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回说楔子敷陈大义借名流隐括全文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儒林外史》
作者：吴敬梓
时代：清
类别：讽刺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一回说楔子敷陈大义借名流隐括全文

## 本章概览

人生富贵功名皆为身外之物，但世人往往执迷不悟。元末诸暨乡村出了个王冕，七岁丧父，十岁便为邻家放牛。他勤勉好学，用攒下的点心钱买旧书，坐在柳荫下苦读。黄梅时节，一场雨后，湖中荷花娇艳欲滴，王冕心想何不自己画它几枝，于是托人买来胭脂铅粉，日夜练习，三个月后画得栩栩如生，远近闻名。知县时仁闻其画名，派差役翟买办携银请画，王冕碍于情面画了二十四幅花卉，却被翟买办克扣润笔。时知县为讨好老师危素，将画册送去，危素爱不释手，欲见王冕。时知县先派翟买办持帖去请，王冕推病不去；时知县又亲自下乡拜访，王冕仍避而不见。王冕对秦老说，时知县倚仗危素权势，残酷虐待百姓，不值得交往。果然，危素后来因狂妄被发配守墓。王冕为避祸，远走济南测字卖画，见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叹天下将乱，遂归乡奉母。六年后母亲病逝，遗言劝其勿做官。王冕守孝三年，天下大乱，方国珍、张士诚、陈友谅割据。太祖朱元璋起兵滁阳，平定方国珍后专程拜访王冕，问以安民之策。王冕说以仁义服人，何人不服？吴王称善。不久明太祖定鼎南京，颁行八股取士之法。王冕指给秦老看，断言此法一出，读书人必将轻品行而重功名。后朝廷征聘王冕为咨议参军，王冕已连夜逃入会稽山中隐居，终老未仕。

通过王冕的故事，说明功名富贵是身外之物，并引出儒林外史的主题。

楔子讲述元末明初王冕的生平，他淡泊名利，不慕功名，最终隐居会稽山。

## 正文

人生路上岔路很多，王侯将相和神仙，也都是凡人做的。百代兴亡就像早晚交替，江风吹倒了前朝的树木。

功名富贵靠不住，费尽心思，总是把光阴耽误。喝上三杯浊酒醉倒，水流花落谁知道去了哪里。

这首词，也是老生常谈。不过是说人生的富贵功名，都是身外之物；但世人一见到功名，就豁出性命去追求，等到了手之后，却觉得味同嚼蜡。从古至今，有谁能看破的呢！

虽然这么说，元朝末年，也曾出现过一个品格高超、光明磊落的人。这人姓王名冕，住在诸暨县的乡村里。七岁时死了父亲，他母亲做些针线活，供他到村里的学堂读书。一晃过了三年，王冕已经十岁了。母亲把他叫到跟前说道：“儿啊，不是我有心耽误你。只因你父亲死后，我一个寡妇人家，只有花出去的，没有挣进来的；年景不好，柴米又贵；这几件旧衣服和旧家具，当的当了，卖的卖了；只靠我给人家做些针线活挣来的钱，怎么供得起你读书。如今没办法，把你雇到隔壁人家放牛，每月能得他几钱银子，你又有现成饭吃，明天就要去了。”王冕说：“娘说得对。我在学堂里坐着，心里也闷；不如去他家放牛，倒快活些。如果我要读书，照样可以带几本去读。”当晚就商量定了。

第二天，母亲同他到隔壁秦老家。秦老留他们母子吃了早饭，牵出一条水牛交给王冕，指着门外说：“就在我这大门过去两箭远的地方，就是七泖湖，湖边一带绿草，各家的牛都在那里打盹。还有几十棵合抱的垂杨树，十分阴凉。牛渴了，就在湖边喝水。小哥，你只在这一带玩，不要到远处去。我老汉每天两顿小菜饭不会少，每天早晨还给你两个钱买点心吃。只是凡事要勤快仔细，别嫌我招待不周。”他母亲谢了秦老要回家，王冕送出门来。母亲替他整理衣服，嘴里说：“你在这里要小心，别让人说闲话；早出晚归，免得我挂念。”王冕答应着，母亲含着两眼眼泪走了。

王冕从此只在秦家放牛，每到黄昏，回家跟着母亲睡觉。有时秦家煮些腌鱼、腊肉给他吃，他就用荷叶包了带回家，递给母亲。每天的点心钱，他也不买吃的，攒上一两个月，就抽空跑到村学堂里，见到卖书的书客，就买几本旧书，每天把牛拴好，坐在柳树阴下看。

转眼又过了三四年。王冕看书，心里也着实明白了。那天正是黄梅时节，天气烦闷。王冕放牛累了，坐在绿草地上。一会儿，浓云密布，一阵大雨下过。那黑云边上镶着白云，渐渐散去，透出日光来，照耀得满湖通红。湖边山上，青一块，紫一块，绿一块。树枝都像水洗过一样，尤其绿得可爱。湖里有十来枝荷花，花苞上清水滴滴，荷叶上水珠滚来滚去。王冕看了一会儿，心里想道：“古人说：‘人在画图中’，其实不错。可惜我这里没有一个画工，把这荷花画上几枝，也觉得有趣。”又想道：“天下哪有学不会的事，我何不自己画它几枝。”

正想着，只见远处一个粗人，挑了一担食盒来，手里提着一瓶酒，食盒上挂着一块毡垫，来到柳树下，把毡铺开，食盒打开。那边走过三个人来，头上戴着方巾，一个穿宝蓝色夹纱直裰，两人穿黑色直裰，都有四五十岁光景，手摇白纸扇，缓步走来。那穿宝蓝直裰的是个胖子，来到树下，请那穿黑色直裰的一个胡子坐在上座，另一个瘦子坐在对面；他大概是主人，坐在下首斟酒。喝了一会儿，那胖子开口道：“危老先生回来了。新买了住宅，比京城钟楼街的房子还大些，值二千两银子。因为老先生要买，房主让了几十两银子卖了，图个名望体面。前月初十搬家，知府、知县都亲自登门贺喜，留着吃酒到二更三更。街上的人，哪个不敬重。”那瘦子说：“知县是壬午科举人，是危老先生的门生，这是应该来贺的。”那胖子说：“我的亲家也是危老先生的门生，如今在河南做知县。前天我女婿回家，带了两斤干鹿肉来送我，这盘就是。这次我女婿再去，托我亲家写封信，去拜见危老先生；他若肯下乡回拜，也免得这些乡下人家，把驴和猪放到你我的田里吃庄稼。”那瘦子说：“危老先生要算一个学者了。”那胡子说：“听说前些天出京时，皇上亲自送出城外，拉着手走了十几步，危老先生再三打躬辞谢，才上轿回去。看这光景，莫非就要做官？”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

王冕见天色晚了，牵了牛回去。从此，攒的钱不买书了，托人从城里买些胭脂铅粉之类，学画荷花。刚开始画得不好，画了三个月之后，那荷花的精神、颜色没有一样不像，只多了一张纸，就像是湖里长的；又像刚从湖里摘下来贴在纸上的。乡下人见他画得好，也有拿钱来买的。王冕得了钱，买些好东西孝敬母亲。一传两，两传三，整个诸暨县都知道他是个画没骨花卉的名手，争着来买。到了十七八岁，不在秦家了，每天画几笔画，读古人的诗文，渐渐不愁衣食，母亲心里欢喜。

这王冕天性聪明，年纪不满二十岁，就把那天文、地理、经史大学问，没有一样不通晓。但他性情不同：既不求官爵，又不交朋友，整天闭门读书。又在《楚辞图》上看到画的屈原衣帽，他就自己造了一顶极高的帽子，一件极宽的衣裳。遇到花明柳媚的时节，就用一辆牛车载着母亲，他戴上高帽，穿上宽衣，拿着鞭子，嘴里唱着歌曲，在乡村镇上以及湖边到处游玩，惹得乡下孩子们三五成群跟着他笑，他也不在意。只有隔壁秦老，虽然务农，却是个有见识的人；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见他如此不俗，所以敬重他，喜爱他，时时和他亲近，邀他在草堂里坐着说话。

一天，正和秦老坐着，只见外面走进一个人来，头戴瓦楞帽，身穿青布衣服。秦老迎接，行礼坐下。这人姓翟，是诸暨县一个差役，又是买办。因为秦老的儿子秦大汉拜在他名下，叫他干爹，所以时常下乡来看亲家。秦老慌忙叫儿子烹茶，杀鸡、煮肉款待他；就要王冕作陪。彼此道过姓名。那翟买办说：“这位王相公，就是会画没骨花的么？”秦老说：“是的。亲家，你怎么知道的？”翟买办说：“县里人哪个不知道。因为前天本县老爷吩咐：要画二十四幅花卉册页送给上司，这事交在我身上。我听说王相公的大名，所以直接来找亲家。今天有缘，遇着王相公，务必费心画一画。我半个月后下乡来取。老爷少不了还有几两润笔的银子，一并送来。”秦老在旁边，极力撺掇。王冕碍不过秦老的情面，只得答应了。回家用心用意，画了二十四幅花卉，都题了诗在上面。翟头役禀报了本官，那知县时仁，发下二十四两银子。翟买办克扣了十二两，只拿十二两银子送给王冕，把册页取走。时知县又备了几样礼物，送给危素，作为问候的礼。

危素收了礼物，只把这本册页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第二天，备了一桌酒席，请时知县来家致谢。寒暄已毕，酒过几巡，危素说：“前天承蒙老父台赠送的册页花卉，是古人的呢，还是现在人画的？”时知县不敢隐瞒，便说：“这是门生治下一个乡下农民，叫做王冕，年纪也不太大。想来是刚学画几笔，难入老师的法眼。”危素叹道：“我学生出门久了，故乡有如此贤士，竟然不知道，真是惭愧。此人不但才高，胸中见识，大不相同，将来的名声地位不在你我之下。不知老父台能约他来此相会么？”时知县说：“这有何难，门生回去，立即派人去约。他听说老师赏识他，自然喜出望外了。”说完，辞了危素，回到衙门，派翟买办拿个侍生帖子去约王冕。

翟买办飞奔下乡，来到秦老家，请王冕过来，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王冕笑道：“真是麻烦您了，请回复县太爷，说王冕是个农夫，不敢求见。这帖子也不敢领。”翟买办变了脸色说：“老爷拿帖子请人，谁敢不去！况且这件事，原是我照顾你的；不然，老爷怎么会知道你会画画？按理说，见过老爷，还该重重谢我才对！怎么走到这里，连杯茶也不见，却是推三阻四，不肯去见，是什么道理？让我怎么去回复老爷？难道老爷一县之主，叫不动一个百姓吗？”王冕说：“您有所不知。假如我犯了事，老爷拿传票传我，我怎敢不去！如今拿帖子来请，本是不逼迫我的意思；我不愿去，老爷也可以体谅。”翟买办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传票传你倒要去，帖子请你倒不去？这不是不识抬举吗！”秦老劝道：“王相公，算了；老爷拿帖子请你，自然是好意，你同亲家去一趟吧。自古道：‘灭门的知县’，你跟他拗什么？”王冕说：“秦老爹！这位头翁不知，您是听我说过的。难道没听说过段干木、泄柳的故事吗？我是不愿去的。”翟买办说：“你这是给我出难题，让我拿什么话去回老爷？”秦老说：“这确实也是两难。要去吧，王相公又不肯；要不去吧，亲家又难回话。我现在倒有个办法：亲家回县里，别说王相公不肯，只说他在家生病，不能马上来，一两天好了就到。”翟买办说：“生病的话，就要取四邻的甘结！”彼此争论了一番，秦老整治晚饭给他吃了；又暗地里叫王冕出去跟母亲称了三钱二分银子，送给翟买办做跑腿钱，这才答应着去了，回复知县。知县心里想：“这小子哪里会生什么病！想必是翟家这奴才，下乡狐假虎威，着实恐吓了他一场。他从来没见过官府的人，害怕不敢来了。老师既然把这个人托付给我，我若不把他叫来见老师，也惹得老师笑我做事软弱。不如我自己下乡去拜访他。他看到我给他脸面，绝不是为难他的意思，自然大着胆子来见我；我就顺便带他来见老师，岂不是办事勤快？”又想道：“一个堂堂县令，屈尊去拜访一个乡民，惹得衙役们笑话。”又想到：“老师前日口气，很是敬重他；老师敬他十分，我就该敬他一百分。况且屈尊敬贤，将来地方志上少不得称赞一篇。这是万古千秋不朽的事，有什么做不得！”当下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传齐轿夫，也不用全副执事，只带八个红黑帽夜役军牢。翟买办扶着轿子，一直下乡来。乡里人听见锣响，一个个扶老携幼，挤着观看。轿子来到王冕门前，只见七八间草屋，一扇白板门紧紧关着。翟买办抢上几步，忙去敲门。敲了一会儿，里面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出来说道：“不在家了。从清早牵牛出去饮水，还没回来。”翟买办说：“老爷亲自在这里传你儿子说话，怎么这样慢条斯理！快说在哪里，我好去传！”那婆婆说：“实在不在家了，不知道在哪里。”说完，关着门进去了。

说话之间，知县的轿子已经到了。翟买办跪在轿前禀告说：“小的去传王冕，不在家里，请老爷龙驾到公馆里略坐一坐，小的再去传。”扶着轿子，过了王冕屋后。屋后横七竖八，几条窄田埂，远远的一面大塘，塘边都栽满了榆树、桑树。塘边那望无际的几顷田地，又有一座山，虽不算大，却青葱树木，堆满山上。约有一里多路，彼此叫喊，还能听见。知县正走着，远远有个牧童，倒骑水牯牛，从山嘴边转了过来。翟买办赶上去，问道：“秦小二，你看见你隔壁的王老大牵了牛在那里饮水吗？”小二说：“王大叔吗？他在二十里路外的王家集亲家家吃酒去了。这牛就是他的，托我替他赶回家来。”翟买办如此这般禀告了知县。知县变了脸色说：“既然如此，不必进公馆了！即刻回衙门去吧！”时知县此时心中十分恼怒，本想立即派人拿了王冕来责罚一番；又怕危老师说他暴躁，暂且忍口气回去，慢慢向老师说明此人不识抬举，再处置他也不迟。知县便走了。

王冕并没有远行，当即走回家来。秦老过来抱怨他说：“你方才也太固执了。他是一县之主，你怎么这样怠慢他？”王冕说：“老爹请坐，我告诉你。时知县倚仗危素的权势，在这里残酷虐待百姓，无所不为。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他交往？但他这一趟回去，必定向危素说；危素老羞成怒，恐怕要跟我计较起来。我现在辞别老爹，收拾行李，到别处去躲避一时。只是母亲在家，放心不下。”母亲说：“我儿，你历年卖诗卖画，我也积攒下三五十两银子，柴米不愁没有。我虽年老，又没有疾病，你尽管放心出去躲避些时不妨。你又不曾犯罪，难道官府会来抓你母亲去不成？”秦老说：“这也说得有理。况且你埋没在这乡村镇上，虽有才学，谁认得你？此番到大地方去，或者走出些机缘来也不可知，你家中的大小事务，一切都在我老汉身上，替你照管便是。”王冕拜谢了秦老。秦老又走回家去，取了些酒菜来替王冕送行，吃了半夜酒回去。

第二天五更，王冕起来收拾行李，吃了早饭，恰好秦老也到了。王冕拜辞了母亲，又拜了秦老两拜，母子洒泪分手。王冕穿上麻鞋，背上行李。秦老手提一个小白灯笼，直送到村口，洒泪而别。秦老手拿灯笼，站着看他走，走得望不见了，才回去。

王冕一路风餐露宿，九十里大站，七十里小站，一直来到山东济南府地方。这山东虽是近北省份，这省城却也人物富庶，房屋稠密。王冕到了这里，盘费用完了，只得租个小庵的门面屋，卖卜测字，也画几张没骨的花卉贴在那里，卖给过往的人。每天问卜卖画，倒也挤得不开。

转眼间，过了半年光景。济南府里有几个俗气的财主，也爱王冕的画，时常要买；又自己不来，派几个粗鲁的小厮，动不动大呼小叫，闹得王冕不得安稳。王冕心里不耐烦，就画了一条大牛贴在那里；又题了几句诗在上面，含着讥刺。也怕从此生出是非，正思量搬移一个地方。

那天清早，才坐在那里，只见许多男女，啼啼哭哭，在街上过。也有挑着锅的，也有箩担内挑着孩子的，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褴褛。过去一阵，又是一阵，把街上都塞满了。也有坐在地上就讨钱的。问他们原因，都是黄河沿上的州县，被河水决了堤。田产房屋，全都漂没。这些是逃荒的百姓，官府又不管，只得四散找吃的。王冕见此情景，心中过意不去，叹了一口气道：“河水北流，天下从此将大乱了。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将些散碎银子收拾好，捆束行李，仍旧回家。进了浙江境内，才打听到危素已回朝廷了，时知县也升任走了；因此放心回家，拜见母亲。看见母亲健康如常，心中欢喜。母亲又向他说秦老许多好处。他慌忙打开行李，取出一匹茧绸，一包耿饼，拿过去拜谢了秦老。秦老又备酒替他接风。从此，王冕依旧吟诗作画，奉养母亲。

又过了六年，母亲年老生病卧床。王冕百般请医调治，总不见效。一天，母亲吩咐王冕道：“我眼见得不中用了。但这几年来，人们都在我耳边说你的学问有了，该劝你出去做官，做官难道不是荣宗耀祖的事！我见那些做官的都不得好下场！况且你性情高傲，倘若弄出祸来，反倒不好。我儿可听我的遗言，将来娶妻生子，守着我的坟墓，不要出去做官。我死了，也闭眼了！”王冕哭着答应。他母亲气息奄奄，去世了。王冕捶胸顿足，哀号痛哭，哭得那邻居们无不落泪。又亏秦老全力帮衬，制备衣衾棺椁。王冕背土筑坟，三年守孝，不必细说。

到了服丧期满之后，不过一年有余，天下就大乱了。方国珍占据了浙江，张士诚占据了苏州，陈友谅占据了湖广，都是些草莽英雄。只有太祖皇帝起兵滁阳，得了金陵，立为吴王，乃是王者之师；提兵破了方国珍，号令全浙江，乡村镇市，并无骚扰。

一天，中午时分，王冕正从母亲坟上拜扫回来，只见十几骑马直奔他村里来。为首一人，头戴武巾，身穿团花战袍，白净面皮，三绺胡须，真有龙凤之姿。那人到门前下了马，向王冕施礼道：“请问一声，哪里是王冕先生家？”王冕说：“小人王冕，这里便是寒舍。”那人喜道：“如此甚好，特地前来拜访。”吩咐从人都下了马，驻扎在外边，把马都系在湖边柳树上。那人独自和王冕携手进到屋里，分宾主施礼坐下。王冕说：“不敢请问尊官尊姓大名？因何降临这乡僻地方？”那人说：“我姓朱，先在江南起兵，号滁阳王；如今占据金陵，称为吴王的便是。因平定方国珍到此，特来拜访先生。”王冕说：“乡民肉眼不识，原来就是王爷。但乡民一个愚人，怎敢劳动王爷贵步？”吴王说：“我是一个粗鲁汉子，如今见到先生儒者气派，不觉功利之见顿时消散。我在江南，就仰慕大名，今天来拜访，要先生指教：浙江人长久反叛之后，怎样才能使他们心服？”王冕说：“大王是高瞻远瞩的，不用乡民多说。若以仁义服人，何人不服，岂止浙江？若以兵力服人，浙江人虽弱，恐怕也义不受辱。不见方国珍吗？”吴王叹息，点头称好。两人促膝谈到天黑。那些随从都带有干粮。王冕自己到厨房烙了一斤面饼，炒了一盘韭菜，亲自捧出来陪着。吴王吃了，称谢教诲，上马去了。这天，秦老进城回来，问起这事。王冕也没说就是吴王，只说是军中一个将官，早年山东认识的，所以来看我一下。说着就罢了。

没过几年，吴王平定了祸乱，在应天定都，统一了天下，建立国号大明，年号洪武。乡村里的人，各自安居乐业。到了洪武四年，秦老又进了城，回来向王冕说：“危老爷已经判了罪，发配到和州去了。我带了一本邸抄来给你看。”王冕接过来看，才知道危素归降之后，狂妄自大，在太祖面前自称老臣。太祖大怒，把他发配到和州看守余阙的坟墓去了。这一条之后，便是礼部议定的取士方法：三年一次科举，用五经、四书、八股文。王冕指给秦老看，说：“这个法子定得不好！将来读书人既然有这条荣身之路，就会把文章、品行、出处、行事都看轻了。”说着，天色暗了下来。这时正是初夏，天气刚开始热起来。秦老在打麦场上放下一张桌子，两人小饮。不一会儿，东方月亮升起，照耀得如同万顷玻璃一般。那些睡眠的鸥鸟和宿在水边的鹭鸶，寂静无声。王冕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向秦老说：“你看贯索星侵犯了文昌星，这一代文人有灾祸！”话还没说完，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刮得树木都飕飕地响。水面上的禽鸟，格格地惊起了许多。王冕和秦老吓得用袖子蒙住了脸。过了一会儿，风声稍微平定，睁眼看时，只见天上纷纷有百十颗小星，都向东南角上坠落了。王冕说：“上天可怜，降下这一群星君去维持文运，我们是看不到了！”当晚收拾家伙，各自休息。

从此以后，时常有人传说，朝廷行文到浙江布政司，要征聘王冕出来做官。起初没在意，后来渐渐说得多了，王冕并不通知秦老，自己悄悄收拾，连夜逃往会稽山中。半年之后，朝廷果然派了一名官员，捧着诏书，带领许多人，拿着彩缎表里，来到秦老门口，见秦老八十多岁，须鬓雪白，手拄拐杖。那官员向他行礼。秦老让到草堂坐下。那官员问道：“王冕先生就在这个庄上吗？现在皇恩授予他咨议参军的职务，下官特地捧着诏书前来。”秦老说：“他虽然是在这里的人，只是很久不知去向了。”秦老献过茶，领着那官员走到王冕家，推开门，见满室蜘蛛网，满路野草，知道果然是离开很久了。那官员感叹了一番，仍旧捧着诏书回去复命了。

王冕隐居在会稽山中，并不讲出自己的姓名；后来得病去世，山邻凑了些钱财，把他葬在会稽山下。同年，秦老也在家中寿终。可笑近来文人学士，说起王冕，都称他做王参军！究竟王冕何曾做过一天官？所以在这里说明一下。这不过是个楔子，下面还有正文。

## 关键人物

- **王冕**：诸暨县乡村里的隐士，善画没骨花卉；本书楔子的核心人物，通过其生平阐述功名富贵之虚妄
- **王冕母亲**：王冕的母亲，寡妇；抚养王冕，临终遗言劝其不要做官
- **秦老**：王冕的邻居，务农但见识不凡；从小看顾王冕，支持其选择，最终寿终正寝
- **翟买办**：诸暨县差役、买办；受知县命去请王冕，从中克扣银两
- **时知县**：诸暨知县，名时仁；屈尊拜访王冕未果，后升任离去
- **危素**：朝中官员，时知县之师；欣赏王冕画作，欲见王冕，后因狂妄被发配
- **吴王（朱元璋）**：江南起兵，后称吴王，太祖；亲自拜访王冕问策，最终统一天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冕七岁丧父，十岁起为秦老放牛，期间自学画画。；王冕学会画荷花，成为画没骨花卉的名手。
- **本章前段**：王冕在柳树下见三人谈论危素，并偶然学画。；王冕决心学画荷花。
- **本章前段**：王冕画技成熟，名声远扬，翟买办奉知县命请王冕画花卉册页。；王冕画了二十四幅花卉，翟买办克扣银子。
- **本章中段**：危素看后赞赏，时知县欲请王冕相见，王冕拒绝。；时知县亲自下乡拜访，王冕避而不见。
- **本章中段**：王冕为避祸，告别母亲和秦老，前往济南。；王冕在济南卖画测字半年。
- **本章中段**：王冕见黄河决堤灾民，预感到天下将乱，返回家乡。；王冕回家，危素已回朝廷，时知县升任。
- **本章中段**：六年之后，王冕母亲病重，遗言劝其不要做官。；母亲去世，王冕守孝三年。
- **本章后段**：天下大乱，方国珍等人割据，太祖起兵。；吴王朱元璋拜访王冕，问如何使浙江民心归服。
- **本章后段**：吴王平定天下，建立明朝，年号洪武。；洪武四年，危素被发配，朝廷定科举八股取士。
- **本章后段**：王冕预判文人有灾，后朝廷征聘，王冕逃入会稽山。；王冕隐居会稽山直至去世，秦老亦寿终。

## 地点

- **诸暨县**：王冕的出生地和早年居住地
- **七泖湖**：王冕放牛和观看荷花的湖边
- **济南府**：王冕避难卖画的地方
- **会稽山**：王冕最终隐居和去世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回作为全书楔子，奠定了批判科举功名的基调，并塑造了理想人物王冕。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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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
- 会稽山
- 没骨花卉
- 贯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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