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山谢表第二百八十九

元次山担任道州刺史时，写了《舂陵行》，序文中说：“道州原来有四万多户，经过贼寇作乱之后，剩下的不到四千户，大半负担不起赋税。我到任不到五十天，就收到各使司催征赋税的公文两百多封，都说‘耽误期限的，要受到贬官削职的处罚’。唉！如果全部按照这些命令执行，那么州县就会混乱破败，我这个刺史又能往哪里逃避罪责？如果不执行命令，又会立刻获罪。我打算用安静的办法来安抚百姓，等待着朝廷治罪罢了。”这首诗言辞非常痛苦，大致内容说：“州小经乱亡，遗人实困疲。朝餐是草根，暮食乃木皮。出言气欲绝，意速行步迟。追呼尚不忍，况乃鞭扑之。邮亭传急符，来往迹相追。更无宽大恩，但有迫催期。欲令鬻儿女，言发恐乱随。奈何重驱逐，不使存活为？安人天子命，符节我所持。逋缓违诏令，蒙责固所宜。”又有《贼退示官吏》一篇，说贼寇攻打永州、攻破邵州，却没有侵犯道州，大概是蒙受他们的怜悯罢了，你们这些使官为什么忍心残酷地征收赋税呢？诗中说：“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这两首诗忧国忧民、惨切到这种程度。所以杜甫认为：“如今盗贼还没有平息，能够了解百姓疾苦，得到像元结这样的十几个人，卓然不群地交错分布在天下担任州郡长官，天下稍获安定，很快就可以等到了。”于是有了“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的诗句。现在的《次山集》中，收录了他的《谢上表》两篇，其中一篇说：“如今的刺史，如果没有武略来制服暴乱；如果没有文才来拯救疲弊；如果不廉洁来以身作则；如果不通权达变来应对时势的需要，那么祸乱就要发生了。我估计如今各州县能够纳税的没有多少，已经破败的实在很多，百姓中留恋祖坟的大概很少，想要流亡的却很多，那么刺史应该精心选拔谨慎选择来委任他们，绝不可拘限于官位次序，或者通过贿赂、出自权门而得到官职。”另一篇说：“如今四方战争没有平息，赋税没有停止，百姓流亡越来越严重，官吏侵害刻剥日益增多，实在不应该让那些凶恶、平庸、贪婪、卑劣之人，以及软弱无能、愚笨低下之类的人，凭借贿赂和权势，而担任州县长官。”看元次山的表文，只是借着谢恩的机会而能极力论述百姓穷困、官吏恶劣，劝告天子精心选择地方长官。自从有谢表以来，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世人因为杜甫褒扬激励的缘故，有的人稍微诵读他的诗，因为《中兴颂》的缘故诵读他的文章，没听说过有人称赞他的表文，我因此完整地记录下来，用来劝勉后来的君子。元次山到道州任职，是在癸卯年，也就是唐代宗初年的广德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