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日知录》 作者：顾炎武 时代：清 类别：考据笔记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六 ## 本章概览 顾炎武在《日知录》卷十六中，针对明代科举制度的名称混乱进行了一番正本清源的考辨。他指出，唐代的明经科是以经义取士，而进士科则以诗赋取士；明代废诗赋用经义后，所谓进士实为唐代之明经，却仍沿用进士之名，名实颠倒。秀才科在唐代等级最高，但贞观后因应试者少而废绝，明代却将生员称为秀才，实属冒用。举人本指被举荐应试之人，中第后即授官，并非固定功名；而明代乡试榜后即称举人，会试榜后方称进士，与古制不符。进士在唐代为各科之一，未中第者亦称进士，中第后称前进士；明代却将进士专赐及第出身，混淆概念。顾炎武还批评了科目之名，唐代有秀才、明经、进士等常科及天子制举多种，科目繁多；明代仅存进士一科，却仍称科目，名存实亡。他借历史考证指出，科举制度的名称错乱反映了选举之道的衰微，后世不求实学而徒慕虚名，导致士风败坏。文中引述杜正伦兄弟三人同举秀才、刘祥道奏请恢复秀才科、张昌龄辞秀才就进士等故事，以及唐代帖括之弊、明代举人横行乡里等现象，层层递进，揭示科举制度从古到今的演变与弊端。 本章辨析了明经、秀才、举人、进士、科目、制科、甲科等科举名称在历代的实际含义，纠正了当时的误用。 本章详细考证了科举各科名称的历史演变，有助于理解古代科举制度。 ## 正文 明经 现在的人只把贡生称为明经，这是不对的。唐朝制度有六科：第一是秀才，第二是明经，第三是进士，第四是明法，第五是书，第六是算。当时以诗赋选拔的称为进士，以经义选拔的称为明经。现在废除了诗赋而采用经义，那么现在的进士就是唐朝的明经。 唐朝时进入仕途的人数中，明经最多。考试的方法，让考生完整抄写注疏，称为帖括。议论的人批评这种方法不能通晓经义，权文公说：“注疏还可以用来验证，不然的话，如果主管官员随意行事，上下其手，既失去了末节，又得不到根本，那就全完了。”现在的学者连注疏都不看，恐怕是本末都丧失了，那么现在的进士难道还不如唐朝的明经吗？ 秀才 《旧唐书·杜正伦传》：“杜正伦，在隋朝仁寿年间与兄长杜正玄、杜正藏都因秀才被选拔。”唐代推举秀才只有十几个人，杜正伦一家就有三个秀才，当时很受称赞。《唐登科记》记载：从武德到永徽年间，每年进士有时二十多人，而秀才只有一两个人。杜氏《通典》说：“当初秀才科等级最高，考试方略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共四等。贞观年间，有被推举却未考中的人，追究其州长的责任。从此这一科就废绝了。”古人所趋向的，只有明经、进士两科而已。显庆初年，黄门侍郎刘祥道上奏说：“国家拥有四海，至今已四十年，百姓和官员中还没有秀才被推举，未必是现在的人不如从前，而是荐举贤才的途径没有做到位，难道能说人才众多，却缺少这类人？请对六品以下以及山谷中的人，特别下达诏令，重新审慎搜求访寻。”唐朝人对秀才的重视，到了这种程度。玄宗御撰的《六典》说：“凡是贡举的人，有博识高才、强学待问、不失俊逸选拔资格的，称为秀才；通晓二经以上的，称为明经；明白时务、精通一经的，称为进士。”《张昌龄传》记载：“本州想以秀才推举他，张昌龄认为这一科已经废除很久，坚决推辞，于是以进士身份参加贡举并考中。”可见秀才的名称是考进士的人所不应当用的。还有《文苑英华·判目》中说：“乡里推举的进士，到尚书省求试秀才，考功司不批准，申诉不停。赵判词说：‘文辞小善，是进士的才能；应对不休，是秀才的资格。’”这又是进士求试秀才而不可得的情况。现在把生员冒用这个名称，是为什么呢？ 明朝初期曾推举秀才。如《太祖实录》记载：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以秀才丁士梅为苏州府知府，童权为扬州府知府，都赐给冠带。十年二月丙辰，以秀才徐尊生为翰林应奉。十五年八月丁酉，以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也曾推举孝廉。洪武二十年二月己丑，以孝廉李德为应天府尹。这是征召举荐的名称，不适用于科举考试的人。现在世俗称生员为秀才，举人为孝廉，是不对的。 举人 举人，是被举荐到的人。《北齐书·鲜于世荣传》：“以本官判尚书省右仆射事，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选拔考试举人。”《旧唐书·高宗纪》：“显庆四年二月乙亥，皇帝亲自策试举人共九百人。调露元年十二月甲寅，亲临殿前考试应岳牧举人。”考中后便授予官职，不再称为举人。而没考中的人需要再次应举，不像现在的人把举人作为固定的名称。进士是各科目中的一科，而传记中有说“举进士”的，有说“举进士不第”的。只说“举进士”，那么是否考中还不一定，不像现在的人已经考中后才称为进士。从本人角度说，称为“举进士”；从朝廷角度说，称为“举人”。进士就是举人，不像现在的人把乡试榜上的人称为举人，把会试榜上的人称为进士。 永乐六年六月，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奏说：“近年来各布政司、按察司不体会朝廷求贤的盛意，只图虚名，有稍微能写文章而大义不通的人，都给予乡荐，冒名贡士。等到会试落第，其中文字稍好的人，得以授予教官；差一些的，也能升入国子监。以致天下的士子都心怀侥幸，不务求实学。”洪熙元年十一月，四川双流县知县孔友谅上奏说：“请求将此前落第的举人统计数量，设法清理。”可见明朝初期刚开辟举人这条路，弊端就已经如此。然而落第的举人还被允许入监读书三年，并可以省亲，没有让他们在社会上游荡。正统十四年，为了节省京城储备，才将他们放回原籍，那些放肆无耻的人便游说干谒，无所不为。这在成化十四年礼部的奏章中已有体现。到了末年，则挟制官府，武断乡曲。于是崇祯年间命令巡按御史考察所属的举人，偶尔有被革除的，但风俗的败坏已经无法挽回了。 进士 进士就是举人中的一种，那些在礼部参加考试的人，人人都可以称为进士。唐人未考中时称进士，考中后则称前进士。《雍录》引用唐人诗说：“曾题名处添‘前’字。”《通鉴》记载：“建州进士进京，曾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识了监军的面容。后来考中，在长安与同年出游，在路上遇到监军，在马上作揖，因此议论纷纷，最终被废黜终身。”这是未考中而称进士的例子。考试结束后放榜，合格的人称为赐进士及第，又扩大称为赐进士出身、赐同进士出身，然后称为登科。所以与同试者不同的地方，在于赐及第、赐出身，而不在于进士这个名称。宋政和三年五月乙酉，臣僚上言：“陛下废除进士，设立三舍之法，现在赐承议郎徐进士出身，名实不符，请求改赐同上舍出身。”朝廷采纳了。 科目 唐朝制度，取士的科目有秀才、明经、进士、俊士、明法、明字、明算、一史、三史、开元礼、道举、童子。而明经的类别有五种，经学有三经、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这是每年常选的科目。天子亲自下诏的称为制举。如姚崇下笔成章、张九龄道侔伊吕之类，见于史书的共有五十多科，所以称为科目。现在只有进士一科，那么就只有科而没有目了。仍沿用其名，称为科目，是不对的。王维桢想在科举之外仿照汉唐旧制，再设几个科目，以收罗天下的奇才。但他不知道进士偏重的弊端已经积累二三百年，不大破成规，即使有别的才能，也无法被进用。 制科 唐朝制度，天子亲自下诏的称为制举，用来对待非常之才。《唐志》说：“所谓制举，由来已久。自汉朝以来，天子常称制诏，说明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并亲自策问。唐朝兴起，世代崇尚儒学。虽然当时的君主贤愚好恶不同，但乐善求贤的心意从未稍有懈怠。所以从京师到州县有司，常选之士按时推举，而天子又亲自下诏征召四方的德行、才能、文学之士，或隐居幽僻处所、不能自我显达的人，下至军谋将略、翘关拔山、绝艺奇伎，无不兼收并取。其名目随皇帝临时所想而定。而列为固定科目的，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军谋宏远、堪任将率、详明政术、可以理人之类，名声最显著。而天子巡视行幸，封禅泰山、梁父，常常在行在所接见他们，对待他们的礼节非常优厚。而宏材伟论、非常之人也时常出现在其中，并非没有收获。 宋朝初年，继承后周显德的制度，设立三科，不限以前资历，现任官员、黄衣草泽之人都允许应诏。景德年间增为六科。熙宁以后，屡次废除又屡次恢复。宋人称之为大科。 宋人徐度《却扫编》说：“本朝制科最初沿袭唐朝制度，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明吏理、达于教化，共三科。应内外职官、前资见任、黄衣草泽人，都允许各州及本司解送，上报吏部，御试策一道，限三千字以上。咸平年间，又下诏文臣于内外幕职州县官及草泽中，举荐贤良方正各一人。景德年间，又下诏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材任边寄，详明吏理、达于从政等六科。天圣七年再次下诏，应内外京朝官，不带台省馆阁职事，不曾犯赃罪及私罪情节轻微者，都允许少卿监以上官员奏举，或自己递状请求应上述六科。仍先递交所著策论十卷，每卷五道。等送到两省看详，如果词理优长，能应制科，列出姓名奏闻。差官考试论六首，合格即御试策一道。又设置高蹈丘园、沉沦草泽、茂才异等三科。应草泽及贡举人中非工商杂类者，都允许当地转运司逐州长吏奏举，或在原籍投状请求应举，州县考察其品行端正、没有玷污犯法，即缴纳所著策论十卷，每卷五道，看详词理稍优，即上报转运司审察其乡里名誉，在部内选有文学官再看详确实，有文行可称者，即把文卷送礼部，委派主判官看详，选词理优长者列出姓名奏闻。其余如贤良方正等六科，熙宁年间全部废除。而让进士廷试时，废除三题而只试策一道。建炎年间，下诏恢复贤良方正一科，但没有人应诏。 高宗设立博学宏词科，共十二题：制、诰、诏、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从中杂出六题，分为三场，每场体制一古一今。南渡以后，得人最多，很多做到卿相、翰林官。现在的第二场诏、诰、表三题，内科一道，也是大致模仿这个意思。但苟且简略、滥竽充数、质量低劣，甚至全无典故、不知平仄的人，也都考中，这是过分重视初场的过错。 甲科 杜氏《通典》：“按令文分科第，秀才与明经同为四等，进士与明法同为二等。然而秀才科已长期废除，而明经虽有甲乙丙丁四科，进士有甲乙两科。自武德以来，明经只有丙丁第，进士只有乙科而已。”《旧唐书·玄宗纪》：“开元九年四月甲戌，皇帝亲自策试应制举人于含元殿，下敕说：‘近来没有甲科，朕将保留上等第。’”《杨绾传》：“天宝十三载，玄宗驾临勤政楼，考试举人，登甲科的共三人，杨绾为第一名，破格授予右拾遗，登乙科的三十多人。”杜甫《哀苏源明诗》说：“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那么现在的进士一概称为甲科，是不对的。 《隋书·李德林传》：“杨遵彦选拔人才非常慎重，选举秀才，擢第很少有甲科。李德林对策五条，考核都列为上等。”可见北齐时期，就已经有很多没有甲科的了。 甲乙丙科开始见于《汉书·儒林传》：“平帝时，每年考核博士弟子，甲科四十人，任郎中。乙科二十人，任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萧望之传》：“因射策甲科任为郎。”《匡衡传》：“多次射策不中，到第九次，才考中丙科。” ## 标签 - 明经 - 秀才 - 举人 - 进士 - 科目 - 制科 - 甲科 - 科举 - 唐朝制度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rizhi-lu-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