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卷三十

作者:顾炎武朝代:类别:考据笔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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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

夏、商、周三代以上,人人都懂得天文。“七月流火”是农夫的歌谣;“三星在天”是妇人的话语;“月离于毕”是戍卒的作品;“龙尾伏晨”是儿童的歌谣。后世的文人学士,有人被问及这些却茫然不知。至于历法,古人不如近代精密。

樊深在《河间府志》中说:“我最初读律书时,看到私自学习天文有禁令。后来读制书,见朝廷对杨士奇等人说:‘这条律令是为民间设立的,你们怎么会有禁令?’于是将《天元宝历祥赋》赐给群臣。从律书的话来看,才知道圣人忧虑深远;从制书的话来看,才知道圣人见识广博。”

○日食

刘向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发生了三十六次。如今连续三年接连发生日食。自建始年间以来,二十年中有八次日食。平均两年六个月发生一次,古今罕见。灾异有大有小,有稀有密,占卜有缓有急。我所见的崇祯年间,十七年中有八次日食,与汉成帝时期大致相同,但频率和急迫程度超过了。那么,认为日食是固定不变的规律,与人事无关的人,难道不是沉溺于历算家的学说,而不自觉地陷入了邪臣的说法吗?《春秋·昭公二十一年》记载:“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昭公问梓慎:‘这是什么现象?祸福如何?’梓慎回答:‘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时发生日食,不会造成灾害。日月的运行,春分秋分时同道,冬至夏至时相过。其他月份就会造成灾害。’”这种说法不对。日月在天上,没有不是固定规律的。

然而天象在上显现,人事就在下应和。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是用后世“天变不足畏”的说法来进谏君主的人。《汉书·五行志》也知道这种说法不对,却模棱两可,认为日食轻微时不会造成大灾,只是水旱而已,那么严重的日食又该如何呢?因此,日食的灾祸,不论春分、秋分、冬至、夏至。

○月食

日食是月亮遮蔽太阳,月食是地球遮蔽月亮。现在的西洋天文学说如此。西洋历法未传入中国时就已经有这种说法,陆文裕在《金台纪闻》中说:“曾听西域推算日月食的人说,日月与地大小相同,如果地体正好遮蔽太阳,月亮就会发生月食。”南城万实《月食辨》说:“凡是黄道平分各一百八十二度半多一点,对冲处必定被地隔开,望日时月亮正好运行到黄道交点,与太阳正相对,那么地就遮蔽日光,月亮就发生月食。”按这种说法也不始于近代,汉代张衡《灵宪》说:“在太阳对冲的位置,光常常不合拢,是因为被地遮蔽。这叫做暗虚,在星星处,星星微暗,月亮经过就会发生月食。”记载在《续汉·天文志》中。俗本“地”字有误作“他”的,于是怀疑另有所谓的暗虚,导致种种纷杂的说法。静乐人李鲈学习西洋之学,转述其言说:“月亮本来没有光,借太阳的光来发光。到望日,与地球、太阳成一线,月亮见地而不见日,不能借光,所以没有光。”有人说:“不对。曾有一年,月食发生在日落之后,但太阳尚未沉没,而已经升出地面的月亮就发生了月食。东边月亮初升,西边太阳未落,人同时看到两者,那么地本来就没有遮蔽日月,为什么说见地不见日呢?”回答说:“所见的不是月亮,而是月亮的影子,月亮本来没有升出地面。如何验证?现在试将一文钱放在空容器中,前后移动,看不到钱形;再贮满水就看到钱,那么知道所见的不是钱,而是钱的影子。太阳将落时,东方苍苍凉凉,海气升腾,就像水一样,其映照而升起的也是月亮的影子。如果一定认为东方的月亮是真月亮,那就如同认为水面上的钱是真钱一样,对还是不对?又如渔夫看到鱼浮在水面,投叉刺鱼,必须稍微低于鱼才能得到鱼,浮在水面的其实是鱼的影子。舟人撑篙,篙的一半在水中,看上去是弯曲的,这都是水能映出物象的缘故。那么月亮被地球遮蔽,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岁星

吴国攻打越国时,岁星在越国分野,所以吴国最终遭受凶险。苻坚前秦攻打燕国时,岁星在燕国分野,所以燕国复国不过一纪(十二年)。这两件事确实应验。慕容超灭亡时,岁星在齐国分野,却被刘裕攻破,国家因而灭亡。难道不是天道有时不灵验吗?所以说天时不如地利。

岁星本来就有停留在其国度却不吉利的。它的运行有赢缩,《春秋传》说:“岁星舍弃其运行位置而寄居在下一年的位置。”《史记·天官书》说:“已经居于此位,又东西离开,国家凶险。”《淮南子》说:“应当停留而不停留,越过而到其他地方。”用近代事例考察,岁星应当停留而不停留,其地必有灾祸。

○五星聚

史书记载:周朝将取代殷商时,五星聚合于房宿;齐桓公将称霸时,五星聚合于箕宿。汉朝元年十月,五星聚合于东井。唐朝天宝九载八月,五星聚合于尾宿、箕宿;大历三年七月,五星聚合于东井。宋朝乾德五年三月,五星聚合于奎宿;淳熙十二年闰七月,五星聚合于轸宿。元太祖二十一年十一月,五星聚合出现在西南;明朝嘉靖三年正月丙子,五星聚合于营室;天启四年七月丙寅,五星聚合于张宿。占卜说:“五星若聚合,这叫做易行,有德者受福,改立王者,据有四方,子孙昌盛。无德者遭殃,离开其国家,毁灭其宗庙,百姓逃离,受难遍布四方。”考察前史所载,只有天宝年间不吉利,大概是玄宗的政治荒废了。有人说:汉朝从岁星,宋朝从填星,唐朝从荧惑星。

四星聚合,占卜家不认为是吉兆。验证前代:在张宿聚合,光武帝复兴汉朝;在牛宿、女宿聚合,中宗延续晋朝;在觜宿、参宿聚合,神武帝称王齐国;在危宿聚合,文宣帝取代魏国;在东井聚合,肃宗恢复唐朝;在张宿聚合,高祖称王周朝,都是拥有国家的祥瑞。所以汉献帝初年,韩馥因四星在箕宿、尾宿聚合,想立刘虞为帝。唐朝咸通十年,荧惑、填星、太白、辰星在毕宿、昂宿聚合,诏令王景崇穿衮冕,军府称臣以厌胜。但也有不同情况:如慕容超灭亡时,四星在奎宿、娄宿聚合;姚泓灭亡时,四星在东井聚合。后晋天福五年,术士孙智永因四星在斗宿聚合,分野有灾,劝南唐主巡视东都。宋朝靖康元年,太白、荧惑、岁、填四星在张宿聚合;嘉熙元年,太白、岁、辰、荧惑在斗宿聚合,诏令避殿减膳,以图消除灾祸。这就是天官家所说的“四星若聚合,其国兵祸丧乱并起,君子忧惧,小人流亡”,而不能拘泥于一家之占卜。

○海中五星二十八宿

《汉书·艺文志》记载:《海中星占验》十二卷,《海中五星经杂事》二十二卷,《海中五星顺逆》二十八卷,《海中二十八宿国分》二十八卷,《海中二十八宿臣分》二十八卷,《海中日月彗虹杂占》十八卷。“海中”指中国。所以《天文志》说:“甲乙海外,日月不占。”因为天象所临范围广大,而二十八宿专门主管中国,所以称为“海中二十八宿”。

○星名

现在天官家所传的星名,都起源于甘德、石申。如郎将、羽林,是三代以后的官职;左更、右更,是三代以后的爵位;王良、造父,是三代以后的人物;巴蜀、河间,是三代以后的国家,春秋时没有这些名称。

○人事感天

《易传》讲先天后天。考察史书所载,人事在下面发动,天象在上面变化,有时在片刻之间就应验而毫不迟缓。宋武帝想接受晋朝禅让,于是召集朝臣宴饮,天晚席散,中书令傅亮叩门入见,请求回都城谋划禅让之事。出来时已是夜里,看到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叹息说:“我平常不信天文,今天才应验了。”隋文帝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当夜烈风大雪,地震山崩,民房多毁坏,压死一百多人。唐玄宗为临淄王时,将要诛杀韦氏,与刘幽求等人微服进入宫苑。快到二更时,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天道如此,时机不可错过。”文宗因右军中尉王守澄的话,召郑注在浴堂门对策,当夜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三尺。那么荆轲为燕太子丹谋划刺杀秦王,而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昭王谋划长平之事,而太白食昴,本来就是合于道理的。孟子说“气壹则动志”,大概就是说的这个吧?

○黄河清

汉桓帝延熹九年,济阴、东郡、济北、平原的黄河水变清,襄楷上言:“河为诸侯之位,清属阳,浊属阴,河应当浊却反而清,是阴想变为阳,诸侯想成为帝王。”第二年桓帝崩,灵帝以解渎亭侯身份入继帝位。《隋书》说:齐武成帝河清元年四月,黄河、济水变清。其后十多年,隋朝拥有天下。隋炀帝大业三年,武阳郡黄河清数里;十二年,龙门黄河清。其后二年,唐朝受禅。金卫绍王大安元年,徐州、沛县黄河清,临洮人杨上书,也引用了襄楷的话。其后四年,宣宗即位。元顺帝至正二十一年十一月戊辰,黄河从平陆三门碛下到孟津,五百多里都变清,共七日,而明太祖兴起。到前朝尤其应验:正德年间黄河清,世宗以兴王身份即位;泰昌年间黄河清,崇祯帝以信王身份即位。

自古以来,国家中期往往有妖人闯入宫禁的事情,这固然是气运的瑕疵,也是法纪松弛所致。例如汉武帝征和元年,武帝在建章宫,看到一个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怀疑他是异人,命令逮捕他。男子扔下剑逃跑,追捕未获,武帝发怒,处死了门候。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渭水桥上有个叫陈持弓的九岁女孩,跑进横城门,进入未央宫尚方掖门殿门,门卫和户者都没有发现她,直到句盾宫中才被察觉。绥和二年八月庚申,郑通里男子王褒,穿着绛衣,戴小冠,带剑,进入北司马门殿东门,上前殿进入非常室,解下帷帐的纽带系在自己身上,被逮捕捆绑审问。王褒原是公车大谁,因患病发狂,自己不知道入宫的情形,被下狱处死。后汉灵帝光和元年五月壬午,有人穿着白衣进入德阳门,说是梁伯夏教我上殿做天子。中黄门桓贤等人呼叫门吏仆射想逮捕他,吏员还没到,那人很快跑掉,搜寻不到,不知姓名。四年,魏郡男子张博,送铁卢到太官。张博上书说室殿山居屋后宫禁,在屋中喧哗,被捕捆绑审问,言语恍惚不自觉。晋惠帝太安元年四月癸酉,有人从云龙门进入殿前,朝北面拜了两次说:“我应当做中书监。”立即被逮捕处死。成帝咸康五年十一月,有人拿着柘杖,穿着绛衣,到止斗门,自称圣人,求见天子。门候接受他的言辞,他说姓吕名赐,占卜说王和女儿右足下有七星,星上都有毛,长七寸,上天命令她可以做天下母。奏报后,立即被处死,并下诏到晋陵处死王和。前秦苻坚时,有人进入明光殿,大喊:“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哀啊,没有遗存!”苻坚命令逮捕他,不久不见。陈后主做太子时,有个妇人突然闯入东宫,大声说:“毕国主!”唐高宗永隆二年九月一日,万年县女子刘凝静,骑白马,穿白衣,跟随的男子有八九十人,进入太史局,登上令厅的床坐下审问:“近来有什么灾异?”太史令姚玄辨逮捕了她并奏报。当夜彗星出现在西方天市,长五尺。武后神功元年二月庚子,有人跑进端门,又进入则天门,到达通天宫,守门者和仪仗卫士都没有察觉。睿宗太极元年,狂人段万谦潜入承天门,登上太极殿,坐上御床,自称天子,呼唤宿卫兵士,让他们喊“万岁”。德宗贞元八年二月丁亥,许州人李狗儿拿着棍棒进入含元殿,击打栏槛,被擒获处死。敬宗长庆四年三月戊辰,狂人徐忠信闯入浴堂门,被杖责四十并流放。天德文宗开成二年十一月癸亥,狂人刘德广闯入含光殿,下诏交付京兆府,杖杀他。宋高宗建炎二年十一月,皇帝在扬州郊祀,几天后,有个狂人穿戴衣冠,手执香炉,携带绛色囊袋,在行宫门外跪拜,自称“上天派我来做官家儿子”,写在囊袋纸上、刻在右臂上的都是这句话。审讯他,不知姓名,皇帝因为他狂,释放不问。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绍兴府有个狂人闯入恩平郡王府,登堂践踏王座,说:“我是太上皇的孙子,来赴郡职。”审讯他,最终不说话。元顺帝至正十年春,京城丽正门楼斗拱内有人潜伏其中,不知从哪里来的,远近的人聚集观看。有旨意,交付法司审讯。只说自己是蓟州人,追问从哪里来,都茫然无知。于是以不应之罪杖责他,忽然不知去向。史家都记载了这些事,认为奇异。先朝景泰三年五月癸巳初一,因第二天立太子,在奉天门设置香亭,有一个人从外面径直进入,拿着红棍击打香亭,说:“先打东方甲乙木。”内侍逮捕了他,命令交付锦衣卫,此事也记载在《英宗实录》中。但没有像万历四十三年张差那样的事,宫中府中几乎酿成无法化解的祸患,历经五朝,流言未息,是天意还是人为?我不得而知。《周礼》阍人职说:“奇装异服、怪民不得入宫。”注说:“怪民指患狂病的人。”可见先王原本知道有这类事而预先防备了。

○诈称太子建炎南渡时,有诈称徐王赵棣的,诈称信王赵棒的,诈称越王赵偲次子的,诈称渊圣第二皇子的,诈称荣德帝姬的,诈称柔福帝姬的,都被处死,始终没有异议。而弘光时王之明一事,朝廷内外流言纷纷,藩镇起兵便以此为借口,至今民间还有怀疑是真的。这也是亡国的妖异啊。

卫太子在湖县自杀,汉武帝为他修筑归来望思台,事情经过很清楚。十年之后,还有像成方遂那样乘坐黄牛车到北阙,官吏百姓围观达数万人,公卿没人敢发言。何况遭遇非常之变,事件不到一年,我们君主的儿子,天下人心所向,众口喧腾,终究难以让所有人都明白呢?将他关押在中城狱舍,不施加刑罚审讯,这是合理的,不能以亡国的君臣来加以诬蔑。

晋会稽王司马道子被桓玄杀害,以临川王司马宝的儿子司马修之作为司马道子的继承人,尊奉王妃王氏为太妃。义熙年间,有人自称是司马元显的儿子司马秀熙,避难在蛮中而来,太妃请求让他做继承人,于是司马修之回到别宅。刘裕怀疑他是假的而查验,果然是散骑郎滕羡的奴仆勺药,最终被处死并弃市。太妃不觉悟,哭得非常悲痛。近来的议论很多像这样的。

○外国天象过去有人说沙漠各国只占卜于昂宿之北,也不完全如此。考察史书,流星进入紫宫而刘聪死,荧惑守心而石虎死,孛星出现在太微、大角,荧惑、太白进入东井而苻生被弑,彗星从尾箕升起扫过东井而前燕灭前秦,彗星从奎娄升起扫过虚危而慕容德占有齐地,太白侵犯虚危而南燕灭亡,荧惑在匏瓜中忽然消失进入东井而姚秦灭亡,荧惑守心而李势灭亡,荧惑侵犯帝座而吕隆灭亡,月亮掩心大星而魏宣武帝被弑,荧惑进入南斗而孝武帝西奔,月亮掩心星而齐文宣帝死,彗星出现而武成帝传位,孛星经过虚危而齐灭亡,太白侵犯轩辕而周闵帝被弑,荧惑进入轩辕而明帝被弑,岁星掩太微上将而宇文护被诛,荧惑进入太微而武帝死。至于金朝时,太白进入太微而海陵王被弑,白气贯穿紫微而高琪杀胡沙虎,彗星从大角升起而哀宗灭亡,其他难以全部列举。中国有都城,如同人家有住宅,星气失常,如同住宅有妖祥,主人在则主人应承,主人不在则居住的人应承,这是确定的道理。而以中外为界限,是儒生的见解,不能与天道论说。魏明帝问黄权:“天下鼎立,哪里算正统?”回答说:“应当检验天文。过去荧惑守心而文帝驾崩,吴蜀无事,这是征兆。”晋康帝建元三年,岁星侵犯天关,安西将军庾翼给兄长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占卜说:关梁当分。近来江东没有其他变故,江道也不艰难,而石虎连年两次闭关,不通使节,这又是老天昏聩、不分黑白啊。”梁武帝中大通六年,此前荧惑进入南斗,离开又返回,停留了六十天。皇上因谚语说:“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于是赤脚下殿以禳灾。等到听说北魏君主西逃,惭愧地说:“难道我也应天象吗?”

○星象多凶险淮南王刘安因宾客说,彗星长到天边,天下战事当大起,图谋叛逆,结果自刎而封国被废除。眭孟说大石自立,枯柳复生,当有从平民成为天子的,结果以妖言被诛。赵广汉问太史中知道生气的人,说今年当有被杀戮的大臣,便上书告发丞相罪状,自己却被腰斩。甘忠可推算汉朝有再受命的天运,结果以欺君惑众,下狱病死,弟子夏贺良等因用其说而被诛。齐康侯知道东郡有战事,私下告诉门人,被王莽所杀。卜者王况因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为李焉作谶书十余万字,王莽都杀了他。国师公刘秀的女儿刘瑷说宫中当有白衣会,于是自杀。西门君惠对王涉说,国师公的姓名应当做天子,于是谋划率所部士兵劫持王莽,事泄被诛。王郎精通星历,曾因河北有天子气,结果以僭位被诛。襄楷说天文不利于黄门常侍,当被灭族,结果导致王芬自杀。刘焉听董扶说,益州有天子气,请求做益州牧,结果因天火烧城,忧虑恐惧病死,儿子刘璋投降昭烈皇帝。孔熙先推演宋文帝必因非正常死亡,祸由骨肉,江州当出天子,结果与范晔等谋反,被弃市,并害了彭城王。郭黁说代替吕氏的是王氏,又说凉州分野有大兵,于是起事,先推王详,后推王乞基,结果最终代替吕隆的是王尚,又说火秦的是晋,于是南奔,被秦人追上杀死。刘灵助占卜尔朱氏当灭,又说三月底我必入定州,于是起兵在三月,被擒斩于定州。苗昌裔说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赵子崧熟悉他的说法,靖康末年起兵,檄文颇有冒犯,最终被贬死。成祖永乐末年,钦天监官王射成说天象将有易主之变,孟贤等相信,图谋立赵王朱高燧,结果都被处死。这几个人的占卜,不可说不灵验,却恰恰给自己招来灾祸,因此占事知来的术数,只有正人君子可以学习。

《汉书》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而仲舒下吏,夏侯囚执,眭孟诛戮,李寻流放,这是学者的大戒。”又说:“星象凶险,不是深沉缜密的人不能从事。”蜀汉的杜琼精通术数,当初不看天文,也不加论说。谯周常问他原因,杜琼说:“想明白这门学问很难,必须亲自观察,辨识其形色,不能相信别人。早起晚睡辛苦,然后才能知晓。又担心泄露,不如不知,所以不再观察。”后魏的高允精通天文,游雅多次用灾异询问高允,高允说:“阴阳灾异,很难知晓。即使知道了,又怕泄露,不如不知。天下妙理很多,为何急着问这个?”游雅于是停止。北齐的权会精通风角玄象,学生有请教的,始终不说。常说:“这门学问可以知道,但不能说。诸位都是贵游子弟,不靠这个进身,何必问呢?”只有一个儿子,也不传授这门术数。

石虎的太史令赵揽因天文而死,苻生的太医令程延因方脉而死,所以《淮南子》说:“好事者未尝不中。”

○图谶《史记·赵世家》:“扁鹊说秦穆公醒来后讲述上帝的话,公孙支书写并收藏,秦国的谶语于是出现了。”《秦本纪》:“燕人卢生出使海上回来,用鬼神之事,趁机奏上录图书,说:‘灭亡秦的是胡。’”可见谶记的兴起实际上始于秦人,而盛行于西汉末年。

秦始皇防备匈奴,而灭亡秦的是少子胡亥。汉武帝杀死中都官诏狱的囚犯,而即位的是皇曾孙刘病已。苻生杀死鱼遵,而取代苻生的是东海王苻坚。宋废帝想南巡湘中,而取代刘子业的是湘东王刘彧。齐神武帝厌恶见到僧人,而灭亡高氏的是宇文氏。周武帝杀死纥豆陵,而篡夺北周的是杨坚。隋炀帝族灭李浑,而禅让隋朝的是李渊。唐太宗诛杀李君羡,而取代唐朝的是武后。周世宗罢免张永德,而继承后周的是宋太祖。

从汉代以后,凡是世人传说的帝王改朝换代承受天命的说法,全都附会到孔子身上。比如沙丘的灭亡、卯金的兴起,都说是孔子预知未来而预先制造的谶语。这类书大概不止一种。北魏高祖太和九年,下诏说从现在起,凡是图谶、秘纬以及名为《孔子闭房记》的书籍,一律烧毁,藏匿的人处以死刑。《旧唐书·王世充传》记载:王世充将要阴谋篡位,有个道士叫桓法嗣的,自称懂得图谶,于是献上《孔子闭房记》,画着一个男子手持一根竹竿驱赶羊群,解释道:“隋朝,是姓杨;干一,是王字。王在羊后面,表明相国要取代隋朝当皇帝。”王世充非常高兴。仔细看这个说法,好像现在人们所说的《推背图》,如今则托名李淳风而不提孔子。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计算刻数则以一百刻为一天。现在历法家每个时辰有十刻,那就是一百二十刻了。为什么叫一百刻呢?回答说:历法家有大刻,有小刻。初一、初二、初三、初四、正一、正二、正三、正四,叫做大刻。合计一天,得到九十六刻,其中不足的部分,在初一之上设置一个初初,在正一之上设置一个正初,叫做小刻,每一刻只相当于大刻的六分之一。合计一天,初初有十二个,正初有十二个,又得到四个大刻,加起来就是一百刻。朱王逵的《蠡海集》说:“关于一百刻的说法:每一刻分为六十分,一百刻总共得到六千分。分配到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得到五百分。这样每个时辰就占八刻零二十分,把八刻截成初、正各四刻,却把二十分零数分作初初、正初的微刻各十分。”《困学纪闻》所记载的易氏的说法也相同。

《周礼·挈壶氏》的注释说:“漏箭昼夜共一百刻。”《礼记·乐记》说:“百度得数而有常。”注释说:“百度,就是百刻。”《灵枢经》说:“漏水下百刻,用来划分昼夜。”《说文解字》说:漏壶用铜制成承接水,刻上节纹,昼夜共一百节。《隋书·天文志》说:从前黄帝创制观察漏水的仪器,制作器具取法,用来划分昼夜,后来因此任命官员。《周礼·挈壶氏》就是掌管这个职务的,它的方法总的是用一百刻来划分昼夜。”梁天监六年,武帝因昼夜一百刻分配到十二时辰,每个时辰得八刻,还有剩余分数,于是把昼夜改为九十六刻,一个时辰有完整的八刻。由此知道每个时辰得八刻,还有剩余分数的,是古代的方法。《五代史·马重绩传》记载:“马重绩说漏刻的方法,用中星来考察昼夜定为一百刻,八刻又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个时辰,每个时辰以四刻十分为工。这是自古以来所用的方法,如今失传了。以午正为时辰的开始,往下侵到未时四刻十分才算是午时,由此昼夜昏晓都失去准确,请求依照古法改正。皇帝听从了。”《五代会要》记载:晋天福三年,司天监上奏《漏刻经》说:“昼夜一百刻,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有八刻三分之一,六十分为一刻,一个时辰有八刻二十分。”《玉海》说:每个时辰初行一刻到四刻六分之一是时正,到八刻三分之一就交入下一个时辰。国史志说:每个时辰有八刻二十分,每刻击鼓一次,击完八鼓后进时牌,剩下的二十分用于鸡唱,鸡唱完毕击十五鼓,就是时正。

雨水《礼记·月令》说:“仲春之月,开始下雨,桃树开始开花,黄鹂鸣叫,老鹰变成斑鸠。”开始下雨,是说天上下的雨是雨水而不是雪。现在的历法去掉了这一句。因为嫌它与雨水作为正月中气冲突。郑玄在《月令》注释中说:“《夏小正》:正月惊蛰。汉代开始时也以惊蛰为正月中气。”孔颖达的疏引用《汉书·律历志》说:“正月立春节,雨水中气,二月惊蛰节,春分中气。”这是西汉末年刘歆作《三统历》改惊蛰为二月节。然而《淮南子》是先雨水、后惊蛰。那么汉初已经有这种说法了。而蔡邕的《月令问答》说:“有人问:‘既然用了《三统历》,以惊蛰为正月中气,雨水为二月节,都是《三统历》的方法,为什么唯独用这个?’回答说:‘孟春,《月令》说:蛰虫开始震动,在正月;仲春开始下雨,那么雨水在二月。因为它符合,所以采用。’”这样看来,《三统历》并没有改雨水在惊蛰之前,改动的是《四分历》,注释的疏文错了。现在二月间还有雨雪,只有南方地暖,有正月就下雨的。《左传·桓公五年》:“惊蛰以后举行郊祭。”注释说:“启蛰,是夏正建寅之月。”《夏小正》说:“正月惊蛰。”那么应当依照古法以惊蛰为正月中气,雨水为二月节才是正确的。

五行《淮南子》说:“五行中,子生母叫做义,母生子叫做保,子母相得叫做专,母胜子叫做制,子胜母叫做困。”《抱朴子》引用《灵宝经》说:“天干地支,上生下叫做宝,下生上叫做义,上克下叫做制,下克上叫做伐,上下相同叫做专。”把“保”当作“宝”,把“困”当作“伐”,现在的历法家沿用这个说法。

建除建除的名称,是从北斗星开始的。最早出现在太公《六韬》中:“开牙门常背建向破。”《越绝书》说:“黄帝之时,执辰破已,霸王之气出现在地户。”《淮南子·天文训》说:“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巳为平,午为定,未为执,申为破,酉为危,戌为成,亥为收,子为开,丑为团。”《汉书·王莽传》说:“十一月壬子日直建,戊辰日固定。”这大概是战国以后的用语。《史记·日者传》中有建除家。解缙在奏章中说:“制定历法明确时节,教导百姓进行农事,只要宣扬播种的适宜时节就行了,何必要用荒谬的建除之说?方向煞神这些事,毫无意义。孤虚宜忌的说法,也是不合经典。东行西行之论、天德月德之书,我料想唐尧虞舜的历法肯定没有这类文字,所应当著录的,是日月运行、星辰位置,仰观俯察,事情合乎顺逆,七政的齐同,正是这类内容。”

艮巽坤乾历家天盘二十四时,有所谓艮、巽、坤、乾,不知道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按《淮南子·天文训》说:“子午、卯酉是二绳,丑寅、辰巳、未申、戌亥是四钩,东北是报德之维,西南是背阳之维,东南是常羊之维,西北是蹄通之维。”“北斗指向子,就是冬至;加十五天指向癸,就是小寒;加十五天指向丑,就是大寒;加十五天指向报德之维,就是阴气沉于地下,所以说距冬至四十六天立春;加十五天指向寅,就是雨水;加十五天指向甲,就是雷声惊蛰;加十五天指向卯中绳,所以叫春分,这时雷声开始活动;加十五天指向乙,就是清明,风到了;加十五天指向辰,就是谷雨;加十五天指向常羊之维,就是春分结束,所以说有四十六天立夏;加十五天指向巳,就是小满;加十五天指向丙,就是芒种;加十五天指向午,就是阳气极盛,所以说有四十六天夏至;加十五天指向丁,就是小暑;加十五天指向未,就是大暑;加十五天指向背阳之维,就是夏分结束,所以说有四十六天立秋;加十五天指向申,就是处暑;加十五天指向庚,就是白露降临;加十五天指向酉中绳,所以叫秋分;加十五天指向辛,就是寒露;加十五天指向戌,就是霜降;加十五天指向蹄通之维,就是秋分结束,所以说有四十六天立冬;加十五天指向亥,就是小雪;加十五天指向壬,就是大雪;加十五天指向子。”所说的报德之维、常羊之维、背阳之维、蹄通之维,就是艮、巽、坤、乾。后人省略文字,用卦名来代替它们罢了。

太一太一的名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史记·天官书》说:“中宫天极星,其中明亮的一颗是太一常居的地方。”《封禅书》说:“亳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的方术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是五帝。古时候天子在春秋两季在东南郊祭祀太一,用太牢,祭祀七天,筑坛,开通八条通鬼神的通道,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祠庙,经常按照谬忌的方法祭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时候天子每三年用一次太牢,祭祀三位神:一是天,一是地,一是太一。’天子同意了。命令太祝在谬忌的太一坛上,按照他的方法主持祭祀。”这就是太一祭祀的起源。《易乾凿度》说:“太一,取它的数字来运行九宫,”郑玄注释说:“太一,是北辰的神名。下行八卦之宫,每运行四宫才回到中央。中央,是地神居住的地方,所以叫做九宫。天数从阳气出来,从阴气进入。阳气从子开始,阴气从午开始。因此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宫开始,从这里到坤宫,又从这里到震宫,然后又从这里到巽宫,运行了一半。回到中央之宫休息。然后又从这里到乾宫,从这里到兑宫,从这里到艮宫,从这里到离宫,运行就周遍了。向上游息于太一之宫,然后返回紫宫。运行从坎宫开始,结束于离宫。”《南齐书·高帝纪》按:太一九宫占历推算从汉高帝五年到宋顺帝昇明元年,太一所在的位置。《易乾凿度》说:“太一取它的数字,来运行九宫。九宫,第一是天蓬,用来制约冀州之野;第二是天内,用来制约荆州之野;第三是天冲,它的应在青州;第四是天辅,它的应在徐州;第五是天禽,它的应在豫州;第六是天心,第七是天柱,第八是天任,第九是天英,它的应在雍州、梁州、兖州、扬州。天冲,属木;天辅,也属木。所以木运行太过或不及,它的灾祸在青州、徐州。天柱,属金;天心,也属金。所以金运行太过或不及,它的灾祸在梁州、雍州。只有水没有对应的宫。这是说用九宫来制约九分野。”《山堂考索》说:“汉代立太一祠,就是甘泉泰畤。唐代叫太清紫极宫。宋代叫太一宫,宋朝尤其重视太一祠,因为太一飞在九宫,每四十多年迁移一次,所到的地方则兵疫不兴,水旱不作。在太平兴国年间,太宗在东南郊立祠祭祀它,叫做东太一。在天圣年间,仁宗在西南郊立祠祭祀它,叫做西太一。在熙宁年间,神宗建集福宫祭祀它,叫做中太一。”

《宋史·刘黻传》说:“西太一的祭祀,谄媚的人进言说:‘太一所到的分野就有福。’近年来从吴地移到蜀地,如果真像祈祷禳灾的说法,西北坤维地区应该安然无事。现在五六十个州,安全的不到十几个,败亡投降的相继发生,福在哪里呢?汉武帝在长安祭祀太一,到晚年因虚耗遭受祸害,而后才后悔方士的荒谬。虽然后悔得不够早,还是比始终不知道后悔的人强。”

唐朝的新格以正月、五月、九月为忌月,现在人们相沿认为不宜上任。查考《唐书》: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下诏从现在起正月、五月、九月不得执行刑罚,禁止屠杀生灵。

《云麓漫钞》说:“佛教《智度论》说:天帝释用大宝镜照四大神洲,每月移动一次,观察人们的善恶。正月、五月、九月照南赡部洲,唐太宗推崇佛教,所以正月、五月、九月不吃荤腥,百官不领买羊的钱。此后因此就不在这几个月上任。”《寂园杂记》说:“新官上任,应当祭祀祈祷神灵,必须宰杀牲畜,所以忌讳这几个月。”我认为,正月、五月、九月不上任,本是五行家的说法,不是因为屠宰。这个习俗流传已久,也不是从唐朝开始。《南齐书·张融传》记载:“掌管词部、仓部两个官署,仓曹在正月,是俗人忌讳的月份,太仓(国家粮仓)是否可以打开?张融建议:‘不应该拘泥于小忌讳。’”《北齐书·宋景业传》记载:“显祖将要接受北魏的禅让,有人说:‘《阴阳书》说五月不能进入官位,触犯了会死在官位上。’景业说:‘大王成了天子,就没有下台的日期,怎么会不死在官位上呢?’显祖非常高兴。”又考证《左传》:“郑厉公恢复公父定叔的爵位,让他十月进入,说:‘好月份,凑满数。’”而颜师古注释《汉书》:“李广命运不好,认为是命令不匹配。”这就是以双月为好,单月为忌讳。喜欢成双、忌讳奇数,古人已经有这种做法了。

《册府元龟》记载:“唐德宗贞元十五年九月乙巳,下诏从今以后二月一日、九月九日,每个节日之前开放屠宰一天。”

唐朝人在正月、五月、九月斋戒,不禁止闰月。白居易有《闰九月九日独饮诗》说:“自从九月持斋戒,不醉重阳十五年。”这是说闰九月可以饮酒。

《册府元龟》记载:“唐开元二十二年十月,敕令说:‘道家三元,确实有科条戒律。我曾精诚祈祷,也已经很久了,但起初并未蒙受福佑,心意不在这上面。这个月十四日、十五日是下元斋日,都城内如有屠宰,命令河南尹李适之处理,全部赎取。各官署厨房每天有肉料,也要责令报上来。百姓在这天也停止宰杀渔猎等,连同肉料食用。从今以后,两都以及天下各州每年正月、七月、十月三元日起,十三日至十五日,一并禁止屠宰。’”又《旧唐书·武宗纪》记载:“会昌四年春正月乙酉朔,敕令:‘斋月禁止屠宰,源于佛教。国家创业,还接近梁、隋,卿相大臣,有的沿袭这个弊端。操刀的人既获得厚利,纠察的人暗中接受请求。正因为万物生长的初期,应该禁断三日;各代先帝的忌日禁断一日,仍旧按此执行。’开元二十二年敕令,三元日各禁断三日,其余月份不禁。”这是道家的说法,是正月、七月、十月,而不是正月、五月、九月,又与武德二年的诏令不同。

《后汉书·南匈奴传》记载:“匈奴习俗每年有三次龙祠,常在正月、五月、九月的戊日祭祀天神。”这与三个单月相同。

古今神祠:《史记·封禅书》说:秦地雍州旁边有百几十个祠庙,其中陈宝祠尤其著名。那里的神灵有的年份不来,有的年份多次来,来时常在夜间,光亮像流星。从东南方来,聚集在祠城,就像雄鸡,声音嗡嗡,说是野鸡夜间啼叫。又说:“雍州菅庙有杜主。杜主,原是周朝的右将军。他在秦地是最小的小鬼之神。”从西汉以后,秦时所供奉的神灵完全没有影响。《后汉书·刘盆子传》记载:“军中常有齐地的巫婆击鼓跳舞,祭祀城阳景王以求福助,巫婆狂言说景王大怒道:‘应当做县官(皇帝),为什么做贼?’有嘲笑巫婆的人就生病,军中惊动。”《琅邪王京传》记载:“封国中有城阳景王祠,官吏百姓敬奉祭祀,神灵多次降下话语,说官署中多有不便利。”《魏书》记载:“起初,城阳景王刘章因有功于汉朝,所以他的封国为他立祠。青州各郡互相仿效,济南尤其盛行,多达六百多座祠。商人有时借用二千石官员的车服仪仗前导后随,演奏倡乐,奢侈一天比一天严重,百姓因此贫穷,历任长吏没有敢禁止的。太祖(曹操)到后,全部拆毁祠屋,禁止官吏百姓不得祭祀。”然而考证史书,晋朝时还有这些祠。《晋书·五行志》记载:“临淄有大蛇背着两条小蛇,进入汉朝城阳景王祠中。”《慕容德载记》记载:“慕容德到齐城,登上营丘,到了汉朝城阳景王庙。”而现在并没有这座庙。《宋书·元凶劭传》记载:“用辇车迎接蒋侯神娶到宫内,磕头乞求恩典,拜为大司马,封为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节钺,苏侯为骠骑将军。”《礼志》记载:“宋明帝在鸡笼山建立九州庙,大量聚集众神。蒋侯加官爵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钟山王,苏侯至骠骑大将军。”《南史·齐都昏侯纪》记载:“迎接蒋侯神入宫,昼夜祈祷。自从诛杀始安王萧遥光,就加位相国,末了又号为灵帝,车服仪仗完全依照帝王。”《曹景宗传》记载:“梁武帝时,干旱很严重,下诏向蒋帝神祈祷。一百天不下雨,皇帝发怒,命令装载荻草,要焚烧他的庙。将要点火时,正当神像上方忽然有云像伞,顷刻间暴雨如泻,宫中台殿都自己震动。皇帝害怕,飞快下诏追回命令。过了一会儿恢复平静,从此皇帝畏惧信仰更加深切。自登基以来,未曾亲自到庙,这时备好法驾,带领朝臣前去拜谒。”《陈书·武帝纪》记载:“十月乙亥,即皇帝位。丙子,驾临钟山拜谒蒋帝庙。”《宋书·孔季恭传》记载:“在此之前,吴兴接连丧失太守。说是项羽神做卞山王,住在郡衙厅堂,太守到任,常常要回避他。”《南齐书·李安民传》记载:“太守到郡,必须用轭下牛祭祀。李安民信奉佛法,不给神牛,穿着木屐上厅堂,又在厅上举行八关斋戒,不久牛死了,李安民也去世,世人认为是神在作祟。”现在南京十庙虽然有蒋侯,湖州也有卞山王,但没听说有灵验。而梓潼二郎、三官、纯阳之类后来出现,反而受世人崇奉。关壮缪的祠庙甚至遍布天下,被封为帝君。难道鬼神之道也随地域而代谢相合吗?应劭说:平帝时,天地大宗以下以及各种小神共一千七百所,如今庙宇荒废湮灭,祭器也消亡了。大概是事物兴盛就会衰败,是自然的道理,上天也许是要返本归真吧。而《水经注》引用吴猛转述庐山神的话,说神道的事情也有轮换转变。从前孔子回答宰我关于黄帝的问题,说黄帝活着时百姓蒙受他的利益百年,死后百姓敬畏他的神灵百年,后世百姓使用他的教化百年,所以说黄帝三百年。烈山氏的儿子叫柱,被祭祀为稷神,商汤迁走他而祭祀弃。以帝王的圣明尚且如此,那么其他人鬼之类就可以知道了。春秋时代,还知道滥祭的不对。所以卫侯梦见夏相,而宁子不祭祀;晋侯占卜桑林,而荀荦不祈祷;楚昭王有病,占卜说:“河神作祟。”昭王不祭祀,说:“三代命定祭祀不超过本国山川。长江、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的望祭之川。我虽然德行浅薄,但并非得罪了黄河。”到屈原时代,而沅湘之间一并祭祀河伯,难道所谓“楚人信鬼而越人信祓”也都是兴起于战国之际吗?以昭王不祭祀的河伯而屈原歌咏它,可以知道风俗所从变化的原由了。

洪武三年六月癸亥,下诏说:“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封号,起自唐朝。崇名美号,历代增加。我考虑,却不以为然。岳镇海渎都是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至今,英灵之气聚集成为神灵,必定都受命于上帝,幽深微妙不可测度,岂是国家封号所能加给?亵渎礼制不合经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至于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也只以当时所封为宜。礼是用来彰明神人关系、端正名分的,不可僭越。现在应依照古代制度,凡岳镇海渎都去掉前代所封名号,只用山水本名称呼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律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也依照当时最初封号为实际称号,后世溢美之称一概革去。这样差不多神人之间名正言顺,于礼恰当,以符合我以礼事神的本意。”其《东岳祝文》说:“神有历代封号,我反复详审,敬畏不敢仿效。”这真是卓越千古的见解。而永乐七年正月丙子,进封汉秣陵尉蒋君之神为忠烈武顺昭灵嘉佑王,为什么不考察圣祖的成规呢?

佛寺:晋朝许荣上疏说:“我听说佛是清远玄虚的神灵。如今僧尼往往依附法服,五戒粗法尚且不能遵守,而流迷惑乱之徒争相加以敬奉,又侵夺百姓,取财为惠,也不合布施之道。”《洛阳伽蓝记》有比丘惠凝死后复活,见到阎罗王,审问一个比丘,是灵觉寺的宝明,自己说:“出家之前曾做陇西太守,建成灵觉寺后,弃官入道。”阎罗王说:“你做太守时,曲理枉法,劫夺民财。假借建此寺,并非你的力量,何必说这个?”交付主管送入黑门。这虽是寓言,却是居官佞佛者的针砭。

梁武帝问达磨:“我自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什么功德?”达磨回答说:“并无功德。”武帝说:“为什么没有功德?”回答说:“这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在佛教中已有能说这样的话的人。

宋明帝将旧宅改为湘宫寺,极其壮丽。想造十级佛塔而不能,于是分为两级。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皇帝对他说:“你到湘宫寺没有?这是我的大功德,用了不少钱。”通直散骑侍郎虞愿在旁,说:“这都是百姓卖儿贴妇的钱所做,佛如果有知,应当慈悲嗟叹怜悯。罪业比佛塔还高,有什么功德!”

泰山治鬼:我曾考证泰山的旧事,仙论起于周末,鬼论起于汉末。《左传》、《国语》没有封禅的文字,这是三代以上没有仙论。《史记》、《汉书》没有考鬼的说法,这是元帝、成帝以上没有鬼论。《盐铁论》说:“古代庶人,用鱼和豆祭祀,士一人一庙,大夫三人三庙,按时祭祀五祀,没有出门祭祀的。如今富人祈求名岳,遥望山川,杀牛击鼓,演戏唱歌跳舞。”那么出门进香的习俗已经自西汉而有了。自哀帝、平帝之际,谶纬之书出现,然后有像《遁甲开山图》所说:“泰山在左,亢父在右,亢父主管生,梁父主管死。”《博物志》所说:“泰山一称天孙。说是天帝之孙,主管招唤人的魂魄,知道生命的长短。”其见于史书的,如《后汉书·方术传》:“许峻自己说:‘曾重病三年不愈,于是到泰山请求活命。’”《乌桓传》:“死者神灵归于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同中国人死后魂神归于泰山。”《三国志·管辂传》对他的弟弟管辰说:“只怕到泰山治鬼,不能治活人,怎么办?”而古辞《怨诗行》说:“齐度游四方,各系泰山录。人间乐未央,忽然归东岳。”陈思王曹植《驱车篇》说:“魂神所系属,逝者感斯征。”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说:“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应璩《百一诗》说:“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那么鬼论的兴起,大概在东汉时期吧?

有人说:“地狱之说,本于宋玉《招魂》篇。长人、土伯,就是夜叉、罗刹之类。烂土雷渊,就是刀山剑树之地。虽是文人的寓言,但意思已经接近了。于是魏晋以下的人,就推演其说,附会到佛教书中。从前宋胡寅说阎立本画地狱变相,而周兴、来俊臣得到它,用来助长其酷刑,又怎知宋玉的文章实在为其始祖,孔子说‘作诵的人不仁’,是有道理的呀!”

少数民族的习俗相信鬼神。匈奴人想要杀死贰师将军李广利,李广利骂道:“我死后必定会消灭匈奴!”匈奴于是杀掉李广利用来祭祀。当时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雪,牲畜死亡,人民染上疫病,庄稼没有收成,单于感到恐惧,为李广利修建了祠堂。慕容隽在龙城遏陉山斩杀了冉闵,山左右七里范围内的草木全部枯死,蝗虫大量出现,人们说这是冉闵在作祟,慕容隽派人去祭祀他,追谥他为悼武天王。当天就下了大雪。北魏太祖拓跋珪杀了和跋,并诛灭了他的家族。后来世祖拓跋焘西巡五原,返回时驾临豺山,围猎时突然遇到暴风,云雾笼罩四方。世祖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臣下们说和跋世代居住在此地,他的祠堂坟墓还在,也许是他招致了这场变故。世祖派古弼用牛、羊、猪三牲祭祀,云雾随即散去。此后世祖每次打猎的日子,都会先祭祀和跋。可见伯有化为厉鬼,确实是有这种道理的。而少数民族畏惧鬼神的习俗,又不能以常理来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