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九十六列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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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祚的妻子蔡氏,是漳浦人。清初,清军攻占福建后,沿海数百里仍然有许多人聚众抵抗。有个叫方祐的人,谋划起兵,张延祚和他谈话,意见不合,被杀害。张延祚的儿子才十多岁,蔡氏悲痛欲绝,谋划复仇。一天,听说方祐带着他的部下要来,当时已是傍晚,蔡氏换上男装,拿着刀前往方祐的营地。还没到,回头看见儿子跌跌撞撞地跟来,想到母子一起送命会断绝张家的香火,便带着儿子一起回去了。后来,方祐投降成为平民,娶了蔡氏家族的女子,那女子是蔡氏的侄女辈,因此蔡氏能经常见到方祐。方祐说好话向蔡氏道歉,蔡氏更加愤怒,夜里就握着刀刺墙壁,墙壁被刺穿,刀刃还在击打。
顺治五年春天,蔡氏探知方祐要去某个地方,估计他必经的路,便带着儿子停在松树林中,拿着刀等候。中午时分,方祐穿着华服骑着怒马而来,蔡氏从树林中冲出呵斥方祐,方祐惊呼随从,随从们吓得逃跑。蔡氏持刀砍向方祐,方祐落马,带伤逃跑,蔡氏紧追不放。行人聚集起来喧哗,蔡氏边跑边说:“我丈夫被这贼人害死,有帮忙的,我和他一起死!”追上方祐,方祐攀着松枝与蔡氏搏斗,砍中蔡氏额头,鲜血流满面,但蔡氏搏斗更猛。终于逼近方祐,左手揪住方祐,右手挥刀,砍下他的头,扔在路边,围观的人都非常震惊。
蔡氏拿着方祐的头在张延祚墓前祭告,然后带着儿子到巡按御史衙门请求处死,巡按御史霍达认为这件事奇异,问:“有主使的人吗?”蔡氏哭着回答:“丈夫死后,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去死,是因为有儿子。现在儿子尚且不顾,怎么肯接受他人指使?但杀人应当抵命,大人不要违反国法。”霍达于是释放了她,不再追究。
陈时夏的妻子田氏,是长乐人。陈时夏的父亲陈超鹏早逝,母亲高氏守节。田氏读书,懂得大义。陈时夏家境贫寒,田氏侍奉祖母和婆婆高氏,早晚扶持,不离左右。婆婆生病不能进食,田氏就嘴对嘴喂食。陈时夏去世后,田氏督促几个儿子读书,曾自己讲述与丈夫讨论学问的话,编成《敬和堂笔训》,传授给儿子们,内容纯粹是儒家言论。她在自序中大致说:“我苟且偷生,只是因为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希望他们能自立,不至于辱没地下的人!大儿子如今十一岁,还有童心,何况其他幼小的孤儿,我这未亡人的心力快要耗尽了。恐怕早晚死去,而丈夫的学问品行,以及我呕心沥血、忍受艰苦期望他们成才的心意,将来谁能替我告诉他们呢?于是记述先夫的训诫,写在册子上。唉!小子们日后读到这些,能否自我反省,让我活着不辜负子女,死后无愧于丈夫呢?”过了十多年,田氏去世。
傅光箕的妻子吴氏,是宣城人。吴氏嫁到傅家时,傅光箕已经生病,过了一年就去世了。吴氏的父母想让她改嫁。吴氏回娘家,父母留下她并控告傅家,向傅家索要吴氏的生活费。吴氏回到傅家,傅家因被控告而拒绝接纳。吴氏又回娘家,请求自食其力,不连累父母。她努力纺织,听到有媒人上门,就寻死,于是另居。明末饥荒,她常常挨饿。邻居送食物给她,她不肯接受。她的族姐嫁到魏家,也是寡妇,送给她米,她只收下一半换成糠和谷壳。有人奇怪地问她,她说:“掺着煮粥,可以一个月不饿死。”时间长了,纺织有余钱,买了一个婢女叫春兰,拾取笋壳供烧火。邻居老妇有时叫春兰去吃东西,吴氏一定要问清来源,告诫她不要轻易接受食物。春兰从此就不再接受邻居老妇的食物。
郑哲飞的妻子朱氏,郑哲飞是南安人;朱氏是明鲁王朱以海的女儿。嫁给郑哲飞,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郑哲飞去世。正好朱以海也死了,朱氏渡海到台湾,依附明宗室宁靖王朱术桂居住。康熙二十二年,清军攻克台湾,朱术桂自杀,朱氏侍奉婆婆、抚养孤儿,靠针线活维持生计。住了五十多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当初清军攻下舟山,朱以海的妃子陈氏投井而死,朱以海赐谥号“贞”,而他的女儿又以节操终老。
李若金的女儿,名叫李訚,是馀干人。明末,许配给淮王朱由桂的儿子。入清后,朱由桂出逃,李訚发誓不再嫁人,曾咏金环诗说:“红炉经百炼,不失本来真。”她侍奉父母孝顺,五十九岁时去世。
王师课的妻子朱氏,是萧山人。王师课在天启年间任太医院院判,去世。明朝灭亡时兵荒马乱,朱氏带着两个儿子躲避到九里坳,曾遇到贼人,用刀威胁她,朱氏夺刀划破自己的脸,边哭边骂。贼人要杀她,两个儿子痛哭请求代死,得以不死。战乱平定后,她回到老家终老。曾作《勖子歌》五章,其中第三章说:“我生之后逢世乱,白头兵起苍黄窜,肤血染点丛麻红,母子支离宵不旦。飞鳣雷聚惊鼓鼙,秋雨淋漓断薪爨。呜呼,九里坳边真瓦全,尔曹性命天所怜。”第五章说:“庭闱肃洁辞亲族,薄田聊许资饘粥,震荡扁舟波复风,儿才却聘家回禄。此身直缘正气生,机杼犹能活枵腹。呜呼,但原长作太平民,何尝俯仰惭天人。”
秦甲祐的妻子刘氏,是三原人。秦甲祐患了瘫痪病,刘氏侍奉得很谨慎,管理家务很有条理。过了十年,秦甲祐去世,当时正闹饥荒,战乱未平。刘氏抚养两个儿子秦四符、秦四采。曾教导他们说:“年成荒歉,是众人的荒歉;学业荒废,则是我儿子的荒废。兵荒马乱,是众人的动乱;心思混乱,则是我一家的动乱。”听到的人认为这是名言。秦四符是秦甲祐前妻的儿子,刘氏爱他,与亲生的一样。
艾怀元的妻子姜氏,是米脂人。艾怀元的父亲艾穆,哥哥艾怀英,在明朝都任参将。艾穆去世,清初艾怀英投降,编入镶蓝旗,被授予牛录章京,住在京城。顺治八年,艾怀元去探望哥哥,回来后,仇家诬告他是逃人,于是逃亡。官府逮捕他的家属,艾穆的妻子马氏年老了,妾金氏请求代替,姜氏正怀孕,都被逮捕。第二年,事情澄清,他们西行回乡。姜氏抱着幼小的孩子,金氏和她们互相扶持,走了几千里。又过一年,马氏和金氏都去世了,艾怀元传来消息,说母亲去世不能奔丧,发誓终身不回来。姜氏贫困度日抚养孩子,过了四十多年才去世。
周子宽的妻子黄氏,是顺德伦教村人。周子宽撑船,和同伴开玩笑,同伴溺水而死,获罪减死流放到贵定。黄氏请求跟从丈夫一起去,在县衙喧闹,吏员为她记入官文。于是卖掉所有嫁妆交给公婆,制作竹制担子挑着行李跟丈夫上路。丈夫在路上生病,黄氏经过村镇集市,用土语唱歌讨钱,得到药物酒食给丈夫。丈夫病愈,到达流放地。住了十七年,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丈夫去世。黄氏请求带丈夫的尸骨回乡,跪在县衙磕头二十多天,吏员同意了,发给她文书。
黄氏揣着文书包裹丈夫的尸骨,用竹篮挑着幼小的儿女,独自一人上路。她的长女已嫁给农家子,拉着她的衣服哭泣,黄氏斥责她不顾。贵州多虎,黄氏背着丈夫的尸骨,旅店不肯收留。她每天在涧中打水,捡树枝烧火,夜里睡在路边破庙里,常见老虎吃人,剩下的骨骸散乱,但她毫不畏惧。等到了村子,黄氏已经年长,肤色黧黑丑陋,又夹杂着罗施方言。有个老人认出她,指着路边的坟说:“这是你公公,你婆婆僵卧在墙阴下,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黄氏找到婆婆,婆婆双目失明,黄氏拉着她的手抚摸包裹中的尸骨和竹篮里的儿女。婆婆抱着她哽咽,黄氏大哭,竹篮里的儿女也哭。乡里人都来看,认为她义气,给她钱,租房子奉养婆婆。黄氏从离家到回来共十九年,顺德人称她为“女苏武”。
李有成的妻子王氏,是常宁人。寡居后,把全部首饰分给族中邻里的贫苦人。临死时,叫来众媳妇说:“我寡居四十多年,耳目如同聋瞎,从未乱看乱听,你们要记住!”
杨方勖的妻子刘氏,是宣城人。出嫁五天丈夫就去世,她剪发发誓守节。邻居妇人委婉地劝她改嫁,刘氏拿出刀给她看,说:“我白天用它当镜子,夜里用它当枕头。”邻居妇人害怕,不敢再说话。
邹近泗的妻子邢氏,是昆明人。寡居贫困,有人劝她改嫁,邢氏说:“我能忍饥寒,不能忍耻辱。”最后守节而死。
胡源渤的妻子董氏,是临清人。胡源渤去世时,董氏十五岁,守寡八十年,九十五岁去世。村里妇人问:“守节容易吗?”她说:“容易。”“没有丈夫怎么办?”她说:“像没出嫁一样。”“没有儿子怎么办?”她说:“就像有儿子但儿子不孝一样。”“怎样控制自己的心?”她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饥不困时,一定要有事做,不要坐着嬉戏。我曾给人做佣工,做针线活,一定追求精细。追求精细,心就专一;心专一,力气就勤快;力气勤快,就容易疲劳困倦。困了就睡,醒了就起来,不让有一刻空闲,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林国奎的妻子郑氏,是闽县人。林国奎去世,有两个儿子。郑氏要殉死,婆婆告诫她要保住孤儿,才作罢。一个儿子夭折,郑氏于是投江自尽,被渔夫救回。婆婆生病,郑氏割肝和粥一起喂食,婆婆病愈。族中有个无赖曾半夜来骚扰,郑氏告诉族人,在宗祠里杖打了他。无赖写淫秽书信侮辱郑氏,郑氏大怒,拿刀割下左耳,告到县衙,县官鞭打了无赖。无赖出来后,更加胡说八道,郑氏又割下右耳。巡抚卞永誉听说这件事,坐在辕门审问此案,命差役拿着两只耳朵给围观的人看,把无赖戴上刑具带来,每读一行淫书就打他耳光,又重重责罚,戴上枷锁发配边境。过了几个月,郑氏的两只耳朵又长出来了,卞永誉再次坐在辕门,召她来察看,左耳完整且白净,右耳红得像血,下边缘微红但比左耳短。文武官员和围观的人都惊叹,一时传为奇事。
陈仁道的妻子庞氏,是博白人。康熙十九年,吴三桂的部将程可任掠夺博白,陈仁道准备和邻居抵抗,被杀害。庞氏上吊自杀,家人救下,苏醒后,她变卖家产买通人抓到杀陈仁道的凶手,在陈仁道墓前杀了他。
张某的妻子秦氏,是三原人。康熙三十一年,连年大灾,县民大多流亡。秦氏内外无依靠,来到龙桥河北,河岸裂开有缝隙,她藏在里面,有个老人可怜她,给她食物。第二天再去,昨天给的东西还在,老人劝她吃,并问原因,秦氏说:“谢谢老人厚意,但不能常这样,反正早晚都是死,我坐在岸缝里,死了不至于暴露就足够了。”于是饿死,年仅二十多岁。老人为她封了坟。
同时有个姓李的女子,跟随父母逃荒到汉口,父母都染疫而死。女子十六岁,容貌美丽,牙侩想聘娶她,实际打算把她卖作妓女。女子得知实情,拼命求死。一个在汉口做生意的三原人,和众人一起斥责牙侩,牙侩暗中杀害了她。
何某的妻子韩氏,张荣的妻子吴氏,张万宝的妻子李氏,都是潍县人。韩氏早年守寡,请求过继远房亲属的儿子为后嗣。康熙四十三年,潍县闹大饥荒,韩氏白天抱着孩子拾柴,晚上纺线织布,每天只吃一顿饭。过了很久,有些积蓄,不是特别饥饿就不吃东西。最终买了房子,娶了儿媳,生了孙子,七十三岁去世。
吴氏嫁过去三天,丈夫就死了,家里非常穷,靠替人做杂役养活自己,夜里一定回家。得到米,就混着糠秕、树叶煮来吃,积攒了一天的食物,就关门一天。九十二岁时,病危,叫来侄儿,对他说:“我有银子缝在衣带里,还是从前我丈夫的东西。我死后,用它买口棺材,把我埋在丈夫墓旁。”
李氏嫁过去生了儿子,刚满周岁,就死了丈夫。公婆对她说:“你不幸,我们老了,孩子又小,你打算怎么办?”李氏哭着说:“媳妇不是为了公婆年老、孩子幼小,丈夫死了哪里不能去?我忍辱活到现在,是媳妇自己早已拿定主意,希望公婆不要怀疑。”公公卖豆浆,傍晚出门,听到铎声,一定赶去替他挑担子。她抱着孩子尽力劳作,别人从未见她笑过。公婆去世后,她娶了儿媳,生了孙子才去世。病危时,对儿子说:“我死后能见到你父亲,我很高兴,你不要悲伤!”
韩氏住在县城东南的草庙村,吴氏住在县城西边的张家村,李氏住在县城北边的长甿村。
沈学颜的妻子尤氏,仁和人。学颜去世,没有儿子,过继侄子时吉为后嗣。时吉生了儿子大震,又去世了。尤氏抚养孤孙,她哥哥欺侮她。秋天将要收割,哥哥带人割了她的庄稼,尤氏把针插在发髻末端,针尖朝外,跳着脚哭喊,哥哥揪她的头发,被针刺伤手才离开。她常恨孙儿弱小,说:“我怎么能见到曾孙?见到曾孙,死也无憾。”大震娶妻生了儿子,尤氏才去世。她去世后,大震又生了儿子近思,近思自有传记。
王赐绂的妻子时氏,黄平人。赐绂外出,住在翁丙,被苗人杀害,尸体被丢弃在竹林中。时氏找到尸体,告到官府,抓获五个苗人,都伏了罪。当时时氏二十一岁。母亲想让她改嫁,她剪断头发、用烙铁烫伤左脸颊,毁容发誓不再嫁人。
王某的妻子张氏,滦州人。早年守寡,没有儿子。过继族子王琦为后,王琦也早死,他的妻子魏氏也是滦州人。所住的村子叫柳河,地势低洼潮湿,食物不足,她挖草根、采树叶、拾水藻,掺着糠秕来喂养孤儿,孤儿又夭折了。又过继族子为后。张氏死后,族人劝说魏氏改嫁,魏氏不肯。过了十多年,为继子娶了媳妇,才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算实现了心愿。假使改嫁,不过温饱而死。人们常以贫穷为苦,我却不觉得。苦都是从乐中产生的,我生来不知道什么是乐,又哪里知道有苦?”
滦州又有李学诗的妻子赵氏,李学书的妻子高氏,妯娌二人以节操著称。学诗、学书生来友爱,一起涉水过河,学书误入深水,学诗去救他,两人相抱着都淹死了。赵氏生了两个女儿,高氏没有生育,她们生活贫困,坚守节操,都活到八十多岁。
高明的妻子刘氏,秦安人,早年守寡,儿子步云年幼。家里非常穷,曾经等邻居家做饭时,去讨余热给儿子烤饼。步云稍大些,放学回家,就点灯读书。刘氏缝纫,每晚一定要做完几根线。一晚,线没做完,步云疲倦躺下,她抚摸儿子,发现脸上有泪痕,问道:“儿子生病了吗?”步云说:“没有,只是饿了。”刘氏流泪说:“你不习惯挨饿,我可是常饿啊!”步云后来经商,家境渐渐好转。
邓汝明的妻子刘氏,崇善人。康熙四十一年,年成大歉收,官府煮粥救济饥民,刘氏五天不吃东西。邻居叫她一起去,刘氏觉得羞耻,三次出去又三次回来,最终没去。于是投水自杀,渔人救起她,坐在岸边,渔人走后,她又跳进水死了。
魏国栋的妻子庞氏,蠡县庞家庄人。祖母徐氏、婆婆董氏,都是节妇。国栋去世,没有儿子,庞氏靠做女红来养活家人。每天织一匹布,有人给她麻线,她织成布后一定增加重量,说:“这是浆洗出来的。”有人多给她一钱工钱,她不要。祖母八十多岁,眼睛昏花,晒太阳、上厕所,庞氏都亲自背着她进出。婆婆也到八十岁,庞氏也像这样背着进出。两次守丧,有人周济她,庞氏说:“我穷,幸亏你借给我,但一定要偿还。如果让我不偿还,就是把我当不成人看。”她日夜纺织,不到一个月就还清了。下葬时,她穿着丧服走在灵柩前,有人想替她,庞氏说:“我祖母、我婆婆没有子孙,我在,就是她们的子孙,能让人代替吗?”婆婆夏天下葬,正逢下雨,庞氏趟着积水哭号跳跃,见到的人都流泪。雍正三年,县里发大水,年成歉收。县里负责赈灾的人从门外叫她,告诉她领赈济,庞氏说:“我固然饿了,但吃朝廷的米,要偿还吗?”那人说:“这是赈济,为什么要还?”庞氏说:“要还就吃,不还的话,我这个弱女子有什么功劳报答朝廷而白吃呢?不行!”于是锁上门,再叫她,也不答应。县令让人拿着名帖送来一石米,庞氏又推辞。那人说:“这是乔县令用来表彰节义的,不要推辞!”庞氏才拜谢接受。县令上报了这件事,得到表彰,族人给她立了后嗣。
吕才智的妻子王氏,博兴人。才智驼背,拄着拐杖行走,在集市上卖饼。年成不好,才智想卖掉王氏,王氏说:“你病残,我走了,你活不成!况且我值几个钱?你不过吃几天饱饭。吃完了,终究要死。一样是死,不如相依而死。”于是让才智守家,自己出去乞讨。生了一个儿子,才智死后,她始终不改嫁。
许尔臣的妻子骆氏,肃宁人。家里特别穷。尔臣和他的父母相继去世,骆氏在街上哭求,得到柳木棺材埋葬了他们。有人劝她:“为什么不改嫁?”骆氏说:“乞讨虽然耻辱,总比再嫁强!”最终穷饿而死。
原某的妻子马氏,河津人。康熙六十年,饥荒,马氏出去讨饭。哭着对人说:“讨饭是最耻辱的事,不如死,但哪里能死得不连累人呢?”有人随口答道:“离这里十多里有个红石崖,死在那里,可以不连累人。”马氏第二天直接到了那里,脱下耳环换了饼,等邻人经过,托付邻人把饼交给她母亲,说:“替我告诉母亲,不要再指望我了,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了!”随即跳下崖摔死了。
张扬名的妻子彭氏,临江人。早年守寡,家贫,有人劝说她去讨饭,彭氏唾弃说:“我也是读书人的妻子,宁可在张家饿死,怎么能去当乞丐?”日夜劳作,立了后嗣,娶了儿媳,撑起门户。
沈万裕的妻子王氏,浙江山阴人。万裕早年丧母,王氏侍奉后婆婆很恭谨。万裕去世,儿子年幼,后婆婆虐待她。公公给她几亩田,让她另居。后婆婆逼她改嫁,王氏不肯。后婆婆暗中拿狗子宫扔到王氏屋里,然后假装发现,说:“寡妇屋里,怎么有这个东西?”逼迫改嫁更厉害了。有人对王氏说:“你该以死自明。”王氏说:“我应当死。但我死了孤儿活不成,丈夫将没有祭祀,事情终究会明白的。我死了,又有谁来替我申明?”她藏起狗子宫,侍奉后婆婆越发恭谨。后婆婆的小儿子告到县里,知县姚仁昌察知那子宫不是人的,打了小儿子,并表彰王氏的节操。后来小儿子死了,王氏收养了他的孤儿,并为他娶妻。
卢廷华的妻子沈氏,永定人。廷华喜欢逛妓院,把沈氏扔在别处居住。婆婆溺爱儿子,也厌恶沈氏。沈氏每天早晨一定去拜见婆婆,替她做家务。有时私下准备美味食物,婆婆也不说好。甚至鞭打她,没有止境。廷华得了恶疾,沈氏才回来服侍。廷华死后,沈氏守节终身。
李豁然的妻子杨氏,永年人。康熙十五年,豁然去世,杨氏二十一岁。侍奉公婆孝顺。抚养儿子尊贤,娶了儿媳王氏,生了孙子后尊贤又去世了,婆媳二人共同抚养孤孙直到成人。杨氏在乾隆四十二年去世,享年一百二十岁,守节一百零一年。王氏前一年去世,也九十八岁。
曾经佑的妻子林氏,惠安人。早年守寡。住在海边,替渔家补网,晚上没有灯,就随着月亮升起落下而劳作或休息。积了几十年,眼睛因此失明,但手很熟练,照样干活。公婆靠她养老,她又为丈夫立了后嗣。
梁昙的妻子李氏,临汾人。梁昙去世时,儿子刚出生两个月,家贫,靠吃野菜活命。梁昙曾经在庭院里种了一棵槐树,李氏每天在树下纺线,非常小心地保护它。说:“这是我丈夫亲手种的,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丈夫一样!”乡里人因此称那树为“节妇槐”。
姜吉生的妻子木氏,东川人。雍正八年,东川所属的夷人叛乱,木氏跟着吉生逃到山中。贼人来了,杀了吉生和他们的儿子,木氏忍着悲痛趴在树林里。官军来了,贼人投降,木氏跟踪贼人到城西,亲手抓住杀吉生的贼人送到官府,请求亲手杀了他。提督张耀怜悯她,答应了,于是把贼人碎尸来祭奠吉生。
曹某的妻子王氏,兴县人。早年守寡,儿子是哑巴。邻居妇人也是早年守寡,两人相约不嫁人。过了十五年,王氏去亲戚家,有人从外面回来说:“邻居妇人改嫁了!”王氏说:“真有这事吗?”那人说:“真的,我亲眼所见!”王氏于是大哭,说:“想不到这妇人,竟然做出这种事!”于是绝食而死。
潘思周的妻子傅氏,名叫五芳,会稽人。思周的父亲做田州吏目,傅氏也侨居广西。嫁过去一年多,生了一个女儿,思周去世。有人想娶她,傅氏剪断头发发誓说:“我若不能终老于潘家,就像这头发一样!”不久,母亲和哥哥死了,大伯子和大嫂也死了,公公也死了,傅氏带着六口棺材回乡。出了城门,她穿着丧服,徒步哭着跟在后面。僮民都感叹,称她为孝妇。回乡安葬后,她抚养小叔子和女儿,直到他们婚嫁完毕。
倪存谟的两个妾方氏、朱氏,富顺人。存谟做英山知县,因事被发配到伊犁戍边,方氏、朱氏都跟从。存谟死后,方氏、朱氏悲痛得不吃饭。伊犁将军为他们募集了丧葬费,让她们扶柩回乡。到了富顺,嫡子出城迎接,方氏、朱氏相互说:“我们两个人不死,是怕主人的遗骨不能回乡。现在回乡了,请让我们死吧。”两人拉着手跳进江中,被救起没有死。后来嫡子和孙子死了,她们抚养两个曾孙直到成人。
杨震甲的妻子杨氏,杨三德的妻子马氏,张壶装的妻子牛氏,都是秦州人。她们的丈夫都外出游历,很久不回家。她们都善于侍奉寡居的婆婆。马氏的婆婆尤其严厉,每天被打骂,她侍奉得更加恭谨。杨氏抚养子女成人。马氏、牛氏都没有儿子,立了后嗣。州里人为她们编了话说:“马牛羊,立人纲。夫远客,姑在堂。胸中冰,头上霜。”这是借“羊”来指杨氏。
陈大成的妻子林氏,连江人。大成因事被发配到黑龙江戍边。临行前,让林氏改嫁,林氏不肯,跟着大成到戍所。住了二十八年,大成死后,林氏裹好他的遗骨,背着一双儿女,赤脚乞讨走了一万多里,回到故乡。靠种菜园自给,把大成葬在祖墓旁。
温得珠的妻子李氏,永清人。得珠早年丧母,父亲续娶后妻,生了两个儿子,于是厌恶得珠,并憎恨李氏。得珠得了疯癫病,一天躲开他叔父的杖责,投井死了。父母听到后不哭,李氏极力请求,才得以收殓。遗腹子经元出生,公婆逼迫李氏改嫁,认为李氏改嫁后,田地房屋就都是两个小儿子的产业了,于是百般虐待她。李氏估计终究留不下去,抱着经元辞别公婆回到娘家,租地耕种,劳苦自食其力。经元娶妻生了孙子,而公婆和两个小叔子都死了,留下的田地也差不多败光了,婆婆年老多病无依无靠。李氏于是带着儿子儿媳回来,在床前侍奉。婆婆拉着她的手流泪,诉说自己的悔恨;而得珠的叔父那个当初帮助虐待的人也先死了,他的寡妻依靠经元生活。经元有四个儿子,都种田,能够孝顺供养。
贾国林的妻子韩氏,国林是扶沟人,韩氏是淮宁人。乾隆五十一年,大饥荒,百姓做强盗。国林有两个族子,行为无赖,抓住国林和韩氏,绑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把家里东西全部抢走,然后砍断绑绳放了他们。国林的手指受伤,过了三天死了。韩氏想告官,没有人帮她。有两个儿子,都年幼。她弟弟每天背柴送米接济姐姐,夜里拿着棍棒看门。过了几年,无赖又来了,掀掉她家屋上的茅草,扔大砖头砸中韩氏的手,于是抢田砍树,韩氏一概不与他们计较。那两个人死后,才稍稍安定。嘉庆二十三年,又大饥荒,无赖中有一个儿子要卖掉他嫂子,夜里嫂子逃出来,韩氏替她召集家人把她送回去。于是哭着告诉儿子说:“害你父亲的就是某人。现在他儿子又要卖嫂子,这父子真不仁啊!但我作为贾家媳妇,即使饿死,也不能失清白,你们要死守!”这媳妇最终得以保全。
孙云亻昏的妻子白氏,兴县人。十四岁出嫁,嫁了十三年云亻昏去世。又过了二十年,儿子长大娶妻,白氏带着他们去拜云亻昏的墓,指着说:“这是你的儿子,这是你的儿媳,我的事办完了,可以跟从你了!”哭着倒地,就气绝了。
图斡恰纳的妻子王依氏,是满洲人,驻防在乍浦。图斡恰纳姓瓜尔佳氏,早年丧母,不久自己也去世了,没有儿子,家族断了后。他父亲查郎阿打算为他立继承人,王依氏说:“别人的孩子终究不是亲生骨肉,不足以供奉大宗,希望公公娶继室。”查郎阿被她的心意感动,娶了邵氏,生下儿子观成。观成出生七个月时,查郎阿去世,王依氏哀悼婆婆年轻守寡,侍奉很谨慎,亲自劳作帮助婆婆抚养孤儿。后来她生病了,仍不让自己安逸,总是替婆婆做事。她去世时观成已经考中乡试,让儿子凤瑞作为哥哥的后嗣,不到百年子孙繁衍到一百多人。
吴先榜的妻子郑氏,陕西山阳人。吴先榜去世,郑氏发誓殉死。家人安慰劝解她说:“你两个大伯子都没有儿子,你正怀孕,如果是男孩,吴家就有幸有后代了。”过了几个月生下男孩,抚养成人,吴家因此有了后代。
王元龙的妻子李氏,嘉兴人。王元龙凶悍,嗜酒,稍不顺心就呵斥。后来因酒受伤生病,李氏卖掉出嫁时陪嫁的田产来供医药。王元龙生病后更加凶悍,稍有好转就日夜赌博。他恼怒李氏,故意用非礼的方式虐待使唤,有时还鞭打,李氏安然接受,没有丝毫违逆。王元龙病了三年而死,李氏早晚供上食物,总是号啕痛哭。服丧期满后,恰逢大伯子去福建做官,婆婆年老不能同去,李氏去侍奉婆婆,七年后婆婆去世。李氏哭着对侄子们说:“我要跟从你叔叔到地下去!”恰逢发生火灾,李氏整理衣服坐在楼上,有人搭梯子来救她,李氏告诫不要上楼,被烧死。
蔡庚的妻子吴氏,合肥人。早年守寡,立侄子为后嗣来侍奉婆婆。她曾写文章自述说:“父母生我时,只愿我得其所。十六岁嫁君子,同心祭祀先祖。嫁时公公已去世,婆婆年老谁做主?可叹丈夫体质弱,整日抱病在身。十八岁幸而生男,早晚婆婆欣看。无端因痘疹夭折,婆婆哭泣泪如雨。在堂上节哀劝婆婆,入帐后心痛肝腑。二十岁再生男,视如擎天柱。儿生刚满一岁,忽然丈夫命殒。婆媳同时哭泣,亲属共同安抚。死者不再复生,弱子可承父业。哪知上天夺儿,骨肉又归土。婆婆只有哭时,我岂无死所!还念衰朽婆婆在,我死谁人哺养?隐痛深藏闺中,衰颜原长护。奇灾偏遇火,焦烂婆婆肌肤。和血做成丸药,一年多才如故。灾退应多寿,为何又病殂!送婆婆归黄泉,丈夫缺我今补。我今补丈夫缺,一死何所顾?哀哀我父母,孤独将泣诉!”她去世时八十八岁。
韩某的妻子马氏,莱芜人。家贫,丈夫在辽阳经商,马氏出去做佣工。听说丈夫死了,她父亲想嫁她,马氏说:“让我把丈夫的尸骨带回家。”于是乞讨走了五千里,找到丈夫的尸骨,背着回来。每天走一二十里,夜里有时露宿,遭遇风雪,走了一年多才到家。安葬后,她父亲最终还是想嫁她,马氏拿着刀发誓,这才罢休。
李鸣銮的妻子黄氏,腾越人。咸丰年间云南回民作乱,李鸣銮以千总身份作战,负伤而死。黄氏剪掉头发,抚养两个儿子。同治初年,贼寇到来,她辗转迁徙给别人缝纫洗衣,每天只吃一顿粥,仍然督促儿子读书不停。她曾说:“人不读书,与禽兽有什么区别?”
金光炳的妻子倪氏,金华人。金光炳去世,倪氏殉死,被救免。洪秀全的军队到来,她带着两个儿子逃窜到山谷中。乱后平定,她努力劳作自给。非常贫困,但督促儿子读书,毫不放松。
徐嘉贤的妻子刘氏,徐嘉贤是天津人,刘氏是桐城人。徐嘉贤年轻时从军河南,曾单骑闯入贼营,救出被掳的妇女数百人。不久去世。刘氏贫穷,常常几天不生火做饭,严厉督促儿子读书。族中有做县令的人招她去,刘氏说:“如今不能自立而依靠别人,怕我的儿子不能振作啊!”谢绝不去。
冒树楷的妻子周氏,冒树楷是如皋人,周氏是祥符人。冒树楷以知县身份在福建等待补缺,早逝。周氏带着子女跟随公公到广州,公公也去世了。侨居他乡,每天伙食大约一百钱,养育子女长大。儿子得到官职,将要为她请求旌表,周氏拒绝说:“妇人的节操是平常事,儿子对于母亲,怎么能想借此为名呢?”她父亲周星诒,叔父周星譼、周星虓,都有文名德行,周氏刻印他们的遗著,为父亲营葬,购置墓田。
曾广垕的妻子刘氏,衡阳人。嫁给曾广垕时,公公年老,婆婆已先去世。大伯子刚去世,公公痛惜儿子,几乎失明,出入需要人。刘氏侍奉公公谨慎,每天烧火做饭,一顿饭多次起身查看公公的起居衣食。虽然贫穷,一定备办酒肉。公公生病,她侍奉七昼夜不睡觉。公公去世,她舍弃田产房屋来办丧事。刘氏刚生产,迁到陋巷,在冰雪中艰苦度日。曾广垕又去世,于是与妯娌李氏同住,以儿子作为后嗣。李氏也守苦节,刘氏事奉她如婆婆。白天做针线,晚上纺绩,节衣缩食,命儿子曾熙就学,最终成为进士。当非常困苦时,老人小孩有来乞食的,一定分食物给他们。晚年稍富裕,年成饥荒,一定拿出谷物赈济贫民。
冯丙煐的妻子俞氏,冯丙煐是大兴人,俞氏是婺源人。冯丙煐过继给伯父,俞氏侍奉两位婆婆,维护调和。接连遭遇丧事,冯丙煐也去世了,丧葬都尽礼。光绪二十六年,京师遭遇兵乱,俞氏买米数十石给贫民,亲戚朋友相依的有六十多家,供给衣食,乱定后才离去。乱后有许多暴露的尸骨,她募集钱财收敛。死难的人,她寻求他们的姓名请求旌表抚恤。监狱囚犯的衣粮主管不能供给,她拿出银米给他们。后来直隶、安徽受灾,她总是募集钱财达巨万。京师的恤嫠会、八旗工厂,她都捐钱帮助其成立。
袁绩懋的妻子左氏,袁绩懋的事迹在忠义传。左氏名锡璇,字芙江,阳湖人。事奉父母孝顺,父亲生病,她割臂肉和药进奉。工诗善画,书法尤其精妙,著有卷葹阁诗集。袁绩懋的儿子袁学昌的妻子曾氏,名懿,字伯渊,华阳人。通晓书史,善于教育儿子,著有古欢室诗集、医学篇、女学篇、中馈录。
俞振鸾的妻子傅氏,俞振鸾是馀杭人,傅氏名宛,号青泉,大兴人,是傅以礼的女儿。能继承父亲的学业,工诗,著有山青云白轩诗集。教育儿子严格,修建宗祠,订立条规,展示给子孙。光绪、宣统年间,江浙遭遇灾害,她多次捐钱赈济。
周怀伯的妻子边氏,周怀伯是馀杭人,边氏是诸暨人。边氏事奉婆婆孝顺,周怀伯去世时,有三个女儿。边氏靠女红养活婆婆,办理丧葬,嫁三个女儿,借钱来办。节衣缩食,几十年才还清。享年六十九岁,自知将死,辞别亲族,打开丈夫墓旁的生圹,坐卧其中,于是死去。坚决嘱咐不要备棺,以免拖累人。亲族哀怜她的志向,用土筐和锹掩埋了。
吉山的妻子瓜尔佳氏,名惠兴,满洲人,杭州驻防。早年守寡,事奉婆婆谨慎,曾割臂肉治疗婆婆的疾病。光绪末年,创立女学。过了一年,经费不足,学校将解散,于是服毒并写好文书呈给将军,自己陈述以身殉校。并且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不是乐于死,不得已啊!”死后,将军瑞兴与巡抚张曾易攵奏报朝廷,赐“贞心毅力”匾额,众人集资扩建学校,以“惠兴”命名。
张某的妻子钱氏,嘉兴人。生了一个女儿后守寡,回到父母家居住。婆婆贫困,打算卖掉她,估计钱氏刚烈,说也没用,就假装带她去省亲。事先告诉买主,在城外等候,船出城后,另有船来并靠,那就是买主家人。婆婆于是告诉钱氏,钱氏立即起身,跳入水中。买主家人大惊,而婆婆已经得到钱,强迫钱氏前往,催促船行。钱氏多次跳入水中,拉住她也不能止住,到第三次。众人都害怕,于是送她回父母家,而钱氏因救人者掐胸受伤,咯血,几个月后去世。
戚成勋的妻子廖氏,江津人。戚成勋家在万山之中,张献忠作乱时,戚成勋出外避寇,廖氏柔弱不能跟从,关闭重门独自居住。家中本来有余粮,粮将尽,就在池畔种稻来吃。衣服破旧,缀草遮蔽身体。住了四十多年,山路堵塞,与世隔绝。戚成勋逃窜到黔中,听说乱定,于是回来,走着寻找旧山,砍伐竹木开辟道路,看见他的房子完全坍塌,隐隐升起炊烟。他呼喊着进去,廖氏在楼上问是谁,戚成勋道出姓名,廖氏于是哭着说:“我丈夫现在回来了?我没有衣服,你把多余的衣服给我,才能下来相见。”戚成勋解下衣服扔到楼上,廖氏穿着衣服下来,面色黧黑,头发如蓬草,相抱大哭。又住了十多年,各自活到九十多岁。
曾惟庸的妻子谭氏,衡阳人。顺治五年,谭氏嫁给曾惟庸,才四个月,曾惟庸被游骑掠去。乱定后,有人说曾惟庸死了,谭氏召集族人,分给田宅。康熙二年,曾惟庸回来,假称行商,路过谭氏,音容已完全改变,谭氏不能识别。他求食,就给他;求借宿,不许。第二天再来,于是自称惟庸,谭氏未敢相信,问临别时的事,曾经交给三把钥匙,铁质奇形,铜质偶形,言语都相符。谭氏于是哭着说:“君别十六年,以为已死很久,现在有幸生还,应当告知宗族。”曾惟庸召集族人,置酒,详细陈述其事,恢复夫妻如初。
谢万程的妻子李氏,唐县人。谢万程的父亲谢仪,是顺治年间的诸生,贫穷,死无棺,谢万程打算卖妻来收殓,但不忍说。李氏知道谢万程的心意,哭着请求去。南阳百姓王全用二十四金买李氏回去,打算纳为妾。李氏到王全家,天天哭泣,只愿供纺织,不肯侍奉王全,王全也听从,不强求。过了一年多,王全的哥哥王大有与王全有矛盾,到南汝道告王全藏匿逃人。事情下到南阳府同知张三异,张三异是汉阳人,曾为陕西延长知县,有惠政。审问王大有,言辞虚妄。召王全,并带李氏来,问为何藏匿逃人,王全看着李氏说是妾,于是说:“妾来时天天哭泣,只愿供纺织,过了一年多,不从我。”问从何处得到,于是又召谢万程,详细得到卖妻葬父的情况。张三异惊叹,问谢万程:“想复合吗?”谢万程说:“妻子本来没有失德,听说她到王氏家天天哭泣,只愿供纺织,过了一年多,艰难守身。我岂不想合,但没有钱,怎么办?”张三异拿出俸银二十四两偿还王全,而派吏员用金币送谢万程夫妇回家。
李殿机的妻子王氏,名素贞,亳州人。幼年丧母,父亲将她许配给李殿机。李殿机的父亲李范同,顺治初年犯法,妻子张氏及李殿机被没入象房,李殿机当时三岁。稍长大,自己卖身给镶红旗护军厄尔库为奴,厄尔库把婢女萧氏嫁给他为妻。王氏跟着父亲住了二十多年,父亲病重将死,把簪珥交给女儿,哭着说:“这是李氏的东西!”又过了几年,有人传说李殿机死了,王氏的各位父兄逼迫她改嫁,她愿为李殿机守死。过了很久,探听到李殿机还在,想去京城寻找。邻人范一魁,是她父亲的朋友,王氏乞求做向导,各位父兄不愿意,让她住在楼上,撤去梯子。王氏晚上用绳子缒下,跟着范一魁到京城,到象房寻找,有知道的人指引到厄尔库家,李殿机背着畚箕拾马粪从马厩出来。范一魁上前与他说话,王氏拿出父亲过去所给的簪珥,相对哭泣,路上行人聚观,都流涕。厄尔库认为他们义,允许放出李殿机和萧氏,不索取赎身钱。巡视南城御史阿尔赛上疏报告,下礼部。礼部议:“八旗家奴不得恢复为民,但王氏守节求夫,有裨风化,应如所题。”康熙二十八年四月乙未,疏上,圣祖同意其议,王氏当时已三十四岁,还是处女。
长清县妇人王氏,父亲王三,是农民。未出嫁时,年成不好,父母和公婆商议卖掉她,平分价钱。贩子挟持而去,到饶阳,进入妓家,她誓死不肯受污。辗转到了孔店村,村里生员孔继禹、孔继淳兄弟好义,怜悯她的志向,用五十金赎出。问她家住哪里,说焦家台。问亲属,以父亲王三回答。当年春天,村民祭祀泰山,准备榜文书写女子的始末交给行人,告诫到长清界就揭榜。焦家台农民有看见的,告知王三,到孔氏家将女儿领回,重新嫁给原来许配的丈夫。
程允元的妻子姓刘,名叫秀石。允元是江南山阳县人;秀石是平谷县人。秀石的父亲刘登庸,康熙年间担任山西蒲州知府。当初他去吏部候选时,允元的父亲举人程光奎也在京城。两人相互交好,便缔结了婚姻。当时允元两岁,秀石出生还不满一年。程光奎回乡后不久就去世了。乾隆初年,刘登庸罢官后住在天津北仓,也去世了。秀石二十二岁时,母亲已先去世,几个兄弟为生计奔走,弟弟刘崇善当童子老师,一家人搬到了废弃的房屋居住。还有五六个姐妹姑侄,吃不饱饭,没有御寒的衣服,只能相互依偎取暖。刘崇善死后,家人更加贫困,常常好几天吃不上饭。房屋破败,大家冻僵在雨中,于是搬去依附尼姑照震。不久家人相继死去,只剩下秀石一人,靠做针线活谋生。照震搬到天津,秀石也跟着去了。曾经有人来求婚,通过照震转达心意,秀石很生气,绝食抗议,照震极力道歉才罢休。
程允元父亲去世后,家道也中落了。他听说刘登庸去世,刘家也离散了,但不知道刘秀石的死活。有人传说刘秀石已死,劝他另外娶妻,允元不同意,还说:“即使她死了,我也一定要到她墓前祭奠后才另娶。”乾隆四十二年,他搭运粮船到北仓寻找刘家,有船夫说:“刘家已经离散,家人几乎都死了,只有第四个女儿还在,她曾许配给淮安程家,传说程家儿子已死,但她发誓不嫁别人。她以前住在准提庵,现在搬到天津,不知道庵名是什么。”允元于是说自己就是程家儿子。船夫又说:“刘家有个老仆人,虽然哑但很忠义,每年一定去问候刘女的起居。”允元找到这个仆人,一起到照震那里说明事情始末。照震怀疑,而且害怕秀石,不敢转达。允元向监漕吏报告,监漕吏发文给天津知县金之忠。金之忠召见允元询问,确认属实。他派人告诉刘女,并劝她出嫁,刘女还推辞。又派人说:“你不出嫁五十七年,难道不是为了程郎?程郎来了,这是天意,还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两人成婚。
大学士两江总督高晋将此事上报朝廷,下到礼部。礼部商议说:“义夫贞妇,按例应当表彰。至于幼年订婚,彼此隔绝数十年之久,双方守义怀贞,各自坚守前盟,最终实现心愿,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应当表彰以奖励节义。”皇上同意了。
杨某的妻子姓樊,名叫正,是抚宁人。已经许配给杨家,但杨家的儿子生病而且残废了,杨家派人到樊家辞婚,樊母于是为正改聘了别人。出嫁的日子快到了,正问母亲:“我嫁到哪里?”母亲说:“嫁到某家。”正说:“我小时候不是接受了杨家的聘礼吗?”母亲说:“是的,但杨家的儿子生病残废了,他们来辞婚。我可怜你,所以为你改聘。”正不说话,夜里偷偷出门,翻山越岭几十里,早晨到了杨家。公婆没有立即答应,她的父母也赶到了,一起安慰劝勉她。正说:“丈夫生病,是天意;我作为生病丈夫的妻子,也是天意。违背天意不吉利。想让我另嫁,我请求去死。”于是最终还是嫁给了杨家,杨家儿子的病后来也好了。
同县又有刘柱儿的妻子姓鲁,名叫春。刘柱儿先是做了李家的义子,向鲁家聘娶了鲁春,后来又回到刘家。李家富而刘家穷,于是李家的人唆使鲁家退婚,刘家不敢争。鲁春听说后,逃到刘家,鲁家把她抢了回去。告到县里,县里判她归刘家。当时是乾隆十九年,比樊氏女的事早一年。
李国郎的妻子姓苏,是南安人。还没出嫁时,苏父因为李国郎贫穷,为女儿另许配给富家子,烧毁了李家的婚书和聘礼。苏氏上吊,没死成。苏父招富家子入赘,苏氏以死相拒,被打也不后悔。富家子自己走了。李国郎听说后,告到官府,于是苏氏嫁到了李家。新婚之夜,她哭着说:“我父亲因为我被关押,怎么能马上谈婚论嫁!”李国郎为她向官员请求,释放了她的父亲。
同县蔡登龙的妻子林氏,她的父母也因为女婿贫穷想另许配,林氏不从,于是让她另外居住。林氏积攒做女红赚来的十五两银子,派人送给蔡登龙作为聘金,她父母嫌少。于是她每天减餐,更加勤快地做女红,过了一年又攒了十多两银子,最终嫁给了蔡登龙。父母去世后,孤苦的弟弟贫穷无依,她就收养了他。
又有黄元河的妻子戴氏,吴恒的妻子陈氏,她们的丈夫都有残疾,父母商议毁约,她们极力请求出嫁。戴氏勤俭持家兴旺起来,吴氏以守节终老。
赵维石的妻子张氏,小名叫瑶娃,是宁羌人。十七岁时,还没出嫁。嘉庆初年,教匪在州里抢掠,贼首抓住了她,把她交给自己的妻子。贼首的妻子因为瑶娃聪明,收为养女。贼首多次想污辱她,靠他妻子才得以避免。后来流窜到徽县,一天晚上贼首喝醉了,叫瑶娃来,瑶娃极力抗拒,贼首让手下把她拉出去杀了。他妻子知道救不了,嘱咐不要伤得太重,扔到野外,然后报告说已经死了。第二天贼兵退去,村里的妇人把她抬回来,用药治好了她的伤,打算让她做儿媳妇。恰逢县吏经过门前,瑶娃拔下银钗贿赂县吏,让他报告县里。瑶娃到了县衙,陈述事情始末,于是召来赵维石,为他们举行了婚礼,一起回家。
钟某的未婚妻吴氏,是武冈人。在钟家等待成年。钟家的儿子跟父亲到四川经商,很久不回来,有人传说他已经死了。钟母去世后,吴氏纺织奉养祖母。祖母去世后,她为祖母办理丧葬。四十多岁时,钟家儿子才回来,想与她成婚。吴氏说:“你外出这么久,哪里用得着快要进棺材的老处女!”拿出钱为他买妾,而自己住在别室。钟家儿子以不履行妻子职责告到官府。吴氏说:“你的祖母,我奉养了;你的妾,我安置了。我年纪大了,不能生儿育女,请求以贞节终老。”官府判她可以这样做。
岳氏,是安平人。嫁给可仁言,患了癫痫病。可仁言按照礼法因妻子有恶疾,就让她回了娘家。过了几年,病好了,但可仁言已经另娶了。有人劝她改嫁,岳氏不回应,用针线把衣服鞋子缝在一起,投井而死。可仁言听说后,请求李塨为她写墓志铭。
姚氏,是通州人。嫁给了同州的张维垣。张维垣搬家到湖北,回来娶了她后又离开了。过了一年,寄信来断绝关系,让姚氏改嫁。姚氏拿着信哭着告诉乡里说:“我无缘无故被休弃,死后无法自明,我愿终身守节以表明心志。”过了五十多年才去世。张氏家族的人敬佩她的义节,为她办理丧事葬在张家墓地,并为她立了后嗣。
张氏,是江南华亭人。许配给金景山。十二岁时,父母去世,在婆家等待成年。张氏健壮而不漂亮,金景山厌恶她。渐渐长大,应当成婚了,金景山故意拖延。后来他生病了,张氏端汤送药,他呵斥不让靠近,张氏就哭着退下。金景山临死时,指着张氏对母亲说:“她不是我的配偶,我死后一定要让她改嫁。”金景山死后,张氏发誓不嫁。有人以丈夫不喜爱她为由劝她,她说:“我只知道丈夫死了妻子守节,不知道别的。何况祖母和婆婆谁来奉养?如果一定要强迫我,我就去死。”当年婆婆去世,又过了八年,祖母去世,张氏为她们办理丧葬。她日夜纺绩,足不出户,又过了三十多年才去世。
袁氏,名叫机,字素文,是仁和人。她的兄长袁枚,见于《文苑传》。袁机幼年许配给如皋高家的儿子。高家儿子长大后患了恶疾,他父亲请求离婚。袁机说:“女子应从一而终,他有病,我侍候他;他死了,我守节。”最终还是嫁到了高家。高家儿子暴躁轻浮,出入妓院,花光了她的嫁妆;不够了,就鞭打她,还用火烧她。婆婆来救,他就把母亲牙齿打断。后来,他想卖掉袁机来偿还赌债,袁机于是回了娘家,吃斋奉养母亲。高家儿子死后,她哭得很悲伤,过了一年也去世了。
杨某的妻子张氏,名叫荷,是宁国人。杨某贫穷,品行不端,让张氏做不义的事,张氏不答应。他们住在楼上,杨某偷偷撤去床前的木板,骗张氏让她摔下来,摔断了脚,张氏爬着回到娘家。杨某卖了儿子,张氏攒钱赎了回来。临死时,她让儿子把她的灵柩送回杨家。
周士英的未婚妻张氏,是泰州人。周士英的父母去世,他的叔叔很狡猾,贪图他的财产,用棍棒打死了他。当时是顺治九年,张氏十九岁,还没出嫁,听说这件事后,哭着绝食。于是自己剃发为尼,写了状纸请母舅一起到官府告状。巡按为她上报了这件事,处死了杀人凶手。张氏于是清理周士英家的财产,安葬了周士英和他的祖父、父亲,并修建了茅屋供奉佛像,祭祀周氏三代。张氏出家后法名明贞,以表明她的志向。
蔺壮的未婚妻宋氏,名叫典,是蔚州人。宋典家在西崖头,蔺壮住在千字村,都是农家,以罗帕作为聘礼。蔺壮死后,宋典正跟母亲舂米,听到消息,停下舂米,悲伤绝食。父母开导她,她似乎稍微想开了,但过了几天,还是用罗帕上吊死了。当时是康熙四年正月庚辰日。
沈煜的未婚妻陈氏,名叫三淑,是钱塘人。幼年能作诗。康熙年间,有谣言说宫中要选秀女,民间女子仓促嫁娶几乎都嫁光了。陈三淑的父亲把她许配给沈煜。沈煜本来贫穷,客居松江,很久不回来。陈三淑的父亲从军云南,战死了。她母亲想把她改嫁给富人,扬言沈煜已经另娶,以断绝三淑的念头。三淑听说后,痛哭,自己剪了头发,发誓不嫁,于是生病了,时常哭泣,非常悲伤。邻居有个书生听说后很同情她,找到沈煜告诉他缘故,沈煜来求婚,她母亲不答应。二十二年春二月,三淑病重,她母亲听从媒人的话召来沈煜。沈煜来了后,让她进去探视三淑。三淑正在睡觉,告诉她沈郎来了,她立刻醒来,用手拉下帷帐遮住自己。沈煜问:“有什么话要说吗?”三淑慢慢说:“既然有约定,为什么又另娶?”沈煜辩白那是诬陷,三淑都不说话,只用衣袖擦泪。沈煜告辞出来,三淑哭泣不止。不久叹息说:“他没有辜负我,我可以死了。”于是不吃药,过了一天就去世了。
王国隆的未婚妻余氏,是怀远人。王国隆外出游历不回来,有人说他在含山。余氏的父母带她去找,没找到,于是侨居在那里。余氏母亲死后,她跟着父亲种菜园,纺织为生,常常用头巾遮住头,邻家女孩很少见到她的脸。康熙二十八年,父亲去世,入殓完毕后,余氏上吊自尽。
韦思诚的未婚妻宣氏,是广德人。韦思诚远行,母亲因为贫穷想让她改嫁,宣氏不同意,于是到了夫家。她担心有强暴之徒暗中窥伺,夜里在床前挂上木梆,微风一吹木梆就响以作警示。一天晚上,她对姑母、姐姐说,梦见丈夫告诉她死了。于是哀伤哭泣,绝食而死。
于天祥的未婚妻王氏,名叫秀女,是祥符人。于天祥曾寄养在盐武王家,王家为他娶妻,生了儿子,妻子死后他回到了于家。续娶王氏,王氏还没出嫁,于天祥就死了。王氏的父母隐瞒不让她知道。过了很久她才知道,极力请求去奔丧,但于天祥的丧礼已经过了小祥。王氏向盐武王请求,希望得到于天祥前妻的儿子来抚养,王家吝啬不允许。到了大祥,她设奠祭祀,当天晚上就自缢了。于家原来有两把割麦刀,不久少了一把,这时在王秀女的枕头下找到了。
方礼祕的未婚妻范氏,名叫二妹,是建水人。幼年侍奉父亲范可望很孝顺,许配给方礼祕,还没出嫁。方礼祕的父亲方良佐死了,妻子改嫁给了萧伸,住在方家。方礼祕和他的哥哥、妹妹都死了。范二妹听说后,哭得很伤心,请求父母回到方家。过了很久,听到婆婆骂萧伸,才知道方礼祕不是善终。她去问婆婆,婆婆内心惭愧,不再说话。范二妹估计事情没有证据,方礼祕的冤屈不能伸白,常常大声痛哭。萧伸害怕范二妹,想把她嫁给自己的侄子,百般强迫,范二妹不答应。萧伸生气挥手打范二妹,手碰到了她的额头。范二妹怒道:“奴才弄脏了我的额头!”拿刀剜了萧伸手碰到的地方,血流满面。她的弟弟告到官府,官府打了萧伸,把他的住宅归属范二妹,让她供奉方家的祭祀。
姚世治的未婚妻陈氏,是会稽人。两家都住在京城。订婚之后,姚世治回乡。陈父想让她另嫁,陈氏换了衣服去寻找姚世治,在济宁相遇。她说:“女儿违抗父命是不孝,能见到君子,事情就完了!”于是跳入水中而死。
何秉仪的未婚妻刘氏,是昆明人,农家女。何秉仪死后,刘女请求父母,要去奔丧,父母不允许。于是她偷偷跑出去,哥哥追上了她,她渡过金汁河,要投水,哥哥用力拉她回来。何秉仪的父亲派人来迎刘女,她悲痛哭泣吐血,日夜劳作。父母给了她四亩田,她为丈夫的弟弟娶妻卖了一半,为公公办丧事又卖了一半。父母生气,派人告诉婆婆,诬陷刘女有私情,应当让她改嫁。婆婆以此责备她,刘女无法自辩,心情郁结发病,上吊而死。
沈之螽的未婚妻唐氏,沈之螽是普安人;唐氏是武进人。沈之螽的父亲沈文郁,唐氏的父亲唐元声,康熙末年一同游宦高州,互相友善,约为婚姻,当时唐氏才三岁。唐元声去世,灵柩回乡。沈文郁也回到普安。普安距离武进将近万里,而沈文郁贫穷,担心不能为沈之螽娶亲,就谎称沈之螽已死,派人辞婚。唐氏发誓守死。过了很久,沈文郁要去京城求官,绕道到常州。唐氏出来拜见,慷慨流泪陈述自己的志向。沈文郁内心后悔,就请求让她做养女,等做官后迎她回去。后来沈文郁因病回乡,唐氏听说后大哭,于是绝食,七天后就死了。此后三十多年,沈之螽因事路过常州,才听说唐氏的死状,感伤痛心,寻找她的坟墓,但已经火化了。唐氏死时十六岁。
贝勒弘暾的未婚妻富察氏,弘暾是怡亲王允祥的第三个儿子。皇帝下令将他指配给富察氏,雍正六年,还没结婚就去世了。富察氏听说后,非常悲痛,剪断头发来到王府,请求服丧,王爷不允许;她跪在门外,哭泣,直到傍晚,王爷最终没有答应,于是她回到自己家服丧。过了两年,王爷去世,她又到王府请求服丧,王府的长史上奏朝廷,皇帝下令允许。谕令王妃收她为儿媳,让弘暾的葬礼按贝勒的规格办理,让侄子永喜承袭贝勒爵位。谕旨说:“使富察氏没有孩子却有孩子,以彰显对节烈女子的厚报。”
潍上有一个女子,不知道她姓什么,雍正年间,是潍县一户农家的女儿。还没出嫁丈夫就死了,她母亲去吊唁,女儿请求跟着去,母亲阻止她,她不听。她穿着红衣但外面罩着白衣,潍县风俗妇女吊丧不到灵柩停放处,女子假装上厕所,趁机打听到灵柩房间,悄悄进去,脱掉外衣,在灵柩旁上吊而死。
吴某的未婚妻林氏,是漳浦人。还没出嫁,丈夫犯了罪应当处死,林氏想进监狱诀别,丈夫请求狱卒不要让她进来,林氏日夜哭泣不吃饭。丈夫让人给她三百钱,并且说:“赶快选个好女婿,不要自己受苦!”过了一天,听说丈夫已经处决,她用那三百钱换了绳子自缢。
雷廷外的未婚妻侯氏,是南安人。雷廷外的母亲黄氏,很早守寡,家境贫寒,担心不能娶儿媳,就乞求一个贫家女孩抚养,希望长大后做儿媳,所以侯氏四岁就被黄氏收养。十一岁时黄氏去世,十六岁时雷廷外去世,死时眼睛不闭,侯氏悲痛多次昏厥。雷廷外有个堂兄,把自己的儿子雷震过继给他,侯氏于是行成人礼,抱着雷震拜祭祖先。侯氏的母亲想让她改嫁,她以死抗拒。她自己耕种,跪着除草,十指都磨出老茧。曾经告诫雷震说:“妇人不能受人怜悯,何况寡妇呢!”雷震也早逝,他的妻子傅氏,跟着婆婆织席来养育孩子。
程树的未婚妻宋氏,名叫景卫,是长洲人。程树十三岁补为秀才,死了母亲,又死了祖父,不久也去世了。宋景卫二十岁,向父亲请求,嫁到程家。她穿着素服拜见公公,在祖庙祭祀;祭拜祖父的丧事,完成孙媳妇的丧服;祭拜母亲的丧事,完成儿媳的丧服;然后哭祭丈夫,服丧三年;服丧期满,又补行婆婆的丧服三年。同县的陈氏女儿淑睿,还没出嫁未婚夫就死了,有人来求婚,她就自杀了。宋景卫为此作诗,在诗中关于共姜采用刘向的说法,关于春秋伯姬采用何休的说法,旁采朱彝尊、汪琬、彭定求等各家言论,申明女子未嫁守贞的道理。文章贯穿详备,八百多字,用来破除世俗说法,表明自己的心志。宋景卫通晓经义,喜欢读先儒论学的书,妹妹、侄女都跟她学习。她忧虑女教不明,于是会通古训,概括圣贤修身尽伦的要旨,又作诗九百多字,教给妹妹、侄女,让她们歌唱学习。
张氏子的未婚妻姜氏,名叫桂,是元和人。十九岁时,未婚夫与公公、婆婆先后去世,她依靠母亲生活,不嫁人。
钱氏子的未婚妻王氏,是吴县人,也是十九岁时未婚夫去世,女子绝食,祖父母强迫她进食。过了三年,有人来求婚,她又绝食,死去又苏醒。母亲哭她,女子说:“前年我私下吞金环没死,吃银朱又没死,刚才又吞了金环。我死希望葬在钱家的墓地。”于是去世。
王志曾的未婚妻张氏,也是吴县人。二十岁时,王志曾去世。过了六年,听说婆婆去世,于是嫁到王家,供奉佛祖终老。
这三个女子都与宋景卫同时,而姜桂能诗善画,曾画《柏舟图》,作诗赠给宋景卫。
宋景卫有两个婢女:一个叫卫喜,许配给张家,张死后,不再许配;一个叫陈寿,嫁给了朱家,守寡,没有孩子。都依靠宋景卫到老。
李家勋的未婚妻杨氏,是海宁人。杨家富而李家贫,李家勋的父亲是杨家的佃户。杨父到田里巡视,看到李家勋聪明,问他年龄,九岁,让他进自己办的私塾,资助他读书。十五岁入学成为秀才,李家勋的父亲来道谢,杨氏十四岁,被叫出来拜见。杨母和哥哥都生气地说:“这老糊涂!难道怕女儿嫁不出去,而把她嫁给佃农的儿子吗?”杨父不久去世,杨家的人看不起李家勋。一天晚上,李家勋喊灯,没人答应,杨氏从帐中说:“大丈夫不自处高明,为什么依赖别人受怠慢!”李家勋于是离开杨家。乾隆十五年,在浙江乡试中举,杨家请求完婚,李家勋以要参加礼部考试为由推辞。留在京城几年,病逝。杨氏知道母亲将为她议婚别家,向母亲请求:“希望能迎回李家勋的灵柩,祭奠之后,再听从母亲。”母亲答应了她。杨氏到郊外迎回灵柩,祭奠完毕,向母亲要挟,于是回到李家。李家勋的父亲年老失明,杨氏向婆婆请求,为她买妾生子。李家勋的父亲八十岁,眼睛复明,非常感激杨氏,让儿子喊她“嫂母”。杨氏有时被称为徐氏。
李家驹的未婚妻朱氏,是高安人,大学士朱轼的女儿。李家驹,乾隆三十六年举人,早逝。朱氏侍奉父母孝顺,性格温和而严肃,从弟妹到内外仆人,都敬畏她。她生来厌恶华丽服饰,一寸金、一尺帛都不加在身上。等到听到李家驹的死讯,想奔丧,哭泣不食。当时朱轼在陕西督学,祖母明白她的意思,告诫她应当等父亲命令,才开始吃饭。朱轼回来,过了半年,才提出请求,于是嫁到李家。侍奉祖婆婆和婆婆,如同侍奉父母。朱轼有父丧,圣祖命他夺情任职,他上疏请求服满丧期,亲友有的劝阻他。朱氏哭着说:“我父亲不能回家,虽然官居相国,年寿很高,还是等于没有。那种姑息之爱有什么用?圣明君主应当理解我父亲的诚意!”最终得到批准。邻家失火将要烧到,朱氏坐在屋里不肯出来,说:“死,是我的本分!宋共姬是什么人呢?”婆婆破开门拉着她躲避。她生病不肯吃药,两个弟弟来看望,她说:“我死没有遗憾,只恨不能终老侍奉我父亲和公婆!”又说:“我生来厌恶华丽服饰,一寸金、一尺帛都不加在身上,死时不要违背我的意愿!”于是去世。
贾汝愈的未婚妻卢氏,贾汝愈是故城人;卢氏是德州人,协办大学士卢荫溥的女儿。贾汝愈去世,卢氏发誓不嫁,贾家迎她回家,为她立了后代。
袁进举的未婚妻某氏,是天津梁进忠的养女。梁进忠挑柴在水边行走,有大船停泊,有人抱出一个女婴,交给梁进忠说:“这个女孩出生八个月,她父亲赴任,死在船上,母亲接着去世,你好好照看她!”梁进忠抚养她做女儿。而梁进忠有个大女儿非常凶悍,女孩渐渐长大,容貌端正,大女儿想把她卖给人做妾,女孩不同意,大女儿更加恼怒。袁进举本来无业,大女儿怂恿父母把她许配给他。袁进举外出不归,又让人告诉他的母亲谋划退婚,女孩又不同意。梁进忠生病,小腿生疮,女孩割大腿肉给他治疗,家人都不知道,而大女儿虐待得更厉害。袁进举的母亲可怜她,接她回家。梁进忠和他的大女儿都死了,女孩为他们营葬,迎养义母梁进忠的妻子同住。大女儿有个孩子,流离失所,她召来抚养。为袁进举的弟弟娶妻,生子为袁进举的后代。为婆婆和义母服完丧,女孩于是自缢而死。官府将她葬在天津西门外五烈墓旁。
五烈墓,最初是三妇墓,葬谭应宸的妻子陈氏、阮某的妻子诸氏、赵某的妻子裴氏,陈氏、诸氏都因抵抗强暴而死,裴氏以节烈终老。乾隆元年,金振的妻子丁氏殉夫,附葬,称为节烈四妇墓。七年,又有殷氏女误嫁娼家,被逼迫,遭到鞭打、炮烙、浇开水而死,葬在墓侧,称为五烈墓。五十六年,又葬了这个女孩,于是成为六烈墓。
李应宗的未婚妻李氏,是昆明人。居住的地方叫庙前铺大河埂,父亲叫李春荣。还没出嫁,李应宗去世。第二年,李应宗的祖母对春荣说,将把她改嫁,女子听说后,就上吊了。上吊的那天晚上,撕下二尺多长的绫子,刺血写了九十四字。农家女不曾读书,字多错讹,嘉兴钱仪吉为她句读。说“呈天子前”,说“忠孝节烈”,说“二月初九日”,二月初九日大概是女子死的日期,事情发生在乾隆末年。
何其仁的未婚妻李氏,是路南人。嘉庆十一年,十六岁,还没出嫁。何其仁和他父亲都病重,李氏割下大腿肉交给叔母让她送到婿家。送到时,何其仁和他父亲都已去世,何其仁的母亲用肉煮了祭奠。李氏想奔丧,母亲阻止她,于是上吊。
王前洛的未婚妻林氏,是潜山人。王前洛生病,林父送药,林氏偷偷割大腿肉放入药中。王前洛去世,她坚决请求奔丧,拿刀发誓不嫁。
节义县主,是成郡王绵勤的第七个女儿,选文纬为婿。文纬,费莫氏,内阁学士英绶的儿子。未婚,嘉庆十八年文纬去世,县主当时十六岁,到文纬家守节,仁宗下诏封为节义县主。二十二年,去世。
李承宗的未婚妻何氏,是巢县渔家的女儿。两家住在溪边,相距半里多,而李家的房子在上游。李承宗去世,女子二十岁,请求奔丧,父母不允许。四天不吃饭,没死;上吊,被人救下。过了一天自己跳进溪水,找不到她的尸体。三天后,尸体出现在溪上游,正好对着李家的门。
江亨昭的妻子杨氏,是侯官人,两家都是渔家。杨氏未嫁时,与江亨昭的船相遇,一定回避。有时在水边遇到,就自己藏在芦苇中。她母亲责备她,女子说:“渔家难道就不该有羞耻心吗?”出嫁后,有强暴之徒窥视她有色,暗中逼迫她,杨氏把他推落水中。江亨昭死后,她殉节。
吴某的未婚妻朱氏,是海盐人。吴某十八岁,死了父母,于是出游不归。朱氏贫穷,父亲年老,她搓麻线、织草鞋。她哥哥凶悍,多次侮辱她。朱氏说:“哥哥贫穷不能养活我父亲,我父亲衰老,无所依靠,不得不依靠哥哥吃饭。我留下,是帮助哥哥罢了。”等到父亲去世,朱氏五十八岁,吴某不知存亡,吴氏家族怜悯朱氏的节操,接她回家,为她立了后代。
徐文经的未婚妻姚氏,名叫淑金,是侯官人。徐文经去世,姚淑金多次求死,于是嫁到徐家。家境贫寒,公公去世,婆婆生病,她割大腿肉来治疗。姚淑金采水芹给婆婆吃,自己吃丢弃的根茎。不久,婆婆也去世,嗣子因贫穷离开。姚淑金眼睛昏花,不能做女红,用瓦罐当锅,用草当被子。租房欠房租,被赶出,在路边哭泣。有挑担的人,可怜她并接济她,同乡人凑钱帮助衣食,才得以不死。她仍然早晚跪拜徐氏神主,祈祷嗣子归来。过了十多年才去世。
李煜的未婚妻萧氏,是秀水人。李煜是酒家的儿子,住在郭南万螺滨。萧氏未嫁,李煜去世。萧氏没有母亲,向父亲请求,愿意嫁到李家,公婆派人阻止她,她不听,于是嫁到李家。看着李煜入殓,就侍奉婆婆,做饭洗衣非常恭敬。婆婆凶悍,既不想让她来,又见她贫穷,日夜责骂,萧氏只是唯唯诺诺,邻居也不善待她。有人劝婆婆,婆婆也骂。士大夫们一起来,告诫公公:“不要虐待贞女,贞女光耀你家门,应该好好待她!”婆婆最终还是不想让萧氏同住,大家于是在屋后辟出小楼让贞女居住,凑钱资助她。
刘戊儿的未婚妻王氏,名叫孝,是武陟人。未嫁时,年成大饥荒,刘戊儿外出六年不归。父母想让她改嫁,王孝悄悄出去,到刘家。遇到一个老妇人,问刘戊儿的母亲,老妇人说:“我就是刘戊儿的母亲。”王孝下拜并且哭着说:“我是王氏女,是婆婆的儿媳!”老妇人惊讶不信,王孝从怀里拿出东西给老妇人看说:“这不是婆婆家的聘物吗?我偷偷拿来作为凭证。”老妇人看了也哭,又以贫穷没吃的推辞。王孝说:“我早就知道婆婆贫穷,公公去世,两个小叔年幼,哪里能有吃的?我能做女红,本来就是来奉养婆婆的。我生来不曾一时离开母亲,实在无计可施才来。”接着又哭着说:“如果不容我,我没有回去的道理,只有投水死了!”老妇人告诉王孝的父母,他们同意了。王孝勤劳纺织,夜里磨作蒸饼,让小叔去卖。婆婆生病,日夜侍奉。过了几年,同乡人感念她的义举,出钱接济她的婆婆。修缮旧屋,为小叔娶妻生子。婆婆去世,合葬在公公墓旁,于是把家事交给小叔,夜里进屋,关上门,寂静无声。第二天早晨敲门不应,打破窗户进去,已经自缢而死,衣服鞋子都换成新的。当时嘉庆九年二月乙酉日。王孝二十四岁到刘家,侍奉婆婆十二年,婆婆死后才死。
朱某的未婚妻李氏,名叫容,是东安人。父亲李大纯,从小许配给朱家。朱家的儿子远游十多年不归,有人传说已死。李氏父母双亡,没有兄弟,独自与婢女春华居住,发誓不嫁。春华渐渐长大,她的父亲谋划让她出嫁,春华认为道义上不能离开,李容也发誓不嫁。她父亲不听,春华于是告诉李容,一起投水而死。
武稌的未婚妻李氏,是伊阳人。十一岁时母亲去世,被武家抚养长大。她跟从家里的媳妇谨慎地侍奉公婆,婆婆身体瘦弱卧床,她调制药剂,每天勤恳操持家务。婆婆去世后,她抚养小叔子和两个小姑。十七岁时,仍未出嫁。武稌掉进井里淹死,李氏想要跟着跳井,公公制止了她,年幼的弟弟妹妹围着她哭,李氏非常悲伤。于是她把头发盘成发髻,说:“我应当终身履行媳妇的职责。”她向公公请求,为丈夫立了后嗣,靠纺纱织布来补贴家用。公公又娶了继室,继室也生了病,她又调制药剂,操持家务像从前一样。过了很久,小叔子考取了县学生员,两个小姑也都出嫁了。又过了几年,为过继的儿子娶了媳妇,她于是对哥哥说:“妹妹我当初没有立即去死,实在是不敢死。如今我们家侍奉公婆、延续宗庙幸好有人了,井中的人等我很久了,我要去追随他了!”早晨起来,她从容地向婆婆问安,然后出去打水,自己跳进了武稌曾坠落的井里死去。这天是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壬寅日,正是武稌的生日。她死在武稌死后二十一年。
陈霞池的未婚妻钱氏,是桐城人,住在东乡。还没过门陈霞池就去世了,钱氏请求去奔丧。东乡的风俗认为儿子死了,媳妇去奔丧对家里不吉利,所以拒绝了。钱氏毁容发誓不再嫁人。过了很久,陈氏的族人把她迎回家中,为她立了后嗣。过了几十年,县里有个读书人去慰问她,对她说:“朝廷表彰贞女,与节烈同等重视,应当向官府申请。”钱氏听后非常惊讶,原来她起初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应当受到表彰。
汪荣泰的未婚妻唐氏,名叫凤鸾。汪荣泰是歙县人,唐氏是淳安人。唐氏的父亲把她许配给汪荣泰,还没正式下聘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又把她许给了别人。别人来下聘时,唐氏从自己住的楼上把所做的衣服鞋子撕裂扔到庭院里,随即发出声响跳出楼外,摔在地上死了。汪荣泰请求迎回她的灵柩,母亲不允许;母亲去世后,他才迎回灵柩。
季斌敏的未婚妻蔺氏,季斌敏是正蓝旗汉军,蔺氏是沧州人。季斌敏未成婚就去世了,蔺氏十八岁,发誓不再嫁人。过了两年,听说有媒人上门,她割掉了右耳,过了三天,又割掉了左耳。她的父亲蔺春把这事告诉了季家,季家把她迎了回去。蔺氏侍奉婆婆非常孝顺,为丈夫补行了丧服之礼。丧期满后,她回娘家向父母告别,说应当以死追随丈夫,父母极力劝解她。她回到夫家,见到婆婆,言谈欢笑和平常一样,当晚就喝毒药自尽了。打开她的箱子,里面封着割下的两只耳朵,写着“全归”二字。
董福庆的未婚妻冯氏,董福庆是固安驻防汉军,冯氏是霸州人。董福庆家贫,饿着肚子还要耕田,死在田里。冯氏二十岁,请求去奔丧,董福庆的父亲前去阻拦,说:“我儿子都饿死了,怎么能再忍心饿你家的女儿呢?”冯氏出来拜见,跪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董福庆的父亲于是答应了她,她便去奔丧了。她以媳妇的礼节终身守节,无论寒冷饥饿都没有改变心意。
乔涌涛的未婚妻方氏,是桐城人。乔涌涛去世后,乔涌涛的母亲丁氏也病了,方氏向父母请求,回到乔家。因为婆婆得了寒病,她也穿薄衣服迎着风雪。她割下大腿上的肉给婆婆吃,婆婆的病好了。于是她安葬乔涌涛,用衣服背土,三天不吃东西。她为乔涌涛立了后嗣,吃粗粮穿布衣,生活非常刻苦。病重将死时,她告诫儿媳不要用一寸丝线给她入殓。
张家的女儿,名叫有,是邹平人。遇到饥荒,被卖到高唐朱家做婢女。长大以后,主母为她议婚,张有哭着说小时候已经许了人家,不敢背弃。主母让人找到了她许配的那个人,那人已经另外娶妻并有子女了。主母把这事告诉张有,张有说:“虽然他另娶了,但我不愿再侍奉别人。”主母怜悯她,听凭她的意愿。张有最终没有另嫁他人而死。
粉姐,不知她姓什么,是高邮人。父亲是迮家的仆人,粉姐许配给了某家的儿子。遇到饥荒,那家的儿子外出乞讨,辗转流亡了十多年。粉姐的父亲在江都市上遇到了他,那家的儿子说:“我终究不能娶她了,还给我聘钱,让她另嫁吧。”粉姐的父亲很高兴,还了聘钱,并撕毁了婚约。回去后告诉女儿,粉姐低声哭泣不语,夜里上吊自尽了。
阚家的女儿,名叫玉,是浙江仁和人。阚玉端庄美丽,能写诗文。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兄嫂一起生活。十三岁时,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选民间女子,阚玉的母亲把她藏在卖菜佣人家中。阚玉父亲去世时,留下百金给阚玉的哥哥以备阚玉出嫁,阚玉的哥哥挥霍了这些钱,于是和卖菜佣人谋划把阚玉许配给佣人的儿子。阚玉在佣人家等待成年,哭喊着要回去,但被阻止,后来生病,才被送回家。阚玉临死时,对母亲说:“女儿如今就要死了,希望埋在父亲棺材旁边,不做佣人家的鬼。”又咬牙说:“哥哥害了我!”然后死了。
阚玉曾经写过一首怨歌,好事者用琴谱曲,称为《阚玉操》,歌词是:“父亲生我啊中途去世,母亲孤苦啊家门衰败。兄嫂难以相处,视我如眼中的尘沙。又遇到这轻浮之人啊,为何如此欺骗我。六礼已经缺失,贞女怎能顺从。况且要我在桑林私会,他哪里是我的配偶。我有母亲啊,忧思泣血。父亲若有知啊,怒发冲冠。我哥哥摩挲着佣人的钱财啊,骨肉相轻。嫂嫂在旁看啊,笑语哑哑。我忽然气愤啊,如云涌起。指漆室女为榜样啊,又告诉司命和湘君。我不惜一死啊,但不忍让母亲迅速离世。愿死后有灵验啊,成为凶恶的厉鬼。呜呼哀哉,我终将死去啊,魂魄独自归去。明白告诉母亲啊,暗里告诉父亲。并非我日夜妄为啊,为何遭遇这露水之辱。纵然说路上多露水啊,怎能玷污我的清白。重复说:美好的名字叫玉,是父亲的命令啊。虽被辱没于粪土,终保贞洁啊。忧思悄悄,泪水涟涟啊。蒙受耻辱,忍气吞声,每日对着心啊。”
赵家的婢女,不知其名,是杭州赵家的婢女。赵家曾经有位客人,谈论珞琭子的命理之学,请他为婢女算命,客人说:“她应当换七个丈夫。”婢女生气地说:“我嫁人就有丈夫,有丈夫就有死。我现在就不嫁人,谁来做我的丈夫?”从此蓬头垢面,发誓不嫁人。赵家有人婚嫁她就躲开,媒人来了,她辱骂使人无法接近。主人教诲她,她叩头请求终身做仆役。活到七十多岁,死在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