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回周学道校士拔真才胡屠户行凶闹捷报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儒林外史》
作者：吴敬梓
时代：清
类别：讽刺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三回周学道校士拔真才胡屠户行凶闹捷报

## 本章概览

周进在省城撞贡院痛哭，幸得几位客人资助银两纳监进场，竟中了进士，升任广东学道。他立志不埋没真才，在童生中考取了五十四岁的范进为第一名。范进中举后喜极发疯，满街乱跑，众人请来其丈人胡屠户，一记耳光将其打醒。胡屠户见女婿做了老爷，态度大变，极力奉承。张乡绅送来贺仪五十两并赠房，范进从此富足。两三个月后，范家搬到新居，老太太见家中器物华丽，大笑一声，痰涌身亡。贫困书生一朝中举，悲喜交加，人情冷暖尽在其中。

周进在贡院痛哭后得众人资助捐监生中举，后任广东学道录取范进为第一名；范进中举后喜极而疯，被胡屠户一巴掌打醒，从此飞黄腾达。

本章包含两个主要故事：周进哭贡院后捐监中举，任广东学道时拔取范进；范进中举发疯，被胡屠户打醒，之后张乡绅送银送房，范进家境骤变。

## 正文

话说周进在省城想看贡院，金有余看他真心想去，只好花几个小钱带他去看。没想到刚走到天字号，就一头撞倒在地上。众人都慌了，只以为他一时中了邪。客栈老板说：“想必是这贡院里很久没人来，阴气太重，所以周客人中了邪。”金有余说：“东家，我扶着他，你去到做工的那里借口开水来灌他一口。”客栈老板答应着，取了水来，三四个客人一起扶着，灌了下去，喉咙里咯咯响了一声，吐出一口稠痰。众人说：“好了。”扶着他站了起来。周进看着号板，又是一头撞过去。这回没死，放声大哭起来。众人劝不住。金有余说：“你看，这不是疯了吗？好好到贡院来玩，你家又没死人，为什么这样‘号淘痛哭’，也是的？”周进也不听见，只管伏在号板上哭个不停；一号哭完，又哭到二号、三号；满地打滚，哭了又哭，哭得众人都心里难过起来。金有余见不是办法，和客栈老板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哪里肯起来，哭了一阵，又是一阵，直哭到口里吐出鲜血来。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了出来，在贡院前一个茶棚里坐下，劝他喝了一碗茶，还是抹鼻涕擦眼泪，伤心不止。

其中一位客人说：“周客人有什么心事？为什么到了这里，这样大哭起来？真是哭得厉害。”金有余说：“各位老客有所不知。我这个舅舅，本来不是做生意的人。因为他苦读了几十年的书，连个秀才也没考上，今天看见贡院，就不觉伤心起来。”就因为这句话说中了周进的真心事，于是他不管众人，又放声大哭起来。又一位客人说：“论这事，只能怪我们金老客。周相公既然是斯文人，为什么带他出来做这样的事？”金有余说：“也只是因为穷困潦倒，又没有教书的地方，没办法走了这条路。”又一位客人说：“看你舅舅这个样子，毕竟胸中才学是好的；因为没人赏识他，所以受委屈到这种地步。”金有余说：“他的才学是有的，可惜时运不济！”那客人说：“监生也可以进场考试。周相公既然有才学，为什么不捐个监生进场？考中了，也不枉了今天这一番心事。”金有余说：“我也是这么想。只是哪里有这样一笔银子？”这时周进哭得停了。那客人说：“这也不难。现在正好有我们这几个兄弟在这里，每人拿出几十两银子借给周相公纳监进场。如果考中做了官，哪里还在乎我们这几两银子。就是周相公不还，我们走江湖的人，哪里还破费不了几两银子？何况这是好事。你们各位意下如何？”众人一齐说：“‘君子成人之美。’又说：‘见义不为，是无勇也。’我们有什么不肯？只不知周相公肯不肯俯就？”周进说：“如果能这样，就是重生父母，我周进变驴变马，也要报答！”趴到地上就磕了几个头。众人也回了礼。金有余也向众人道了谢。又喝了几碗茶，周进再不哭了，和众人说说笑笑，回到客栈。

第二天，四位客人果然备了二百两银子，交给金有余。一切额外的花费，都由金有余包办。周进又谢了众人和金有余。客栈老板替周进备了一桌酒席，请了大家。金有余带着银子，上了藩库，讨出收据。正好宗师来省里录遗，周进就录了个贡监首卷。到了八月初八进头场，看见自己哭过的地方，不觉喜出望外。自古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七篇文字，做得花团锦簇一般。出了场，仍旧住在客栈里。金有余和那几个客人还没买完货。直到发榜那天，高高地中了。众人各自欢喜，一起回到汶上县。拜了县官、学师、典史。那晚生帖子上门来贺喜，汶上县的人，不是亲戚的也来认亲，不认识的也来攀交情。忙了个把月。申祥甫听说这事，在薛家集凑了份子钱，买了四只鸡、五十个蛋和一些炒米、欢团之类，亲自上县来贺喜。周进留他吃了酒饭才走。荀老爹的贺礼就更不用说了。眼看要上京会试，盘缠、衣服都是金有余替他设法。到京会试，又中了进士，殿在三甲，授予部属官职。过了三年，升了御史，钦点广东学道。

这位周学道虽然也请了几个看文章的相公，但心里想：“我在这里面吃了不少苦，如今自己掌权，必须把卷子都细细看过，不可听信幕客，埋没真才。”主意定了，到广州上任。第二天，行香挂牌。先考了两场生员。第三场是南海、番禺两县的童生。周学道坐在堂上，见那些童生纷纷进来；有年纪小的，也有老的，仪表端正的，獐头鼠目的，衣冠整齐的，衣衫褴褛的。最后点进一个童生来，面黄肌瘦，花白胡须，头上戴一顶破毡帽。广东虽然气候温暖，这时已是十二月上旬，那童生还穿着麻布直裰，冻得缩手缩脚，接过卷子，下去归号。周学道看在眼里，封门进去。出来放头牌的时候，坐在上面，只见那穿麻布的童生上来交卷，那衣服因为是烂的，在号里又扯破了几块。周学道看看自己身上，大红官袍、金腰带，何等辉煌。于是翻了一下点名册，问那童生道：“你就是范进？”范进跪下说：“童生就是。”学道说：“你今年多大年纪了？”范进说：“童生册上写的是三十岁，童生实际年龄五十四岁。”学道说：“你考过多少次了？”范进说：“童生二十岁应考，到现在考过二十多次。”学道说：“为什么总没进学？”范进说：“总是因为童生文字荒谬，所以各位大老爷不曾赏识录取。”周学道说：“这也未必全是。你先出去，卷子等本道细细看。”范进磕头下去了。

当时天色还早，没有童生交卷。周学道把范进的卷子用心用意看了一遍，心里不喜欢，说：“这样的文字，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怪不得没进学！”丢在一边不看了。又坐了一会儿，还不见一个人来交卷，心里又想：“何不把范进的卷子再看一遍？倘若有一线可取之处，也可怜他苦读的志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觉得有些意思。正要再看，却有一个童生来交卷。那童生跪下说：“求大老爷面试。”学道和颜悦色地说：“你的文字已经在这里了，还面试什么？”那童生说：“童生诗词歌赋都会，求大老爷出题面试。”学道变了脸说：“当今天子重视文章，你何必讲汉唐！像你这样的童生，只该用心做文章，那些杂学，学它做什么！况且本道奉旨到这里评判文章，难道是来和你谈杂学的吗？看你这样务名而不务实，正业自然荒废，都是些粗心浮气的话，看不得了。左右的！赶了出去！”一声吩咐，两旁走过几个如狼似虎的公差，把那童生叉着胳膊，一路跟头，叉到大门外。

周学道虽然把他赶出去，却也把卷子拿来看了看。那童生叫魏好古，文字还算清通。学道说：“把他低低地进了学吧。”于是拿过笔来，在卷子末尾点了一点，做个记号。又取过范进的卷子来看。看完，不觉叹息说：“这样的文字，连我看一两遍也不能理解，直到第三遍之后，才晓得是天地间最好的文章！真是一字一珠！可见世上糊涂考官，不知屈煞了多少英才！”急忙拿笔细细圈点，卷面上加了三圈，就填了第一名。又把魏好古的卷子取过来，填了第二十名。把各卷汇齐，带了进去。发出榜来，范进是第一。谒见那天，着实赞扬了一番。点到二十名，魏好古上去，又勉励了几句“用心科举，不学杂学”的话。吹吹打打送了出去。

次日动身，范进独自送到三十里之外，在轿前打恭施礼。周学道又叫到跟前，说：“龙头属于老成之人。本道看你的文字，火候到了，就在这一科，一定发达。我复命之后，在京城专等。”范进又磕头谢了，站起来立着。学道的轿子，一拥而去。范进站着，直望见门鎗的影子抹过前山，看不见了，才回到住处，谢了房主人。他家离城还有四十五里路，连夜回来，拜见母亲。家里住着一间草屋，一间披屋，门外是个茅草棚。正屋是母亲住着，妻子住在披屋里。他妻子是集上胡屠户的女儿。

范进进学回家，母亲、妻子都很欢喜。正要烧锅做饭，只见他丈人胡屠户，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走了进来。范进向他作揖，坐下。胡屠户说：“我自己倒霉，把女儿嫁给你这个现世宝、穷鬼，这些年来，不知连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我积了什么德，带挈你中了个相公，所以我带酒来贺你。”范进连声答应，叫妻子把肠子煮了，烫起酒来，在茅草棚下坐着。母亲自己和媳妇在厨房里做饭。胡屠户又吩咐女婿说：“你现在既然中了相公，凡事要立个体统起来。比如我这行当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又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在我们跟前摆架子？若是家门口这些种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和他们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也没光了。你这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范进说：“岳父教导的是。”胡屠户又说：“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老人家每天小菜饭，想必也难过。我女儿也吃些，自从进了你家门，这十几年，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可怜！可怜！”说完，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饭。吃到日落时分，胡屠户喝得醉醺醺的。这里母子两个，千恩万谢。屠户横披着衣服，挺着肚子走了。

第二天，范进少不了拜拜乡邻。魏好古又约了一帮同年考取秀才的朋友，互相来往。因为是乡试的年份，他们组织了几次文会。不知不觉到了六月末，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参加乡试。范进因为没有路费，就去找丈人商量，被胡屠户一口唾沫啐在脸上，骂得狗血淋头说：“你别痴心妄想了！你只觉得自己中了个秀才，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听说，你中秀才也不是靠你的文章，还是主考官看你年纪大了，过意不去，施舍给你的。如今痴心妄想就想中举人！这些中举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没看见城里的张府那些老爷，都有万贯家财，一个个方面大耳。像你这样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吃天鹅屁！趁早死了这条心，明年在我们这一行里替你找个教书的地方，每年挣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才是正事！你问我借盘缠，我一天杀一个猪还挣不到一钱银子，都给了你去丢在水里，让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一顿乱七八糟，骂得范进摸不着头脑。告别了丈人回来，自己心里想：“主考官说我火候到了，自古没有场外的举人，如果不进去考一考，怎么甘心？”于是和几个同案朋友商量，瞒着丈人，到城里参加乡试。考完试，就回了家。家里已经饿了两三天。被胡屠户知道了，又骂了一顿。

到了发榜那天，家里没有早饭的米，母亲吩咐范进说：“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你快拿到集市上去卖了，买几升米回来煮粥吃。我已经饿得两眼都看不见了！”范进慌忙抱了鸡，走出门去。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只听得一片锣声，三匹马闯了过来。那三个人下了马，把马拴在茅草棚上，一片声叫道：“快请范老爷出来，恭喜高中了！”母亲不知道是什么事，吓得躲在屋里；听到说中了，才敢伸出头来说道：“诸位请坐，我儿子刚才出去了。”那些报录的人说：“原来是老太太。”大家簇拥着要喜钱。正在吵闹，又是几匹马，二报、三报到了，挤了一屋子的人，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邻居们都来了，挤着看。老太太没办法，只得央求一个邻居去找他儿子。

那个邻居飞奔到集市上，到处找不见；一直找到集市东头，看见范进抱着鸡，手里插着草标，一步一摇，东张西望，在找买主。邻居说：“范相公，快回去。你恭喜中了举人，报喜的人挤了一屋子。”范进以为是在哄他，只装没听见，低着头往前走。邻居见他不理，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鸡。范进说：“你夺我的鸡干什么？你又不买。”邻居说：“你中了举了，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呢。”范进说：“高邻，你知道我今天没有米，要卖这只鸡去救命，为什么拿这话来哄我？我又不和你开玩笑，你回去吧，别耽误我卖鸡。”邻居见他不信，劈手把鸡夺了，摔在地上，一把拉着他回来。报录的人见了说：“好了，新贵人回来了！”正要拥着他说话。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挂起来了，上面写着：“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还好，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说：“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紧咬，不省人事。老太太慌了，急忙灌了几口开水过来。他爬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走出大门没多远，一脚踩在池塘里，挣扎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浑身湿淋淋的，众人拉不住他。拍着手笑着，一直走到集市上去了。众人面面相觑，一起说：“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老太太哭着说：“怎么这样苦命的事！中了一个什么举人，就得了这个怪病！这一疯了，几时才能好？”娘子胡氏说：“早上好好出去，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这可怎么办？”众邻居劝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们现在先派两个人跟着范老爷。这里大家家里拿些鸡、蛋、酒、米，先款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再商量办法。”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有拿白酒来的，也有背了一斗米来的，也有捉两只鸡来的。娘子哭哭啼啼，在厨房里收拾好了，拿到草棚下。邻居又搬来些桌凳，请报录的坐着吃酒，商议说：“他这样疯了，怎么办？”报录的人中有一个人说：“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行不行？”众人问：“什么主意？”那人说：“范老爷平时有没有最怕的人？他只是因为欢喜过头，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要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说：‘这些报录的话都是哄你的，你并没有中。’他受这一吓，把痰吐出来，就明白了。”众人都拍手说：“这个主意好极了，妙极了！范老爷最怕的，莫过于肉案上的胡老爹。好了！快找胡老爹来。他大概还不知道，在集市上卖肉呢。”又有一个人说：“在集市上卖肉，他倒好知道了；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市上去接猪，还没有回来。快些迎着去找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走到半路，遇到了胡屠户前来，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伙计，提着七八斤肉、四五千钱，正来贺喜。进门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哭着告诉了他一番。胡屠户诧异地说：“难道这样没福气！”外面的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胡屠户把肉和钱交给女儿，走了出来。众人如此这般地和他商议。胡屠户为难地说：“虽然是我女婿，如今却做了老爷，就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听斋公们说：打了天上的星宿，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发到十八层地狱，永远不能翻身。我可不敢做这样的事！”邻居里一个尖酸的人说：“算了吧！胡老爹！你每天杀猪的营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阎王也不知道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就是加上这一百棍，又有什么要紧？只怕把铁棍子打完了，也轮不到这一笔账。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阎王论功行赏，从地狱里把你提到第十七层来，也说不定。”报录的人说：“不要只顾讲笑话。胡老爹，这事必须这样办。你没办法，就权变一下。”胡屠户被众人逼不过，只得连斟了两碗酒喝了，壮一壮胆，把刚才的那些小心收起来，拿出平日的凶恶样子，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市去。五六个邻居都跟着走。老太太赶出来叫道：“亲家，你吓他一吓就行，可不要把他打伤了！”众邻居说：“这当然，不用吩咐！”说着，一直去了。

来到集市上，看见范进正站在一个庙门口，披散着头发，满脸污泥，鞋都跑掉了一只，还在拍着手，口里叫道：“中了！中了！”胡屠户凶神恶煞般地走到跟前，说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什么？”一个嘴巴打了过去。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忍不住笑。没想到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那只手早已颤起来，不敢再打第二下。范进被这一个嘴巴打晕了，昏倒在地上。众邻居一起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折腾了半天，渐渐喘息过来，眼睛也亮了，不疯了。众人扶起他，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跳驼子”的板凳上坐下，胡屠户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地疼起来；自己一看，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自己心里懊恼说：“果然天上的‘文曲星’是打不得的，如今菩萨计较起来了。”想了想，更疼得厉害，连忙向郎中要了个膏药贴上。

范进看了看众人，说：“我怎么坐在这里？”又说：“这半天，我昏昏沉沉，像在梦里一样。”众邻居说：“老爷，恭喜高中了！刚才欢喜得有些引动了痰，刚才吐出几口痰来，就好了。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范进说：“是的。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范进一边自己绾起头发，一边向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一个邻居早就把那只鞋找来了，替他穿上。看见丈人在跟前，恐怕又要挨骂。胡屠户上前说：“贤婿老爷，刚才不是我有胆子，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求我来劝你的。”邻居里有一个人说：“胡老爹刚才这个嘴巴打得准，一会儿范老爷洗脸，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又一个说：“老爹，你这手明天杀不得猪了。”胡屠户说：“我哪里还杀猪，有我这贤婿，还怕后半辈子靠不上他吗？我常常说，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里头的张府、周府那些老爷，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体面的相貌！你们不知道，得罪你们说，我这小老儿一双眼睛，却是认人的！想当年，我小女儿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我自己觉得女儿好像有些福气，毕竟要嫁个老爷，今天果然不错！”说完，哈哈大笑。众人都笑起来。看着范进洗了脸。郎中又拿茶来喝了，一同回家。范举人先走，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皱了许多，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到了家门口，屠户高声叫道：“老爷回府了！”老太太迎出来，见儿子不疯了，喜从天降。众人问报录的人，家里已经把屠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范进拜了母亲，又拜谢丈人。胡屠户再三不安地说：“一点点钱，不够你赏人的！”范进又谢了邻居。正要坐下，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飞跑了进来：“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说完，轿子已经到了门口。胡屠户急忙躲进女儿房里，不敢出来，邻居各自散了。

范进迎了出去。只见那位张乡绅下了轿子进来，头上戴着纱帽，身穿葵花色的圆领官服，腰系金带，脚穿黑靴。他是举人出身，曾经做过一任知县，别号静斋。两人互相谦让着进了门，到堂屋里平磕了头，分宾主坐下。张乡绅先攀谈道：“世先生同在乡里，一向缺少亲近。”范进说：“晚生久仰老先生，只是没有缘分，不曾拜会。”张乡绅说：“刚才看见中举的名录，你的房师是高要县的汤公，他就是我先祖的门生。我和你算是亲近的世兄弟。”范进说：“晚生侥幸中了举，实在有愧。但庆幸能出于老先生门下，很是欣喜。”张乡绅向四周看了一圈，说：“世先生果然是清贫。”随即从跟班的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说：“我也没有什么好敬奉的，谨备贺仪五十两，世先生暂且收下。这华贵的住所，其实住不得，将来与官员交往，都很不方便。我有一所空房，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然不宽敞，倒也还干净，就送给世先生；搬到那里去住，早晚也好请教些。”范进再三推辞。张乡绅急了，说：“你我年谊世好，就像至亲骨肉一样；如果这样推辞，就是见外了。”范进这才把银子收下，作揖道谢。又说了一会儿，打躬告别。胡屠户直等到他上了轿，才敢走出堂屋来。

范进就把这银子交给妻子打开来看，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纹银锭子，马上包了两锭，叫胡屠户进来，递给他道：“刚才劳烦老爹的心，拿了五千钱来。这六两多银子，老爹拿去吧。”屠户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把拳头伸过来，说：“这个，你先收着。我本来是贺你的，怎么好又拿回去？”范进说：“你看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如果用完了，再来向老爹讨来用。”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往腰里揣，嘴里说道：“也罢，你现在结交了这位张老爷，还愁没有银子用？他家里的银子，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呢！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一年就是没事，肉也要用四五千斤，银子有什么稀奇的！”又转回头望着女儿说道：“我早上拿了钱来，你那该死瘟病的兄弟还不肯！我说：‘姑老爷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只怕姑老爷还不稀罕。’今天果然如此！如今拿了银子回家去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说了一会儿，千恩万谢，低着头，笑嘻嘻地去了。

从此以后，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有送田产的；有送店铺的；还有那些破落户，两口子来投身为奴，图个荫庇的。过了两三个月，范进家奴仆、丫鬟都有了，钱、米就不用说了。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搬到新房里，唱戏、摆酒、请客，一连三天。到第四天，老太太起来吃过点心，走到第三进房子里，看见范进的娘子胡氏，家常戴着银丝鬏髻；此时是十月中旬，天气还暖和，穿着天青缎子的外套，官绿色的缎裙；正在监督着家人、媳妇、丫鬟，洗碗盏杯筷。老太太看了，说：“你们嫂嫂、姑娘们要仔细些，这都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要弄坏了。”家人媳妇说：“老太太，哪里是别人的，都是您老人家的！”老太太笑道：“我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丫鬟和媳妇一齐说道：“怎么不是？不但这个东西是，连我们这些人和这房子都是您老太太家的！”老太太听了，把细瓷碗盏和银镶的杯盘逐件看了一遍，哈哈大笑道：“这都是我的了！”大笑一声，往后便跌倒。忽然痰涌上来，不省人事。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会试举人，变成秋风之客；多事贡生，长久成为兴讼之人。

不知老太太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周进**：汶上县穷书生，后中举中进士，任广东学道；核心人物之一：哭贡院后捐监中举，录取范进
- **范进**：南海、番禺两县童生，五十四岁，后中举人；核心人物：被周学道取为第一名，中举后发疯
- **胡屠户**：范进的岳父，杀猪卖肉为生；范进中举后前倨后恭，打醒范进
- **金有余**：周进的外甥，生意人；带周进看贡院，帮助筹捐监银
- **张乡绅**：举人出身，曾做一任知县，别号静斋；拜访范进，送银五十两并送房子
- **老太太**：范进的母亲；范进中举后病中担心，后因财物喜极跌倒
- **魏好古**：童生，会诗词歌赋，被周学道录取为第二十名；次要人物，反衬周学道对杂学的态度
- **申祥甫**：薛家集人；周进中举后凑份子贺喜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周进在省城看贡院，触景生情，撞号板大哭，哭至吐血。；众客商劝金有余为周进捐监生。
- **本章前段**：四位客商凑二百两银子给周进纳监进场。；周进录为贡监首卷，八月初八进头场。
- **本章前段**：周进乡试中举，后进京会试中进士，殿在三甲，授予部属官职，三年后升御史，钦点广东学道。；周进成为学道，决心细看试卷。
- **本章中段**：周学道在广州考校童生，最后点进范进。；周学道看范进卷子，先不喜欢，后细看三遍，取为第一名。
- **本章中段**：范进进学回家，胡屠户带大肠和酒来贺，并教训范进。；范进唯唯诺诺。
- **本章中段**：范进瞒着丈人，与同案朋友去省城乡试。；考完回家，家中饿了两三天，被胡屠户知道后又骂一顿。
- **本章后段**：发榜日，范进抱鸡去集市卖，报录人报中举，范进喜极发疯。；范进拍手大笑，跌倒昏迷，清醒后疯跑至集市。
- **本章后段**：众人商议请胡屠户打范进一巴掌以吓醒他。；胡屠户起初不敢，被众人逼着喝酒壮胆后去打。
- **本章后段**：胡屠户在集市上找到范进，打了一个嘴巴，范进昏倒后醒来，不再疯。；范进清醒，胡屠户手疼，贴膏药。
- **本章后段**：张乡绅来访，送贺仪五十两并送一套房子。；范进收下银子和房子。
- **本章后段**：范进回赠胡屠户六两多银子，胡屠户千恩万谢，前倨后恭。；胡屠户欢喜而去。
- **本章后段**：范进家渐富，老太太看到满屋财物大笑跌倒，不省人事。；本章结束，留下悬念。

## 地点

- **省城贡院**：周进哭号板之处
- **汶上县**：周进家乡，中举后回乡拜县官
- **薛家集**：周进曾教书之处，申祥甫凑份子贺喜
- **广东**：周学道任官之地
- **南海、番禺**：两县童生考试
- **集市**：范进卖鸡及发疯后胡屠户打醒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儒林外史》经典章节，生动刻画了科举制度下读书人的悲喜与社会的势利。

## 标签

- 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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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院
- 中举
- 张乡绅
- 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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