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二·孝武本纪第十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史记》 作者：司马迁 时代：西汉 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卷十二·孝武本纪第十二 章节：卷十二·孝武本纪第十二 ## 本章概览 孝武皇帝刘彻即位后，天下承平，群臣期望封禅改制。他初信儒学，后因窦太后干预而受阻。窦太后去世后，武帝重兴祭祀，尤崇鬼神。李少君以祠灶、辟谷之术得宠，言祭祀灶神可致物，丹砂化金，服食延年，进而见蓬莱仙人，行封禅以长生。武帝遂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仙。李少君病死，武帝以为化去。其后亳人薄诱忌奏祠泰一，武帝建泰一坛。又得少翁，以方术招王夫人魂魄，拜为文成将军，然方术不验，伪造帛书被诛。后栾大因乐成侯荐，自言能致仙人，武帝封其五利将军，妻以公主，然其入海求师无果，终被诛。公孙卿称黄帝得宝鼎而仙去，劝武帝封禅。武帝遂北巡朔方，至泰山行封禅礼，又东巡海上求仙。虽屡遭方士欺骗，仍不断建宫观、改历法、定服色，以黄为上。柏梁台火灾后，建章宫更宏阔。太初元年改历，以正月为岁首。武帝在位期间，五载一封禅，三岁一郊泰一，遍祭五岳四渎。虽方士之言终无验，然武帝始终笼络不绝，冀遇真仙。太史公述其巡祭封禅之事，以为后世君子览焉。 本纪记载了汉武帝即位后敬鬼神、封禅、求仙的历程，包括方士李少君、少翁、栾大等人的活动及多次郊祭、封禅事件。 本章以时间顺序记述汉武帝如何因迷信鬼神而重用方士，兴建祠庙，多次巡游、封禅，最终方士无效而武帝仍不放弃。 ## 正文 孝武皇帝，是孝景皇帝的中子。母亲是王太后。孝景四年，他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胶东王。孝景七年，栗太子被废为临江王，胶东王被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景帝驾崩，太子即位，就是孝武皇帝。孝武皇帝刚即位，特别敬重鬼神的祭祀。 元年，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了，天下太平，士大夫们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大典，改定历法和服色。皇上也倾向儒家学说，招纳贤良之士，赵绾、王臧等人凭借文学才能担任公卿，想要商议在城南建立明堂，用来朝见诸侯。他们草拟了巡狩、封禅、改历法、换服色等事宜，但还没有完成。恰逢窦太后信奉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家学说，派人暗中查访到赵绾等人非法谋利的事情，召来并审讯赵绾、王臧，赵绾、王臧自杀，他们兴办的各种事情都被废除了。 此后六年，窦太后去世。第二年，皇上征召文学之士公孙弘等人。 又过了一年，皇上初次到雍县，在郊外祭祀五帝。此后经常每三年郊祭一次。当时皇上寻求神君，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的蹏氏观。神君是长陵的一个女子，因为儿子夭折而悲伤，所以在她妯娌宛若身上显灵。宛若在她的屋子里祭祀她，百姓很多人去祭祀。平原君去祭祀，她的子孙后来因此尊贵显赫。等到武帝即位，就用隆重的礼仪把她供奉在宫中，能听到她说话，但见不到她本人。 这时，李少君也凭借祭祀灶神、辟谷、长生不老的方术进见皇上，皇上很尊重他。李少君是已故的深泽侯推荐来掌管方药的。他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生地，常常自称七十岁，能驱使鬼物，长生不老。他凭借方术游历诸侯各国。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驱使鬼物和长生不死，争相赠送东西给他，他常常有多余的金钱、丝帛、衣服和食物。人们都认为他不经营产业却很富足，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更加相信他，争着侍奉他。李少君资质好，擅长方术，善于巧妙地说话，而且常常说中事情。他曾跟从武安侯田蚡饮酒，座中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就说起和他祖父游玩射猎的地方，老人小时候跟着祖父走过，认识那个地方，满座的人都非常惊讶。李少君拜见皇上，皇上有一件古铜器，问李少君。李少君说：“这件器物是齐桓公十年陈列在柏寝台上的。”不久查验上面的铭文，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整个宫中的人都非常惊骇，认为李少君是神人，是几百岁的人了。 李少君对皇上说：“祭祀灶神就能招来鬼物，招来鬼物后丹砂就可以炼成黄金，黄金炼成后用来做饮食器皿就能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后就能见到海中蓬莱的仙人，见到仙人后举行封禅大典就能长生不死，黄帝就是这样。我曾经在海上游历，见到过安期生，他给我吃枣，像瓜一样大。安期生是仙人，往来于蓬莱仙境，合意时就见人，不合意时就隐没。”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并派遣方士到海上寻求蓬莱安期生之类的仙人，同时从事炼制丹砂和各种药剂来炼黄金的事情。 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了。天子认为他是化仙而去，并没有死，就派黄锤史宽舒学习他的方术。寻求蓬莱安期生没有找到，而海上燕齐一带怪诞迂腐的方士们纷纷仿效，争相谈论神仙之事。 亳人薄诱忌上奏祭祀泰一神的方法，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泰一的辅佐是五帝。古代的天子在春秋两季在东南郊祭祀泰一，用太牢祭品，祭祀七天，建造祭坛，开辟八条通往鬼神的通道。”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泰一祠，经常按照薄诱忌的方法祭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一次用太牢祭品祭祀三一神：天一、地一、泰一”。天子答应了，命令太祝在薄诱忌的泰一坛上主持祭祀，按照他的方法。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两季举行解祠，祭祀黄帝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祭祀冥羊用羊；祭祀马行用一匹青色公马；祭祀泰一、皋山山君、地长用牛；祭祀武夷君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命令祠官按照这些方法主持祭祀，在薄诱忌的泰一坛旁边进行祭祀。 此后，天子的苑囿里有一只白鹿，用它的皮制成货币，以引发祥瑞的征兆，又铸造了白金。 第二年，在雍县郊祭时，捕获了一只独角兽，像麋鹿的样子。主管官员说：“陛下恭敬虔诚地举行郊祭，上帝回报您的祭祀，赐予一只独角兽，大概就是麒麟吧。”于是用它来祭祀五帝，每个帝加祭一头牛，并举行燎祭。赐给诸侯白金，以表明符瑞与天地相应。 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封禅大典，就上书献出泰山及其附近的城邑。天子接受了，用其他县邑来补偿他。常山王有罪，被流放，天子封他的弟弟在真定，以延续先王的祭祀，而把常山改为郡。这样五岳就都在天子的郡县之内了。 第二年，齐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进见皇上。皇上有一位宠爱的王夫人，夫人去世了，少翁用方术在夜里招来王夫人和灶鬼的容貌，天子从帷帐中看到了。于是封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文成将军说：“皇上如果想要与神仙交往，宫室被服不像神仙用的，神仙就不会来。”于是制作了画有云气的车，并分别在不同吉日驾车驱除恶鬼。又建造甘泉宫，中间是台室，画上天、地、泰一等各位神仙，并设置祭祀器具以招来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越来越不灵验，神仙没有来。于是他在帛上写字喂牛，假装不知道，说这头牛肚子里有奇异的东西。杀牛后查看，得到了帛书，书上写的话很奇怪，天子怀疑这件事。有人认出是少翁的笔迹，审问那人，果然是伪造的。于是诛杀了文成将军，并隐瞒了这件事。 此后又建造了柏梁台、铜柱、承露仙人掌等。 文成将军死后的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巫医无所不用，病还是不好。游水发根于是说：“上郡有一个巫师，生病时鬼神附体。”皇上召见他，把他安置在甘泉宫祭祀。等到生病时，派人去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要为病担忧。病稍好一些，就勉强来甘泉宫与我相会。”于是病好了，就驾临甘泉宫，病完全好了。大赦天下，设置寿宫神君。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他的辅佐是大禁、司命之类，都跟从他。不能见到他们，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和常人说话一样。他们时去时来，来的时候风声肃然。住在宫室的帷帐中。有时白天说话，但常常在夜里。天子举行过除灾仪式后，才能进入。由巫师作为主人，负责传达饮食。神君想要什么，就由巫师传达下来。又设置寿宫、北宫，张挂羽旗，陈设供品，以礼敬神君。神君所说的话，皇上派人记录下来，称之为“画法”。他们所说的话，都是世俗所知道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天子独自喜欢。这些事很神秘，世间没有人知道。 此后三年，主管官员说年号应该用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不应该用一、二这样的数字来计数。第一个年号叫建元，第二个年号因为长星出现叫元光，第三个年号因为郊祭时捕获独角兽叫元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在雍县郊祭，商议说：“现在上帝由我亲自祭祀，但后土没有祭祀，这样礼数就不周全了。”主管官员与太史公、祠官宽舒等人商议：“祭祀天地时，祭品要用角像蚕茧、栗子那样大小的牛犊。现在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应该在湖泽中的圆丘上建造五个祭坛，每个祭坛用一头黄牛犊作为太牢祭品，祭祀完毕后全部埋掉，随从祭祀的人要穿黄色衣服。”于是天子向东行，开始在汾阴的睢上建立后土祠，按照宽舒等人的建议。皇上亲自望祭礼拜，如同祭祀上帝的礼仪。礼仪结束后，天子就到达荥阳然后返回。经过洛阳时，下诏说：“三代已经遥远，难以保存。现在用三十里的土地封周朝的后代为周子南君，以供奉先王的祭祀。”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视郡县，逐渐靠近泰山了。 这年春天，乐成侯上书推荐栾大。栾大是胶东王的宫人，以前曾与文成将军同师学习，后来成为胶东王的尚方。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后，没有儿子。康王死后，其他姬妾的儿子被立为王。康后有淫乱行为，与康王不和，互相用法术危害对方。康后听说文成将军已死，想要讨好皇上，就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谈论方术。天子诛杀文成将军后，后悔他死得太早，可惜他的方术没有完全流传下来，等到见到栾大，非常高兴。栾大身材高大俊美，说话很有谋略，而且敢说大话，说大话时毫不迟疑。栾大说：“我曾经往来于海中，见到过安期生、羡门之类的人。只是他们认为我地位低贱，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只是诸侯，不值得传授方术。我多次向康王进言，康王又不任用我。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长生不死的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我恐怕像文成将军那样，那么方士们都会掩口不言，哪里还敢谈论方术呢！”皇上说：“文成将军是吃马肝死的。你如果真能修习他的方术，我有什么吝惜的呢！”栾大说：“我的老师不是有求于人，而是人们去求他。陛下如果一定要招来他，就要尊重他的使者，让使者有亲属，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不要轻视他，让他们各自佩带自己的信印，这样才能让他们与神人沟通。神人肯不肯来还不知道。只有尊重他们的使者，然后才能招来神人。”于是皇上先让他试验小方术，斗棋，棋子能自己互相撞击。 当时皇上正忧虑黄河决口，而黄金也没有炼成，就封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他得到了四颗金印，佩带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的印信。下诏给御史：“从前大禹疏通九江，开决四渎。近来黄河泛滥到高地，堤防的劳役不息。我治理天下二十八年，上天好像要送给我一位贤士，而栾大就是能通天意的人。《易经》上说‘飞龙在天’，‘鸿雁渐进到岸边’，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现在用二千户封地士将军栾大为乐通侯。”赐给他列侯的甲等宅第，僮仆一千人。从宫中调拨车马、帷帐、器物来充实他的家。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赠送黄金一万斤，改封她的食邑为当利公主。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府第。派去慰问和供给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从大长公主、将相以下，都在他家设酒宴，进献赠送礼物。于是天子又刻了一颗玉印，叫“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着羽衣，夜里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玉印，表示不把他当作臣子。而佩带“天道”印，是表示将要为天子引导天神。于是五利将军常常夜里在他家祭祀，想要招来神仙。神仙没有来，但百鬼却聚集了，不过他颇能驱使它们。此后他整理行装出发，向东入海，去寻找他的老师。栾大被接见几个月，就佩带了六颗印，尊贵震动天下，而海上燕齐一带的人，没有不扼腕自奋，说自己有秘方，能招来神仙了。 那年夏天六月，汾阴有个叫锦的巫婆，在魏脽后土祠旁为百姓祭祀，看见地面像钩子形状，扒开土一看，得到一个鼎。这个鼎比普通鼎大得多，上面有花纹但没有文字，她觉得奇怪，就报告了官吏。官吏报告河东太守胜，胜又上报朝廷。天子派使者查验巫婆锦得鼎的事，没有欺诈，于是用礼祭祀，把鼎迎接到甘泉宫，随行护送，进献上去。走到中山时，天气温和，有黄云覆盖。有一只麃鹿经过，皇上亲自射中它，用来祭祀。到了长安，公卿大夫都商议请求尊奉宝鼎。天子说：“近来黄河泛滥，连年歉收，所以我巡视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养育五谷。今年丰收还没有报答，鼎为什么会出现呢？”主管官员都说：“听说从前太帝兴起神鼎一个，一就是统一，是天地万物最终归系的象征。黄帝制作宝鼎三个，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的金属，铸成九鼎，都曾经用来烹煮祭祀上帝鬼神。遇到圣世就会兴起，迁到夏商。周德衰败，宋国社庙灭亡，鼎就沉没隐藏而不出现。《颂》诗说‘从堂到基，从羊到牛；大鼎小鼎，不喧哗不傲慢，长寿吉祥’。如今鼎到了甘泉，光彩润泽，龙形变化，承受无尽的福佑。合于中山，有黄白云降下覆盖，像野兽作为符瑞，大弓和箭，聚集在祭坛下，回报祭祀大享。只有受命而称帝的人才能心知其意而合德。鼎应该进献于祖庙，藏在帝廷，以符合明显的祥瑞。”皇上下诏说：“可以。” 入海寻找蓬莱的人，说蓬莱不远，但不能到达的原因，大概是看不到它的气。皇上于是派遣望气佐去观测那气。 那年秋天，皇上驾临雍县，将要举行郊祭。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应该立泰一庙，皇上亲自郊祭。”皇上犹豫未定。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冬天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与黄帝时相同。”公孙卿有简札说：“黄帝在宛朐得到宝鼎，问鬼臾区。鬼臾区回答说：‘帝得到宝鼎神策，这年己酉日初一早晨冬至，得到天的历数，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算神策，后来大约二十年得到初一早晨冬至，共推算二十次，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公孙卿通过所忠想上奏。所忠看他的书不合经典，怀疑是妄言，推辞说：“宝鼎的事已经决定了，还做什么！”公孙卿通过宠臣上奏。皇上非常高兴，召见询问公孙卿。回答说：“我从申功那里得到这书，申功已经死了。”皇上说：“申功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人。与安期生交往，接受黄帝的话，没有书，只有这鼎书。说‘汉朝兴起又当黄帝之时。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子或曾孙。宝鼎出现而与神相通，举行封禅。封禅的七十二王，只有黄帝能上泰山封禅’。申功说：‘汉主也应当上封禅，上封禅就能成仙升天了。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的封国占七千。天下名山八座，三座在蛮夷，五座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这五座山是黄帝常游之处，与神相会。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仙。担心百姓不遵行他的道，就斩杀非议鬼神的人。一百多年后才与神相通。黄帝在雍郊祭上帝，住了三个月。鬼臾区号大鸿，死后葬在雍，所以鸿冢就是那里。后来黄帝在明廷接见万灵。明廷就是甘泉。所谓寒门，就是谷口。黄帝开采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后宫跟着上龙的有七十多人，龙就飞升而去。其余小臣不能上，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掉，黄帝的弓也掉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上天，就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哭。所以后世因此称那地方为鼎湖，称那弓为乌号。’”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能像黄帝那样，我看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鞋一样容易。”于是拜公孙卿为郎，派他东去太室山等候神仙。 皇上于是到雍郊祭，到陇西，西登空桐山，驾临甘泉。命令祠官宽舒等人设置泰一祭坛，祭坛仿照薄忌泰一坛，坛有三层。五帝坛环绕在下面，各自按方位，黄帝在西南，开通八条鬼道。泰一所用祭品，与雍一畤相同，而加醴酒枣脯之类，杀一头牛作为俎豆牢具。而五帝只有俎豆醴酒进献。下面四方地，是连续祭祀群神随从及北斗的。祭祀完毕，祭肉都烧掉。牛用白色，鹿放在牛中，猪放在鹿中，用水浸泡。祭日用牛，祭月用羊猪各一。泰一的祝宰穿紫色绣衣。五帝各按方位颜色，日赤，月白。 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天刚亮，天子开始郊祭礼拜泰一。早晨朝拜日，傍晚朝拜月，行揖礼；而见泰一如雍礼。赞辞说：“天开始把宝鼎神策授给皇帝，朔日又朔日，终而复始，皇帝恭敬拜见。”而衣服用黄色。祭祀时列火满坛，坛旁有烹炊器具。主管官员说“祠上有光”。公卿说“皇帝开始郊祭见泰一于云阳，主管官员奉瑄玉嘉牲进献。这夜有美光，到白天，黄气上达于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说：“神灵的福佑，征兆吉祥，应该在这光域建立泰畤坛以应祥瑞。令太祝主管，秋及腊月间祭祀。三年天子一次郊祭。” 那年秋天，为讨伐南越，祷告泰一，用牡荆画幡，画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征天一三星，作为泰一前锋，名叫“灵旗”。为军事祈祷，太史就举着它指向所伐之国。而五利将军奉命出使不敢入海，到泰山祭祀。皇上派人暗中跟随检验，实在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到他的老师，他的方术用尽，多不灵验。皇上于是杀了五利。 那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仙，在缑氏城上看见仙人足迹，有东西像野鸡，在城上往来。天子亲自到缑氏城看足迹。问公孙卿：“该不会效法文成、五利吧？”公孙卿说：“仙人不是有求于人主，而是人主求他。求仙之道如果不稍微宽缓，神不会来。谈论神事，事情好像迂阔荒诞，积年累月才能招来。”于是郡国各自修路，修缮宫观名山神祠，以盼望皇上驾临。 那年，灭南越后，皇上有个宠臣李延年因好音乐被召见。皇上欣赏他，下诏公卿商议，说：“民间祭祀还有鼓舞音乐，如今郊祭却没有音乐，难道相称吗？”公卿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音乐，神灵才能享受祭祀。”有人说：“泰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伤，泰帝禁不止，所以破开瑟为二十五弦。”于是为南越战事结束，祷告祭祀泰一、后土，开始用乐舞，增召歌儿，制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从此开始。 第二年冬天，皇上商议说：“古代先整顿军队，然后封禅。”于是北巡朔方，统兵十多万，回来在桥山祭祀黄帝冢，在须如休整军队。皇上说：“我听说黄帝不死，现在有冢，为什么？”有人回答说：“黄帝已成仙上天，群臣埋葬他的衣冠。”到了甘泉，为将要到泰山封禅，先类祭泰一。 自从得到宝鼎，皇上与公卿儒生商议封禅。封禅礼仪很少用，旷绝已久，没有人知道它的礼仪，而儒生们采用《尚书》《周官》《王制》中望祀射牛的事。齐人丁公年九十多岁，说：“封禅，是合不死之名。秦始皇不能上封。陛下一定要上，稍上即无风雨，就上封了。”皇上于是令儒生练习射牛，草拟封禅礼仪。几年后，到将要举行时。天子已经听说公孙卿及方士的话，黄帝以上封禅，都招来怪物与神通，想仿效黄帝以尝试接见神仙蓬莱士，高出世俗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来文饰。儒生们既不能辨明封禅事，又拘泥于《诗》《书》古文而不敢发挥。皇上把封禅祭器给儒生看，儒生有的说“与古不同”，徐偃又说“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国好”，周霸属图封禅事，于是皇上罢黜徐偃、周霸，全部罢免儒生不用。 三月，于是东巡到缑氏，礼登中岳太室。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喊“万岁”的声音。问山上，山上不说；问山下，山下不说。于是用三百户封给太室奉祠，命名崇高邑。东上泰山，山上草木叶子还没长，就令人运石立碑在泰山顶上。 皇上于是东巡海上，行礼祭祀八神。齐人上疏说神怪奇方的数以万计，但没有灵验的。于是增发船只，令说海中神山的数千人寻找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走等候名山，到东莱，说夜里看见一人，身高数丈，走近就不见了，看见他的足迹很大，像禽兽。群臣有说看见一个老人牵狗，说“我想见巨公”，忽然不见。皇上看见大足迹，不信，等群臣有说老人，就大以为是仙人。留宿海上，给方士传车及间使寻找仙人的数以千计。 四月，回到奉高。皇上考虑儒生及方士说封禅人人不同，不合经典，难以施行。天子到梁父，礼祭地主。乙卯日，令侍中儒者戴皮弁、插笏板，射牛行事。在泰山下东方封禅，如郊祭泰一之礼。封坛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书，书内容保密。礼毕，天子独自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也有封。这些事都保密。第二天，从阴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下东北肃然山禅，如祭后土礼。天子都亲自拜见，穿黄色衣服而全部用乐。江淮间一茅三脊作为神席。五色土加杂封。纵放远方奇兽飞禽及白雉等物，颇加祭祀。兕旄牛犀象之类不用。都到泰山然后离去。封禅祭祀，那夜好像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中升起。 天子从封禅回来，坐在明堂，群臣轮流祝寿。于是下诏给御史：“我以渺小之身继承至尊，兢兢业业怕不能胜任。德行菲薄，不明礼乐。祭祀泰一，好像有景象光彩，仿佛有所望，依依震于怪物，想停止不敢，于是登封泰山，到梁父，然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百姓百户牛一头、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免除博、奉高、蛇丘、历城今年租税。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不要有复作。事在二年前，都不再治罪。”又下诏说：“古代天子五年一次巡狩，到泰山，诸侯有朝宿地。令诸侯各自在泰山下建邸。” 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遇到风雨灾害，方士们又说蓬莱等神山似乎可以到达，于是皇帝欣然期盼能遇到神仙，便再次东行到海边眺望，希望遇见蓬莱。奉车都尉霍子侯突然患病，一天内就去世了。皇帝于是离开，沿着海边北上，到达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部边境到九原。五月，回到甘泉宫。主管官员说宝鼎出土的年号定为元鼎，今年应改为元封元年。 那年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十多天后，又有彗星出现在三能星宿。望气者王朔说：“观测时只见那颗星出现时像葫芦，一顿饭的功夫又隐没了。”主管官员说：“陛下建立汉家封禅制度，上天大概以德星来回报。” 第二年冬天，皇帝在雍城祭祀五帝，回来后，拜祭泰一神。赞礼官致辞说：“德星光明普照，这是吉祥的征兆。寿星再次出现，光辉闪耀。信星明亮显现，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神的祭品。” 那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见到了神人，好像说“要见天子”。皇帝于是前往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随后到达东莱，停留了几天，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了巨人的脚印。又派遣方士寻求神怪、采集芝药，人数上千。这年干旱。皇帝既然出行没有正当理由，便到万里沙祈祷，路过时祭祀泰山。回到瓠子口，亲自临视堵塞黄河决口，停留两天，沉祭品后离去。派两位将军率兵堵塞决口，黄河改道两条支流，恢复了禹时的故道。 这时已经灭掉南越，越人勇之就说：“越人习俗信鬼，他们的祭祀都能见到鬼，屡次有效验。从前东瓯王敬鬼，活到一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所以衰败。”于是命令越巫建立越祝祠，设坛而无台，也祭祀天神上帝百鬼，用鸡骨占卜。皇帝相信了，越祠鸡卜从此开始使用。 公孙卿说：“仙人可以见到，但皇帝前往常常太匆忙，所以见不到。现在陛下可以建造观宇，像缑氏城那样，放置干肉和枣子，神人应该可以招来。而且仙人喜欢住在楼上。”于是皇帝命令在长安建造蜚廉观和桂观，在甘泉建造益延寿观，派公孙卿持节设供等候神人，又建造通天台，在台下设置祭品，准备招来神仙之类。于是甘泉更建前殿，开始扩建各宫室。夏天，有灵芝生在甘泉殿房内。皇帝因为堵塞黄河、兴建通天台，好像有神光显现，便下诏说：“甘泉殿房内生出九茎灵芝，大赦天下，免除劳役。” 第二年，征伐朝鲜。夏天，干旱。公孙卿说：“黄帝时封禅就天旱，干旱三年使封土干燥。”皇帝于是下诏说：“天旱，意思是干燥封土吧？命令天下尊崇祭祀灵星。” 第二年，皇帝在雍城郊祭，打通回中道，巡视那里。春天，到达鸣泽，从西河返回。 第二年冬天，皇帝巡视南郡，到江陵后东行。登上潜县的天柱山行礼，称为南岳。沿江而下，从寻阳到枞阳，经过彭蠡湖，祭祀那里的名山大川。北行到琅邪，沿海而上。四月中，到奉高举行封禅。 当初，皇帝封禅泰山，泰山东北角古时有明堂遗址，地势险要而不开阔。皇帝想在奉高旁边修建明堂，但不知道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上黄帝时的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盖顶，通水，环绕宫墙有复道，上有楼，从西南进入，称为昆仑，天子从这里进入，拜祭上帝。于是皇帝命令奉高在汶上修建明堂，按照公玊带的图。到五年后再次封禅时，就在明堂上座祭祀泰一和五帝，让高皇帝的灵位相对。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头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按郊祭礼仪拜祭明堂。礼仪完毕，在堂下焚烧祭品。皇帝又登上泰山，在山顶秘密祭祀。在泰山下祭祀五帝，各按方位，黄帝与赤帝并位，主管官员侍奉祭祀。泰山上点火，山下都响应。 此后两年，十一月甲子朔日早晨是冬至，推算历法的人认为这是本统。皇帝亲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朔日早晨冬至那天在明堂祭祀上帝，每次封禅都这样。赞礼官致辞说：“上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恭敬拜祭泰一。”东行到海上，考察入海和方士求神的人，都没有应验，但更加派遣，希望遇到神仙。 十一月乙酉，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朔日，皇帝亲自在高里山行禅礼，祭祀后土。到渤海，准备遥祭蓬莱之类，希望到达仙境。 皇帝返回，因为柏梁台火灾的缘故，在甘泉宫朝见接受计簿。公孙卿说：“黄帝建成青灵台，十二天烧毁，黄帝于是修建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们多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建都的。此后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在甘泉修建诸侯官邸。勇之就说：“越地风俗，发生火灾后，再建房屋一定要更大，用来压服它。”于是修建建章宫，规模为千门万户。前殿高度超过未央宫，东面是凤阙，高二十多丈。西面是唐中，有几十里的虎圈。北面修建大池，渐台高二十多丈，称为泰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征海中神山龟鱼之类。南面有玉堂、璧门、大鸟之类。又建神明台、井幹楼，高五十多丈，辇道相连。 夏天，汉朝改历法，以正月为岁首，颜色崇尚黄色，官名改印章为五字。因此定为太初元年。这年，西伐大宛。蝗虫大起。丁夫人、洛阳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 第二年，主管官员说雍城五畤没有熟牲祭品，芬芳不备。于是命令祠官进献五畤的犊牛祭品，按五行相胜配五色，用木偶马代替马驹。只有五帝用马驹，皇帝亲郊用马驹。各名山大川用马驹的，都用木偶马代替。皇帝经过时，才用马驹。其他礼仪如旧。 第二年，东巡海上，考察神仙之类，没有应验的。方士有人说：“黄帝时建五城十二楼，在执期等候神人，称为迎年。”皇帝允许按方士所说建造，称为明年。皇帝亲自礼祭上帝，衣服崇尚黄色。 公玊带说：“黄帝时虽然封禅泰山，但风后、封钜、岐伯让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皇帝已经命令设置祭品，到东泰山，东泰山低矮狭小，与名声不符，便命令祠官行礼，而不封禅。此后命令公玊带奉祠等候神物。夏天，便回泰山，像以前一样举行五年一次的封禅礼，并增加禅祭石闾。石闾在泰山下南面，方士们多说这是仙人的门闾，所以皇帝亲自禅祭。 此后五年，再次到泰山举行封禅，返回时路过祭祀常山。 当今天子所兴建的祭祀，泰一、后土，三年亲自郊祭，建立汉家封禅制度，五年一次封禅。薄忌泰一以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共五神，由宽舒的祠官按时致礼。共六种祭祀，都由太祝统领。至于八神诸神、明年、凡山等其他名祠，路过就祭祀，离开就停止。方士所兴建的祭祀，各自主持，那人去世就停止，祠官不主持。其他祭祀都照旧。当今皇帝封禅，此后十二年返回，遍祭五岳、四渎。而方士等候祭祀神人、入海求蓬莱，始终没有应验。而公孙卿等候神仙，还用巨人脚印来解释，没有效果。皇帝更加厌倦方士的怪诞迂阔之言，但始终笼络不绝，希望遇到真仙。从此以后，方士谈论祭祀神仙的越来越多，但效果可想而知。 太史公说：我跟随皇帝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并参与封禅。进入寿宫侍奉祭祀神语，全面观察方士祠官的言论，于是退而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的事，完全展现其内外情况。后世的君子，可以阅览。至于祭品礼器的详细情况，献酬的礼仪，则有主管官员保存。 ## 关键人物 - **孝武皇帝**：汉朝皇帝，本篇主人公；崇信鬼神，多次举行郊祭、封禅，寻求长生不老 - **李少君**：方士，以祠灶、却老方见皇上；劝说皇上祭灶炼金、寻求蓬莱仙人，被尊崇 - **少翁**：齐人方士，被封为文成将军；以方术招王夫人鬼魂，后伪造帛书被诛 - **栾大**：胶东王宫人，后被封为五利将军；献方术，被尊崇，娶卫长公主，后因方术不验被诛 - **公孙卿**：齐人，通过进言黄帝封禅事得宠；以黄帝故事劝说武帝封禅，多次报告见神迹 - **王夫人**：皇上宠爱的夫人；去世后，少翁招其鬼魂与皇上相见 - **宽舒**：祠官，参与制定祠礼；与太史公等议后土祠、泰一坛等礼仪 - **薄诱忌**：亳人，上奏祭祀泰一方法；建议祭祀泰一，被采纳 - **游水发根**：上书推荐上郡巫；推荐神君以治武帝病 - **公玊带**：济南人，献黄帝明堂图；提供明堂建造图样，被采纳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孝武皇帝即位，敬重鬼神祭祀，欲行封禅，赵绾王臧等议明堂，后因窦太后阻挠失败。；赵绾、王臧自杀，诸所兴为皆废。 - **此后六年**：窦太后去世，明年征公孙弘，又明年始郊雍五帝，寻求神君。；皇上初次到雍县郊祭五帝，后置神君于宫中。 - **本年**：李少君以方术见皇上，劝祭祀灶神、炼金、求蓬莱仙人。；天子亲自祭祀灶神，遣方士入海求蓬莱。 - **李少君死后**：亳人薄诱忌奏祭祀泰一，天子立泰一祠。后续有祭祀三一、解祠等。；太祝在长安东南郊立泰一祠，依薄诱忌法。 - **时间不明**：郊雍获独角兽，以为麒麟。济北王献泰山。常山王废为郡。；以兽祭五帝，赐诸侯白金，五岳皆在天子郡内。 - **时间不明**：少翁以方术招王夫人鬼魂，封文成将军。后伪造帛书被诛。；少翁被诛，天子隐瞒其事。 - **时间不明**：天子病重，神君预言病愈，愈后幸甘泉。；病愈，大赦，置寿宫神君。 - **时间不明**：改年号以祥瑞：建元、元光、元狩。；年号改用天瑞。 - **时间不明**：立后土祠于汾阴，天子亲祀。封周后为周子南君。；后土祠建成，天子望祭，巡郡县渐近泰山。 - **春**：栾大进见，封五利将军，娶卫长公主，入海求师。；栾大贵震天下，入海求仙。 - **夏六月**：汾阴巫锦得宝鼎，迎至甘泉。；公卿议尊宝鼎，献于祖庙。 - **秋**：公孙卿以黄帝故事劝封禅，拜为郎。；天子深信，令公孙卿候神太室。 ## 地点 - **雍县**：皇上初次郊祭五帝之地，后多次行郊礼。 - **甘泉宫**：建造宫室以招天神，安置神君，举行泰一郊祭。 - **汾阴**：立后土祠之处，巫锦得鼎。 - **泰山**：封禅之地，多次举行封禅仪式。 - **缑氏**：公孙卿见仙人足迹处，天子亲临。 - **东莱**：公孙卿言见神人，天子往临海求仙。 - **建章宫**：因柏梁台火灾而建，规模宏大。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汉武帝因迷信鬼神而耗费国力进行封禅、求仙等活动，反映了汉代帝王对长生的追求及方士文化的盛行。 ## 标签 - 孝武皇帝 - 封禅 - 郊祭 - 泰一 - 神仙 - 方士 - 宝鼎 - 李少君 - 少翁 - 栾大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shiji-baihuawen-full/volume-12/chapter-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