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九·晋世家第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史记》 作者：司马迁 时代：西汉 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卷三十九·晋世家第九 章节：卷三十九·晋世家第九 ## 本章概览 晋国始封于周成王之弟叔虞，其后历代君主继立，内部纷争不断。曲沃桓叔势力渐强，历经三代最终取代晋君，完成曲沃代晋。献公时，骊姬之乱导致太子申生自杀，公子重耳、夷吾流亡。重耳流亡十九年，历经狄、卫、齐、曹、宋、郑、楚、秦等国，饱尝艰辛，最终在秦穆公帮助下归国即位，是为晋文公。文公修明政治，赏赐功臣，介子推不言禄而隐。城濮之战中，晋文公退避三舍，大败楚军，遂称霸诸侯，会盟践土，受周天子策命。文公死后，晋国霸业延续，但公室渐弱，六卿专权。灵公暴虐被弑，成公、景公、厉公相继，厉公因宠信近臣而引发内乱，被弑。悼公中兴，但终不能阻止六卿坐大。平公以后，晋国政权落入赵、韩、魏、智、范、中行六家，公室形同虚设。定公时，范氏、中行氏失败，仅存四卿。哀公时，智伯最强，反被赵、韩、魏联手灭掉。最终，三家分晋，静公被废为庶人，晋国灭亡。太史公评曰：晋文公虽贤，犹有忘介子推之过；后世君主驭臣之道，实为不易。 本章记载晋国从唐叔虞受封到被韩、赵、魏三家灭亡的完整历史。 本章详细叙述晋国兴衰，包括骊姬之乱、重耳流亡、城濮之战、晋楚争霸、六卿专权等重大事件。 ## 正文 晋国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当初，武王与叔虞的母亲相会时，梦见上天对武王说：“我让你生个儿子，名叫虞，我把唐地赐给他。”等到生下孩子，手掌上有纹路像“虞”字，于是便给他取名为虞。 武王去世后，成王即位，唐地发生叛乱，周公率军平定了唐地。成王与叔虞开玩笑，把桐叶削成圭的形状送给叔虞，说：“用这个封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册封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话一出口，史官就会记载，礼仪就会完成，乐章就会歌唱。”于是便封叔虞于唐地。唐地在黄河、汾水以东，方圆百里，所以称为唐叔虞。他姓姬，字子于。 唐叔的儿子燮，就是晋侯。晋侯的儿子宁族，就是武侯。武侯的儿子服人，就是成侯。成侯的儿子福，就是厉侯。厉侯的儿子宜臼，就是靖侯。从靖侯以后，年代可以推算。从唐叔到靖侯共五代，没有记载他们的在位年数。 靖侯十七年，周厉王昏庸暴虐，国人发生叛乱，厉王逃到彘地，由大臣代行国政，所以称为“共和”。 十八年，靖侯去世，儿子釐侯司徒即位。釐侯十四年，周宣王刚刚即位。十八年，釐侯去世，儿子献侯籍即位。献侯十一年去世，儿子穆侯费王即位。 穆侯四年，娶了齐国的女子姜氏为夫人。七年，攻打条地。生下太子仇。十年，攻打千亩，取得战功。生下小儿子，取名叫成师。晋国大夫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名！太子叫仇，仇就是仇敌的意思。小儿子叫成师，成师是显赫的名号，是成就事业的意思。名字是自己命名的，事物是自然形成的。如今嫡子与庶子的名字颠倒反常，以后晋国难道能不发生动乱吗？” 二十七年，穆侯去世，弟弟殇叔自立为君，太子仇出逃。殇叔三年，周宣王去世。四年，穆侯的太子仇率领他的党羽袭击殇叔，自立为君，这就是文侯。 文侯十年，周幽王昏庸无道，犬戎杀死幽王，周王室向东迁都。秦襄公开始被列为诸侯。 三十五年，文侯仇去世，儿子昭侯伯即位。 昭侯元年，将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曲沃的城邑比翼城还大。翼城是晋国国君的都城。成师受封曲沃，号称桓叔。靖侯的庶孙栾宾担任桓叔的相国。桓叔这时已经五十八岁了，喜好德行，晋国的民众都归附他。君子说：“晋国的祸乱就在曲沃了。枝干大于根本，又得到民心，不叛乱还等什么！” 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他的国君昭侯，迎接曲沃桓叔。桓叔想进入晋都，晋人发兵攻打桓叔。桓叔战败，退回曲沃。晋人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国君，这就是孝侯。并诛杀了潘父。 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鱓接替桓叔，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在翼城杀死他的国君晋孝侯。晋人攻打曲沃庄伯，庄伯又退回曲沃。晋人又拥立孝侯的儿子郄为国君，这就是鄂侯。 鄂侯二年，鲁隐公刚刚即位。 鄂侯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晋鄂侯去世，便起兵攻打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领军队攻打曲沃庄伯，庄伯逃回曲沃据守。晋人共同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称接替庄伯即位，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隐公。哀侯八年，晋国入侵陉廷。陉廷与曲沃武公合谋，九年，在汾水旁攻打晋国，俘虏了哀侯。晋人于是拥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国君，这就是小子侯。 小子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了被俘虏的晋哀侯。曲沃更加强大，晋国无可奈何。 晋小子四年，曲沃武公诱骗晋小子并杀死了他。周桓王派虢仲攻打曲沃武公，武公退回曲沃，于是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 晋侯缗四年，宋国扣押了郑国的祭仲，拥立突为郑国国君。晋侯十九年，齐国人管至父杀死他的国君齐襄公。 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曲沃武公攻打晋侯缗，灭亡了晋国，将全部宝器贿赂献给周釐王。釐王命令曲沃武公为晋国国君，列为诸侯，于是完全吞并了晋国土地。 曲沃武公已经即位三十七年，改号称为晋武公。晋武公开始在晋国建都，加上之前在曲沃即位的年份，总共三十八年。 武公称，是前晋穆侯的曾孙，曲沃桓叔的孙子。桓叔最初受封曲沃。武公是庄伯的儿子。从桓叔最初受封曲沃到武公灭亡晋国，总共六十七年，最终取代晋国成为诸侯。武公取代晋国两年后去世。与曲沃时期合计，即位共三十九年去世。儿子献公诡诸即位。 献公元年，周惠王的弟弟颓攻打惠王，惠王出逃，居住在郑国的栎邑。 五年，攻打骊戎，得到骊姬和骊姬的妹妹，都很宠爱她们。 八年，士蔿劝献公说：“原晋国的公子们很多，不诛杀他们，将会发生祸乱。”于是让献公杀光了所有公子，并在聚地筑城作为都城，命名为绛，开始定都绛城。九年，晋国的公子们逃亡到虢国，虢国因此两次攻打晋国，未能取胜。十年，晋国想攻打虢国，士蔿说：“暂且等待他们内乱。” 十二年，骊姬生下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便说：“曲沃是我祖先宗庙所在之地，而蒲地靠近秦国，屈地靠近翟国，不派儿子们去镇守，我担心有危险。”于是派太子申生驻守曲沃，公子重耳驻守蒲地，公子夷吾驻守屈地。献公与骊姬、奚齐住在绛城。晋国人因此知道太子不会被立为国君。太子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名叫齐姜，早逝。申生同母的妹妹是秦穆公的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的女儿。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其中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品行。等到得到骊姬后，便疏远了这三个儿子。 十六年，晋献公组建了两支军队。献公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为献公驾车，毕万担任车右，出兵灭掉了霍国、魏国、耿国。回师后，为太子在曲沃筑城，将耿地赐给赵夙，将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士蔿说：“太子不能被立为国君了。分给他都城，又授予他卿的地位，先让他达到极点，又怎能再立为国君！不如逃走，以免罪责降临。效仿吴太伯，不也是可以的吗？还能留下好名声。”太子没有听从。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昌盛。万是满数，魏是高大的名称。以此开始赏赐，是上天开启了他的前途。天子统治兆民，诸侯统治万民，如今赐予他高大的名称，又配合满数，他必定会拥有众多民众。”当初，毕万在晋国占卜做官的吉凶，得到屯卦变为比卦。辛廖占卜说：“吉利。屯卦象征坚固，比卦象征进入，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他的后代必定繁荣昌盛。” 十七年，晋献公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里克劝谏献公说：“太子是奉行宗庙祭祀、社稷祭品，并早晚照看国君膳食的人，所以称为冢子。国君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随行，随行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率领军队，是专断谋划的事；发布军令，是国君与执政大臣所筹划的事：这不是太子的事。统率军队在于掌握命令而已，如果禀命则缺乏威严，如果专断则不合孝道，所以国君的嫡子不能统率军队。国君如果失去官职，统率军队没有威严，将如何任用呢？”献公说：“我有儿子，不知道立谁为太子。”里克没有回答就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恐怕要被废黜了吧？”里克说：“太子努力吧！让您统率军队，只担心不能完成任务，为什么要废黜呢？况且您只应担心不孝，不必担心不能被立。修养自身而不责备他人，就能免于祸难。”太子统率军队，献公让他穿偏衣，佩戴金玦。里克推说有病，没有跟随太子。太子于是攻打东山。 十九年，献公说：“当初我的先君庄伯、武公诛除晋国内乱，而虢国常常帮助晋国攻打我们，又藏匿晋国逃亡的公子，果然作乱。不诛灭虢国，以后会给子孙留下忧患。”于是派荀息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向虞国借路。虞国借了路，于是攻打虢国，攻取了下阳后回师。 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掉太子，让奚齐代替他。”骊姬哭着说：“太子的确立，诸侯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他多次统率军队，百姓归附他，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废嫡立庶？您一定要这样做，我就自杀。”骊姬表面上称赞太子，暗中却派人诬陷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 二十一年，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齐姜，太子赶快到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国君。”太子于是到曲沃祭祀母亲齐姜，将祭肉进献给献公。献公当时外出打猎，把祭肉放在宫中。骊姬派人把毒药放在祭肉里。过了两天，献公打猎回来，厨师献上祭肉，献公想吃。骊姬从旁边阻止说：“祭肉从远处送来，应该先试试。”把祭肉倒在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侍从吃，侍从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太子怎么这样狠心！连父亲都想杀死取代，何况别人呢？况且国君年老了，早晚将死的人，竟然不能等待而要杀死他！”对献公说：“太子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我愿意母子俩躲避到其他国家，或者早点自杀，免得白白让母子被太子残害。当初您想废掉他，我还觉得遗憾；到现在，我特别后悔当初的看法。”太子听说后，逃到新城。献公大怒，于是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下毒药的人是骊姬，太子为什么不自己申辩说明真相？”太子说：“我父亲年老了，没有骊姬，睡不安稳，吃不下饭。如果申辩，父亲会生她的气。不行。”有人对太子说：“可以逃到其他国家。”太子说：“背负这样的恶名出逃，谁会接纳我？我自杀算了。”十二月戊申日，申生在新城自杀。 这时重耳、夷吾来朝见。有人告诉骊姬说：“两位公子怨恨骊姬诬陷杀害太子。”骊姬害怕，于是诬陷两位公子说：“申生在祭肉中下毒，两位公子知道这件事。”两位公子听说后，害怕了，重耳逃到蒲地，夷吾逃到屈地，据守城邑，自行防备守卫。当初，献公派士蔿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没有完工。夷吾把情况报告给献公，献公对士蔿发怒。士蔿谢罪说：“边境城邑很少贼寇，哪里用得着坚固？”退下后唱道：“狐皮裘衣乱蓬蓬，一个国家三个主，我该跟从哪一个！”最终修好了城。等到申生死后，两位公子也回去据守自己的城邑。 二十二年，献公恼怒两位公子不辞而别，认为果然有阴谋，于是派兵攻打蒲地。蒲地宦官勃鞮命令重耳赶快自杀。重耳翻墙逃跑，宦官追赶并斩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往翟国。献公又派人攻打屈地，屈城坚守，未能攻下。 这一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劝谏虞君说：“不能借路给晋国，这样做将会灭亡虞国。”虞君说：“晋国和我是同姓，不应该攻打我。”宫之奇说：“太伯、虞仲，都是太王的儿子，太伯逃亡离去，因此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担任文王的卿士，他们的功勋记载在王室，收藏在盟府。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又怎么会爱惜虞国呢？况且虞国和晋国的亲近关系，能比得上桓叔、庄伯的家族吗？桓叔、庄伯的家族有什么罪过，晋国却把他们全部消灭了。虞国和虢国，就像嘴唇和牙齿的关系，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虞公不听，于是答应了晋国。宫之奇带着他的族人离开了虞国。这年冬天，晋国灭掉了虢国，虢公丑逃奔到周朝。晋军返回时，偷袭灭掉了虞国，俘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百里奚，把他们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并继续祭祀虞国的祖先。荀息牵着从前赠送给虞国的屈地出产的骏马，献给晋献公，献公笑着说：“马还是我的马，只是牙齿老了！” 二十三年，晋献公派贾华等人攻打屈地，屈地溃败。夷吾准备逃往翟国。冀芮说：“不行，重耳已经在那里了，现在你再去，晋国一定会调兵攻打翟国，翟国害怕晋国，灾祸将会降临。不如逃往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强大，等我们的君主去世后，可以请求秦国帮助回国。”于是夷吾逃往梁国。二十五年，晋国攻打翟国，翟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桑攻击晋军，晋军撤兵离去。 在这个时候，晋国强大，西面拥有河西地区，与秦国接壤，北面与翟国相邻，东面到达河内。 骊姬的妹妹生了悼子。 二十六年夏天，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举行盛大盟会。晋献公因病，出发晚了，还没到达，遇到了周朝的宰孔。宰孔说：“齐桓公越来越骄傲，不致力于德行而致力于远方的征伐，诸侯们都不服气。您不妨不去参加盟会，他也不能把您怎么样。”晋献公也因为有病，就返回了。病情加重，于是对荀息说：“我让奚齐做继承人，他年纪小，各位大臣不服，恐怕会发生动乱，你能扶立他吗？”荀息说：“能。”献公说：“用什么来证明？”荀息回答说：“让死去的人复活，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这就是证明。”于是就把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担任相国，主持国家政务。秋天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迎接重耳回国，利用三位公子的党羽发动叛乱，对荀息说：“三位公子的怨恨将要爆发，秦国、晋国都帮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不能违背先君的嘱托。”十月，里克在守丧的地方杀死了奚齐，当时献公还没有安葬。荀息准备去死，有人说不如立奚齐的弟弟悼子并辅佐他，荀息就立了悼子，安葬了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悼子，荀息也为此而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污点，就无法挽回了’，这大概说的就是荀息吧！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当初，献公准备攻打骊戎，占卜的结果说“谗言会带来祸害”。等到打败骊戎，俘获了骊姬，献公宠爱她，最终因此扰乱了晋国。 里克等人已经杀死了奚齐、悼子，派人到翟国迎接公子重耳，想立他为国君。重耳推辞说：“我违背父亲的命令出逃，父亲死了又不能按儿子的礼节侍奉丧事，我怎么敢回国！请大夫们改立其他公子。”使者回去报告里克，里克派人到梁国迎接夷吾。夷吾想回去，吕省、郤芮说：“国内还有可以立的公子，却到外面来找，难以让人相信。如果不去秦国，借助强大秦国的威势回国，恐怕会有危险。”于是派郤芮用厚礼贿赂秦国，约定说：“如果我能回国即位，请把晋国河西的土地送给秦国。”又给里克写信说：“如果真的能立我为君，请把汾阳的城邑封给你。”秦缪公就派兵护送夷吾回晋国。齐桓公听说晋国内乱，也率领诸侯前往晋国。秦军和夷吾也到达了晋国，齐国就派隰朋会同秦军一起送夷吾回国，立他为晋国国君，这就是晋惠公。齐桓公到达晋国的高梁后就回去了。 晋惠公夷吾元年，派邳郑向秦国道歉说：“当初我把河西土地许诺给君王，现在侥幸得以回国即位。大臣们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君王逃亡在外，怎么能擅自许诺给秦国呢？’我虽然和他们争辩，但没有成功，所以向秦国道歉。”也不给里克汾阳的城邑，反而剥夺了他的权力。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会同齐国、秦国的大夫一起拜见晋惠公。惠公因为重耳在国外，害怕里克发动政变，就赐令里克自杀。对里克说：“如果没有您，我不能即位。虽然如此，您也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不也太难了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您怎么能兴起？想要杀我，难道还找不到借口吗？竟然说这样的话！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于是伏剑而死。当时邳郑出使秦国道歉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遭难。 晋惠公改葬了恭太子申生。秋天，狐突到曲沃去，遇到了申生的鬼魂，申生让他上车，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准备把晋国送给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会享用不是自己宗族的祭祀，您的祭祀恐怕会断绝吧？您还是考虑一下。”申生说：“好吧，我将再次向天帝请求。十天后，新城西边将有一个巫者，他会让你见到我。”狐突答应了，申生就不见了。到了约定的时间，狐突前往，又见到了申生，申生告诉他说：“天帝已经答应惩罚有罪的人，他将在韩地失败。”儿童于是唱起歌谣说：“恭太子改葬了，十四年后，晋国也不会昌盛，昌盛将在于他的兄长。” 邳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杀，就劝说秦缪公：“吕省、郤称、冀芮确实不听从秦国。如果用厚礼贿赂他们，和他们谋划，赶走晋君，迎接重耳，事情一定能成功。”秦缪公答应了，派人随邳郑回晋国报告，用厚礼贿赂那三个人。三个人说：“礼物丰厚，言辞动听，这一定是邳郑在秦国出卖了我们。”于是杀死了邳郑以及里克、邳郑的党羽七舆大夫。邳郑的儿子邳豹逃往秦国，请求攻打晋国，缪公没有听从。 晋惠公即位后，违背了给秦国土地和封赏里克的诺言，又杀死了七舆大夫，国中的人都不归附他。二年，周朝派召公过拜见晋惠公，惠公礼节傲慢，召公讥讽了他。 四年，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秦缪公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各国都会交替发生，救济灾荒，抚恤邻国，是国家的道义。应该给他们。”邳郑的儿子邳豹说：“应该攻打晋国。”缪公说：“他们的国君虽然可恶，但百姓有什么罪过！”最终还是给了粮食，从雍城运到绛城。 五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购买粮食。晋君和大臣们商议，庆郑说：“君王是靠秦国才得以即位的，不久就违背了给秦国土地的约定。晋国发生饥荒，秦国借粮食给我们，现在秦国发生饥荒请求买粮，给他们有什么可犹豫的？还要商议！”虢射说：“去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不知道夺取，反而借粮食给我们。现在上天把秦国赐给晋国，晋国怎么能违背天意呢？应该攻打秦国。”惠公采用了虢射的计谋，不给秦国粮食，反而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大怒，也发兵攻打晋国。 六年春天，秦缪公率领军队攻打晋国。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军已经深入国境了，怎么办？”庆郑说：“秦国送您回国，您却违背了给土地的约定；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运来粮食，秦国发生饥荒，晋国却违背道义，反而想趁着他们饥荒去攻打：他们深入国境不也是应该的吗！”晋国占卜驾车和车右的人选，庆郑都吉利。惠公说：“庆郑不恭敬。”于是改令步阳驾车，家仆徒担任车右，进军。九月壬戌日，秦缪公、晋惠公在韩原交战。惠公的马陷在泥里不能前进，秦军追到，惠公处境窘迫，召呼庆郑来驾车。庆郑说：“不按占卜的结果行事，失败不也是应该的吗！”于是离开了。惠公改令梁繇靡驾车，虢射担任车右，迎战秦缪公。秦缪公的勇士打败了晋军，晋军溃败，秦缪公反而失去了战车，晋军却俘获了晋惠公带回秦国。秦国准备用他来祭祀上帝。晋惠公的姐姐是秦缪公的夫人，她穿着丧服哭泣。缪公说：“俘获了晋侯，本来以为可以高兴，现在却成了这样。况且我听说箕子看到唐叔刚刚受封时，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灭亡吗！”于是和晋侯在王城订立盟约，答应放他回国。晋侯也派吕省等人向国人报告说：“我虽然能够回国，但没有脸面见社稷之神，选择吉日立子圉为君。”晋国人听了，都哭了。秦缪公问吕省：“晋国和睦吗？”吕省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们害怕失去国君，亲人被杀，不害怕立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那些君子们则爱护国君，知道他的罪过，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因为有这两种情况，所以不和睦。”于是秦缪公改换了晋惠公的住处，并送给他七牢的食物。十一月，放晋侯回国。晋侯回到国内，杀死了庆郑，整顿政治教化。他谋划说：“重耳在国外，诸侯们大多认为送他回国有利。”想派人到狄国去杀重耳。重耳听说了，就逃往齐国。 八年，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当初，惠公逃亡在梁国，梁伯把女儿嫁给他，生了一男一女。梁伯为他们占卜，男孩将做别人的臣仆，女孩将做别人的妾，所以给男孩取名为圉，女孩取名为妾。 十年，秦国灭掉了梁国。梁伯喜欢大兴土木，修筑城墙沟渠，百姓疲惫不堪，怨声载道，民众多次互相惊扰，说“秦国的敌寇来了”，百姓恐惧疑惑，秦国最终灭掉了梁国。 十三年，晋惠公生病，他有好几个儿子。太子圉说：“我母亲家在梁国，梁国现在被秦国灭掉了，我在国外被秦国轻视，在国内又没有援助。如果国君一病不起，恐怕大夫们会轻视我，改立其他公子。”于是和妻子商量一起逃回晋国。秦国女子说：“您是一国的太子，在这里受辱。秦国让我侍奉您，是为了稳住您的心。您要逃走了，我不跟您走，也不敢说出去。”子圉于是逃回晋国。十四年九月，晋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这就是晋怀公。 子圉逃亡后，秦国怨恨他，于是寻找公子重耳，想送他回国。子圉即位后，害怕秦国来攻打。于是下令国内所有跟随重耳逃亡的人，限期回国，期限到了还不回来的，就灭掉他们的全家。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狐突不肯叫他们回来。怀公发怒，囚禁了狐突。狐突说：“我的儿子侍奉重耳已经多年了，现在叫他们回来，这是教他们背叛君主。我怎么能这样教导他们呢？”怀公最终杀死了狐突。秦缪公于是发兵送重耳回国，派人告诉栾枝、郤縠的党羽做内应，在高梁杀死了怀公，迎接重耳。重耳即位，这就是晋文公。 晋文公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从小喜欢结交士人，十七岁时，就有五位贤士：赵衰；狐偃咎犯，是文公的舅舅；贾佗；先轸；魏武子。当献公还是太子的时候，重耳就已经成年了。献公即位时，重耳二十一岁。献公十三年，因为骊姬的缘故，重耳被派去驻守蒲城防备秦国。献公二十一年，献公杀死了太子申生，骊姬进谗言陷害重耳，重耳害怕，没有向献公告辞就逃回蒲城驻守。献公二十二年，献公派宦官履鞮赶快去杀重耳。重耳翻墙逃跑，宦官追赶，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往狄国。狄国，是他母亲的祖国。这时重耳四十三岁。跟随他的有这五位贤士，其余不知名的还有几十人，一起到了狄国。 狄人攻打咎如，俘获了两个女子：把年长的嫁给重耳，生下伯鯈、叔刘；把年幼的嫁给赵衰，生下赵盾。重耳在狄住了五年，晋献公去世，里克已经杀了奚齐、悼子，于是派人来迎接，想立重耳为国君。重耳怕被杀害，因此坚决推辞，不敢回国。后来晋国改迎重耳的弟弟夷吾立为国君，这就是晋惠公。惠公七年，因害怕重耳，就派宦官履鞮和壮士一起去杀重耳。重耳得知消息，就与赵衰等人商量说：“当初我逃到狄，不是认为这里可以依靠，而是因为离晋国近，容易到达，所以暂且歇脚。歇脚久了，本希望迁到大国去。齐桓公喜好善行，志在称霸，收留抚恤诸侯。如今听说管仲、隰朋去世，齐桓公也正想得到贤能辅佐，何不去呢？”于是便出发了。重耳对他的妻子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你就改嫁。”妻子笑着说：“等二十五年，我坟上的柏树都长大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等你。”重耳在狄共住了十二年才离开。 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离开后，经过五鹿，因饥饿向乡下人讨饭，乡下人把土装在器皿中递给他。重耳大怒。赵衰说：“土，象征着拥有土地，您应该拜谢接受。” 到了齐国，齐桓公厚礼相待，并把同宗女子嫁给他，还送他二十匹马，重耳安于这种生活。重耳到齐国两年，齐桓公去世，正赶上竖刀等人作乱，齐孝公即位，诸侯军队多次来犯。重耳在齐国共住了五年。他喜爱齐女，没有离开的心思。赵衰、咎犯在桑树下商量离开的事。齐女的侍女在桑树上听到，告诉了主人。齐女便杀了侍女，劝重耳赶快离开。重耳说：“人生安乐，哪管其他！我一定要死在这里，不能离开。”齐女说：“您是一国的公子，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几位贤士把命运寄托在您身上。您不赶紧回国报答劳苦的臣子，却留恋女色，我私下为您感到羞耻。况且不去追求，何时才能成功？”于是与赵衰等人谋划，灌醉重耳，用车载着他出发。走了很远重耳才醒来，大怒，拿起戈要杀咎犯。咎犯说：“杀了我能成就您，是我的心愿。”重耳说：“如果事情不成，我就吃舅舅的肉。”咎犯说：“事情不成，我的肉又腥又臊，哪值得吃！”重耳这才罢休，于是继续前行。 经过曹国，曹共公不以礼相待，还想看重耳连在一起的肋骨。曹大夫釐负羁说：“晋公子贤能，又是同姓，穷困时路过我国，为何不以礼相待！”共公不听。负羁便私下送给重耳食物，并在下面放了一块璧玉。重耳接受了食物，退还了璧玉。 离开后，经过宋国。宋襄公刚在楚国吃了败仗，在泓水受伤，听说重耳贤能，就用国礼接待重耳。宋国司马公孙固与咎犯交好，说：“宋是小国，又刚遭困顿，不足以帮助您回国，还是去大国吧。”于是离开。 经过郑国，郑文公不以礼相待。郑叔瞻劝谏国君说：“晋公子贤能，他的随从都是国相之才，而且又是同姓。郑国出自厉王，晋国出自武王。”郑君说：“诸侯逃亡的公子经过这里的很多，哪能都以礼相待！”叔瞻说：“您若不以礼相待，不如杀了他，否则日后会成为国家的祸患。”郑君不听。 重耳离开郑国前往楚国，楚成王用相当于诸侯的礼节招待他，重耳辞谢不敢当。赵衰说：“您在外流亡十多年，小国都轻视您，何况大国呢？如今楚国是大国却坚持厚待您，您就不要推让了，这是上天在为您打开局面。”于是重耳以客礼会见楚王。成王厚待重耳，重耳非常谦卑。成王说：“您如果回国，用什么报答我？”重耳说：“羽毛、齿角、玉帛，都是君王您富余的东西，我不知道用什么报答。”成王说：“即便如此，到底用什么报答我？”重耳说：“如果不得已，与君王在平原广泽以兵车相会，我愿退避三舍。”楚国将领子玉发怒说：“大王待晋公子如此优厚，如今重耳出言不逊，请杀了他。”成王说：“晋公子贤能，又长期困顿在外，随从都是治国之才，这是上天安排的，怎能杀呢？况且他的话又怎能改变！”重耳在楚国住了几个月，晋太子圉从秦国逃亡，秦国怨恨他；听说重耳在楚国，就召他去。成王说：“楚国离得远，要经过好几个国家才能到晋国。秦晋接壤，秦君贤明，您好好努力吧！”于是厚赠重耳。 重耳到了秦国，秦缪公把五个宗室女子嫁给重耳，原太子圉的妻子也在其中。重耳不想接受，司空季子说：“他的国家我们都要攻打，何况他原来的妻子呢！况且接受下来可以结好秦国以求回国，您何必拘泥小节，忘了大耻！”于是接受了。缪公非常高兴，与重耳饮酒。赵衰唱起《黍苗》诗。缪公说：“我知道您想尽快回国了。”赵衰与重耳下拜，说：“孤臣仰仗君王，就像百谷盼望及时雨。”这时是晋惠公十四年秋天。惠公在九月去世，太子圉即位。十一月，安葬惠公。十二月，晋国大夫栾枝、郤穀等人听说重耳在秦国，都暗中来劝重耳、赵衰等人回国，做内应的人很多。于是秦缪公发兵送重耳回晋国。晋国听说秦兵来了，也发兵抵抗。但大家都暗中知道是公子重耳回来了。只有惠公的旧贵臣吕省、郤芮等人不愿立重耳。重耳流亡共十九年才得以回国，当时已六十二岁，晋人大多归附他。 文公元年春天，秦军送重耳到黄河边。咎犯说：“臣跟随您周游天下，过错也很多了。臣自己都知道，何况您呢？请让我从此离开吧。”重耳说：“如果回国，不与子犯共享富贵，河神可以作证！”于是把璧玉投入河中，与子犯盟誓。这时介子推随行，在船中，笑道：“实在是上天开启了公子的命运，子犯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而向君王邀功，真是可耻。我不愿与他同列。”于是自己隐藏起来渡河。秦军包围令狐，晋军驻扎在庐柳。二月辛丑日，咎犯与秦、晋大夫在郇地盟誓。壬寅日，重耳进入晋军。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朝拜武公庙，即位为晋君，这就是晋文公。群臣都来朝见。怀公圉逃到高梁。戊申日，派人杀了怀公。 怀公的旧臣吕省、郤芮本来不归附文公，文公即位后，他们怕被杀，就打算与同党谋划烧毁公宫，杀死文公。文公不知道。当初曾想杀文公的宦官履鞮知道这个阴谋，想告诉文公以赎前罪，请求见文公。文公不见，派人责备说：“蒲城的事，你砍断了我的衣袖。后来我跟狄君打猎，你替惠公来杀我。惠公给你三天期限，你一天就到了，为什么这么快？你想想吧。”宦官说：“臣是受过刀锯刑罚的人，不敢用二心事君背叛主上，所以得罪了您。您已经回国，难道就没有蒲城、翟国那样的祸患了吗？况且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桓公却靠他称霸。如今我这个刑余之人有要事禀告，您却不见，祸患又要来了。”于是文公接见了他，他便把吕、郤等人的阴谋告诉了文公。文公想召见吕、郤，但吕、郤等人党羽很多，文公怕刚回国，国人出卖自己，就微服出行，到王城会见秦缪公，国人无人知晓。三月己丑日，吕、郤等人果然反叛，焚烧公宫，却找不到文公。文公的卫士与他们交战，吕、郤等人率兵想逃，秦缪公诱捕吕、郤等人，在黄河边杀了他们，晋国恢复安定，文公得以回国。夏天，到秦国迎接夫人，秦国嫁给文公的妻子最终成为夫人。秦军送三千人作为卫队，以防备晋国动乱。 文公修明政治，施恩惠于百姓。赏赐跟随流亡的人以及有功之臣，功劳大的封给城邑，功劳小的赐给爵位。赏赐尚未完全施行，周襄王因弟弟带发难逃到郑国，来向晋国告急。晋国刚刚安定，想发兵，又怕其他动乱发生，因此赏赐跟随流亡的人时，还没轮到隐士介子推。介子推也不谈俸禄，俸禄也没给他。介子推说：“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国君在世了。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一定会有人主持，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国君还能是谁？实在是上天开启了他，这几个人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不也是欺骗吗？偷别人的财物，尚且说是盗贼，何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呢？下面的人掩盖罪过，上面的人奖赏奸诈，上下互相蒙骗，我难以与他们相处了！”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求赏，就这样死了怨谁？”介子推说：“明知是错还去效仿，罪过更大。况且我已口出怨言，不能再吃他的俸禄。”母亲说：“也让他知道一下，怎么样？”回答说：“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身体想隐藏，何需文饰？文饰，就是追求显达。”母亲说：“能这样吗？我与你一起隐居。”于是到死不再出现。 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就在宫门上悬挂了一封信，写道：“龙想上天，五条蛇为辅佐。龙已升上云，四条蛇各入自己的居所，一条蛇独自哀怨，始终不见它的处所。”文公出来，看见那封信，说：“这是介子推。我正为王室忧虑，还没考虑他的功劳。”派人去召他，他已经走了。于是寻找他的下落，听说他进了绵上山中，文公就把绵上山中的土地封给他，作为介子推的田产，号称介山，“以记下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 跟随流亡的贱臣壶叔说：“您三次行赏，赏赐都没轮到臣下，请问我有什么罪过。”文公回答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防范我，这样的人受上等赏。用行动辅佐我，最终使我成功，这样的人受次等赏。冒着箭石之难，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人受再次等赏。至于用劳力侍奉我，却不能弥补我的缺失，这样的人受更次等赏。三次赏赐之后，自然会轮到您。”晋人听说后，都很高兴。 二年春天，秦军驻扎在黄河边，准备送周襄王回朝。赵衰说：“谋求霸业，不如送周王回朝、尊崇周室。周与晋同姓，晋国若不先送周王回朝，日后秦国送他回去，晋国就无法号令天下。如今尊崇周王，是晋国的资本。”三月甲辰日，晋国发兵到阳樊，包围温地，把襄王送回周都。四月，杀了王弟带。周襄王赐给晋国河内阳樊之地。 四年，楚成王与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确立霸业，就在今天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与卫国联姻，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救援，那么宋国就能解围了。”于是晋国建立三军。赵衰推举郤穀统率中军，郤臻辅佐他；派狐偃统率上军，狐毛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驭战车，魏犨担任车右：前去征伐。冬天十二月，晋军先攻下太行山以东地区，并把原邑封给赵衰。 五年春季，晋文公想要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不答应。于是晋军从黄河南渡，入侵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攻占五鹿。二月，晋侯、齐侯在敛盂会盟。卫侯请求与晋国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侯想与楚国联合，但国人不愿意，所以赶走卫侯来取悦晋国。卫侯住在襄牛，公子买守卫都城。楚国救援卫国，未能成功。晋侯围攻曹国。三月丙午日，晋军攻入曹国，列举曹国的罪状，因为曹国不听从僖负羁的劝谏，反而让三百名美女乘坐轩车。晋侯下令军队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家族住宅，以报答他的恩德。楚国围攻宋国，宋国再次向晋国告急。晋文公想救援宋国，但攻打楚国，又因为楚国曾对他有恩，不想讨伐；想放弃宋国，但宋国也曾对晋国有恩，因此感到为难。先轸说：“抓住曹伯，把曹国、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急于救援曹、卫，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放弃宋国。”于是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楚成王便率军回国。 楚国将领子玉说：“大王对待晋侯极为优厚，如今他知道楚国急于救援曹、卫却故意攻打它们，这是轻视大王。”楚王说：“晋侯流亡在外十九年，困顿已久，果然得以回国，他深知艰难险阻，能善用百姓，这是上天开启的，不可抵挡。”子玉请求说：“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但希望借此堵住那些谗佞小人的嘴。”楚王发怒，只给了他少量军队。于是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国：“请恢复卫侯的君位并封存曹国，我也将解除对宋国的围困。”咎犯说：“子玉无礼了，君主只得到一项好处，臣子却要得到两项，不能答应。”先轸说：“安定人心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了三个国家，您一句话却要毁掉它们，我们才是无礼。不答应楚国，就是抛弃宋国。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来引诱他们，抓住宛春来激怒楚国，等交战后再作打算。”晋侯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并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便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楚将得臣大怒，进攻晋军，晋军后退。军吏问：“为什么后退？”文公说：“从前在楚国时，曾约定退避三舍，难道可以违背吗？”楚军想撤退，得臣不肯。四月戊辰日，宋公、齐将、秦将与晋侯驻扎在城濮。己巳日，与楚军交战，楚军大败，得臣收拾残兵离去。甲午日，晋军回到衡雍，在践土建造王宫。 当初，郑国帮助楚国，楚国战败后，郑国害怕，派人向晋侯请求结盟。晋侯与郑伯结盟。 五月丁未日，晋国向周天子进献楚国俘虏，包括四马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天子派王子虎任命晋侯为霸主，赐予大辂车、红色弓矢一百副、黑色弓矢一千副、黑黍香酒一卣、玉瓒、虎贲三百人。晋侯三次辞让，然后叩头接受。周天子作《晋文侯命》：“王这样说：父义和，伟大光明的文王、武王，能谨慎修明德行，光辉照耀上天，声誉传布民间，因此上帝将天命降于文、武。你要体恤我的忧劳，使我一人能长久安居王位。”于是晋文公称霸。癸亥日，王子虎在周王庭与诸侯会盟。 晋军焚烧楚军，大火数日不息，文公叹息。左右的人说：“战胜了楚国，您却还忧虑，为什么？”文公说：“我听说能战胜而保持安定的只有圣人，因此感到恐惧。况且子玉还在，怎能高兴呢！”子玉战败回国，楚成王恼怒他不听自己的话，贪图与晋国交战，责备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说：“我在外部攻击，楚王在内部诛杀，内外呼应。”于是才高兴起来。 六月，晋国人让卫侯复位。壬午日，晋侯渡过黄河，北归回国。行赏时，狐偃居首功。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谋略。”文公说：“城濮之事，狐偃劝我不要失信。先轸说‘军事以取胜为上’，我采纳了他的意见而获胜。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狐偃的话却是万世的功业，怎能因一时的利益而超过万世的功业呢？因此让狐偃居先。” 冬季，晋侯在温地会见诸侯，想率领他们朝见周天子。但力量不足，担心有人背叛，于是派人请周襄王到河阳狩猎。壬申日，便率领诸侯在践土朝见周王。孔子读史书读到晋文公时，说“诸侯不能召见天子”、“天子到河阳狩猎”，这是《春秋》为尊者讳的写法。 丁丑日，诸侯围攻许国。曹伯的臣子有人对晋侯说：“齐桓公会合诸侯而封立异姓国家，如今您会合诸侯却要灭掉同姓国家。曹国是叔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会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之国，不合礼法。”晋侯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君位。 于是晋国开始设置三行军队。荀林父率领中行，先縠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同围攻郑国，因为郑国在文公流亡经过时无礼，以及城濮之战时郑国帮助楚国。围攻郑国，想要抓住叔瞻。叔瞻听说后，自杀了。郑国人拿着叔瞻的首级报告晋国。晋国说：“一定要抓住郑国国君才甘心。”郑国害怕，便暗中派使者对秦缪公说：“灭亡郑国只会增强晋国，对晋国有利，而对秦国没有好处。您何不解救郑国，成为东方的盟友？”秦伯高兴，撤兵。晋国也撤兵。 九年冬季，晋文公去世，儿子襄公欢即位。这一年郑伯也去世了。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自己的国家，秦缪公发兵前往袭击郑国。十二月，秦军经过晋国郊外。襄公元年春季，秦军经过周都，无礼，王孙满讥讽他们。秦军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秦军，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秦军吃惊而撤回，灭掉滑国后离去。 晋国先轸说：“秦伯不听蹇叔的劝告，违背民心，可以攻击。”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攻击他们，不行。”先轸说：“秦国欺侮我们国君年幼，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有什么恩德可报？”于是攻击秦军。襄公穿着染黑的丧服。四月，在崤山打败秦军，俘虏了秦国三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而归。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文公。文公的夫人是秦国女子，对襄公说：“秦国想得到这三名将领处死他们。”襄公答应，放回了他们。先轸听说后，对襄公说：“祸患发生了。”先轸于是追赶秦将。秦将已渡河，在船中，叩头道谢，最终没有返回。 三年后，秦国果然派孟明攻打晋国，报复崤山之败，攻占晋国的汪地而归。四年，秦缪公大举发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攻占王官，在崤山封埋阵亡将士的尸骨后离去。晋国恐惧，不敢出战，只能据城防守。五年，晋国攻打秦国，攻占新城，报复王官之役。 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去世了。赵盾代替赵衰执政。 七年八月，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晋国人因为国家多难的缘故，想立年长的国君。赵盾说：“立襄公的弟弟雍。他喜好善事且年长，先君喜爱他；而且与秦国亲近，秦国本是友好之邦。立善者则国家稳固，事奉年长者则顺理，奉养先君所爱者则尽孝，结交旧好则安定。”贾季说：“不如立他的弟弟乐。辰嬴受到两位国君的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必定安定。”赵盾说：“辰嬴地位低贱，排在九人之下，她的儿子有什么威严！况且受到两位国君宠爱，这是淫乱。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求得大国支持而流亡小国，这是僻陋。母亲淫乱儿子僻陋，没有威严；陈国弱小且遥远，没有外援：这怎么行呢！”于是派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请公子乐。赵盾罢免了贾季，因为他杀了阳处父。十月，安葬襄公。十一月，贾季逃往翟国。这一年，秦缪公也去世了。 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说：“从前文公回国时没有护卫，所以有吕、郤之祸。”于是给公子雍很多护卫。太子母亲缪嬴日夜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号，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而到外面求取国君，将把太子置于何地？”出朝后，又抱着太子到赵盾的住所，叩头说：“先君捧着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孩子成才，我受你的恩惠；不成才，我怨恨你’。如今先君去世，话还在耳边，你却抛弃他，怎么办？”赵盾与各位大夫都忧虑缪嬴，又怕被诛杀，于是违背所迎立的人，立太子夷皋，这就是灵公。发兵抵御秦国送公子雍的军队。赵盾为将，前往攻击秦军，在令狐打败他们。先蔑、随会逃亡投奔秦国。秋季，齐、宋、卫、郑、曹、许的国君都与赵盾会合，在扈地结盟，因为灵公刚刚即位的缘故。 四年，攻打秦国，攻占少梁。秦国也攻占了晋国的郩地。六年，秦康公攻打晋国，攻占羁马。晋侯发怒，派赵盾、赵穿、郤缺攻击秦军，在河曲大战，赵穿功劳最大。七年，晋国六卿忧虑随会在秦国，常给晋国制造祸乱，于是假装让魏寿馀背叛晋国投降秦国。秦国派随会到魏地，于是抓住随会带回晋国。 八年，周顷王去世，公卿争权，所以没有发讣告。晋国派赵盾率八百辆战车平定周室内乱，立匡王。这一年，楚庄王刚刚即位。十二年，齐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懿公。 十四年，灵公长大，奢侈无度，加重赋税来雕饰宫墙。从台上用弹弓射人，观看人们躲避弹丸取乐。厨师炖熊掌不熟，灵公发怒，杀死厨师，让妇人抬着他的尸体出去扔掉，经过朝堂。赵盾、随会多次进谏，不听；后来看到死人的手，二人又去进谏。随会先谏，不听。灵公厌恶他们，派鉏麑刺杀赵盾。赵盾的卧室门敞开，起居有节，鉏麑退下，叹息说：“杀死忠臣，违背君命，罪过是一样的。”于是撞树而死。 当初，赵盾曾在首山打猎，看到桑树下有个饿倒的人。这个饿人，是示眯明。赵盾给他食物，他只吃了一半。问他原因，他说：“在外做仆役三年，不知母亲是否还活着，想留给母亲。”赵盾认为他仁义，又多给了他饭和肉。后来他成为晋国的厨师，赵盾不再知道他的情况。九月，晋灵公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击赵盾。灵公的厨师示眯明知道这事，担心赵盾喝醉不能起身，便上前说：“君主赐臣下饮酒，酒过三巡就可以结束了。”想借此让赵盾离开，使他先走，免遭祸难。赵盾离开后，灵公埋伏的甲士还没会合，先放出一条名叫敖的猛犬。示眯明为赵盾搏杀了狗。赵盾说：“抛弃人而用狗，虽然凶猛又有什么用。”但不知道示眯明是在暗中报恩。不久灵公让埋伏的甲士出来追赶赵盾，示眯明反击灵公的伏兵，伏兵不能前进，最终使赵盾脱身。赵盾问他原因，他说：“我就是桑树下的饿人。”问他的姓名，他不说。示眯明也因而逃亡离去。 赵盾于是逃亡，但还没逃出晋国边境。乙丑日，赵盾的族弟将军赵穿在桃园袭击杀死灵公，迎回赵盾。赵盾一向尊贵，得民心；灵公年少，奢侈，百姓不归附，所以弑君容易。赵盾复位。晋国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弑其君”，并在朝廷上展示。赵盾说：“弑君的是赵穿，我没有罪。”太史说：“你是正卿，逃亡不出国境，回来不诛讨乱臣，不是你又是谁？”孔子听说后，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事不隐讳。赵宣子，是好的大夫，为法度而蒙受恶名。可惜啊，如果逃出国境就可以免罪了。” 赵盾派赵穿到周地迎接襄公的弟弟黑臀，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 成公，是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周王室女子。壬申日，在武宫朝见。 成公元年，赐封赵氏为公族大夫。晋国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三年，郑伯刚刚即位，依附晋国而背弃楚国。楚国发怒，攻打郑国，晋国前往救援。 六年，攻打秦国，俘虏了秦国将领赤。 七年，晋成公与楚庄王争夺霸权，在扈地会合诸侯。陈国畏惧楚国，没有参加盟会。晋国派中行桓子攻打陈国，趁机救援郑国，与楚国交战，击败了楚军。同年，成公去世，儿子景公据即位。 景公元年春天，陈国大夫夏徵舒杀害了他的国君灵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诛杀了夏徵舒。 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派荀林父率领中军，随会率领上军，赵朔率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辅佐他们。六月，军队到达黄河边。听说楚国已经降服了郑国，郑伯袒露上身与楚国结盟后离去，荀林父想要撤军。先縠说：“我们本来是来救援郑国的，不到达郑国是不行的，否则将领们会离心离德。”最终渡过了黄河。楚国已经降服了郑国，想要以在黄河边饮马为名义然后离去。楚国与晋军展开大战。郑国刚刚依附楚国，畏惧楚国，反而帮助楚国攻打晋国。晋军战败，逃到黄河边，争相渡河，船中被砍落的手指很多。楚国俘虏了晋国将领智罃。回国后荀林父说：“我是督军的将领，军队战败应当处死，请求自杀。”景公想要答应他。随会说：“从前晋文公与楚国在城濮作战，楚成王回国后杀了子玉，文公于是高兴。如今楚国已经打败了我们的军队，我们又诛杀自己的将领，这是帮助楚国杀死仇敌啊。”于是作罢。 四年，先縠因为首先提出计策却导致晋军在黄河边战败，害怕被诛杀，于是逃奔到翟国，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晋国发觉后，灭了先縠的家族。先縠是先轸的儿子。 五年，攻打郑国，是因为它帮助楚国的缘故。这时楚庄王强大，在黄河边挫败了晋军。 六年，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来向晋国告急，晋国想要救援，伯宗谋划说：“楚国，上天正在保佑它，不可抵挡。”于是派解扬假装答应救援宋国。郑国人抓住解扬交给了楚国，楚国厚赏他，让他反说晋国的话，迫使宋国赶快投降。解扬假装答应，最终传达了晋君的话。楚国想要杀他，有人劝谏，于是放回了解扬。 七年，晋国派随会灭掉了赤狄。 八年，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的母亲从楼上观看并嘲笑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郤克驼背，而鲁国使者跛脚，卫国使者独眼，所以齐国也派了同样残疾的人来引导宾客。郤克发怒，回到黄河边，说：“不报复齐国，河伯看着！”回到国都，向国君请求，想要攻打齐国。景公问明原因，说：“你的私怨，哪里值得烦扰国家！”没有听从。魏文子请求告老退休，推荐郤克，郤克执政。 九年，楚庄王去世。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太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国才撤兵。 十一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隆地。鲁国向卫国告急，卫国和鲁国都通过郤克向晋国告急。晋国于是派郤克、栾书、韩厥率领战车八百乘与鲁国、卫国共同攻打齐国。夏天，与齐顷公在鞍地交战，打伤并困住了齐顷公。齐顷公于是与他的车右交换位置，下车取水，得以逃脱。齐军败逃，晋军追击到齐国境内。齐顷公献上宝器请求讲和，晋国不答应。郤克说：“一定要得到萧桐侄子做人质。”齐国使者说：“萧桐侄子是齐顷公的母亲；齐顷公的母亲如同晋君的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她？这不义，请让我们再战。”晋国于是答应讲和离去。 楚国申公巫臣偷了夏姬逃到晋国，晋国任命巫臣为邢大夫。 十二年冬天，齐顷公到晋国，想要尊奉晋景公为王，景公推辞不敢接受。晋国开始设置六军，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都担任卿，智罃从楚国归来。 十三年，鲁成公朝见晋君，晋国不敬重他，鲁成公发怒离去，背叛了晋国。晋国攻打郑国，夺取了汜地。 十四年，梁山崩塌。晋君询问伯宗，伯宗认为不值得奇怪。 十六年，楚国将领子反怨恨巫臣，灭了他的家族。巫臣发怒，送给子反一封信说：“一定要让你疲于奔命！”于是请求出使吴国，让他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教吴国乘车用兵。吴国和晋国开始交往，约定攻打楚国。 十七年，诛杀赵同、赵括，灭了他们的家族。韩厥说：“赵衰、赵盾的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为什么断绝他们的祭祀！”于是又让赵氏的庶子赵武作为赵氏的后代，又赐给他封邑。 十九年夏天，景公病重，立他的太子寿曼为国君，这就是厉公。一个多月后，景公去世。 厉公元年，刚刚即位，想要与诸侯和好，与秦桓公在黄河边结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三年，派吕相去责备秦国，趁机与诸侯攻打秦国。到达泾水，在麻隧击败秦军，俘虏了秦国将领成差。 五年，三郤进谗言陷害伯宗，杀了他。伯宗因为喜欢直言进谏而遭此祸，国都的人因此不归附厉公。 六年春天，郑国背叛晋国与楚国结盟，晋国发怒。栾书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于是发兵。厉公亲自率领，五月渡过黄河。听说楚军来救援，范文子请求厉公想要撤军。郤至说：“发兵诛杀叛逆，遇到强敌就躲避，无法号令诸侯。”于是与楚军交战。癸巳日，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战败。子反收拢残余士兵，安抚他们想要再战，晋国对此感到忧虑。楚共王召见子反，他的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去见楚王。楚王发怒，责备子反，子反自杀。楚王于是领兵回国。晋国从此威震诸侯，想要以此号令天下谋求霸业。 厉公有很多宠爱的姬妾，回国后，想要全部除去众大夫而任用姬妾的兄弟。宠姬的哥哥叫胥童，曾与郤至有仇，而栾书又怨恨郤至不采用他的计策却打败了楚军，于是派人暗中向楚国致谢。楚国派人来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实际上是郤至召来楚军，想要作乱，接纳公子周立为国君。恰好盟国没有准备好，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厉公告诉了栾书。栾书说：“大概有这回事！希望您派人到周都暗中考察。”果然派郤至到周都。栾书又让公子周会见郤至，郤至不知被出卖了。厉公验证后，相信了，于是怨恨郤至，想要杀他。八年，厉公打猎，与姬妾饮酒，郤至杀猪进献，宦官夺走了猪。郤至射杀了宦官。厉公发怒，说：“季子欺负我！”将要诛杀三郤，还没有动手。郤锜想要攻打厉公，说：“我即使死了，您也会遭殃。”郤至说：“信义不背叛国君，智慧不危害百姓，勇敢不制造祸乱。失去这三者，谁还会支持我？我死罢了！”十二月壬午日，厉公命令胥童率领八百士兵袭击攻杀了三郤。胥童趁机在朝廷上劫持了栾书、中行偃，说：“不杀这两个人，祸患一定会波及您。”厉公说：“一天杀了三位卿，我不忍心再增加了。”回答说：“别人会忍心对您。”厉公不听，向栾书等人道歉说只是诛杀郤氏的罪过：“大夫们恢复职位。”两人叩头说：“非常幸运！非常幸运！”厉公任命胥童为卿。闰月乙卯日，厉公到匠骊氏家游玩，栾书、中行偃率领他们的党羽袭击并逮捕了厉公，囚禁了他，杀了胥童，派人到周都迎接公子周，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悼公。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日，栾书、中行偃弑杀了厉公，用一辆车安葬了他。厉公被囚禁六天后死去，死后十天庚午日，智罃迎接公子周来到，到达绛城，杀鸡与大夫盟誓后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悼公。辛巳日，在武宫朝见。二月乙酉日，即位。 悼公周，他的祖父捷是晋襄公的小儿子，没能立为国君，号称桓叔，桓叔最受宠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即位时，十四岁。悼公说：“祖父、父亲都不能立为国君而到周都避难，客死在那里。我自认为疏远，没有希望成为国君。如今大夫们不忘文公、襄公的意愿而施恩立桓叔的后代，依赖宗庙和大夫的威灵，得以供奉晋国的祭祀，岂敢不战战兢兢呢？大夫们也要辅佐我！”于是驱逐了七个不臣服的人，修明旧功，施布德惠，收揽文公入国时功臣的后代。秋天，攻打郑国。郑军战败，于是到达陈国。 三年，晋国会合诸侯。悼公询问群臣中可用的人，祁奚推荐了解狐。解狐是祁奚的仇人。又问，祁奚推荐了他的儿子祁午。君子说：“祁奚可以说是不偏私了！对外举荐不隐瞒仇人，对内举荐不隐瞒儿子。”正在会合诸侯时，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队列，魏绛杀了他的仆人。悼公发怒，有人劝谏悼公，悼公最终认为魏绛贤能，任用他主持政事，让他和戎，戎人非常亲近归附。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九次会合诸侯，和戎、翟，都是魏子的功劳。”赐给他乐舞，他三次推让才接受。冬天，秦国夺取了晋国的栎地。 十四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攻打秦国，渡过泾水，大败秦军，到达棫林后离去。 十五年，悼公向师旷询问治国之道。师旷说：“只有仁义是根本。”冬天，悼公去世，儿子平公彪即位。 平公元年，攻打齐国，齐灵公与晋军在靡下交战，齐军败逃。晏婴说：“您也没有勇气，为什么不停止战斗？”于是离去。晋军追击，包围了临淄，烧杀抢掠了外城。东到胶水，南到沂水，齐国都据城防守，晋国于是领兵回国。 六年，鲁襄公朝见晋君。晋国栾逞有罪，逃奔到齐国。八年，齐庄公暗中派栾逞到曲沃，派兵跟随他。齐兵登上太行山，栾逞从曲沃中反叛，袭击攻入绛城。绛城没有戒备，平公想要自杀，范献子阻止了平公，率领他的徒众攻击栾逞，栾逞战败逃往曲沃。曲沃人攻击栾逞，栾逞战死，于是灭了栾氏宗族。栾逞是栾书的孙子。他进入绛城时，曾与魏氏谋划。齐庄公听说栾逞战败，于是撤回，夺取了晋国的朝歌后离去，以报复临淄之役。 十年，齐国崔杼弑杀了他的国君庄公。晋国趁齐国动乱，在高唐击败齐军后离去，以报复太行山之战。 十四年，吴国延陵季子来出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交谈，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这三家了。” 十九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与叔向交谈。叔向说：“晋国，到了末世了。国君加重赋税修建台池而不顾政事，政事掌握在私家手中，难道还能长久吗！”晏子认为他说得对。 二十二年，攻打燕国。二十六年，平公去世，儿子昭公夷即位。 昭公六年去世。六卿强大，公室卑微。儿子顷公去疾即位。 顷公六年，周景王去世，王子们争夺君位。晋国六卿平定王室之乱，立了敬王。 九年，鲁国季氏驱逐了他们的国君昭公，昭公住在乾侯。十一年，卫国、宋国派使者请求晋国送鲁君回国。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范献子接受了贿赂，于是对晋君说：“季氏没有罪。”最终没有送鲁君回国。 十二年，晋国的宗族祁奚的孙子、叔向的儿子，在国君面前互相诋毁。六卿想要削弱公室，于是借法律全部灭了他们的家族。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各自让他们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都强大起来。 十四年，顷公去世，儿子定公午即位。 定公十一年，鲁国阳虎逃奔到晋国，赵鞅（简子）收留了他。十二年，孔子担任鲁国相国。 十五年，赵鞅让邯郸大夫午办事，午不守信用，赵鞅想杀午，午和中行寅、范吉射联合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坚守。晋定公包围了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氏、中行氏有仇，于是调兵攻打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君攻打他们，打败了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逃到朝歌，据城自保。韩、魏为赵鞅向晋君求情，于是赦免了赵鞅，恢复了他的职位。二十二年，晋国打败了范氏、中行氏，这两人逃往齐国。 三十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夺盟主地位，赵鞅当时随从，最终吴王夫差做了盟主。 三十一年，齐国的田常杀死了他的国君齐简公，立简公的弟弟骜为齐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去世。 三十七年，晋定公去世，他的儿子出公凿继位。 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三家一起瓜分了范氏、中行氏的领地作为自己的封邑。出公很愤怒，向齐国、鲁国告状，想依靠他们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反过来攻打出公。出公逃往齐国，半路上死了。所以知伯就立了昭公的曾孙骄为晋国国君，这就是哀公。 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戴子生了忌。忌和知伯关系很好，但死得早，所以知伯想吞并整个晋国，但没敢动手，就立了忌的儿子骄为国君。当时，晋国的政事都由知伯决定，晋哀公无法控制。知伯于是占有了范氏、中行氏的领地，势力最强。 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一起杀死了知伯，全部吞并了他的领地。 十八年，哀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柳继位。 幽公的时候，晋国衰弱，反而去朝拜韩、赵、魏的国君。晋国只剩下绛、曲沃两座城，其余的都归入了韩、赵、魏三家。 十五年，魏文侯刚刚继位。十八年，幽公与女人淫乱，夜里偷偷出城，被强盗杀死。魏文侯派兵平定了晋国的内乱，立幽公的儿子止为国君，这就是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封赵、韩、魏三家为诸侯。 二十七年，烈公去世，他的儿子孝公颀继位。孝公九年，魏武侯刚刚继位，袭击邯郸，没有取胜就离开了。十七年，孝公去世，他的儿子静公俱酒继位。这一年，是齐威王元年。 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了晋国，然后三家瓜分了晋国的土地。静公被贬为平民，晋国断绝了祭祀。 太史公说：晋文公，是古代所说的贤明君主，流亡在外十九年，极为困苦窘迫，等到即位后施行赏赐，尚且忘记了介子推，更何况那些骄横的君主呢？灵公被弑杀之后，其后成公、景公治政严厉，到了厉公更加苛刻，大夫们害怕被杀，祸乱就发生了。悼公以后晋国日益衰弱，六卿专权。所以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本来就不容易啊！ ## 关键人物 - **唐叔虞**：晋国始封君，周武王之子、周成王之弟；晋国始祖 - **晋献公**：晋国国君，名诡诸；宠信骊姬，逼死太子申生，导致晋国内乱 - **骊姬**：骊戎女子，晋献公宠妃；陷害太子申生，引发晋国内乱 - **申生**：晋献公太子，齐姜所生；被骊姬陷害，自杀于新城 - **重耳**：晋献公之子，后为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后回国即位，称霸诸侯 - **夷吾**：晋献公之子，后为晋惠公；借助秦国回国即位，后与秦国交战被俘 - **里克**：晋国大夫；杀死奚齐、悼子，后被迫自杀 - **荀息**：晋国大夫，受献公托孤；扶立奚齐、悼子，后殉死 - **秦缪公**：秦国国君；帮助夷吾和重耳回国，与晋国多次交战 - **赵盾**：晋国正卿，赵衰之子；执政期间灵公被杀，背负弑君之名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成王封叔虞于唐，建立晋国；唐叔虞成为晋国始祖 - **靖侯十七年**：周厉王被逐，共和行政；大臣代行国政，称为共和 - **穆侯时期**：穆侯为太子取名仇，少子取名成师，大夫师服预言晋国将乱；预言嫡庶颠倒将导致动乱 - **昭侯元年**：封成师于曲沃，号桓叔，曲沃大于翼城；曲沃成为晋国动乱的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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