨炮杀伤数百人。太祖攻不下城，派偏师袭击觉华岛，斩杀金冠，杀死士卒一万多人。太宗即位后，征伐明朝，袭击宁远，袁崇焕命令祖大寿率领精兵四千人绕到我军后方，总兵满桂、尤世威等率兵前来会合，在宁远城下交战。正值盛夏，我军转而进攻锦州，没有攻克，于是撤回。明朝称这次为宁锦大捷。

明庄烈帝即位后，任用袁崇焕督师，提拔祖大寿为前锋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驻扎在锦州。太宗曾给祖大寿写信，商议派遣使者吊唁明熹宗的丧事，并祝贺新君即位，祖大寿回信拒绝了他。过了两年，太宗征伐明朝，逼近明朝都城。袁崇焕率领祖大寿入京护卫，庄烈帝在平台召见他们，加以慰劳，命令他们列营在城东南抵御作战。袁崇焕中了太宗的反间计，朝中大臣又议论他“引敌胁和”，庄烈帝心意改变，又召他入宫责问，捆绑起来关进监狱。祖大寿在旁边吓得发抖，害怕一起被杀，出来后，又听说满桂被任命为武经略，统率宁远将士，他不肯接受节制，于是率领所部向东逃走，毁坏山海关出关，远近地方大为震动。庄烈帝取出袁崇焕狱中的书信招抚他，孙承宗也派人安抚慰问，秘密让他上章自述，请求立功为袁崇焕赎罪。祖大寿照他的话做了，庄烈帝用优待的诏书答复他。第二年春天，我军攻克永平等四城，太宗听说祖大寿的族人住在永平三十里村，命令前往收捕他们，抓获祖大寿的一个侄子、两个儿子及其亲属，赐给他们住宅居住，派兵监视他们。我军出塞后，贝勒阿敏等护卫诸将戍守四城。孙承宗命令祖大寿与山西总兵马世龙、山东总兵杨绍基会师，率领副将祖大乐、祖可法、张弘谟、刘天禄、曹恭诚、孟犭参等攻打滦州，滦州被攻下，于是逼近永平，阿敏等放弃四城领兵撤回。祖大寿又驻扎在锦州。

又过了两年七月，祖大寿督兵修筑大凌河城。太宗策划趁其工程未完成时进攻，亲自率领军队渡过辽河，从广宁大道出击，贝勒德格类等率领偏师从义州出发。八月，军队到达城下，皇上说：“攻城恐怕多伤士卒，不如修筑长围困住他们。城中兵出来，我们就与他们交战；援军到来，我们就迎击。”于是分别命令各位贝勒、各位将领环绕城池驻军：冷格里对着城北偏西，达尔哈对着城北偏东，阿巴泰在他们后面；觉罗色勒对着城正南，莽古尔泰、德格类在他们后面；篇古对着城南偏西，济尔哈朗在他们后面；武纳格对着城南偏东，喀克笃礼对着城东偏北，多铎在他们后面；伊尔登对着城东偏南，多尔衮在他们后面；和硕图对着城西偏北，代善在他们后面；鄂本兑对着城正西，叶臣对着城西偏南，岳讬在他们后面。各位蒙古贝勒各自率领所部填补空隙。佟养性率领乌真超哈（汉军）载着炮横跨锦州大道扎营，各位将领各自到达分派的地点，环绕城池挖掘壕沟，深度宽度各一丈左右。壕沟外筑墙，高一丈左右，设有瞭望孔；距离墙内五丈又挖壕沟，宽五尺，深七尺五寸。营地外又各挖壕沟，深度宽度都五尺。皇上登上城南的山冈，回头对降将麻登云、黑云龙说：“明朝的精锐善射士兵都在此城中。关内士兵的强弱，朕一向清楚。”麻登云回答说：“此城的士兵，好比枪的锋刃，锋刃挫了枪柄还在，又有什么用处？”皇上命令向城中射信，招降蒙古兵。诸将攻打城外的各个台堡，依次全部攻克；城中士兵出来打柴，就被我军擒获斩杀。包围合拢十几天后，皇上写信晓谕祖大寿，说愿意与明朝议和，祖大寿搁置不答复。

明朝援军从松山到来，阿山、劳萨、图鲁什击败了他们；从锦州到来的援军，贝勒阿济格等击败了他们。九月，辽东巡抚邱禾嘉，总兵官吴襄、锺纬，合军七千人前来增援，皇上亲自率领贝勒多铎及图鲁什等以巴牙喇兵（精锐护军）二百人渡过小凌河，乘锐攻击击败了他们。包围合拢已一个多月，皇上估计祖大寿一定盼望援军到来，出城夹攻，于是命令厮卒离城十里处，发射火炮竖立旗帜，骤马扬尘，装作是援兵从锦州到来的样子，而亲自率领巴牙喇兵进入山中埋伏。祖大寿果然率领城中士兵出城攻击城西南角的台堡，篇古、叶臣及蒙古各位贝勒督率所部抵御作战，皇上亲自率领巴牙喇兵从山上腾跃而下。祖大寿知道中了计，急忙收兵入城，死伤一百多人。从此紧闭城门不再出战。过了几天，明监军道张春及吴襄、锺纬等合马步兵四万人前来增援，渡过小凌河，结成严整阵势缓慢前进，皇上与贝勒代善等率二万人抵御。皇上率领两翼骑兵直入敌营，发射弓箭射明军。明军发射枪炮，皇上督率骑兵纵横驰突，箭如雨下，明军于是败退。吴襄率先逃跑，佟养性屯驻在敌营东面发射火炮。黑云从天边升起，风从西边吹来，明军放火，火势很旺，将要逼近我军阵地，忽然下起暴雨，风向反转吹向明军，明军更加混乱。右翼兵攻入张春的营寨，追击败兵三十多里，俘获张春及副将张弘谟、杨华徵、薛大湖，参将姜新等三十三人，斩杀副将张吉甫、满库、王之敬，吴襄等人都逃走了。

十月，皇上又派人招降祖大寿，并命令张弘谟等各自以自己的意思写信劝降，祖大寿率领将吏在城外接见使者，说：“我宁死于此，也不能投降！”皇上又给祖大寿写信晓谕投降，答应不杀。不久有个叫王世龙的人，越城出降，说城中粮食已尽，商贾等各种杂役多已死亡，存活的人互相残食，马匹几乎死光。参将王景又在子章台投降。我军攻克城旁各堡，收取干粮，修筑壕沟壁垒。祖大寿想突围，未能成功。皇上又派姜新招降祖大寿，祖大寿在城外接见姜新，派游击韩栋与姜新一起返回，韩栋畏惧我军的严整，回去后报告祖大寿，祖大寿才决定投降。于是让他的儿子祖可法出城做人质，邀请石廷柱前去商议，皇上派库尔缠、龙什、宁完我与石廷柱一同前往。石廷柱越过壕沟见到祖大寿，祖大寿说：“人哪能不死？如今不能忠于国家，也只求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罢了。我的妻子儿女在锦州，皇上将用什么办法让我能和他们相见呢？”皇上又命令石廷柱与达海前去晓谕，就让祖大寿自己想办法。祖大寿派其中军副将施大勇前来，说投降后想率领随从诈逃入锦州，找机会献城。这时大凌河诸将都愿意投降，只有副将何可刚不从，祖大寿于是命令将他架出城外杀死。祖大寿派人送来誓书，皇上率领各位贝勒盟誓说：“明朝总兵官祖大寿，副将刘天禄、张存仁、祖泽洪、祖泽润、祖可法、曹恭诚、韩大勋、孙定辽、裴国珍、陈邦选、李云、邓长春、刘毓英、窦承武，参将游击吴良辅、高光辉、刘士英、盛忠、祖泽远、胡弘先、祖克勇、祖邦武、施大勇、夏得胜、李一忠、刘良臣、张可范、萧永祚、韩栋、段学孔、张廉、吴泰成、方一元、涂应乾、陈变武、方献可、刘武元、杨名世等，现在以大凌河城投降。凡是将吏兵民，没有谁会被杀害，将吏兵民也没有谁会欺诈。如有违背此盟约，上天一定惩罚他！”盟誓完毕，皇上派龙什告诉祖大寿，祖大寿当天出城拜见，皇上与他谈了很久，确定了夺取锦州的计策，将御用的黑狐帽、貂裘、金玲珑鞓带、缎靴、雕鞍、白马赐给他。

第二天，命令贝勒阿巴泰等率领四千人穿汉人服装，跟随祖大寿去夺取锦州，恰逢大雾，未能成行。又第二天是十一月初一，祖大寿带着侄子祖泽远及随从二十六人进入锦州，石廷柱、库尔缠送他们，夜里渡过小凌河，徒步离开。皇上命令大凌河城的将吏兵民剃发，收集军中的剩余粮食分别赏赐他们。当初大凌河筑城时，军士、工役、商贾总共三万多人，到这时仅存一万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马三十二匹。几天后，祖大寿从锦州传话给各位副将：“前日行动仓促，随从少。巡抚按察防御严密，客军众多，未能立即举事。”又派使者报告皇上，皇上回信给他，告诫不要忘记以前的盟约。命令毁掉大凌河城，率领军队返回，到达沈阳，命令达海传谕安慰各位降将，赐给祖大寿的各位子孙住宅居住，厚加抚慰。采用贝勒岳讬的建议，想要洗雪辽东、永平多杀的谤言。

祖大寿刚进入锦州时，谎称突围而出，辽东巡抚邱禾嘉知道他投降的情况，秘密奏报朝廷。庄烈帝想笼络他，以便利用他，搁置不问；只因为蒙古将领桑噶尔塞等赴援时作战不力，失败后又率先逃跑，命令祖大寿杀掉他们。桑噶尔塞等打算抓住祖大寿来投降，祖大寿与他们盟誓才安定下来。庄烈帝召祖大寿入朝，使者三次前往，祖大寿推辞不去。皇上从大凌河回师后，袭击宣府，攻克旅顺。过了两年，派阿山、谭泰、图尔格先后攻掠锦州。又过了一年，皇上派贝勒多铎率领军队攻打锦州，多铎命令阿山、石廷柱、图赖、吴拜、郎球、察哈喇等率四百人为前锋。祖大寿命令副将刘应选、穆禄、吴三桂，参将桑噶尔塞、张国忠、王命世、支明显率二千七百人出城抵御，松山城守副将刘成功、赵国志率八百人来会合。阿山等与他们在太凌河以西相遇，多铎率领后军从山下赶来，尘土冲天，刘应选等军溃败，杀五百人，俘获游击曹得功等，得马二百多匹、盔甲无数。多铎随即率军返回。

又过了一年，改年号为崇德，施行封赏，授予祖泽润三等昂邦章京，祖泽洪、祖可法一等梅勒章京，给予世袭敕书。设立都察院、六部，满、汉、蒙古各设置承政。汉承政都授予各位降将：祖可法、张存仁为都察院承政，祖泽洪为吏部承政，韩大勋为户部承政，姜新为礼部承政，祖泽润为兵部承政，李云为刑部承政，裴国珍为工部承政。崇德二年，重新制定部院官制，只设置满承政。各位降将改授左右参政，并让邓长春代替韩大勋，陈邦选代替姜新。这时皇上向北安抚喀尔喀，向南平定朝鲜，敕令祖大寿秘密上奏进兵策略，祖大寿没有答复。

崇德三年十月，皇上亲自率兵征伐明朝，率领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从宁远、锦州大道出发；睿亲王多尔衮为左翼，从青山关进入；贝勒岳讬为右翼，从墙子岭进入。祖大寿正驻扎在中后所，率兵袭击多铎，土默特的部众率先奔逃，多铎的军队打了败仗。第二天，祖大寿与济尔哈朗合兵出战，祖大寿收兵不再交战。皇上亲自率军到中后所，派人告谕祖大寿说：“自从大凌河分别后，如今已过数年。朕不怕辛苦而来，希望与将军相见。至于去留，终究不会勉强。过去释放了你，如今却引诱而留下你，凭什么取信于天下呢？将军虽然屡次与我兵交战，为将原本应当如此，朕绝不因此而介意。将军不要自疑！”第二天，又释放俘虏带去敕书说：“过去在大凌河释放你，朕的各位臣下常常说朕不善于知人。如今将军应该出城相见，如果怀疑恐惧，朕与将军可以各带亲信一二人于中途面谈。朕想见你，是为了替朕解嘲，也让将军的子侄及大凌河各位将吏认为将军能践行诺言。”祖大寿始终不敢出城。石廷柱、马光远、孔有德等攻克附近各台堡，皇上于是命令回师。左右翼深入，军队大捷。

四年二月，皇上再次亲自率军征伐明朝，任命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前锋，亲自督军包围松山，分兵攻打连山、塔山、杏山。明庄烈帝正召见祖大寿入京增援，祖大寿刚出发，我军到达，于是返回守卫宁远。当时祖泽远守卫杏山，祖大寿派遣部将三人、士兵九百人从水路前往增援，一半人进入城中。我军噶布什贤兵跟踪其后，发起攻击，缴获一艘船，杀死五十人。皇上派使者到锦州劝谕祖大寿的妻子，让她用利害关系引导祖大寿前来投降。祖大寿挑选蒙古、汉军各三百人，交给祖克勇及副将杨震、徐昌永等人取道边外直奔锦州，到达乌欣河口；阿尔萨兰率领满、蒙兵一百六十人驻守那里，与明军交战，俘获杨震，斩首八十四级，缴获马一百五十匹。祖克勇等人依山建立营寨，皇上亲自督率巴牙喇兵攻破其寨，斩杀徐昌永，俘获祖克勇，斩首三百十一级，缴获马四百十一匹。我军攻打松山，未能攻克，恰逢左右翼部队撤回，皇上命令停止进攻，返回盛京。祖大寿再次进入锦州。这一年多次出兵袭扰锦州、宁远、松山、杏山，都没有完全攻下，俘获一些人口物资后就撤退。

五年三月，命郑亲王济尔哈朗、贝勒多铎率军到义州屯田。五月，皇上巡幸义州视察军队，蒙古苏班岱等人在杏山城西放牧，派人请求投降，皇上命济尔哈朗等人率领巴牙喇兵一千五百人前往迎接。祖大寿侦察到我军兵力少，命令游击戴明与松山总兵吴三桂、杏山总兵刘周智合兵七千人截击，济尔哈朗假装撤退以引诱敌军，然后回击，大败明军。皇上亲自巡视锦州城，攻打城东五里台、城北晾马台，都攻克了，割了那里的庄稼后返回。皇上命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率兵轮番攻打锦州。六年三月，济尔哈朗命令各军环绕锦州城扎营，祖大寿命令蒙古兵守城。巡逻兵来到城下，蒙古兵从城上呼喊与他们说话：“我们城中积存的粮食可以支持两三年，你们长期围困，难道就能困住我们吗？”巡逻兵说：“我军围困不解，从两三年到四五年，你们还有什么吃的？”蒙古兵听后都害怕了。贝勒诺木齐等人于是派使者约定投降，打开外城东门接纳我军。到了约定时间，祖大寿听到变故，率兵从内城出来，蒙古兵与明军交战，我军逼近城外，蒙古兵垂下绳子，拉我军登城，吹号角夹攻，祖大寿退保内城。我军进入外城，俘获裨将十余人以及蒙古、汉民男女五千三百六十七人。明援兵从杏山来，济尔哈朗设两处伏兵，击败明兵，斩首一百七十级，俘虏四千三百七十四人，缴获马一百一十六匹、甲七十六副。

五月，洪承畴督军来援。六月，多尔衮轮换。皇上派学士罗硕带着祖泽润等人的书信招降祖大寿。七月，皇上亲自率军击败明军，洪承畴投降。此事记载在洪承畴传中。祖大寿的弟弟总兵祖大乐、游击祖大名、祖大成跟随洪承畴军，被俘获，皇上命释放祖大成，放他进入锦州。祖大寿派使者到清军，说如果能见到祖大乐，就投降；等让他们相见后，祖大寿再次派使者请求盟誓。济尔哈朗生气地说：“城早晚就能攻下，哪用得着盟誓？”催促进攻。祖大寿于是派祖泽远及其军中参谋葛勋到清军认罪。第二天，祖大寿率领将吏出城投降，当天各固山额真率兵入城，这是崇德七年三月初八日。皇上听到捷报，派济尔哈朗、多尔衮慰问祖大寿，并让他招降杏山、塔山两城，济尔哈朗、多尔衮率军驻扎在那里。

阿济格、阿达礼等人带祖大寿等回京，皇上在崇政殿召见，祖大寿承认死罪，皇上说：“你背叛我是为了你的主子，为了你的妻子宗族罢了。朕曾对内院诸臣说，祖大寿一定不会死，以后还会再降，但朕决不加以诛杀。过去的事已经了结，以后能竭力侍奉朕就好了。”又对祖泽远说：“你不再来归顺，是看祖大寿的态度罢了。以前朕亲临杏山，你明知是朕，却特意开炮，难道不是背恩？你开炮能伤几个人呢？朕见人有过错，就明说，不再记恨。祖大寿尚且不责备，你还有什么可诛杀的？你年纪还轻，努力在战场上立功就行了。”祖泽远感激流泪。六月，乌真超哈分设八旗，任命祖泽润为正黄旗固山额真，祖可法、祖泽洪、祖国珍、祖泽远为正黄、正红、镶蓝、镶白等旗梅勒额真。大凌河诸降将起初只统领部院，到这时才开始掌管军队。祖大寿隶属正黄旗，命仍为总兵，皇上待他优厚，赏赐丰盛。张存仁上书说：“祖大寿背负盟约，势穷来归。即使想让他活着，以不杀对待就足够了，不应再任用。”降将顾用极也说其反复无常，担心重蹈大凌河的覆辙。皇上正想宠信祖大寿以讽示明朝边将，让祖大寿写信招降明朝宁远总兵吴三桂，吴三桂是祖大寿的外甥，回信不从。祖大寿于是上疏请求发兵攻取中后所，收捕吴三桂的家族。

八年十月，济尔哈朗率军征伐明朝，攻克中前所，并夺取前屯卫、中后所。第二年，世祖定都北京，祖大寿随军入关。儿子祖泽溥在明朝官至左都督，这时也投降了。十三年，祖大寿去世。

祖大寿起初没有儿子，抚养侄子祖泽润为后嗣。后来生了三个儿子：祖泽溥、祖泽洪、祖泽清。祖泽清反叛响应吴三桂，事迹记载在吴三桂传中。

祖泽润起初被授予三等昂邦章京。顺治年间，因随征叛将姜瓖，并遇恩诏，进封一等精奇尼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跟随阿尔津率军镇守湖南，在军中去世。乾隆初年，定封二等子兼一云骑尉。

祖泽溥起初投降，被授予一等侍卫。多次升迁至福建总督。请求退休，去世。

祖泽洪分隶镶黄旗。顺治元年，改参政为侍郎，祖泽洪仍任吏部侍郎。入关追击李自成，斩杀其部将陈永福；攻克太原，又击败叛将贺珍、姜瓖。论功行赏，并遇恩诏，累进一等精奇尼哈番，兼授内弘文院学士。因病解任，去世。

儿子祖良璧，袭爵，授参领，兼佐领。跟随裕亲王福全征讨噶尔丹，升任西安副都统；又跟随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出西路讨伐噶尔丹，驻守翁吉督运粮饷。噶尔丹的侄子丹济拉袭击翁吉，祖良璧迎击，将其击退。升任福州将军，代理福州总督。去世。乾隆初年，定封一等男兼一云骑尉。

祖可法，是祖大寿的养子。起初在我军中做人质。等到投降后，被授予副将，隶属正黄旗。顺治初年，随军入关，击退李自成，命以右都督充任河南卫辉总兵。李自成兵掠济源、怀庆，总兵金玉和战死，祖可法赴援力战，李自成兵于是退去。进升都督，充任镇守湖广总兵，驻守武昌。因病解任，去世，谥号顺僖。

祖泽远，顺治年间，累积功勋，并遇恩诏，授予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多次升迁至湖广总督，加太子太保。京察考核时降职。不久去世。

评论说：孔有德、耿仲明，是毛文龙的部将；尚可喜，是东江镇的偏将；沈志祥又是毛文龙部属的余部。毛文龙若不死，这些人难道不是明朝边将中的良将吗？祖大寿在大凌河战败后，又坚守锦州，相持达十年之久。明兵若能全力增援，残破的疆土是可以完全守住的。太宗安抚孔有德等人，恩德周到，最终收得功效。对于祖大寿，不仅不加罪，反而说他“能长久坚守，是读书明理的效果”。推诚心以得人才，用善行来激励众人，这大概就是开国之君的度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