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五徐延旭唐炯何璟张兆栋

徐延旭，字晓山，山东临清人。咸丰十年考中进士，出任广西容县知县。官军攻克浔州，他参与有功，逐步晋升为知府。同治九年，授任梧州知府。光绪三年，调任安襄荆郧道员。八年，升任广西布政使，奉命督办海防，并获得专折奏事的权力。当时法国人图谋占领整个越南，巡抚张之洞、侍读张佩纶先后上疏推荐他擅长军事。恰逢南定沦陷，朝廷命令他出镇南关，与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筹划防务，尚未出发，越南官员刘永福在怀德府纸桥取得胜利，将战绩上报。

光绪九年，徐延旭出关，到达北宁后返回，驻扎龙州，被任命为巡抚，诏令催促刘永福图谋河内。徐延旭上奏部署防守的情况，大致说：“巩固广西边疆，必须守住北宁；巩固云南边疆，必须守住山西。左军前锋分别驻扎在北宁、涌球，距离城池只有十二里。一旦发生战事，支援他们则无法向法国人交代，听任不管则对越南感到惭愧。不如将军队迁入城内，城内是我们储存粮食和屯兵戍守的地方。同时挑选精锐扼守浪泊湖北岸，作为山西的声援；另外招募一百名勇士扼守月德江，与陆军互相呼应。”附片请求将吏部主事唐景崧留在军中。

起初，法国人进犯顺安，越南尚未战败，突然请求议和。徐延旭上奏说：“越南人仓促议和，有人说是因为旧君尚未安葬，希望拖延片刻；有人说是由于废立之嫌疑，朋党兴起祸乱。越南大臣黄佐炎等抄录寄来和约，越南确实无法保全社稷，中国又凭什么巩固藩属呢？刘永福现在驻扎山西，法国人打算增兵前往进攻，请求不要撤兵，用以警戒战备。”越南国王阮福升继位，派使者前来告哀，并恳请允许他赴京请求册封；又准备二十七条和约以及黄佐炎的禀报，呈报给军机处。左宗棠行文前布政使王德榜招募勇士扼守广西边境，朝廷命令他接受徐延旭的调度。

这年冬天，徐延旭带病再次出关，驻扎谅山，督促军队进取，分兵袭击海阳、嘉林以牵制敌军；并请求拨调船只严密扼守海口，切断敌军出入；上谕命令仍然努力防守北宁。于是命令左军黄桂兰、右军赵沃协同防守该地。适逢山西失陷，徐延旭仍然忧虑兵力薄弱，又派使者入关招募勇士，连同原有五十多营，在此集结重兵。随即命令广布间谍，安设地营，禁止扰民，严查冒领军饷；然而赵沃等人都见识浅薄，黄桂兰尤其奢侈放纵，与越南官员张登坛每天宴饮作乐。张登坛原本与法国人勾结，后来因为有了嫌隙而泄露了此事。皇上命令徐延旭罢免张登坛，或者囚禁处死他，徐延旭因为力量无法控制而作罢。每天只筹划军火接济军队，认为兵力雄厚，可以依靠而无所畏惧。黄桂兰又迎合风旨，夸夸其谈部下能战，徐延旭更加相信他，于是六次上书请求出战。皇上不允许，命令保守尚未失陷的地方，不要贪图战功。

光绪十年，法军攻陷扶良，三路进攻北宁，黄桂兰溃败逃往太原。李鸿章电报奏报失守，徐延旭仍然上奏说：“西面联络滇军，东面防御江口，北宁绝无其他忧虑。”皇上责备他掩饰之词。恰逢岑毓英抵达保胜，部署边境外的各军，于是命令徐延旭的军队归属岑毓英指挥。

起初，徐延旭担任广西巡抚，不到两个月，也知道黄桂兰等人不可靠。随后因为临敌更换将领，操之过急，容易发生变故，所以告诫备至；而黄桂兰等人却放纵士兵抢劫掠夺，越南百姓不堪忍受，愤怒日益加剧。这次战役，众人反咬一口，城池于是陷落。徐延旭上奏他们的欺瞒掩饰情况，并自我弹劾请求治罪。皇上大怒，下诏革职留任。

法军乘胜进入芹驿关，朝廷又命令徐延旭全力抵抗，不要再丢失。徐延旭用唐景崧保护军队收拢残兵，加强约束，命令驻守屯梅。当时谅江、朗山、狼甲相继被屠杀溃败，谅山的教民也开始蠢蠢欲动。徐延旭借鉴前车之鉴，严禁防军向越南官员索要夫役粮米，有砍伐一草一木者斩首，但越南百姓仍然不知感恩。恰逢王德榜到来，劝徐延旭努力支撑振作，图谋再举。于是更加严格约束粤军，仿效楚勇制度，力求以后收到成效。然而逮捕问罪的命令下达，刑部议定斩监候，改为流放新疆。追究举荐者，张之洞、张佩纶都受到斥责。徐延旭尚未离开京城，病逝。其子徐坊，自有传记。

唐炯，字鄂生，贵州遵义人。道光二十九年考中举人，是唐训方的儿子。唐训方在金口督师，唐炯疾驰数千里前去探望。过了一夜事变发生，他匆忙捧着遗疏拜见曾国藩，得以代为上奏。武昌收复后，请求找到遗骸回乡安葬。桐梓县乱民起事，他组织乡团抵御。服丧期满，捐钱成为知县，选任到四川。

咸丰六年，代理南溪知县。正值云南匪寇李永和蠢动，蓝朝柱响应他，攻陷叙州，官吏士兵都恐惧。唐炯于是训练士兵，日夜巡逻，人心稍微安定。有被贼寇抓获的人，被释放回来，说：“替我告诉唐青天，我们决不侵犯南溪的一草一木！”唐炯领兵逼近吊黄楼，单人匹马进入军营，晓以利害，蓝朝柱诚心归附。李永和改道进犯犍为，唐炯急速救援，坚守壁垒不动，等敌人松懈时乘机出击，贼寇狂奔，自相践踏。不久与楚军一起解了成都之围。咸丰八年，被行文代理绵州知州。当时郫县、彭县的军事情况棘手，被调回省城防守。唐炯侦察到黑窝强盗的虚实，请求限期八天完成此事，果然如他所说。授任夔州知府，尚未上任，过了一个月，李永和包围绵州城。唐炯挖掘壕沟，登上城墙，百姓资助钱财粮食。唐炯在城中三个月，城池不被攻克，誓死防守；援军到来，围困才解除。不久湘军和黔军在州署闹事，骆秉章弹劾罢免了他。事情澄清后，仍然统领军队。

同治改元，唐炯统领安定营。恰逢石达开围攻涪州，与刘岳昭约定会师，击退石达开。那年夏天，石达开的余党窥伺綦江。唐炯听到警报急速救援，焚烧敌营，贼寇溃败，在长宁大破敌军。因病返回成都。骆秉章询问贼寇形势，当时贼寇退到云南边境，声称要进入贵州，唐炯说：“这是引诱我军向东罢了。他们一定会逃往夷人地区，乘虚进入四川，宁越府应该警戒防备。”不久贼寇进入紫地，又请求派唐友耕的军队在大渡河扼守。石达开返回西岸，退却后受到倮夷的窘迫，粮食耗尽请求投降，被斩首示众。第二年，代理绥定府知府，将辖区分为八路，每路若干场，每场若干寨，设置寨总，实行记录善恶的方法，每月初一呈上簿册亲自判决；又设立两所书院、八十多所社学。境内治理得很好，将这个方法推行到其他县。过了两年，前往陕西协助管理营田。捻军首领张总愚进犯新丰，大败他。

同治六年，四川总督崇实命令他率军进入贵州。贵州苦于贫瘠，崇实先询问理财的策略，唐炯说：“理财不如节省用度，节省用度不如裁减兵勇，裁减兵勇不如援助贵州。”崇实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将军事交给他。连续攻破偏刀、水上、大平、黄飘、白堡，擒获斩杀王超凡、刘仪顺，招降潘人杰、唐天佑，都是积年贼寇；又攻克平越、瓮安、黄平、清平、麻哈。升任道员，赐号法克精阿巴图鲁。后来被吴棠弹劾，返回四川。

光绪四年，丁宝桢任四川总督，命令他协助治理盐政，不久补授建昌道。光绪六年，代理盐茶道，上奏条陈六项善后事宜，说：“发放盐引必须先新后旧；征税必须先课税后发引；收发盐引，责成盐道；改代引张，责成州县；缴纳残引则严格规定期限；办公则优厚给予公费。”建议被施行，一百多年来盐引混乱、款项纠缠等弊端，至此全部革除，详细记载在《盐法志》中。光绪八年，张之洞、张佩纶先后上奏推荐他擅长军事，于是升任云南布政使。唐炯率领一千川军驻扎关外，云南军队全部归他指挥。到任后，裁减夫役马匹，治理厂务，合并厘卡，清理田粮，百姓困苦稍微缓解。

法国人夺取我国越南，唐炯奉命前往开化防守，就在军前被任命为巡抚。误听说将要议和，急忙返回省城上任。皇上大怒，革职逮捕问罪，刑部定案为斩监候。很久以后，皇上怒气消解，经过三次秋审，被赦免回乡。左宗棠列举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命令流放云南，交给岑毓英差遣使用。光绪十三年，赏给巡抚衔，督办云南矿务，与日本矿师亲自踏勘昭通、东川、威宁的铜铅各厂，上奏陈述变通章程，又多次请求减免贵州铅税，豁免云南矿厂官欠和民欠，都得到批准。只是经营十五年，每年只解送京城铜一百万斤，被当时舆论所讥笑。光绪三十一年，因病辞职回乡。光绪三十四年，因乡试中举满六十年，晋升太子少保。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八十，按制度抚恤。

何璟，字小宋，广东香山人。父亲何曰愈，见于《循吏传》。何璟，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转任御史。咸丰七年，英国人攻陷广州，总督叶名琛获罪被罢免，而巡抚柏贵等人的罪行相当，却未受谴责，当时舆论哗然，何璟于是分别上奏他们的错误情况。第二年，英国军舰进入津沽，何璟上疏陈述战守要略，先后直言议论外交事务，奏疏共上了八次。升任给事中。咸丰十年，外任安徽庐凤道。同治二年，升任按察使。捻军到来，与总兵喻吉三随机应变进行抵御，贼寇不能得逞。同治四年，晋升湖北布政使。过了一年，到任，正值黄陂饥荒，百姓到江汉地区就食，何璟自行决定发放库银救济他们。同治九年，升任福建巡抚，历任山西、江苏巡抚。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起用为闽浙总督。

光绪三年，防备日本的议论兴起，何璟整治海防，整顿军备。这年夏天发生水灾，他每天坐在城上督促救援难民，一共经过七昼夜，凑钱抚恤他们。水退后，疏通洪塘江，引导支流流入大海，后来的灾患稍微减轻。光绪五年，兼署福建巡抚。当时日本商议废除琉球，多次派军舰游弋于福建、上海海面。何璟认为台湾地处要冲，基隆尤其扼守全台湾的险要地势，于是调集轮船，增募兵勇，建筑炮台，防备意外。

光绪九年，法越战争爆发，海防进入警戒状态。何璟命令总兵张得胜等分别扼守各郡，提督孙开华等分别扼守台湾、澎湖，并行文命杨在元代理台湾镇总兵，协助防守。第二年，又上奏福建、厦门、台湾添船募兵的情况，皇上都鼓励他。不久会办军务，张佩纶到来，事情都由他专断，把何璟等人看作下属官吏；又严厉弹劾杨在元贪婪荒谬，何璟因疏忽之罪，受到吏部议处。因此更加畏惧张佩纶，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张佩纶调集水师和炮船局的船只，何璟也把火炮布置在衙署自卫。朝廷认为福建局势紧急，反复告诫要固守。等到战书到来，何璟告诉张佩纶说：“明天法国人将趁着潮水进攻马尾了！”张佩纶没有听从。水师遭到重大挫败，何璟想急速救援，但临浦没有船只可以渡河，死守省城，最终导致福建局势日益败坏；然而仍然偏袒广东勇丁，即使逃跑也不追究，颇为当时舆论所指责。于是急速上奏自我弹劾，但朝廷已经先下旨召他回京。不久御史也弹劾他庸碌无能，吏部议处革职。光绪十四年，去世。

张兆栋，字友山，山东潍县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任刑部主事，逐步升迁为郎中。外任陕西凤翔府知府，到任三个月，回民寇盗暗中起事，于是招募乡兵抵御。不久，城池被围困，贼寇挖掘长壕企图长久围困，张兆栋早晚登上城墙慰劳守城者。贼寇轰塌西南城墙，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张兆栋亲自冒着箭石，奋力作战，贼寇不能得逞。更加团结士绅百姓，誓死坚守，历经十六个月，援军到来，围困才解除。破格授任四川按察使。咸丰四年，调任广东，升任布政使。左宗棠在嘉应州治军，粮饷运输被阻断，张兆栋尽心筹划，供应粮食不缺。历任安徽、江苏布政使，都称职。

咸丰九年，升任漕运总督。当时运河长期废弃不加整治，张兆栋担心海上的警报会阻碍漕运，为皇上呈上治理河道、恢复漕运的奏疏，符合皇上旨意。咸丰十一年，再次调任广东。广东习俗喜欢赌博，闱姓危害尤其严重，张兆栋上疏请求禁止，回复说可以。但是总督英翰曲意顺从商人的请求，放宽了禁令，张兆栋弹劾他，英翰被罢官，于是张兆栋兼代理总督事务，禁令更加严厉，直到他任职期满，广东官吏没有敢提闱姓的。光绪四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起用为福建巡抚。

光绪十年，法越战争爆发，法国军舰窥伺台湾、福建。张佩纶奉命会同办理福建防务，张兆栋畏惧他的气焰，曲意逢迎，每天拜谒如同衙门参谒。张佩纶虚假地粉饰胜利景象，皇帝下诏发放万金犒赏张兆栋的军队。张兆栋还上疏弹劾大员图谋逃跑，意思是指何璟，朝廷下旨命令据实上报。不久形势紧急，张兆栋自己也换上便服躲藏到民间，几天后局势稍微安定，再次出来任职。何璟被罢免，张兆栋兼署总督，朝廷追究马尾失守的罪责，革职。光绪十三年，在福建去世。宣统元年，恢复原官。

评论说：法国和越南刚发生冲突时，号称识时务的人争相上书慷慨激昂地主张开战。不到十天，徐延旭败退广西，赵炯弃守关外的新安行营。何璟、兆栋被张佩纶的气势震慑，怯懦而没有主见，事态紧急时都逃跑了。当他们互相提携时，不惜拿边疆事务轻率尝试；等到失败时，他们的同党更加放肆地散布言论迷惑视听，而这几个人竟然得以保全首领而死。朝廷固然宽大，但也太失刑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