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百七十二文苑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清史稿》 作者：赵尔巽等 时代：民国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二百七十二文苑二 ## 本章概览 《清史稿·文苑二》聚焦乾隆朝前后文人，以博学鸿词科为线索，串联起诸锦、厉鹗、袁枚、赵翼、姚鼐等数十位才士的仕隐与创作。诸锦幼年家贫借读书肆，雍正进士后闭门著书，不趋权贵；厉鹗性孤峭，诗擅五言，搜奇辑佚成《宋诗纪事》百卷，虽鸿博落第却以学问名世。袁枚年少献赋得荐，仕途数转后归隐随园，倡性灵诗派，诗文风靡海内外，然亦因轻滑遭讥。赵翼精通史学，军机献策助定台湾，著《廿二史劄记》等，与袁、蒋并称，而经世之才未竟全功。姚鼐师承方苞、刘大櫆，融义理考据辞章，创桐城文派，主讲书院四十余年，门下多士。此外，朱筠首倡四库馆，章学诚著《文史通义》，恽敬、黎简等各擅胜场。清代文苑之盛，博学鸿词科既为选拔之途，亦成文人际遇之镜，或跃或隐，皆以文章立身，共铸一代文脉。 记载了清代多位文人的生平事迹，涵盖博学鸿词科、桐城派、性灵派等。 本章按人物传记形式，介绍了清代文苑的众多人物，包括参加博学鸿词科的诸锦、沈廷芳，以及桐城派刘大櫆、姚鼐，性灵派袁枚，史学家赵翼等。涉及文学流派、科举制度、宫廷征召等。 ## 正文 诸锦，字襄七，秀水人。小时候家境贫寒，就到书铺里读书，店主敬佩他勤奋好学，任由他随意阅览。顾嗣立为他宣扬声誉，名声大振。雍正二年考中进士。乾隆初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被授予编修官职。闭门著述，不去巴结权贵。官至左赞善，于是告老还乡。著有《毛诗说》、《飨礼补亡》、《夏小正注》以及《绛跗阁集》。 先前康熙己未年征召博学鸿儒，得到的人才很兴盛。高宗即位后，再次举行这项选拔，朝廷内外推荐了二百六十七人，考试列为一等的有五人，诸锦排在第三；二等有十人。第二年补考，陆续录取了四人，钱塘的陈兆仑、仁和的沈廷芳、高邮的夏之蓉，都是考试列在二等的。陈兆仑自己有传记。 沈廷芳，字畹叔。由监生身份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被授予编修，升任御史。上奏请求拆毁都城内智化寺中明代宦官王振的塑像以及李贤撰写的颂德碑，得到批准。出任登莱青道，升任河南按察使。沈廷芳年轻时师从方苞，写文章没有轻浮鄙陋的习气。诗歌学问以查慎行为师。著有《隐拙斋集》及《十三经注疏正字》、《续经义考》等书。 夏之蓉，字芙裳。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以检讨身份出任福建乡试主考官，又担任广东、湖南学政。他考核士子，必定以通晓经学、学习古文为先。 当时考试一等的人，刘纶居首位，其次是南城的潘安礼、金坛的于振、钱塘的杭世骏；二等除陈兆仑等三人外，还有无锡的杨度汪、菏泽的刘玉麟、休宁的汪士湟、程恂、钱塘的陈士璠、天台的齐召南、会稽的周长登。那些陆续录取的，一等有宜兴的万松龄，二等有桐乡的朱荃、南安的洪世泽、石屏的张汉，总共十九人。只有刘纶、刘玉麟官职最显赫，而杭世骏、齐召南以及陈兆仑尤其知名于当世。 厉鹗，字太鸿，钱塘人。家境贫寒，性情孤傲，不随便与人交往。开始写诗就能写出好句子。学问无所不窥探，全都表现在诗歌中。康熙五十九年，李绂担任浙江乡试主考官，看到厉鹗的试卷，阅读他的谢表，说：“这一定是诗人！”急忙录取了他。一起进京，尤其因为诗歌受到汤右曾的赏识。两次参加礼部考试不中。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误把论写在诗的前面，又没被录取。之后赴京等候选用，走到天津时，留在友人查为仁的水西庄，饮酒吟诗几个月，没有去参加选拔，就回家了。去世时，六十一岁。 厉鹗搜寻奇闻，爱好广博。扬州马曰琯的小玲珑山馆藏书丰富，厉鹗长期客居那里，见到很多宋人的文集，编纂了《宋诗纪事》一百卷。还有《南宋画院录》、《辽史拾遗》、《东城杂记》等书，都广博详尽。诗歌风格刻削，尤其擅长五言诗，有自得其乐的趣味。词也擅长南宋诸家的长处。祖先本是慈溪人，迁居钱塘，所以仍然用四明山樊榭来命名他的文集。厉鹗曾与赵信、符曾等人各自创作《南宋杂事诗》一百首，自己采集各书作为注释，征引广博，考证史事的人很重视它。 汪沆，字师李。年轻时跟随厉鹗学诗，也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没被录取。之后大学士史贻直打算以经学举荐他，他因母亲年老而推辞。 同时浙江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未被录用的，有符曾，字幼鲁。官至户部郎中。鄞县的陈撰最推崇他的诗。陈撰，字楞山，是毛奇龄的弟子。以布衣身份被举荐，没有参加考试。仁和的赵昱，字功平。贡生。弟弟赵信，字辰垣。国学生。兄弟一同被举荐。家有池塘馆舍的胜景，喜欢购书。连江陈氏世善堂的书籍散出，都归了他们。 王峻，字艮斋，常熟人。年轻时与同乡宋君玉一同师从陈祖范，一时并称“王宋”。雍正二年进士，被授予编修。先后主持浙江、贵州、云南乡试。乾隆初年，改任御史，上任刚三天，弹劾左都御史彭维新狡诈苛酷鄙陋，正直的名声震动京城。因母亲去世离职，于是不再出仕。主讲安定、云龙、紫阳书院。他的学问擅长史学，尤其精通地理。曾认为《水经》的正文和注释混淆，想要一一厘定，并补充唐朝以后水道的变迁以及地名的异同，写成《水经广注》，亲自起草，没来得及完成。只完成了《汉书正误》四卷。钱大昕认为超过刘氏三兄弟、吴氏的《刊误》。书法模仿李北海，所写的碑碣盛行于当时。 王延年，字介眉，钱塘人。雍正四年举人。乾隆初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后来官至国子监学政。十七年，参加会试，因年事已高升任司业，赐予翰林院侍讲衔。王延年史学广博熟稔，曾补充袁枢的《通鉴纪事本末》，认为原书不谈田制，那么度量土地、安置百姓的方法就消亡了；不谈漕运，那么开凿渠道、引水灌溉的利益就阻塞了；不谈府兵，那么耕种放牧、攻守作战的功效就破坏了。至于耶律氏在辽海嚣张，而陈邦瞻的书没有追究其结局；党项在河湟虎视眈眈，薛应旂的书没有详述其开端。继承建安（司马光）的又如此，不可不赶快纠正。杭世骏为该书作序，将王延年比作唐代的杜君卿、宋代的刘中原父。晚年，大学士蒋溥、刘统勋都举荐他经学，他又自己进呈所著的书，皇上嘉许了他。 何梦瑶，字报之，南海人。惠士奇在广东担任学政，一概以通晓经学、学习古文为教育方针。何梦瑶与同乡劳孝舆、吴世忠，顺德的罗天尺、苏珥、陈世和、陈海六，番禺的吴秋一时并起，有“惠门八子”的称号。雍正八年考中进士，出任粤西县令，审理案件明察谨慎，最终担任奉天辽阳知州。生性擅长作诗，兼通音律算术。认为蔡元定《律吕新书》本原于《九章算术》，为此作了训释。又取御制《律吕正义》研究八音协律和声的运用，叙述其大要。参考曹廷栋的《琴学》，编写成一书。当时称赞他抉择精当。又著《算迪》，阐述梅氏（梅文鼎）的学说，同时阐发《数理精蕴》、《历象考成》的旨意。江藩说近代研究这门学问的人，知道有方法，不知道方法之所以如此；知道其中道理的，只有何梦瑶一人。 劳孝舆，字阮斋。乾隆元年，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未被录用。以拔贡生身份廷试第五名，出任黔中县令。治理古州屯务，双脚磨出老茧走遍万山之中。将要离任时，百姓攀住车辕说：“您劳苦让我们有衣食！”都流下眼泪。历任锦屏、龙泉、镇远等地，都有政绩。死在任上。 罗天尺，字履先。十七岁时，应学使考试。惠士奇亲手抄录他的赋、诗给诸生看，名声大振。被征召参加博学鸿词科，因思念父母年老没有赴京，以举人身份终老。雍正时期修《一统志》，与劳孝舆共同编纂广东部分。劳孝舆忤逆世俗，被人非议，罗天尺极力为他辩白。所居里巷叫石湖，世人因前有范石湖，所以称他为“后石湖”来区别。 苏珥，字瑞一。写文章长于序记，诗歌有独特趣味，书法也工整。惠士奇称他为“南海明珠”。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因母亲年老，推辞不参加考试。乾隆初年乡试中举，参加一次礼部考试，就不再出仕。 当时广东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的，又有番禺的车腾芳，字图南。康熙末年，与同乡许遂一同被征召。到京城时已过了期限，就请求回家奉养父母，于是归去。后来担任海丰学官。学使吴鸿很器重他，曾从容问他是否有儿子参加科举考试，车腾芳回答说都失学了，吴鸿更加赞叹惊异。 许遂，字扬云。康熙年间中举人。担任清河县令，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百姓感激他。因事被免职。巡抚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被部议阻挠，未参加考试就回去了。 韩海，字伟五，也是番禺人。雍正十一年进士，担任封川教谕。大府想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韩海赋诗表明志向，大府看诗后惊讶，就不再勉强。韩海也很快去世。 刘大櫆，字才甫，一字耕南，桐城人。曾祖父刘日翟，明末担任歙县训导，乡里敬仰他的高尚节操。此后几代都是秀才，到刘大櫆时更加有名。二十多岁时初到京城，当时方苞负有海内盛名，对后生以文章求见的不轻易赞许，唯独特别欣赏刘大櫆。雍正年间，两次考中副榜，最终未能考中举人。乾隆元年，方苞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大学士张廷玉将他除名，随后又后悔。十五年，特地以经学举荐他，又未被录用。过了很久，被选为黟县教谕，几年后告老还乡。住在枞阳江边不再出仕，八十三岁去世。 刘大櫆身材高大，胡须很美，能把拳头伸进嘴里。高声朗读古诗文，听其音节，都能心领神会。桐城自从方苞倡导古文之学，同时有戴名世、胡宗绪。戴名世遭祸，胡宗绪博学，名声不太显赫。刘大櫆虽出自方苞门下，传承他的义法，但才华独出，著有《海峰诗文集》。姚鼐后来兴起，他的学说盛行于当时，尤其推崇佩服刘大櫆。世人于是称“方刘姚”。 胡宗绪，字袭参。康熙末年，以举人身份被举荐充任明史馆纂修。雍正八年进士，被授予编修，升任国子监司业。少年丧父家贫，母亲潘氏苦守节操，教育他严格而有方法。他感愤努力学习，从经史到律历、兵刑、六书、九章、礼仪、音律之类，无不研究。著有《易管》、《洪范皇极疑义》、《古今乐通》、《律衍数度衍参注》、《昼夜仪象说》、《岁差新论》、《测量大意》、《梅胡问答》、《九九浅说》、《正字通芟误》、《正蒙解》、《大学讲义》、《方舆考》、《南河北河论》、《胶莱河考》、《台湾考》、《两戒辨》、《苗疆纪事》等书。自己作诗文名为《环隅集》，文辞古雅超过刘大櫆。刘大櫆的同乡门人除姚鼐外推王灼。 王灼，字滨麓。乾隆五十一年举人，被选为东流教谕。曾在歙县设馆教书，与金榜、程瑶田以及武进张惠言等人相友善。一天见到张惠言的《黄山赋》，说：“你的才华可以追慕古代作者，何必局限于齐梁以下自设藩篱呢！”张惠言于是放弃骈体文改学古文。王灼所著《悔生诗文钞》，由鲍桂星刊行。 李锴，字铁君，汉军正黄旗人。祖父李恒忠，任副都统。是湖广总督李辉祖的儿子。李锴娶了大学士索额图的女儿，家世显赫富贵，但他对荣华利益看得很淡泊。生性友爱，哥哥李伊山、李祈山仕途不顺，李锴到李伊山戍所探望，几个月才回来。李祈山被罢官回乡，没有住宅，李锴把自己的房子给了他，并变卖家产替他清偿旧债。曾一度担任官库笔帖式，不久就放弃了。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未中选。十五年，下诏举荐经学，大臣们纷纷上奏推荐，他以年老有病推辞。少年时喜爱山水，游历所到之处，必定要穷尽奇观。酷爱喝茶，用铁锅瓦罐，一个仆人背着跟随。客居江南时，曾在月夜带着弹琴的客人乘船在采石矶泛舟，弹奏大雅的乐章，敲着船舷应和，在水上宿泊的人都惊起，没人理解他的情致。李锴把房屋让给哥哥后，就在盘山廌青峰下建屋居住，闭门吟咏，很少与人交往。每年到城中一次，一两天就离开。在盘山居住二十年去世。诗歌风格古奥峭拔。著有《睫巢集》，又著有《原易》及《春秋通义》、《尚史》。 陈景元，字石闾，汉军镶红旗人。诗歌模仿孟郊、贾岛。有《石闾集》。与戴亨、长海并称“辽东三老”。 亨，字通乾，号遂堂，沈阳人，原籍钱塘。父亲李梓，因事被流放辽东，事迹见《艺术传》。李亨是康熙六十年进士，担任山东齐河县知县，因为刚直不阿触犯上司，被解职离去。寄居京城，家境更加贫困，却安然自若。为人笃于天性，不轻易许诺，一向注重风节义气。他的诗学杜甫，上溯汉魏，卓然成家，著有《庆芝堂诗集》。 长海，字汇川，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镇安将军玛奇之子。按规定可受荫封，长海不接受。被征召补任户部库使，又逃走了，说：“库使掌管国库钱粮，每年收入丰厚，我害怕。这是逃避死亡，不是逃避富贵。”他的母亲贤明，由他去了，于是以布衣身份终老。他淡泊率真，心意无所执着。博古多识，酷爱金石书画，遇到合意的就倾囊购买。曾穿着皮裘去吊丧，脱下皮裘接济亲戚丧事。回来路上看见没见过的书，买了书，又脱下衣服。因此受寒得病，却坦然说：“收获多了！”中年喜爱易水雷溪的胜景，建了大盋庵，以此为号。晚年进京住在偏僻小巷，又把阁楼题名为“玉衡”，四壁挂满画，对着吟诵。他的诗效法古人，但不拘泥于成法，断句尤其冠绝一时。论诗以性情为主，摒弃浮华习气。著有《雷溪草堂诗》。乾隆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辽东以诗文闻名的人，还有吴麟，字子瑞，号晚亭，满洲镶黄旗人。康熙四十九年举人，授内阁中书。与李锴一同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参与修撰《明史》，编纂本纪，充任《明史纲目》纂修官。擅长诗文，兼工山水。著有《黍谷山房集》。 曹寅，字楝亭，汉军正白旗人，世代居住沈阳，工部尚书曹玺之子。历任通政使、江宁织造。著有《楝亭诗文词钞》。 鲍珍，字冠亭，秘书院大学士鲍承先后裔。乾隆初年，任嘉兴海防同知。著有《道腴堂全集》。 高鹗，字兰墅，也是汉军旗人。乾隆六十年进士。著有《兰墅诗钞》。到道光年间则有刘文麟，字仙樵，辽阳人。九岁能作诗。以进士身份任广东知县，总督林则徐器重他。代理平远县，兼管长乐县。当地风俗强悍，喜好械斗，刘文麟刚到任，独自乘轿径直进入劝解，众人环绕跪拜，都放下武器，风俗因此改变。补任文昌县，因母丧离职。再次选任河南沈丘县。当时有匪患，他设方略擒获匪首，盗贼绝迹。因触犯上司被弹劾降职，于是回乡，主持沈阳书院。论诗以婉转含蓄为宗，语言必有寄托。英武豪迈之气，全部在诗中抒发。评论者认为足以继承辽东三老。著有《仙樵诗钞》。他的门人王乃新，字雪樵，承德人。也能作诗，著有《雪樵诗賸》。 沈炳震，字东父，归安人。年少时喜欢博览群书，读史书时对年月世系这些人们容易忽略的地方，一定默默记住。曾著《新旧唐书合钞》，纪传部分以旧书为纲，分注新书为目；旧志多有错漏简略，则以新书为纲，分注旧书为目。又补充列出方镇表、拜罢承袭等节目，积数十年寒暑才完成。又著《二十四史四谱》：一纪元，二封爵，三宰执，四谥法。体例出自表历，但改变其旁行斜上为标目。乾隆元年，与弟弟沈炳谦都以贡生身份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未被录取。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死后六年，侍郎钱陈群上奏进呈他的《唐书合钞》，诏令交付书局，采录在《唐书考证》中。 沈炳谦，字幼孜，是沈炳震最小的弟弟。次弟沈炳巽，字绎旃。著有《水经注集释订譌》，依据明黄省曾刊本，用自己的意见校定。遍检古籍，记录文字异同，间或附上各家考订之说。州县沿革，则全部用现在的地名解释。起初未见朱谋㙔的本子，后来求得，大多相合。同时研究《水经注》的，还有全祖望、赵一清。 赵一清，字诚夫，仁和人。国子监生。父亲赵昱，叔父赵信，见《厉鹗传》。赵一清继承家学，博览群书。《水经注》传写讹误脱漏，欧阳玄、王祎称其经、注混淆，全祖望又说郦道元注中有注。赵一清于是依从其说，辨验文义，加以分离，使文章连贯而语言不杂乱。又《唐六典》注称桑钦所引天下水一百三十七条，长江、黄河在内，现在少了二十一条。考证《崇文总目》，《水经注》三十六卷，大概宋代已佚失五卷。这二十一条水，就在所佚失的部分中。于是杂采他书，以本注为证，得到滏水、洺水等十八条水。又分漯水、漯余水，清漳、浊漳，大小辽水，增多二十一条，与《唐六典》注相合。著《水经注释》，又成《水经笺刊误》，以纠正朱谋㙔的错误。方观承任直隶总督，撰《直隶河渠志》，赵一清草创，而戴震删定。他自著有《东潜文集》。 曹仁虎，字来殷，嘉定人。年少时被称为奇才。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南巡，献赋，召试列一等，赐举人，授内阁中书。二十六年，中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每逢大礼，高文典册多出其手。升右中允，充日讲起居注官，累迁侍讲学士。五十一年，任广东学政。正按试连州时，闻母丧，酷暑奔丧，昼夜号哭，竟因哀伤过度，死于途中。 曹仁虎因文章受主上知遇，声名冠于京城，多次主持文衡。诗宗三唐，而神明变化，一洗粗率佻巧之习。格律醇雅，酝酿深厚，为一时推重。著有《宛委山房诗集》、《蓉镜堂文稿》。与王鸣盛、王昶、钱大昕、赵文哲及吴泰来、黄文莲并称“吴中七子”。鸣盛等四人各自有传。 吴泰来，字企晋，长洲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授内阁中书。因病乞归，在木渎建遂初园。藏书多宋、元善本。毕沅请他主持关中及大梁书院，与洪亮吉等人往来唱和。其诗完全宗法王士禛，著有《净名轩》、《砚山堂》等集。 黄文莲，字芳亭，上海人。官至知县，著有《听雨集》。 胡天游，字稚威，山阴人，初姓方，名游。副榜贡生。乾隆元年，尚书任兰枝举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次年补试，鼻血大出，投卷退出。当时四方文士云集京城，常置酒高会，分题赋诗，胡天游总能写出数千言，沉博绝丽，见者无不惊服。性情耿介，公卿想招致一见，不可得。后举荐经学，又未录用。客居山西，去世。著有《石笥山房集》。 自称古文学习韩愈，但往往艰涩险怪像刘蜕，并非其最高成就。骈体文自三唐而下，日趋颓靡。清初陈维崧、毛奇龄稍加振起，到胡天游奥衍入古，于是达到极盛。而邵齐焘、孔广森、洪亮吉等人继起，才力所至，都足以成家。后数十年有镇洋彭兆荪，以选声炼色见长，名重一时。 彭兆荪，字湘涵。年少有才名，长久困顿不得志。道光元年举孝廉方正。胡克家任江苏布政使，让他在幕府做客。当时总督因国用不足建议加赋，彭兆荪为胡克家极力陈说不可，事情得以停止。又偕同顾广圻同校元本《通鉴》及《文选》，世人称其精刻。晚年依附曾燠两淮盐运使署。著《小谟觞馆集》，曾燠为之点定。 袁枚，字子才，钱塘人。幼年有异禀。十二岁补县学生。二十岁，到广西巡抚幕府省视叔父，巡抚金鉷见而奇之，试以《铜鼓赋》，立时写成，非常瑰丽。适逢开博学鸿词科，于是上疏推荐。当时海内举荐者二百多人，袁枚年龄最小，考试未中。乾隆四年，中进士，选庶吉士。改任江南知县，历任溧水、江浦、沭阳，调任剧县江宁。当时尹继善为总督，知道袁枚有才，袁枚也遇事尽其能力。市井之人甚至将他的判词编成歌曲刻印流传四方。袁枚不以吏能自喜，不久因病辞官家居。再次起用发往陕西，因父丧归乡，于是上牒请求养母。在江宁小仓山卜居，号随园，装饰池馆，从此在其中优游五十年。不时出游佳山水，始终不再出仕。尽其才力从事文辞诗歌，名流造请无虚日，谈谐放荡，人人满意。后生少年有一言之美，就赞不绝口。笃于友谊，编修程晋芳死后，他拿出借据五千金烧掉，并抚恤其孤儿。 天才颖异。论诗主张抒写性灵，他人意中所欲说出而未能达意的，他都能为之表达。士人大多效仿他的诗体。著有《随园集》，共三十多种。上自公卿下至市井贩夫，都知道其名。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的人。但袁枚喜好声色，其所作也颇以轻滑易得世人讥评。卒年八十二。 程晋芳，字鱼门，江都人。家世业盐。乾隆初年，两淮殷富，程氏尤其豪奢。程晋芳独好儒学，购书五万卷，不事生产，耗尽家资。年少时向叔父程廷祚问经义，向刘大櫆学古文。而与袁枚、商盘等人往复唱和，甚相得。乾隆七年，召试，授中书。十七年，中进士，以吏部员外郎为四库馆纂修，书成改编修。晚年更穷，在京城甚至不能举火。投靠毕沅谋归计，到关中一个月去世，年六十七。程晋芳于《易》《书》《诗》《礼》皆有撰述，又有《诸经答问》、《群书题跋》、《蕺园诗文集》。 张问陶，字仲冶，遂宁人，大学士张鹏翮玄孙。以诗名，书画亦俱佳。乾隆五十五年进士，由检讨改御史，复改吏部郎中。出知莱州府，触犯上司之意，于是乞病。游历吴、越，不久，卒于苏州。当初见袁枚，袁枚说：“我之所以老而不死，是因为未读君诗啊！”他如此钦慕推重。著有《船山集》。 兄张问安，字亥白。举人。居家奉母，淡于荣利。其诗才超逸，与张问陶有“二难”之目。 王又曾，字受铭，秀水人。乾隆十六年，南巡召试，赐举人，授内阁中书。十九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同县钱载论诗宗黄庭坚，务求深凿险，不落窠臼。王又曾与朱沛然、陈向中、祝维诰唱和，号“南郭五子”。又有万光泰、汪孟鋗、汪仲鈖皆与之同时相砥砺，力求摒弃陈腐，无一语相袭。为诗旨趣相同，但体格不同。时人目为秀水派，而王又曾与祝维诰、万光泰尤其工妙。 王又曾死后，其子请钱载审定其诗，号《丁辛老屋集》。毕沅为之序，称其于汉、魏、六朝及唐、宋诸家之外，能融会变化自成一家，取材于众人所不经见，用意于前人所未发，尤其是王又曾独到之处。 祝维诰，字宣臣。乾隆三年举人，官内阁中书。有《绿谿诗钞》。万光泰，字循初。乾隆元年举人。有《柘坡居士集》。祝维诰诗，全祖望称其俊雅，李锴称其醇静。万光泰诗，杭世骏称其秀朗，钱载也称其绮丽。虽然宗法黄庭坚，但锻炼精到，绝无西江派槎枒诘屈之习。朱沛然，举人，知高安县，卒于官。陈向中客死凉州，诗流传较少。汪孟鋗，进士，吏部主事；汪仲鈖，举人：都有集。而王复与钱载子钱世锡、祝维诰子祝喆相互称许。诗守家法。钱世锡已见《钱载传》，有《麂山老屋集》。 王复，字敦初。官河南鄢陵知县。有《树萱堂》、《晚晴轩》二集。毕沅采入《吴会英才集》。 祝喆，字明甫。乾隆二十五年举人。有《西涧诗钞》。 汪孟鋗子汪如洋，乾隆四十五年会试、廷试皆第一，也与王复等人唱和。 邵齐焘，字叔宀，昭文人。幼年聪慧敏捷，刚接触书本就能理解大意。乾隆七年进士，担任编修在翰林院任职十年。曾献上《东巡颂》，当时被称为仅次于班固、扬雄的人物，权贵们争相想招揽他。齐焘气度平和旷达，很是超然不群。三十六岁时，就辞官回乡。自己命名书房为"道山禄隐"。主持常州龙城书院，洪亮吉、黄景仁都跟随他学习。擅长写骈体文，气势格调雄健，想要矫正陈维崧、吴绮、章藻功三家的弊病。去世时五十二岁。著有《玉芝堂集》。 王太岳，字基平，定兴人。与邵齐焘同榜进士，被授予检讨官职。由侍读出任甘肃平庆道，调任西安，升任湖南按察使。调任云南，升任布政使，因事被免职。后任命为四库馆总纂官。四十三年，仍被授予检讨。后升任司业，去世。太岳为官有善政，尤其留心水利，与齐焘最为要好，骈文清朗刚健简洁也与齐焘相近。著有《清虚山房集》。 吴锡麒，字穀人，钱塘人。天性极为孝顺。乾隆四十年进士，被授予编修。多次升迁至祭酒，因父母年老请求辞官奉养。主持扬州安定乐仪书院。锡麒擅长应制诗文，兼善填词。浙中诗派，前有朱彝尊、查慎行，继承他们的是杭世骏、厉鹗。二人去世后，推举锡麒，文坛奉为准则。著有《正山房集》。全椒吴鼒曾辑录齐焘、亮吉、锡麒以及刘星炜、袁枚、孙星衍、孔广森、曾燠的文章为《八家四六》。这八家之外，有金匮杨芳灿，与弟弟杨揆都负有当时的名声。 芳灿，字蓉裳。母亲梦见五色鸟聚集在庭树上而生下他。诗文华美丰富，学使彭元瑞认为他非常奇特。乾隆四十二年拔贡生。廷试得知县，补任甘肃伏羌县。回民田五造反，县民马称骥响应他。事情还没发动，芳灿从马称骥的外甥马映龙侦察得知，立刻逮捕斩杀他们，因而守城。贼兵突然到来，因为没有内应，解围而去。贼人恨映龙泄露他们的计谋，扬言映龙原本与他们勾结，约定五天后献城。阿桂逮捕映龙，将要杀他，最终因芳灿进言得以免死。论功，升任灵州知州，但芳灿不乐意做地方官，捐资成为户部员外郎。参与修撰《会典》，更加致力于阅览记诵。做文章时曾说："色彩不要艳丽，气势不要放纵，深沉博大奥妙，这才是骈体文的能事。"遭逢母亲去世守丧，非常贫穷，卖书才得以回乡。著有《芙蓉山馆诗文钞》。 杨揆，字荔裳。乾隆年间，召试举人，被授予中书。跟随福康安征讨卫藏。官至四川布政使。有《藤花馆稿》。 吴鼒，字山尊。嘉庆四年进士，官至侍讲学士。因母亲年老告假回乡，主持扬州书院。也擅长骈体文，有《夕蔡书屋集》。 徐文靖，字位山，当涂人。父亲徐章达，以孝顺仁义闻名乡里。文靖致力于古学，无所不读。著作很多，都引据经史。雍正元年，五十七岁时，才在江南乡试中举。侍郎黄叔琳主持考试回朝，以得到三位不朽之士自夸，指的是文靖以及任启运、陈祖范。乾隆元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未中。詹事张鹏翀将他所著的《山河两戒考》、《管城硕记》进呈朝廷，被赐予国子监学正。十七年，征召经学之士，他进京。适逢开设万寿恩科，于是参加考试，八十六岁，因年老被赐予检讨，准假回乡。去世时九十多岁。他所著的还有《周易拾遗》、《禹贡会笺》、《竹书统笺》等书。 赵青藜，字然一，泾县人。九岁能写文章，乾隆元年，考中会试第一名，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担任浙江乡试考官。升任御史，再次担任浙江考官，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回到御史台，又担任湖南考官。在御史台前后五年，有正直的名声。如请求清理屯田、归还运丁、解除米禁、接济民食、提取耗羡归公、兴办西北水利；又弹劾总督高斌、侍郎周学健奏请开设捐纳条例，开启谋利之端，危害很大。所说能把握大体，不做激切的言论。不久因耳疾请求退休，八十多岁去世。青藜外表温和内心严谨，以不欺瞒为主。向方苞学习古文义法，方苞称门下像青藜这样的人，可以相信他的操行最终不会迷失。著有《漱芳居集》、《读左管窥》，对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事迹钻研很深。 此前青藜同郡以史学著称的，推举南陵汪越，字师退。康熙四十四年举人。生活贫困砥砺节操，地方官都屈尊敬重他。他不随便求见。著《绿影草堂集》，冲淡典雅广博。他读《史记》十表，排列旧文，钩稽微义，所得尤其多。 朱仕琇，字斐瞻，建宁人。天资聪明领悟力强，但记诵能力差，每天只能记几十个字，提笔写文章却能立刻完成。跟随南丰汪世麟学习古文，临别时请教，世麟说："你只要通习各经，世上就没有人能与你抗衡了。"仕琇对他的话感到惊讶，于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探求经传，旁及百家诸子书，一概以韩愈为宗。副都御史雷鋐见到他的文章，赞叹为醇古冲淡，近于古代大家，从此名声大振。乾隆九年，乡试考中第一名。过了四年，成为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出任夏津知县，百姓为他编歌谣说："夏津清，我公能。"在任七年，因黄河决口，改任福宁府学教授。回乡后，主持鳌峰书院讲席十年，去世时六十六岁。 仕琇以古文辞自我努力，他的意图是想追慕古代立言的人。认为清静肃穆的只有天，淡泊的只有水，含蕴咀嚼，得到其中的妙处而成为文章的只有人。他曾给友人写信说："做文章先要使志气高远。心中有所自得，那么我的心就像古人的心了，用这样的心来看古人的言辞，就像我的言辞一样。然后辨别其中的是非，探究其中的诚伪，确定其中的高下，就像黑白分明在眼前了。于是顺着它的次序，还原它的训诂，深入体察它的义蕴，调和自己的心气，时间久了自然就能融合，再久就会发生变化。这样文章的高妙，就像堆土成台，像鸿雁渐渐升到天上，有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方。"仕琇与大兴朱筠及朱筠的弟弟朱珪友善，朱筠对他极为推崇佩服。著有《梅崖文集》。 福建的古文之学从仕琇开始。其后再传有高澍然，字雨农，光泽人。嘉庆七年举人，被授予内阁中书。不久，因病辞官回乡。研究解说经传，尤其酷好韩愈文集。他的文章陈述义理纯正，言论不过分，高视尘世之外。名声不如仕琇，总之他有自得的意趣，有不求人知而能自我树立的特点。著有《春秋释经》、《论语私记》、《韩文故》以及《抑快轩文集》。 蒋士铨，字心馀，铅山人。家境本来贫穷，四岁时，母亲钟氏教他读书，把竹篾折断成点画，拼凑成字教他。长大后，善于写文章，喜欢吟咏。由举人担任中书。乾隆二十二年，成为进士，被授予编修。文名很大，裘曰修、彭元瑞都推荐他的才能。不久因病辞官回乡。乾隆帝多次向元瑞询问他，元瑞以士铨母亲年老回答。乾隆帝赐诗给元瑞，有"江西两名士"的句子。士铨感激皇恩眷顾，尽力病愈后补官，记名以御史任用。不久，仍因病请求退休，于是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士铨天性恻隐，以古代贤者自励，急人之难唯恐不及。诗词雄健杰出，到叙述节烈之事，能使读者感动落泪。著有《忠雅堂集》。年轻时与武宁汪轫、南昌杨垕为兄弟之交，出入一定同行，财物共同分享。 汪轫，字鱼亭，优贡生。杨垕，字子载，举人，本是天全六番招讨宣慰使的孙子，雍正初年，改土归流，安置在江西，于是成为南昌人。诗名与汪轫相当。士铨很推崇他们。同时有南丰赵由仪，字山南。与士铨等并称四子。其后继起的有东乡吴嵩梁、临川乐钧。 嵩梁，字兰雪。以举人担任中书，选任黔西知州。著《香苏山馆集》。声名传播到外族，朝鲜吏曹判书金鲁敬用一龛梅花供奉他，称为诗佛。日本商人用四两黄金购买他的诗扇。他的名声如此重大。 乐钧，原名宫谱，字元淑。嘉庆六年举人。与嵩梁同为翁方纲弟子。著《青芝山馆集》。 赵翼，字耘松，阳湖人。三岁能识字，十二岁时，一天写成七篇文章，人们认为他才华奇特。乾隆十九年，由举人中明通榜，任用为内阁中书，入值军机处，大学士傅恒尤其器重他。二十六年，又成为进士，殿试拟定一甲第一名，王杰第三名。高宗认为陕西自清朝建立以来没有一甲第一名及第的，于是提拔王杰而将赵翼移到第三名，授予编修。 后来出任镇安知府。广东百姓交纳粮食到常社仓，用竹筐，以秤代量。官员因购买马匹接济滇军，另外设置大筐征收粮食，后来没有革除，百姓苦于此事。赵翼听任百姓用旧筐，自己称量，多余的部分拿走，百姓因此感激，每次出行，争相抬着轿子经过他的村子。此前镇民付奉逃入云南土富州作恶，捕获一百多人，付奉却逃脱了，前任知府因此被罢官。不久付奉死了，验尸确认是他。总督李侍尧怀疑这是为前任知府开脱，赵翼申辩，总督发怒，弹劾他。恰逢朝廷用兵缅甸，命令赵翼前往军中参与谋划，于是追回弹劾奏疏。傅恒到达云南后，经略军事，建议大军渡戛鸠江，另外派偏师从普洱进军。赵翼认为普洱距戛鸠江四千多里，不如从江东岸近地攻取猛密，按他的策略上报。后来戛鸠江军队遭遇瘴气多疾病，而阿桂所统率的江东岸一军唯独完好，最终完成军事行动。不久调任广州知府，升任贵西兵备道。因广州审理案件旧案降级，于是请求回乡，不再出仕。 五十二年，林爽文在台湾造反，李侍尧赴福建治军，邀请赵翼一同前往。当时总兵柴大纪守城半年，以交换孩子、拆散骸骨充饥上报。乾隆帝心意动摇，命令柴大纪带兵保护百姓内渡。李侍尧询问赵翼，赵翼说："总兵想内渡很久了，害怕国法所以不敢。现在一旦弃城，那么鹿耳门被贼人占领，全台湾就完了！即使大军到来，也没有路可进。应该封还这道圣旨。"李侍尧醒悟，听从了他，第二天接到追回前旨的上谕，李侍尧受到特殊赏赐；而大将军福康安随后到来，于是能从鹿耳门进兵破贼，都是赵翼的计谋。 事情平定后，辞官回乡，以著述自娱。尤其精通史学，著《廿二史劄记》、《皇朝武功纪盛》、《陔馀丛考》、《檐曝杂记》、《瓯北诗集》。嘉庆十五年，重宴鹿鸣，赐三品衔。去世时八十六岁。同时袁枚、蒋士铨与赵翼齐名，而赵翼有经世之才，没有完全发挥。所作诗没有不如人意所想的，也是他才华优异的表现。 他的同乡学子比赵翼晚出而知名的人，有洪亮吉、孙星衍、赵怀玉、黄景仁、杨伦、吕星垣、徐书受，号称"毗陵七子"。亮吉、星衍、怀玉自有传记。 黄景仁，字仲则，武进人。九岁应学使考试，临考时还蒙着被子构思诗句。后因母亲年老客游四方，寻找微薄收入奉养。朱筠督学安徽，招他入幕。上巳节修禊，在太白楼赋诗。景仁年纪最小，穿着白夹衣站在日光中，顷刻写成几百字，在座客人都停笔。当时士子在当涂考试，听说学使盛大聚会，都集合在楼下，都向仆童索取白衣少年诗作竞相抄写，名声大噪。曾经自恨他的诗没有幽州、并州的豪侠气概，于是游历京城。高宗四十一年东巡，召试二等。武英殿书签，按例可得主簿。陕西巡抚毕沅认为他才华奇特，厚赠资财，援例为县丞，铨选已有日期，被债主逼迫，带病翻越太行山，途中去世。亮吉扶着他的灵柩回乡，时年三十五岁。著《两当轩集》。他的儿子黄乙生，通晓郑氏礼学，善于书法，早逝。 杨伦，字敦五。乾隆年间进士，苍梧县知县。著有《杜诗镜诠》。 吕星垣，字叔诺，大学士吕宫的五世孙。乾隆五十年，辟雍典礼完成，进献颂册，钦取一等第一名，选任训导。后官至河间县知县。有《白云草堂集》。 徐书受，副贡生。叶县知县。有《教经堂集》。 严长明，字道甫，江宁人。幼年时极其聪慧。十一岁时，被李绂赏识，李绂告诉方苞说：“这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于是跟随方苞学习。不久借住在扬州马氏家中，读完了他们所有的藏书。高宗乾隆二十七年南巡，他以秀才身份献赋，被赐予举人身份，任用为内阁中书，进入军机处。严长明博古通今，足智多谋，擅长撰写奏章，大学士刘统勋最为欣赏他的才能。户部上奏说天下钱粮杂项名目繁多，请求并入地丁银征收，严长明说：“现在的杂项折征收银，都是古代的正税。如果去掉这些名目，将来官吏忘记了，说这些物品是官府所需，必定会再次征收，这会让百姓更加困苦。”刘统勋认为说得好，于是上奏停止了这项提议。大学士温福征讨大金川，想让严长明随行，严长明坚决推辞。回来后，有人责备他，他回答说：“这次出征将会失败覆没，我为什么要跟随他去！”不久温福果然兵败战死，随行的人也都死了。 严长明在军机处七年，干练敏捷超过常人，但也因此被人嫉妒。他解救罗浩源的事情，人们尤其喜欢称道。罗浩源是云南粮道。他负责偿还下属汪应缴所亏空的库银，有诏令说超过期限就处死。罗浩源上交的数目不够，逾期十天，发文书请求宽限期限。上下讨论此事，当时刘统勋主持礼部考试，刑部没有人敢承担这件事。严长明于是击鼓进入考场，见到刘统勋，说汪应缴已经捐复官职，即将带着官印离开京城，唯独罗浩源被定罪，情理上不合适，应该仍然责令汪应缴自己偿还。刘统勋问：“准备好奏疏稿了吗？”说：“准备好了。”立即从袖中拿出，文辞义理清晰明确。奏疏送入后得到批准，案件于是解决。其他事情大多类似这样。有人画了他的像来祭祀。乾隆三十六年，升任侍读。曾经随从皇帝到木兰围场，大雪中丢失了皮衣和所装的物品，第二天以前的属吏把皮衣送到。问他“怎么知道是我的东西”，回答说：“军机处官员中披着羊皮裘的只有您一个人。”严长明慰劳并打发了他。 后来因为守丧回家，于是不再出仕。客居在毕沅那里，为他审定奏章文词。又主讲庐阳书院。博学强记，所读过的书，有人提问，没有不能回答的。写诗作文思路周密，平易近人而合乎情理。著有《毛诗地理疏证》、《五经算术补正》、《三经三史答问》、《石经考异》、《汉金石例》、《献徵馀录》等书。 儿子严观，字子进。喜爱学习，喜好金石文字。父亲辞官回家后，修建归求草堂，藏书二万卷，严观用丹黄笔批点几乎遍及全书。著有《江宁金石记》，钱大昕非常推崇他的品格节操。 朱筠，字竹君，大兴人。乾隆甲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由赞善经大考升任侍读学士，多次担任乡试、会试的分校官。庚寅年，主持福建乡试，辛卯年，任安徽学政。 诏令征求遗书，他上奏说翰林院收藏的《永乐大典》中有很多古书，请求开局校勘辑录。不久接到上谕：“军机大臣议复朱筠条奏校核《永乐大典》一节，已派军机大臣为总裁。又朱筠所奏将《永乐大典》择取缮写，各自成书，以及每书校对其得失，撮举大要，叙述在本书卷首之处，即令承办各员，将各原书详细检阅，并书中要旨总叙梗概，呈候裁定；又将来书成，著名《四库全书》。”四库全书从此开始。朱筠又请求仿效汉熹平、唐开成的旧例，校正十三经文字，刻石于太学。不久，因事降为编修，充任四库全书纂修官，兼修《日下旧闻考》。高宗曾称赞朱筠的学问文章特别过人。不久，又任福建学政。回家后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朱筠博闻广览，用经学、六书教导士人。他认为经学根源于文字训诂，周公作《尔雅》，释诂居首；保氏教六书，只有《说文》保存下来。于是校订《说文解字》刊行。他视学所到之处，尤其以人才、经术、名节道义为当务之急，提携后进，常恐不及。因材施教，士人多因此得名，当时有“朱门弟子”的称呼。喜好金石文字，认为可以佐证经史。诸史百家，都考订其是非异同。写文章以郑玄、孔颖达的经义，司马迁、班固的史书为根本，而参以韩愈、苏轼。诗歌出入唐宋，不局限于一家，都被世人看重。朱筠锐意以振兴斯文为己任，搜罗文献，表彰风化，一切破除常规而为之。好客，善饮，谈笑整日整夜。酒酣时议论天下事，自比李元礼、范孟博，激扬清浊，分别邪正，听者为之悚然。著有《笥河集》等。 翁方纲，号覃溪，大兴人。乾隆壬申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任司业，累官至内阁学士。先后主持江西、湖北、顺天乡试，任广东、江西、山东学政。嘉庆元年，参加千叟宴。四年，降为鸿胪寺卿。十二年，重宴鹿鸣，赐三品衔。十九年，再宴恩荣，加二品卿，时年八十二岁。又过四年，去世。 翁方纲精研经术，曾认为考订之学，以归之于义理为主，《论语》说“多闻”、“阙疑”、“慎言”，三者兼备而考订之道尽在其中。当时钱载斥责戴震为破碎大道，翁方纲说：“训诂名物，岂能看作破碎？考订训诂，然后能讲义理；但戴震说圣人之道，必须由典制名物得到，则不完全正确。” 翁方纲读群经，有《书》、《礼》、《论语》、《孟子》附记，并为《经义考》补正。尤其精于金石之学，所著《两汉金石记》，剖析毫芒，参以《说文》、正义，考证极为精审。所作诗歌，从诸经注疏，到史传考订，金石文字的爬梳，都贯彻洋溢其中。评论者认为他能以学为诗。其他著作有《复初斋全集》及《礼经目次》、《苏诗补注》等。 姚鼐，字姬传，桐城人，刑部尚书姚文然的玄孙。乾隆二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礼部主事。历任山东、湖南乡试考官，会试同考官，所得多为知名之士。四库馆开，充任纂修官。书成，以御史记名，请求回家奉养父母。 姚鼐擅长古文。康熙年间，侍郎方苞名重一时，同乡刘大櫆继承他。姚鼐的伯父姚范与刘大櫆交好，姚鼐本于家庭师友间所闻，加上自己的心得，所作文章高简深古，尤其接近欧阳修、曾巩。他论文根极于道德，而探源于经训。至于深浅之际，有古人未曾说到之处。姚鼐独自抉其精微，发其蕴藏，评论者认为文辞超过方苞，义理深于刘大櫆。三人都籍隶桐城，世人传为桐城派。 姚鼐清约寡欲，待人极为和蔼，无论贵贱都乐于与其尽欢；而于义理上不可的事，则坚持操守不变。世人说学品兼备，推举姚鼐没有异议。他曾仿效王士祯选五七言古体诗为今体诗选，评论者认为精当。自告老还乡后，主讲江南紫阳、钟山书院四十余年，以教诲启迪后进为务。嘉庆十五年，重赴鹿鸣宴，加四品衔。二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所著有《九经说》十七卷、《老子庄子章义》、《惜抱轩文集》二十卷、《诗集》二十卷、《三传补注》三卷、《法帖题跋》二卷、《笔记》四卷。 子姚景衡，举人，知县。有俊才，姚鼐原本擅长书法，姚景衡学习其笔法，能达到乱真的程度。 吴定，字殿麟，歙县人。举孝廉方正。与姚鼐相友善，论文严格于法度。姚鼐每作文章给吴定看，吴定认为不可之处，必定直言，至妥当才止。吴定曾对陈用光说：“先生虚心善取，为文尚且如此，其为学可知。”著有《周易集注》十卷、《紫石泉山房文集》十二卷、《诗集》六卷。 鲁九皋，原名仕骥，字絜非，新城人。曾向姚鼐问古文法，又使其甥陈用光及姚鼐门下。乾隆三十六年进士，选山西夏县知县，因积劳成疾去世。所著称《山木居士集》。 陈用光，字硕士。嘉庆六年进士，由编修累官至礼部侍郎。笃于师友之情，曾为姚、鲁两师设置祭田，以学问品行重于一时。著有《太乙舟文集》。 当嘉庆、道光年间，传承古文法者，有宜兴吴德旋、上元梅曾亮等人，梅曾亮自有传。吴德旋，字仲伦。诸生。以古文闻名。与阳湖恽敬、永福吕璜以文章相互砥砺。诗亦高淡绝俗，有《初月楼集》。 宋大樽，字左彝，仁和人。年少时，割股肉治愈母亲疾病，将家产让给弟弟。乾隆三十九年举人，任国子监助教，因母亲年老称病辞官。豪于饮酒，善弹琴，时时出游佳山水，助其诗兴。其诗由唐人而上溯，极于古歌谣为止，才力足以相匹。有《茗香论诗》、《学古集》、《牧牛村舍诗钞》。 同县钱林，字金粟。嘉庆十三年进士，由编修升至侍读学士，降为庶子。钱林熟悉本朝名臣言行，以及河漕、盐榷、钱法诸大政。诗亦酝酿于汉、魏、六朝。阮元督学浙江，称其为华实兼茂之士。著有《文献徵存录》、《玉山草堂诗集》。 端木国瑚，青田人。青田原来产鹤，端木国瑚生而清傲似鹤，其祖父给他取字为鹤田。阮元督学浙江时发现他，常向人夸示说：“这是青田一鹤！”命他赋诗于定香亭，赋成，一时传诵。端木国瑚好学深思，通晓天文奥秘。曾受召相视山陵，按功授官中书。道光十三年进士，选用知县。性情不耐繁剧，投递文书请求恢复原官。著有《周易指》，草稿历时二十六年而后成。诗才清丽，有《太鹤山人集》。又著有《周易葬说》、《地理元文》，后来颇为后悔，不轻易为人营葬。 吴文溥，字澹川，嘉兴贡生。也以诗闻名。其为人有韬略，超然不群，能作苏门长啸。著有《南野堂集》。 章学诚，字实斋，会稽人。乾隆四十三年进士，官国子监典籍。自幼读书，不甘心于章句之学。跟随山阴刘文蔚、童钰游学，习闻蕺山、南雷之说。熟悉明末朝政始末，往往出于正史之外，秀水郑炳文称其有良史之才。继游朱筠门下，朱筠藏书甚富，因而得以纵览群籍，与名流讨论，学问更加宏富。著有《文史通义》、《校雠通义》，推原官礼而有得于刘向、刘歆父子的传承。其于古今学术，都能条别而得其宗旨，立论多前人所未发。曾与戴震、汪中同客于冯廷丞的宁绍台道官署，冯廷丞很敬重礼遇他。 章学诚好辩论，勇于自信。有《实斋文集》，视唐宋文体，夷然不屑。所修《和州志》、《亳州志》、《永清县志》等，都得体要，为世人所推重。 章宗源，字逢之。乾隆五十一年，大兴籍举人，其祖籍也是浙江。曾辑录唐、宋以来亡佚古书，想撰写《隋书经籍志考证》，积十馀年才完成。稿子被仇家所焚，仅存史部五卷。 后百馀年，有姚振宗，字海槎，山阴人。著《汉艺文志》、《隋经籍志考证》，能订正章宗源的失误。又补《后汉》、《三国》两艺文志。目录之学，卓然成为大宗。评论者认为足以继承二章的传承。 而章学诚同时有归安吴兰庭，字胥石。乾隆三十九年举人。稽古博闻，多有纂述。曾因宋吴缜著有《五代史记纂误》，于是更取薛居正旧史参校，作《纂误补》四卷。同邑丁杰深于经学，吴兰庭熟于史学，一时有“丁经吴史”之称。嘉庆元年，参加千叟宴。其他著作又有《五代史考异》、《读通鉴笔记》、《南霅草堂集》。 祁韵士，字鹤皋，寿阳人。乾隆四十三年进士，官编修，升任中允，大考改任户部主事。嘉庆初年，以郎中监督宝泉局。局库亏铜案发，被流放伊犁。不久，赦还。卒于保定书院，年六十五。 韵士自幼喜好研读史书，对于疆域山川形胜、古人爵位籍贯姓氏，无不记录阅览。二十岁时，在静乐李氏家中担任塾师，李氏藏书十余楹，多为善本，韵士在其中沉浸五年，学问更加渊博。进入翰林院后，担任国史馆纂修。当时开始编撰蒙古王公表传，统计内札萨克四十九旗、外札萨克喀尔喀等二百余旗，以至西藏及回部各族关系纷繁杂乱，都缺乏文献可供考证。于是全部打开库中贮藏的红本，寻找线索，常常在尘土堆积中忽然有所发现，如同获得奇闻异事。他按照各部落立传，主要以见于实录、红本的记载为准；又取皇舆全图来确定地界方向。那些王公的支派源流，则核对理藩院所存的世谱，历时八年才成书；另外撰写了《藩部要略》，按年月编排。大体上，列传模仿《史记》，要略模仿《通鉴》。李兆洛为其作序，称如同阅读远古之书，目睹鸿蒙开辟的规模。等到他被流放伊犁时，有所著述，大兴人徐松续修其书，完成了《新疆事略》。 韵士又著有《西域释地》、《西陲要略》，都是考证古今，简洁而精确。此外有《万里行程记》、《己庚编》、《书史辑要》、诗文集。 张穆，字石洲，平定州人。道光年间，考中优贡生。善于写文章。歙县程恩泽见到他，惊叹道：“这是东汉崔瑗、蔡邕一类的人才啊！”他通晓训诂、天文、算学、地理之学。著有《蒙古游牧记》，采用史志体例，祁韵士的《要略》则用编年体，评论者认为二书足以相匹敌。又因为《魏书·地形志》的分并建置沿革，一概以天平、元象、兴和、武定为界限，纯粹是东魏的志书。其中雍、秦等州地入西魏的部分，因此而错乱脱漏不可读。于是他重新编排整理，书未完成，他的朋友何秋涛为其补辑。又著有顾炎武、阎若璩年谱，以及《｛雨－电｝斋诗文集》。 何秋涛，字原船，光泽人。道光二十四年进士，授官刑部主事。留心经世致用之学。因为俄罗斯与中国土地接壤，应有专书供参考借鉴，开始著《北徼汇编》六卷。后来详细修订图说，从汉、晋起截止到道光，增为八十卷。文宗阅览其书，赐名《朔方备乘》。皇帝召见他，擢升为员外郎、懋勤殿行走，不久因丁忧去职。同治改元时，他三十九岁去世。又著有《王会篇笺释》、《一镫精舍甲部藁》。刑部奉敕撰修《律例根源》，也是何秋涛在官时创稿的。 冯敏昌，字伯术，钦州人。童年时补为诸生。翁方纲按试廉州时，以拔贡身份选入国子监。乾隆四十三年中进士，授官编修。大考后，改任户部主事，调补刑部。他天性极为孝顺友爱，听闻父亲去世，一痛之下呕血，在大雪天赤脚行走一整天。翁方纲忧虑地说：“敏昌绝对没有活下去的道理！”于是拿着他母亲的信催促他回家省亲。等到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筑庐守丧很长时间，于是不再出仕。 他一生足迹几乎走遍天下，曾登泰山，在绝壁上题名；游庐山，观瀑布；抵达华山，攀铁索，登上险峰。在河阳时，亲自游历王屋、太行等山。又因为北岳距离孟县不足千里，他骑骏马直抵曲阳飞石之巅，穷尽雁门关、长城才返回。最后住宿南岳庙，登上祝融峰，观赏云海。他那悱恻的情感，旷达逸放的怀抱，都寄托在诗中。著有《小罗浮草堂诗集》、《孟县志》、《华山小志》、《河阳金石录》。学者称他为鱼山先生。 其后岭南以诗著称的，有嘉应宋湘，字焕襄。嘉庆四年进士。以编修身份典试四川、贵州，出京任曲靖知府。教导属地百姓种植木棉，人称“宋公布”。代理广南、永昌知府，都有政绩。永昌湾甸土州知州去世，远房族人景在东图谋袭职，占据境内擅自杀人，恣意妄为，如此五六年。当权者畏惧，无人敢揭发。百姓和少数民族到府中申诉，宋湘向镇帅请示，不被允许；于是他率领僚属在栖贤山游乐宴饮，从容赋诗，秘密约定乡兵乘夜兼程行进，出其不意，擒获景在东并斩杀，花费白银八千两，不向公家报销，边境由此安宁。最终官至湖北督粮道。其诗学杜甫，有《不易居集》。 与冯敏昌同时的还有赵希璜，字渭川，长宁人。少年时在罗浮山读书，与顺德黎简交好。乾隆四十四年举人。任安阳县知县，县志久未修纂，赵希璜聘请武亿共同完成。纪昀推重其体例合于古法。末尾附有《金石录》十二卷，尤其精确。赵希璜工于诗，著有《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钞》。 法式善，字开文，蒙古乌尔济氏，隶属内务府正黄旗。乾隆四十五年进士，授官检讨，升迁司业。五十年，高宗临雍，他率领七十余名学生听讲，礼仪结束后，皇帝给予不同的赏赐。他本名运昌，皇帝命改今名，满语意为“竭力有为”。由庶子升迁侍读学士，大考后降为员外郎，阿桂推荐他补任左庶子。他生性爱好文学，以弘扬奖掖风流为己任。但命运多舛，官至四品就遭贬谪。此后两次担任侍讲学士，一次因大考改任赞善，一次因修书不谨慎被贬为庶子，于是因病请求辞官回家。 他所住的后载门北，是明代李东阳西涯的旧址。他兴建了诗龛和梧门书屋，法书名画堆满书柜几案，得到海内名流的咏赠，就投到诗龛中。他主盟文坛三十年，评论者认为他接续李东阳当之无愧。著有《清秘述闻》、《槐厅载笔》、《存素堂诗集》。他平生对诗特别激赏的，有舒位、王昙、孙原湘，曾作《三君子咏》来宣扬他们。然而舒位艳丽、王昙狂放，只有孙原湘以才气抒写性灵，能够以韵致取胜，著有《天真阁集》。 孙原湘，字子潇，昭文人。嘉庆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没有出仕。 同时江苏与孙原湘齐名的，有吴江郭麟，字祥伯。附监生。他双眉莹白如雪，风采超群俊逸。家境贫寒客游各地，人们争相迎接。其诗学李贺、沈亚之，词尤其清丽婉约。著有《灵芬馆集》。他曾认为潘昂霄《金石例》过于狭隘，于是依据洪氏《隶释》撰《金石例补》，又撰《词品》十二则，以接续司空图的《诗品》。 恽敬，字子居，阳湖人。幼年跟随舅父郑环学习，持论能独出己见。乾隆四十八年举人，以教习身份在京师任职。当时同县庄述祖、有可、张惠言，海盐陈石麟，桐城王灼汇集京城，恽敬与他们为友，商讨经义，以古文闻名于时。不久后选任富阳知县，锐意求治，不随波逐流。上级官员恼怒他的刚强，刻意压制他，命他督解贵州的饷银。恽敬说：“这是王事。”欣然上路。后来遭父丧，服丧期满，选任新喻知县。当地吏民向来蛮横，他依法处置，人们怀疑他过于严猛。之后他又选拔优秀士人与之谈论文艺，习俗大变。调任瑞金知县，有富商进献千金求脱罪，被严厉拒绝。托人说情者以万金相诱惑，恽敬说：“节义之士，贿赂不会上门，我难道有失德的行为吗！”最终依法定罪。从此廉洁名声大振。因政绩卓异，擢升南昌同知。恽敬为人负气，所到之处常触忤上级，上级因其才高而宽容他，但忌恨者却对他恨之入骨。最后代理吴城同知，因奸民诬告下属诈骗钱财而失察被弹劾。忌恨者听说后高兴地说：“恽子居这样的大贤，竟然因贪赃而失败吗？” 恽敬被罢官后，更加致力于文章。深入探寻前代兴衰治乱的原因，兼及纵横、名法、兵农、阴阳各家学说。恰逢他的朋友张惠言去世，于是恽敬慨然说：“古文从元明以来逐渐失传，我从前之所以不多写，是因为有张惠言在。现在惠言死了，我怎么敢不全力从事呢？”他的文章出于韩非、李斯，与苏洵相近。去世时六十一岁。著有《大云山房稿》。其判案记录叫《子居决事》，附在文集后面。 赵怀玉，字亿孙，武进人，尚书赵申乔的四世孙。乾隆年间应召试中举人，授官中书。很久之后，外任青州府同知，因丁忧回乡，最终在家去世。他性情坦率平易，工于古文辞。曾自言不敢追求好名声而做欺人之事，不敢追求新奇而做欺世之学。恽敬称赞他的文章没有杂言邪说背离真道的。著有《生斋文集》。 黎简，字简民，顺德人。十岁能作诗。益都人李文藻任朝阳知县时，见到黎简的诗，说：“这是必传之作。”劝他应试。学使李调元得到他模仿韩愈《石鼎联句》的诗，非常赏识。补为弟子员，人称他为“黎石鼎”。很久之后，接受选拔贡入太学。不久遭父丧，于是终身居家，足不出岭。海内名流钦佩他的高洁节操。袁枚负盛名，游罗浮山时邀请他相见，他谢绝未往。著有《五百四峰草堂诗文钞》。他所交往的同邑张锦芳、黄丹书，番禺吕坚都以诗闻名。 张锦芳，字粲夫。乾隆年间进士，官至编修。通晓《说文》，喜爱金石文字。其弟张锦麟，字瑞夫。举人。兄弟二人都被翁方纲所器重。张锦麟因赋“碧天如水雁初飞”句得名，当时人称“张碧天”。早逝。张锦芳著有《逃虚阁诗钞》，与钦州冯敏昌、同邑胡亦常并称“岭南三子”。 黄丹书，字廷授。也因诗受知于李调元。以优行贡入太学，事亲孝顺，居丧能尽哀。后中举。到京师，朝中权贵争相邀请，他推辞不就。曾说：“贫与富交则损名，贱与贵交则损节。”晚年官教谕，兼工书画。著有《鸿雪斋诗钞》。 吕坚，字介卿。岁贡生，穷困潦倒至老不遇。著有《迟删集》。 胡亦常，字同谦。举人。落第南归时，与戴震同船，至富春江才分别。船中亲手抄写戴震所著书，打算刊刻。多吃瓜果解渴，得胃寒病，到家去世。著有《赐书楼集》。 张士元，字翰宣，震泽人。工于古文辞，师法归有光。每年正旦，将归有光的文集摆在桌上，面北而拜。又用归有光评点《史记》的方法，向上推及《左传》，向下到韩愈、欧阳修，无不合拍。乾隆五十三年举人，久考不中，留京师在董诰家塾八年。董诰主持会试，想让张士元成为自己的门生，未能如愿。姚文田任江南学政时，张士元与他有旧交，告诫儿子们不要应试。年老后，选授教谕，因耳聋推辞不就。说：“国家设置学校，是使师生相从讲学，岂能随便用廪禄救济贫寒之士呢？”于是归老于烂溪之上，以著述自娱。学者称他为鲈江先生。 他性情淡泊寡交，只与王芑孙、秦瀛、陈用光以学问相互切磋。姚鼐见到他的文章，也将他比作归有光。去世时七十岁。著有《嘉树山房集》。 同邑张海珊，字越来；张履，字渊甫：都是举人。张海珊在道光元年乡试中考中解元，发榜时已经去世。他论学以宋儒为归依，又耻于迂儒缺乏实效，从农田、河渠、兵制、天下形势所在，到漕粮利弊，都悉心探究。三吴地区大旱河港干涸，一天北风大作，水流入，他召集民众筑堤储水，当年获得丰收。著有《小安乐窝集》、《丧礼问答》、《火攻秘录》。 张履是张海珊的学生。传承张海珊的学问，尤其精通《三礼》。其议论礼制的文章，皆切实得当，不是只学习训诂名物的人所能比。官至句容训导。著有《积石山房集》。 ## 关键人物 - **诸锦**：秀水人，雍正二年进士；文学家，参与博学鸿词科 - **沈廷芳**：仁和人，由监生举荐博学鸿词科；御史，师从方苞 - **厉鹗**：钱塘人，康熙五十九年举人；诗人，词人，纂《宋诗纪事》 - **刘大櫆**：桐城人，雍正年间副榜；古文家，桐城派代表人物 - **姚鼐**：桐城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古文家，桐城派集大成者 - **袁枚**：钱塘人，乾隆四年进士；文学家，性灵派代表 - **赵翼**：阳湖人，乾隆二十六年进士；史学家，诗人 - **朱筠**：大兴人，乾隆甲戌年进士；学者，奏请校核《永乐大典》 - **恽敬**：阳湖人，乾隆四十八年举人；古文家 - **章学诚**：会稽人，乾隆四十三年进士；史学家，目录学家 ## 时间线 - **雍正二年**：诸锦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 - **乾隆初年**：博学鸿词科考试，诸锦列三等；被授予编修 - **康熙五十九年**：厉鹗中举；被李绂录取 - **本章前段**：刘大櫆初至京城受方苞赏识；方苞特别欣赏刘大櫆 - **乾隆四年**：袁枚中进士；选庶吉士 - **乾隆二十六年**：赵翼中进士，殿试第三；授编修 - **乾隆间**：朱筠上奏请求校核《永乐大典》；四库全书馆开设 - **本章中段**：姚鼐辞官后主讲紫阳、钟山书院；教授四十余年 - **乾隆四十八年**：恽敬中举人；选任富阳知县 - **本章后段**：章学诚著《文史通义》；著成《文史通义》 ## 地点 - **秀水**：诸锦的籍贯 - **钱塘**：厉鹗、袁枚的籍贯 - **桐城**：刘大櫆、姚鼐的籍贯，桐城派发源地 - **江宁**：袁枚卜居小仓山 - **阳湖**：赵翼、恽敬的籍贯 - **大兴**：朱筠的籍贯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清代文苑的重要人物和文学流派，对研究清代文学史有重要价值。 ## 标签 - 博学鸿词科 - 桐城派 - 性灵 - 四库全书 - 进士 - 编修 - 吴中七子 - 辽东三老 - 惠门八子 - 岭南三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qingshi-gao-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