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习之论文第一百四十四

李习之在《答朱载言书》中论述文章最为明白详尽，说：“《六经》在立意和遣词造句上，都不互相沿袭。所以读《春秋》时，好像从未有过《诗经》；读《诗经》时，好像从未有过《易经》；读《易经》时，好像从未有过《尚书》；读屈原、庄周的作品时，好像从未有过《六经》。就像山有泰山、华山、嵩山、衡山，它们相同的是高耸，但草木的繁茂不一定相同。就像河流有济水、淮水、黄河、长江，它们相同的是发源后流入大海，但弯曲与平直、深与浅不一定相同。天下谈论文章有六种说法：崇尚奇异的人说，文章的词句只要奇险就可以了；喜好说理的人说，文章叙述大意只要通达就可以了；拘泥于时风的人说，文章一定要对仗；厌恶时风的人说，文章不应该对仗；喜欢深奥的人说，文章应该深奥，不应该浅易；喜欢浅易的人说，文章应该通畅，不应该深奥。这些都是因为个人偏好有所偏执，没有认识到文章的根本所在。文义不够深刻、达不到道理，而词句怪异华美的，是有的，《剧秦美新》、王褒的《僮约》就是这类。道理往往正确，但词章不够精工的，是有的，王通的《中说》、世俗流传的《太公家教》就是这类。古代的人只是追求文章达到极致的精工，并不知道自己的词句是对仗还是不对仗、是浅易还是深奥。‘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这不是对仗；‘遘闵既多，受侮不少’，这不是不对仗；‘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菀彼桑柔，其下候旬，捋采其刘’，这不是浅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这不是深奥。《六经》之后，百家学说兴起，老子、列子、庄子直到刘向、扬雄，都自成一家之文，是学者所师法的归依。所以即使文义深厚，道理恰当，但词句不精工就不能成为好文章，应该不能流传。”他论述文章如此，后学应当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