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八十八讷亲傅恒子福灵安福隆安福隆安子丰绅济伦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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讷亲,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是额亦都的曾孙。父亲尹德,附在父亲遏必隆的传记中,讷亲是他的次子。雍正五年,袭公爵,授散秩大臣。十年,授銮仪使。十一年十二月,命在办理军机处行走。十三年,世宗病重,讷亲参与顾命。高宗即位,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鄂尔泰、张廷玉辅政,号称“总理王大臣”。授讷亲镶白旗满洲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协办总理事务。十二月,敕令奖励讷亲勤勉谨慎,因而推恩孝昭仁皇后外家,进一等公。乾隆元年,迁镶黄旗满洲都统。二年,迁兵部尚书。十一月,庄亲王等请求罢除总理事务,讷亲授军机大臣。叙功,加拖沙喇哈番世职。三年二月,领户部三库。九月,命协办户部。直隶总督李卫弹劾总河朱藻欺诈贪婪暴虐,命讷亲与尚书孙嘉淦勘察审讯,朱藻被判处流放。讷亲因而与孙嘉淦条陈上奏永定河南北岸建筑闸坝等事。十二月,迁吏部尚书。四年五月,加太子太保。
讷亲是贵戚勋旧,年少时在宫中侍奉,受世宗知遇,认为可以重用。到高宗时,恩宠尤其深厚。讷亲勤勉敏捷合上意,尤其以廉洁自持,别人不敢因私事求他。他的住宅大狗拴在门旁,完全没有车马痕迹。但因早年显贵,意气骄横,处理事务苛刻严厉。左都御史刘统勋上疏评论讷亲兼管事务过多,做事过于锐进。上谕说:“讷亲身为尚书,模棱两可推诿责任,固然不可以,但处理事务不当,也所难免,朕时时告诫他不要自满。现在见到这道奏疏,更应当自勉。”语详刘统勋传。
九年正月,命讷亲视察河南、江南、山东各省营伍,并勘察海塘、河工。当时直隶天津、河间二府正在因灾赈济,命他顺道先前往考察核实。上疏请求延长赈济一个月,被批准。讷亲出使事务完成后,分别上疏陈述,其中勘察各省营伍,说:“遍阅三省督抚、河漕、提镇为标营者十七处,优劣互见。只有河南南阳、江南苏松水师二镇最差。请交有关部门核定赏罚。”勘察江、浙海塘,说:“从前浙江潮水从蜀山中小亹出入,靠近海宁的是北大亹,靠近萧山的是南大亹,涨沙宽阔,为杭州、绍兴二府屏障。等到中小亹逐渐湮没,潮水趋向蜀山北面,震荡成患。如果疏通中小亹故道,减少大亹潮力,上下塘工都可以安稳;即使中小亹不能立即恢复,也应当选择险要之处多筑坦坡,用木石戗坝,以便撇水积淤来抵御潮水。至于各处柴塘,停沙阻水,不必商议改为石工。进入江南境内,地势平坦而潮水缓和,华亭旧塘坚固,宝山新塘尺度参差不齐,工程又不合格。金山、奉贤、南汇、上海都是土塘,离海较远,负责部门依法守护,应当没有其他忧虑。”勘察洪泽湖,请求疏通盐河使之通长江,疏浚串场河使之通大海,并停止天然二坝、高堰下游二堤。勘察南旺湖,请求将湖中干涸的土地借给贫民耕种。另外上疏说:“各省政事,督抚下达到司道,司道下达到州县,州县官只以簿书钱粮为事,户口贫富、土地肥瘠、物产丰歉、民情向背、风俗好坏,以及山川原隰、桥梁道路,都漫不经心不加过问。官只知颁布条教,民只知交纳赋税,虚文往往很多,实意却很少。请敕令各省督抚,让州县官遍历境内,什么事应当兴办,什么事应当整饬,施行后有无治理成效,据实报告长官,长官据此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据实上报朝廷。这大概也是崇尚实效、去除虚文、整顿吏治、厚待民生的一方面吧。”都交部议施行。
十年三月,协办大学士。五月,授保和殿大学士,仍兼吏部尚书。十二年四月,命往山西会同巡抚爱必达审理万全县民张世禄、安邑县民张远等挟众抗官一案,依法论处。爱必达及总兵罗俊、蒲州知府朱发等都因此被贬黜。十三年正月,命往浙江会同大学士高斌复审巡抚常安贪污案,未到时,高斌审得常安确实受贿,讷亲与他一起上奏,依法论处。三月,又命往山东会同巡抚阿里衮办理赈济。
当时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攻打革布什咱土司侵犯边境,皇上命川陕总督张广泗讨伐。大金川地势极其险要,依山筑石垒,名叫碉,官军进攻未能攻克。四月,召讷亲回京,授经略大臣,率领禁旅出师。六月,讷亲到达军营,下令限期三日攻克噶拉依,噶拉依是莎罗奔结寨的地方。官军沿着色尔力石梁而下,攻打碉堡未能立即攻克,署总兵任举勇敢善战,为诸军先锋,战死阵中。讷亲气夺,于是商议督促诸军筑碉,与敌军共据险要,作持久打算。奏疏上达,皇上痛惜失去任举,又认为筑碉并非良策,手诏告诫讷亲,根据时势,决定进退。讷亲与张广泗联名上疏说:“天时地利都为贼人所占优势,我军无机可乘。冬春之间应当减兵驻守,明年加调精锐三万,于四月进剿,足以成功,最迟也不超过秋季。”讷亲又另外上疏说:“来年增兵,估计需要费用数百万。如果等二三年后有机可乘,也未必可知。”奏疏上达,皇上谕旨说:“卿等身处军中,亲眼目睹情况,不能确有成算,游移两可。朕在数千里外,如何遥度?我军达四万,彼只有三千余,为何彼应付我有余,我攻彼则不足?卿等应当审定应攻应罢,不要模棱两可。”皇上知道讷亲不足以御敌,谕令军机大臣商议召讷亲回京;又念及大金川并非大敌,重臣视师,无功而还,有伤国体,被四夷耻笑。秘密以此谕知讷亲,希望激励他奋发克敌。过了几个月,官军虽有小胜,最终未得尺寸之地。讷亲只请求回京当面陈奏,于是召讷亲及张广泗进京,以岳锺琪代理经略,傅尔丹代理川陕总督,又派尚书班第共同办理军务。不久夺讷亲官,令自备鞍马,从讨噶尔丹赎罪,逮捕张广泗。
九月,命大学士傅恒代为经略,另派侍卫富成逮捕讷亲,责令对质,并令富成记录讷亲举止言语上奏。皇上前后手诏斥责讷亲常有数千百言,大略说:“讷亲受命统帅,乖张畏缩。上疏说官军夜间攻碉,从帐中望见火光,知道未曾临敌。又说督军攻阿利山,回营后,我军数十人各鸟兽散。知道偶有临敌,又先士卒退却。富成上疏讷亲语‘金川事大难,不可轻举,此言不敢入奏’。讷亲受恩已久,何事不可言?如确实不能攻克,应当如实陈请罢兵。乃事败后想以‘不可轻举’归过于朝廷,狡诈出人意外。又正值续调兵过,即说‘此皆我罪,令如许满洲兵受苦’。满洲兵闻调,鼓舞振跃,志切同仇。讷亲以为受苦,实是嫉妒他人成功,动摇军心,不顾国事。辜负恩义藐视国法,罪不可逃。”
十月,谕旨“讷亲先世以军功封二等公,为孝昭仁皇后戚属,供职勤慎,进一等公。获罪后,应仍以二等公令其兄策楞袭爵”。讷亲倚仗皇上恩宠,尚希望入见皇上自为辩解,皇上又接连降下手诏,说:“军旅事重,平日治事详慎,操守清正廉洁,全都不足论。”又说:“讷亲小心谨密,但方寸一坏,天夺其魄,虽欲幸免而不能。”十二月,张广泗被诛后,皇上封遏必隆遗刀授侍卫鄂实,监押讷亲回军,诛杀以警众人。十四年正月,皇上命傅恒班师,又谕鄂实即于途中行法。当月戊寅,鄂实监押讷亲行至班拦山,闻后命,于是诛杀讷亲。
傅恒,字春和,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孝贤纯皇后之弟。父李荣保,附见其父米思翰传。傅恒自侍卫累擢户部侍郎。乾隆十年六月,命在军机处行走。十二年,擢户部尚书。十三年三月,孝贤纯皇后随皇上南巡,回程至德州去世,傅恒随行,主持丧仪。四月,敕令奖励其勤劳恭谨,加太子太保。当时讷亲督师金川,解除尚书阿克敦协办大学士职务以授傅恒,并兼领吏部。讷亲已无功,九月,命傅恒暂管川陕总督,经略军务。不久授保和殿大学士,调发京师及各省满、汉兵三万五千,以部库及各省银四百万供军需,又出内帑十万备犒赏。十一月,军队出发,皇上至堂子告祭,派皇子及大学士来保等送至良乡。傅恒出发后,皇上每日降手诏褒奖勉励。傅恒沿途经陕西,上言驿站政务不修误军务,皇上命协办大学士尚书尹继善代理陕西总督,主管粮饷运输。进入四川境,马匹不足,皇上又命尹继善往来川、陕督察。不久因傅恒行军甚速,纪律严明,命议叙,部议加太子太傅,特命加太保。傅恒坚决辞谢,不允,调发京师及山西、湖北马七千以助军。傅恒自成都出发,经天赦山,雪后路险,步行七十里至驿站。皇上闻知,赐双眼孔雀翎,又坚决辞谢。
起初,小金川土舍良尔吉将其兄泽旺出卖给莎罗奔,夺其印,又奸淫其嫂阿扣。莎罗奔侵犯边境时,良尔吉实从之,后假装投降而为贼人间谍。张广泗听信奸民王秋之言,命良尔吉领蛮兵,我军举动,贼人便知。傅恒途中上疏请求诛杀良尔吉等人,将至军营,派副将马良柱招良尔吉来迎,至邦噶山,正其罪,并连阿扣、王秋全部诛杀。事闻,皇上褒奖傅恒明断,命拜受先前所赐双眼孔雀翎,不必再辞。
十月,到达卡撒,因为驻军地方狭窄,与贼军对峙,而且与番人集市混杂在一起,于是勘察地势将旧营垒前移,命令总兵冶大雄监督营垒工程。十四年正月,上疏说:“臣到军中,考察用兵始末:当纪山开始进讨时,马良柱转战前进,越过沃日,收复小金川,直抵丹噶,兵锋非常锐利。那时张广泗如果迅速进兵,贼军防备还不严密,歼灭他们还比较容易;但他坐失战机,宋宗璋在杂谷停留,许应虎在的郊战败,贼军得以占据所有险要,增建碉堡加强防御。讷亲刚到时,督战很急,任举战死,锐气受挫,士气消沉,军队没有斗志,他把军事完全委托给张广泗。张广泗又被奸人愚弄,专门主张攻打碉堡。先后杀伤数千人,却隐瞒不上报。臣认为攻打碉堡是最下策,枪炮不能穿透坚固的墙壁,对贼军没有伤害。贼军不过几个人,从暗处射击明处,枪无虚发。这样我军只是攻打石头,而贼军实际上在攻击人。贼军在碉堡外挖有壕沟,士兵无法越过,贼军埋伏其中,从下往上射击。他们的碉堡高耸,比佛塔还高,建造很快,几天就能完成,刚损坏就立即修补。而且贼军军心很稳固,碉堡全碎也不离开,炮火刚过又重新建起。主客劳逸不同,形势悬殊,攻下一个碉堡比攻克一座城池还难。即使臣驻扎的卡撒,左右山顶有三百多座碉堡,按日进攻,没有几年不能全部攻克。而且每攻下一座碉堡就伤亡数十上百人,得不偿失。兵法说,攻击坚固的地方,薄弱的地方也会变得坚固;攻击薄弱的地方,坚固的地方也会变得薄弱。只有让贼军失去依靠,我军才能发挥长处。计划等各路大军会合后,分路进兵。另外挑选精锐部队,从小路侦察捷径,携带干粮直插敌后,越过碉堡不攻,绕到他们背后。番兵人数不多,外部防备严密,内部防守必然空虚。我军既已从捷径深入,守军各怀后顾之忧,人心不稳,都可以不攻自溃。卡撒是进攻噶拉依的必经之路,山高沟窄,臣应当亲自承担这个艰难任务。党坝地势险要,也和卡撒差不多,酌情增调新军。两路并进,直捣巢穴,擒拿贼首。预计四月份报捷。”皇上认为金川不是大敌,劳师两年,诛杀大臣,失去良将,心中不快。等到听说那里地势险要难以攻克,更加不想再打下去,于是以孝圣宪皇后谕旨命令撤兵,而傅恒正督促总兵哈攀龙、哈尚德等人攻下几座碉堡。皇上因金川水土恶劣,赐给傅恒人参三斤,并分赏诸将不等,多次下诏召傅恒回京。又以孝圣宪皇后谕旨封为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傅恒上奏说:“金川之事已误一次,现在如果轻易了结,贼军气焰更加嚣张。各土司都将受其毒害,边疆将没有安宁之日。审度形势,贼军的碉堡并非都挡在路上,他们的巢穴多是老弱,我军边战边进,从昔岭中峰直抵噶拉依,势如破竹,功在垂成,弃之可惜。而且臣受诏出师,若不扫穴擒渠,有何脸面回朝复命?”并极力辞谢封赏,皇上不允,亲笔下诏说:“匈奴未灭,无以家为,那是骠姚将军武人锐意进取的气概。大学士抒诚赞化,岂能与武将争一日之功?”反复数千言,又赐诗说明旨意。
当时傅恒和提督岳钟琪决定深入,莎罗奔派头人乞降,傅恒令他自缚到军门。莎罗奔又通过绰斯甲等人到岳钟琪那里请求饶命,岳钟琪亲自进入勒乌围,带莎罗奔和他的儿子郎卡到军门。详细情况记载在岳钟琪传中。傅恒于是接受莎罗奔父子投降,莎罗奔等人焚香奏乐,立誓遵守六条:不侵犯邻近各番,归还侵占领地,像其他土司一样服役,交出反抗我军的各部首领,归还所掠夺的内地民人和马匹,缴纳军械枪炮,于是奉制赦免其罪。莎罗奔献上佛像一尊、白金万两,傅恒退回白金,莎罗奔请求用这些白金为傅恒建造祠堂。第二天,傅恒率师返回。皇上下优诏嘉奖,命令按照扬古利的旧例,赐给豹尾枪二杆、亲军二名。三月,军队到京师,命令皇长子及裕亲王等到郊外迎接。皇上登殿受贺,举行饮至礼。傅恒上疏辞谢四团龙补服,皇上命他穿着入朝,又命令按照额亦都、佟国维的旧例,建立宗祠,祭祀曾祖哈什屯以下,并追给李荣保谥号,赐宅第于东安门内,以诗作为落成纪念。
十九年,准噶尔内乱,各部台吉多来归附。皇上准备用兵,咨询廷臣,只有傅恒赞成这个建议。二十年,军队攻克伊犁,俘获达瓦齐归来,下诏再封一等公,傅恒坚决辞谢,以至于流泪,才允许他。不久在紫光阁画功臣像,皇上亲自作赞,仍以傅恒为首,举萧何不战而居首功作为比喻。二十一年四月,将军策楞追捕阿睦尔撒纳未获,皇上命傅恒出京视察军队,前往额林哈毕尔噶,召集蒙古各部台吉整饬军事。傅恒出发那天,策楞的奏疏到达,已经率兵深入,又召傅恒回京。
三十三年,将军明瑞征缅甸失败,二月,授傅恒为经略,出兵督师。当时阿里衮以副将军主持军事,皇上并授阿桂为副将军、舒赫德为参赞大臣,命舒赫德先赴云南,与阿里衮筹划进军。三十四年二月,傅恒率师出发,调京师及满、蒙兵一万三千六百人从征,皇上亲临太和殿赐敕,赏给御用甲胄。四月,到达腾越,傅恒决策,军队沿戛鸠江前进,大兵出江西,取道猛拱、猛养,直捣木梳,水师沿江顺流而下,水陆呼应。偏师出江东攻取猛密,夹击老官屯。往年因避开瘴气,九月后才进兵,缅甸得以防备。傅恒建议提前数十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水师应当准备船只。皇上起初命阿里衮造船助军,阿里衮等人说山崖险峻、河涧狭窄不宜用船,沿江也没有造船的地方。皇上又命三泰、傅显前往视察,他们所说与阿里衮等人相同。等到傅恒到军中,咨询土司头人,知道蛮暮有座山叫翁古多木,旁边有地方叫野牛坝,是野人所居,凉爽无瘴气。就地伐木造船,野人乐于接受报酬,服役很恭敬。傅恒就派傅显协助管理此事。船造成后,督促满、汉兵及随行奴仆轮流搬运。又得到茂隆厂附近的炮工,命令熔铜铸造火炮。情况上报,便下旨嘉奖,并为此赋《造舟行》。
傅恒起初计划自率九千三百人渡过戛鸠江向西,军队还没集结,七月,率领四千人从腾越发兵。皇上认为经略自率军队太少,催促各军迅速集结如初议。八月,傅恒从南蚌赶往戛鸠。奏报到达时,皇上正在木兰行围,进入围场获得狍子,赐给福隆安转赐傅恒。傅恒取道南底坝到允帽,面临戛鸠江,当时猛拱大头人脱猛乌猛、头人贺丙等人到傅恒处请降。军队到达,脱猛乌猛率夹江各夷寨头人来迎接,与贺丙备办船只。傅恒命令分兵慢慢渡江,在夹江建立营寨。猛拱后土司浑觉也请求投降,献上驯象四头。皇上赏赐三眼孔雀翎,傅恒上疏辞谢。军队继续前进,攻取猛养,攻破寨子四座,诛杀头人拉匿拉赛。设置台站,命令瑚尔起率七百人驻守。于是到达南董干,攻打南准寨,俘获头人木波猛等三十五人。进至暮腊,再进至新街。
傅恒自渡戛鸠江以来,未曾与缅兵交战,割取庄稼为粮,行军二千里未动刀兵,但士兵马匹因暑热多雨而患疾病。适逢阿桂率万余人从虎踞关出野牛坝,造船完成,征调的广东、福建水师也到达,于是合军并进。哈国兴率水师,阿桂、阿里衮率陆师,阿桂出江东,阿里衮出江西。缅兵在金沙江两岸筑垒,又以水师扼守江口。阿桂先与缅兵遭遇,指挥步兵发射火铳弓箭,又用骑兵冲阵,缅兵溃败。哈国兴督率水师乘风冲击敌船,缅兵船只互相撞击,死者数千人。阿里衮也击破西岸缅兵,傅恒将缴获的旗帜进献。皇上又为此赋诗。阿里衮感染瘴气生病,改率水师,不久去世。十一月,傅恒再次进攻老官屯,老官屯在金沙江东岸,东连猛密,西接猛墅,北通猛拱、猛养,南达缅甸都城阿瓦,是水陆交通要道。缅兵伐木建寨很坚固,哈国兴督率各军奋力攻打,未能立即攻克。军队攻破东南木寨,缅兵夜间从水寨出击,傅恒命令海兰察抵御,又命伊勒图督率水师掩击,再次缴获船只旗帜。缅兵潜至江岸筑垒,又从密林中出击,海兰察迎击,屡有斩获。
军队长期攻坚,士卒染瘴气死亡很多,水陆军三万一千人,到这时仅存一万三千人。傅恒将情况上报,皇上下令停战,召傅恒回京。傅恒不久也生病,阿桂奏报。皇上命他立即乘驿车返回,将军事交给阿桂。适逢缅甸酋长懵驳派头人诺尔塔携带蒲叶书请求停战,傅恒奏报,皇上允许议和。傅恒附疏说:“用兵开始时,众人认为困难。臣执意请行,辜负委任,请从重治罪。”皇上下亲笔诏书说:“用兵出于不得已,如果认为不对,朕当首先承担过错。皇祖时,吴三桂请求撤藩,咨询群臣,建议撤藩的只有米思翰、明珠数人。等到三桂反叛,众人请求诛杀建议撤藩的诸臣,皇祖深刻驳斥其非。朕仰承祖训,傅恒此事,可以援引相比。傅恒收复猛拱,当赐三眼孔雀翎,他辞谢,等功成再拜受。如今既未攻克贼巢,应当缴回所赐孔雀翎,以符合他请罪之意。”懵驳派头人到军中进献方物。十月,傅恒返回驻守虎踞关,皇上命傅恒会同云贵总督彰宝商议裁减云南总兵、知府员缺,厘正州县旧制。三十四年二月,班师。三月,皇上临幸天津,傅恒到行宫朝见。不久缅甸酋长谢罪表迟迟不到,皇上说傅恒正生病,不忍心治他的罪。七月,去世,皇上亲临其宅祭奠,命丧葬比照宗室镇国公,谥文忠。又命入祀先前所建宗祠。后来皇上又临幸天津,想起傅恒在此复命,又经过傅恒墓前赐祭,都作诗纪念。在赋怀旧诗时,称他为“社稷臣”。嘉庆元年,因福康安平定苗民之功,赠贝子。福康安去世,推恩赠郡王衔,不久并命配享太庙。
傅恒在军机处二十三年,每日侍奉左右,以勤勉谨慎得到皇上信任。旧例,军机处诸臣不一同入见,乾隆初年,只有讷亲一人承旨。到傅恒时,他自称不能多识,请求诸大臣一同入见。皇上晚膳后有所咨询,又召傅恒单独应对,当时称为“晚面”。又军机处诸大臣承旨后,退下自己起草,到傅恒才开始命章京拟稿呈进。皇上倚重傅恒为重臣,但偶尔有小节疏忽,即加以告诫约束。傅恒更加谦虚,办事不敢自专。敬重礼遇士大夫,提携后进使尽其才。行军与士卒同甘共苦。去世时不到五十岁,皇上特别惋惜。
儿子福灵安、福隆安、福康安、福长安。福康安自有传。
福灵安,多罗额驸,授侍卫。准噶尔之役,从将军兆惠战于叶尔羌,有功,给予云骑尉世职。三十二年,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署云南永北镇总兵。去世。
福隆安,娶高宗之女和嘉公主,授和硕额驸、御前侍卫。三十三年,擢兵部尚书、军机处行走,移工部尚书。三十五年,袭一等忠勇公。三十六年,用兵金川,总兵宋元俊弹劾四川总督桂林,命福隆安前往审理。福隆安偏袒桂林,治宋元俊罪。四十一年,复授兵部尚书,仍领工部。金川平定,画像紫光阁。四十九年,去世,谥勤恪。
子丰绅济伦,起初因是公主之子,命视和硕额驸品秩,授镶蓝旗汉军副都统、奉宸苑卿。四十九年,袭爵。累迁兵部尚书,领銮仪卫。嘉庆年间,两次因事获罪,官终盛京兵部侍郎。十二年,去世。子富勒浑翁珠,袭爵。
福长安,从蓝翎侍卫多次升迁,做到正红旗满洲副都统、武备院卿,兼管内务府。乾隆四十五年,受命在军机处学习办事。多次升迁后担任户部尚书。五十三年,台湾平定。五十七年,廓尔喀平定。各位功臣的画像挂在紫光阁,福长安都在其中。嘉庆三年,俘获王三槐,福长安因为在军机处当值得以封侯。四年,高宗驾崩,大学士和珅获罪,仁宗因为福长安阿谀依附,将他逮捕下狱,剥夺爵位,抄没家产。各位大臣商议用结党营私的法律判处立即斩首,皇上命令改为监候,而赐和珅自尽,让福长安监刑,到和珅自尽的地方跪着观看。不久派往裕陵充当供茶拜唐阿,就地升任员外郎。六年,因为请求回京,被免职,发配到盛京当兵。不久从骁骑校多次升迁:两次担任围场总管,一次担任马兰镇总兵,两次代理古北口提督。多次因事被谴责贬谪。二十一年,授任正黄旗满洲副都统。二十二年,去世。
评论说:高宗初年施政,宽大而清明,全国和乐,乐于见到太平。当时鄂尔泰、张廷玉肩负辅佐重任,但在朝中执掌政务、作为天子喉舌的,是讷亲,继承他的是傅恒。高宗亲自下诏说,当鄂尔泰在朝时,培养造就,得到一个讷亲;讷亲在朝时,培养造就,得到一个傅恒。又说讷亲受恩第一,其次是傅恒。讷亲视察军队违背皇上旨意,被处死,但始终不抹杀他的勤勉廉洁;傅恒两次受降回师,品德心意相契合,自然是因为他谨慎,不只是凭借皇亲国戚的功勋门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