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十七·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史记》 作者：司马迁 时代：西汉 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卷六十七·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章节：卷六十七·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 本章概览 孔子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各有所长。颜回安贫乐道，早逝而令孔子悲痛；子路勇武，初时粗野，后受礼乐教化，成为忠义之臣，最终在卫国内乱中为救主而战，帽带被击断仍从容系好，慷慨赴死。子贡善言辞，经商累千金，更以外交才能搅动天下：田常欲伐鲁，子贡受孔子之命出使，先劝田常攻吴以转移内部矛盾，再赴吴说吴王救鲁伐齐，又至越国说服勾践助吴以麻痹夫差，最后北上晋国预作防备。吴王夫差果然大败齐军，转而与晋争霸，被晋击败；越王勾践乘虚袭吴，终灭吴称霸。子贡一次出使，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灭了吴国，强盛了晋国，并使越国成为霸主，十年间五国格局巨变。孔子评价弟子，或赞其德行，或叹其命运，如颜回之贤、子路之烈、子贡之智，皆跃然纸上。本篇还记载了闵子骞的孝行、冉伯牛的恶疾、宰我的昼寝与短丧之论、子游的弦歌治邑等，展现了孔子因材施教、弟子各具风采的生动图景。太史公搜集孔子古文，参以《论语》问答，编成此传，为后世留下孔门群像。 本章记载了孔子众多弟子的姓名、籍贯、年龄、德行、事迹及孔子对他们的评价。 本章先总述孔子弟子分类，随后逐一介绍颜回、闵损、冉耕、冉雍、冉求、仲由、宰我、子贡、子游、子夏、子张、曾参等三十五名有明确记载的弟子，最后附录四十二名无年龄记载的弟子姓名。 ## 正文 孔子说：“受业而精通六艺的弟子有七十七人”，都是才能出众的人。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政事方面：冉有、季路。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文学方面：子游、子夏。子张偏激，曾参迟钝，高柴愚笨，仲由粗鲁，颜回常常贫困。子贡不接受命运安排而经商，猜测行情往往准确。 孔子所尊敬的人：在周朝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在齐国是晏平仲；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在鲁国是孟公绰。多次称赞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都比他们晚，不是同一时代的人。 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天下人就归向仁了。” 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小巷里，别人都忍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颜回好像愚笨；退回去反省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有所发挥，颜回并不愚笨。”“被任用就推行主张，不被任用就隐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有这种修养啊！” 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了，过早去世。孔子哭得很悲痛，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更加亲近。”鲁哀公问：“你的学生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闵损字子骞。比孔子小十五岁。 孔子说：“孝顺啊，闵子骞！别人对他父母兄弟的话没有异议。”他不做大夫的官，不吃昏君的俸禄。“如果有人再来召我，我一定在汶水之上了。” 冉耕字伯牛。孔子认为他有德行。 伯牛得了恶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是命啊！” 冉雍字仲弓。 仲弓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办大祭。在邦国中没有怨恨，在家族中没有怨恨。” 孔子认为仲弓有德行，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向南方治理国家。” 仲弓的父亲是地位低下的人。孔子说：“耕牛的儿子毛色纯赤而且两角端正，即使想不用它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冉求字子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担任季氏的家臣。 季康子问孔子说：“冉求有仁德吗？”孔子说：“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大夫之家，冉求可以让他管理那里的赋税。至于仁德，我不知道。”又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回答说：“和冉求一样。” 冉求问道：“听到就去做吗？”孔子说：“去做。”子路问道：“听到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去做！”子华对此感到奇怪，说：“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问题相同而回答不同？”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前进。仲由好胜，所以抑制他。” 仲由字子路，是卞地人。比孔子小九岁。 子路性情粗野，喜欢勇力，志向刚直，头戴雄鸡冠，身佩公猪饰物，欺凌孔子。孔子用礼乐慢慢诱导子路，子路后来穿上儒服，带着礼物，通过孔子的门人请求做弟子。 子路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自己先带头，然后让百姓勤劳。”子路请求多讲一些。孔子说：“不要懈怠。” 子路问：“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义是最重要的。君子好勇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好勇而没有义就会偷盗。” 子路听到道理，还没有来得及去做，只怕又听到新的道理。 孔子说：“只凭单方面的话就可以判决案件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仲由好勇超过了我，没有什么可取。”“像仲由这样，恐怕不得好死。”“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子和穿着狐皮大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仲由已经升堂了，还没有入室。” 季康子问：“仲由有仁德吗？”孔子说：“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赋税，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 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出游，遇到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担任季氏的家臣，季孙问他说：“子路可以算得上大臣吗？”孔子说：“可以算得上备位充数的臣子了。” 子路担任蒲地的大夫，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蒲地有很多壮士，又难以治理。但我告诉你：恭敬谨慎，可以驾驭勇猛的人；宽厚正直，可以安抚众人；恭敬正直而宁静，可以回报上级。” 当初，卫灵公有个宠姬叫南子。灵公的太子蒉聩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而逃亡国外。等到灵公去世，夫人想立公子郢。郢不肯，说：“逃亡太子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卫国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蒉聩住在国外，不能进入卫国。子路担任卫国大夫孔悝的采邑长官。蒉聩就和孔悝一起作乱，设法进入孔悝家，于是和他的党徒袭击攻打出公。出公逃到鲁国，蒉聩进入国都即位，这就是庄公。当孔悝作乱时，子路在外面，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去。遇到子羔从卫国城门出来，对子路说：“出公已经逃走了，城门已经关闭，你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遭受祸害。”子路说：“吃了他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他的灾难。”子羔最终离开了。有使者进城，城门打开，子路跟着进去。到蒉聩那里，蒉聩和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君王为什么要用孔悝？请让我抓住并杀了他。”蒉聩不听从。于是子路要放火烧台，蒉聩害怕了，就命令石乞、壶黡攻打子路，击断了子路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帽子不能脱掉。”于是系好帽带而死。 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仲由要死了！”不久果然死了。所以孔子说：“自从我有了仲由，恶言恶语就听不到了。”这时子贡正替鲁国出使齐国。 宰予字子我。能言善辩。受业之后，问：“三年的丧期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陈粮吃完了，新粮已经登场，钻燧取火改用新木，一年就可以了。”孔子说：“对你来说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孔子说：“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守丧期间，吃美味不觉得香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所以不那样做。”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然后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礼仪。”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不能粉刷。” 宰我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宰予不是能谈论这个问题的人。” 宰我担任临菑的大夫，和田常一起作乱，因而被灭族，孔子对此感到羞耻。 端木赐是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 子贡能言善辩，孔子常常驳斥他的言辞。问道：“你和颜回谁更强？”回答说：“我怎么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 子贡受业之后，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你是一种器皿。”说：“什么器皿？”说：“是瑚琏。” 陈子禽问子贡说：“仲尼的学问从哪里学来的？”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没有坠落在地上，还在人们中间，贤能的人记住大的方面，不贤的人记住小的方面，没有哪里没有文王、武王的道。夫子哪里不学，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又问：“孔子每到一个国家一定了解这个国家的政事。是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得来的。夫子的求法，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法吧。” 子贡问道：“富有而不骄傲，贫穷而不谄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乐于道，富有而喜好礼。” 田常想要在齐国作乱，但害怕高氏、国氏、鲍氏、晏氏，所以调动他们的军队想用来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对门下弟子说：“鲁国是祖宗坟墓所在的地方，是父母之国，国家危险到这种地步，你们为什么没有人出去？”子路请求出去，孔子阻止了他。子张、子石请求出行，孔子不答应。子贡请求出行，孔子答应了。 于是出发，到了齐国，劝说田常说：“您攻打鲁国是错误的。鲁国是难以攻打的国家，它的城墙又薄又矮，它的土地又狭又浅，它的国君愚昧而不仁，大臣虚伪而无用，它的士民又厌恶战争之事，这不可以和它作战。您不如攻打吴国。吴国城墙又高又厚，土地又广又深，铠甲又坚又新，士卒又精又饱，精良的器械和精锐的士兵都在那里，又派贤明的大夫守卫，这是容易攻打的。”田常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您认为难的，是别人认为容易的；您认为容易的，是别人认为难的：却用这些来教导我，为什么？”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内部的攻打强国，忧患在外部的攻打弱国。现在您的忧患在内部。我听说您三次被封而三次没有成功，是因为大臣中有不听从的。现在您攻破鲁国来扩大齐国，战胜了来使君主骄傲，攻破了敌国来使大臣尊贵，而您的功劳却不在其中，那么和君主的关系就会日益疏远。这样您对上使君主骄傲，对下使群臣放纵，想要成就大事，就难了。君主骄傲就会放纵，臣子骄傲就会争斗，这样您对上和君主有隔阂，对下和大臣互相争斗。像这样，您在齐国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攻打吴国如果不能取胜，百姓在外战死，大臣在内空虚，这样您在上没有强臣的对抗，在下没有百姓的指责，孤立君主控制齐国的就只有您了。”田常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开赴鲁国了，离开那里而前往吴国，大臣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请让我前往出使吴王，让他救援鲁国而攻打齐国，您趁机用军队迎击他。”田常答应了，派子贡南下去见吴王。 子贡劝说吴王说：“我听说，称王的人不让诸侯灭绝，称霸的人没有强大的敌人，千钧的重量加上轻微的一点就会移动。现在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想要占有千辆兵车的鲁国，来和吴国争强，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救援鲁国，是显扬名声；攻打齐国，是获得大利。以此来安抚泗水流域的诸侯，诛伐暴虐的齐国来使强大的晋国归服，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名义上是保存危亡的鲁国，实际上是困住强大的齐国。聪明的人不会怀疑。”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和越国作战，把越王围困在会稽。越王刻苦自身，教养士人，有报复我的心思。您等我攻打越国后再听从您的意见。”子贡说：“越国的力量超不过鲁国，吴国的强大超不过齐国，大王放弃齐国而攻打越国，那么齐国已经平定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灭亡、延续断绝为名，攻打弱小的越国而害怕强大的齐国，不是勇敢。勇敢的人不躲避灾难，仁德的人不使别人走投无路，聪明的人不丧失时机，称王的人不让诸侯灭绝，以此来树立道义。现在保存越国向诸侯显示仁德，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威势施加给晋国，诸侯一定会相继来朝拜吴国，霸业就成功了。况且大王如果确实厌恶越国，请让我东去拜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这样实际上是使越国空虚，名义上是跟随诸侯来讨伐。”吴王非常高兴，就派子贡到越国去。 越王清扫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驾车到馆舍，问道：“这里是蛮夷之国，大夫为何屈尊前来？”子贡说：“如今我劝说吴王援救鲁国攻打齐国，吴王心里想这么做，却担心越国，说‘等我攻下越国才行’。这样看来，越国必定会被攻破。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人怀疑，这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人知道，这是危险；事情还没发生就被人察觉，这是危机。这三者是举事的大患。”勾践叩头拜了两拜说：“我曾不自量力，与吴国交战，被困在会稽，痛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只想与吴王同归于尽，这是我的愿望。”于是问子贡。子贡说：“吴王为人凶猛残暴，群臣难以忍受；国家因多次征战而疲敝，士兵无法忍受；百姓怨恨君主，大臣内部生变；伍子胥因进谏而死，太宰嚭当权，顺从君主的过错来保全私利：这是残害国家的治理。如今大王果真能派兵协助吴王以迎合其心意，用重宝来取悦其心，用谦卑的言辞来尊崇其礼，那么他攻打齐国是必然的。如果他战败，那是大王的福气；如果战胜，必定会率兵逼近晋国，我请求北上拜见晋君，让他共同攻打吴国，削弱吴国是必然的。吴国的精锐部队在齐国耗尽，重甲部队在晋国受困，大王趁其疲惫而制伏它，这样灭吴是必然的。”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送给子贡百镒黄金、一把剑、两杆好矛。子贡没有接受，就离开了。 子贡回报吴王说：“我恭敬地把大王的话告诉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我不幸，年少时失去先人，内不自量力，得罪了吴国，军队战败，自身受辱，栖身会稽，国家成为废墟，依赖大王的恩赐，才能得以供奉祭祀，至死不敢忘记，哪里还敢有什么图谋！’”五天后，越王派大夫文种叩头对吴王说：“东海役臣孤勾践的使者臣种，斗胆向您的下属问候。如今听说大王将兴大义，诛强救弱，困住残暴的齐国而安抚周王室，请允许我发动境内全部三千士兵，我请求亲自披坚执锐，率先冲锋陷阵。因此派越国贱臣文种进献先人收藏的兵器、二十领铠甲、屈卢之矛、步光之剑，来祝贺军吏。”吴王非常高兴，告诉子贡说：“越王想亲自跟随我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让人家国内空虚，动用全部人马，还让他们的君主跟随，这不义。您接受他们的礼物，允许他们的军队，但拒绝他们的君主。”吴王答应了，于是谢绝了越王。于是吴王就发动九郡的军队攻打齐国。 子贡于是离开前往晋国，对晋君说：“我听说，不事先考虑好就不能应对突发事件，不事先准备好军队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齐国和吴国将要开战，如果吴国战败，越国必定会作乱；如果吴国战胜齐国，必定会率兵逼近晋国。”晋君非常恐惧，说：“那该怎么办？”子贡说：“修整兵器，休养士兵，来等待它。”晋君答应了。 子贡离开后前往鲁国。吴王果然与齐国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俘虏了七位将军的部队，却不回国，果然率兵逼近晋国，与晋人在黄池相遇。吴晋争强。晋人攻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渡江袭击吴国，在离城七里处驻军。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回国，与越军在五湖交战。多次战斗都未能取胜，城门失守，越军于是包围了王宫，杀死夫差并诛杀其相。灭吴三年后，越国向东称霸。 所以子贡一出，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攻破了吴国，使晋国强盛而越国称霸。子贡一次出使，使各国形势相互破坏，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化。 子贡喜欢囤积货物，根据时机转卖货物。他喜欢宣扬别人的好处，但不能隐瞒别人的过错。他经常在鲁国和卫国做相国，家产积累千金，最终死在齐国。 言偃，吴国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 子游完成学业后，担任武城宰。孔子经过那里，听到弦歌之声。孔子微笑着说：“杀鸡哪里用得着牛刀？”子游说：“从前我听夫子说，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弟子们，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孔子认为子游擅长文学。 卜商，字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是在白色底子之后。”子夏说：“那么礼是在后吗？”孔子说：“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 子贡问：“师和商谁更贤能？”孔子说：“师有些过分，商有些不足。”子贡说：“那么师更强一些吗？”孔子说：“过分和不足是一样的。”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孔子去世后，子夏住在西河教授学生，成为魏文侯的老师。他的儿子死了，他哭得双目失明。 颛孙师，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 子张问如何求取官职俸禄，孔子说：“多听，有疑问的地方保留，谨慎地说其余部分，就能少犯错误；多看，有危险的地方避开，谨慎地做其余部分，就能少后悔。说话少错误，做事少后悔，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有一天，子张跟随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处境困窘，问如何行事。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说话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本乡本土能行得通吗！站立时仿佛看见‘忠信笃敬’这几个字在面前，在车上时仿佛看见它靠在车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子张问：“士人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中一定有名声，在卿大夫家中一定有名声。”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是品质正直而好义，善于察言观色，总是想着谦让别人，这样在诸侯国和卿大夫家中一定通达。所谓名声，是外表装作仁爱而行为相反，自己以仁人自居而不加怀疑，这样在诸侯国和卿大夫家中一定有名声。”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孔子认为他能通晓孝道，所以传授他学业。他撰写了《孝经》。死在鲁国。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 相貌很丑陋。他想侍奉孔子，孔子认为他资质浅薄。完成学业后，他回去修养品行，走路不走小路，不是公事不见卿大夫。 他南游到长江，跟随他的弟子有三百人，他制定取予去就的准则，名声传扬到诸侯那里。孔子听说后，说：“我凭言语取人，在宰予身上看错了；凭相貌取人，在子羽身上看错了。” 宓不齐，字子贱。比孔子小三十岁。 孔子说：“子贱是君子啊！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 子贱担任单父宰，回来向孔子复命，说：“这个地方有五位比我贤能的人，他们教导我治理的方法。”孔子说：“可惜啊，子贱治理的地方太小了，如果治理的地方大，那就差不多了。” 原宪，字子思。 子思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做官领俸禄。国家无道，做官领俸禄，这就是耻辱。” 子思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吗？”孔子说：“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仁，我就不知道了。” 孔子去世后，原宪就隐居在草泽之中。子贡担任卫国相国，车马成群，排开杂草进入穷巷，拜访原宪。原宪整理好破旧的衣帽接见子贡。子贡觉得他这样很可耻，说：“先生难道病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穷，学习道却不能实行叫做病。像我这样，是贫穷，不是病。”子贡感到惭愧，不高兴地离开了，终身都为自己说错了话而感到羞耻。 公冶长，齐国人，字子长。 孔子说：“长可以娶妻，虽然曾被关在监狱中，但那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南宫括，字子容。 他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荡舟，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南宫括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国家有道，他不会不被任用；国家无道，他能免于刑罚。”他多次诵读“白圭之玷”的诗句，孔子把他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公皙哀，字季次。 孔子说：“天下没有德行，很多人做家臣，在都城中做官；只有季次不曾做官。” 曾点，字皙。 他侍奉孔子，孔子说：“说说你的志向。”曾点说：“暮春时节，春服已经穿好，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家。”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点啊！” 颜无繇，字路。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俩曾先后在不同时期侍奉孔子。 颜回死后，颜路贫穷，请求孔子卖掉车子来安葬颜回。孔子说：“不管有才能还是没才能，也都是各自说自己的儿子。孔鲤死的时候，有棺而没有椁，我没有卖掉车子步行来为他买椁，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可以步行。” 商瞿，鲁国人，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孔子把《易经》传授给商瞿，商瞿传授给楚国人臂子弘，弘传授给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授给燕国人周子家竖，竖传授给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授给齐国人田子庄何，何传授给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授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在元朔年间因研究《易经》担任汉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比孔子小三十岁。 子羔身高不满五尺，在孔子门下学习，孔子认为他愚笨。 子路让子羔担任费邑的宰官，孔子说：“这是害了别人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能言善辩的人。” 漆雕开，字子开。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个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公伯缭，字子周。 子周在季孙面前诽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季孙先生本来就有疑惑，对于公伯缭，我的力量还能把他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是命运；道将要废弃，也是命运。公伯缭能把命运怎么样！” 司马耕，字子牛。 子牛话多而急躁。他向孔子问仁，孔子说：“仁人说话是谨慎的。”他说：“说话谨慎，就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做起来难，说话能不谨慎吗！” 他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他说：“不忧愁不恐惧，就可以称为君子吗？”孔子说：“内心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和恐惧呢！” 樊须，字子迟。比孔子小三十六岁。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没有敢不恭敬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义，那么百姓没有敢不服从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信，那么百姓没有敢不诚实的。如果这样，那么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种庄稼！”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 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有若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之道以此为美。小事大事都遵循这一点，但也有行不通的时候；只知道和谐而一味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又说：“信守诺言要接近义，所说的话才能兑现；恭敬要接近礼，才能远离耻辱；所依靠的不失其亲近之人，也就值得尊崇了。” 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他，有若的相貌像孔子，弟子们便共同立他为师，像对待孔子那样侍奉他。有一天，弟子们上前问道：“从前夫子出行时，让弟子带上雨具，不久果然下雨了。弟子问：‘夫子怎么知道的？’夫子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月亮靠近毕星，就会下大雨。”昨晚月亮不是停留在毕星附近吗？’后来有一天，月亮停留在毕星附近，却始终没下雨。商瞿年纪大了还没有儿子，他母亲为他娶了妻子。孔子派商瞿去齐国，商瞿的母亲来请求留下他。孔子说：‘不必担忧，商瞿四十岁以后会有五个儿子。’后来果然如此。请问夫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有若沉默无言以对。弟子们起身说：“有子请离开这里，这不是您的座位！” 公西赤，字子华。比孔子小四十二岁。 子华出使齐国，冉有为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再给她一庾。”冉子却给了她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去齐国，乘坐肥马，身穿轻裘。我听说君子周济急难而不接济富裕的人。” 巫马施，字子旗。比孔子小三十岁。 陈司败问孔子：“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孔子退下后，陈司败向巫马施作揖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难道君子也偏袒吗？鲁君娶了吴国的女子为夫人，称她为孟子。孟子姓姬，避讳同姓，所以称她为孟子。鲁君如果懂礼，那谁不懂礼！”巫马施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真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臣子不能指责国君和父亲的过错，为他们避讳，这是礼的规定。” 梁鳣，字叔鱼。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颜幸，字子柳。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冉孺，字子鲁。比孔子小五十岁。 曹恤，字子循。比孔子小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比孔子小五十岁。 公孙龙，字子石。比孔子小五十三岁。 从子石以上共三十五人，他们的年龄、姓名以及受业情况在书传中都有明确记载。其余四十二人，没有年龄记载且不见于书传的，记录如下： 冉季，字子产。 公祖句兹，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漆雕哆，字子敛。 颜高，字子骄。 漆雕徒父。 壤驷赤，字子徒。 商泽。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齐，字选。 公良孺，字子正。 后处，字子里。 秦冉，字开。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颜祖，字襄。 鄡单，字子家。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申党，字周。 颜之仆，字叔。 荣旂，字子祈。 县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燕伋，字思。 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恒。 颜哙，字子声。 步叔乘，字子车。 原亢籍。 乐欬，字子声。 廉絜，字庸。 叔仲会，字子期。 颜何，字冉。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敛。 孔忠。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葴，字子上。 太史公说：学者们大多称道七十位弟子，赞誉者可能言过其实，诋毁者可能歪曲真相，总之没有亲眼见过他们的容貌，那么关于弟子名籍的论述，出自孔氏古文的大致接近真实。我根据弟子们的姓名文字，全部取自《论语》中弟子问对的内容，依次编成这篇，有疑问的地方就空缺。 ## 关键人物 - **颜回**：孔子弟子，鲁国人；德行科之首，孔子最赞赏的弟子 - **仲由**：孔子弟子，卞地人；政事科之一，好勇直率，最终死于卫国内乱 - **端木赐**：孔子弟子，卫国人；言语科之一，善于外交和经商，出使改变五国局势 - **宰予**：孔子弟子；言语科之一，能言善辩，因与田常作乱被灭族 - **冉求**：孔子弟子；政事科之一，担任季氏家臣，善于管理赋税 - **言偃**：孔子弟子，吴国人；文学科之一，任武城宰，推行礼乐教化 - **卜商**：孔子弟子；文学科之一，长于文学，孔子去世后教授于西河 - **颛孙师**：孔子弟子，陈国人；子张偏激，但好问，注重言行 - **曾参**：孔子弟子，南武城人；孔子认为他通晓孝道，撰写了《孝经》 - **澹台灭明**：孔子弟子，武城人；相貌丑陋但品行高洁，南游长江，名声显扬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孔子总述弟子分类：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列出七十七名弟子中才能出众者。 - **本章前段**：颜回早逝，孔子悲痛。；颜回二十九岁去世，孔子哭得悲痛。 - **本章前段**：孔子评价闵子骞、冉伯牛、冉雍。；闵子骞孝顺，伯牛有德行，仲弓可南面。 - **本章前段**：冉求、仲由问答，孔子因材施教。；对冉求鼓励，对仲由抑制。 - **本章中段**：子路担任蒲大夫，孔子告诫。；子路接受教诲。 - **本章中段**：卫国内乱，子路战死。；子路为救孔悝，被石乞、壶黡击杀，系帽带而死。 - **本章中段**：宰予昼寝，孔子批评；后宰予与田常作乱被灭族。；孔子叹其朽木不可雕；宰予结局悲惨。 - **本章中段**：子贡出使，游说田常、吴王、越王、晋君，改变五国局势。；保全鲁国，扰乱齐国，攻破吴国，使晋国强盛而越国称霸。 - **本章中段**：子游任武城宰，弦歌教化，孔子认为杀鸡焉用牛刀。；子游回答君子学道爱人，孔子肯定。 - **本章中段**：子夏问诗，孔子赞其可论诗；子夏西河教授。；子夏领悟礼在后，后成为魏文侯师。 - **本章后段**：曾参撰《孝经》；澹台灭明南游，名声显扬。；曾参通孝道，子羽以貌取人失误。 - **本章后段**：原宪隐居，子贡拜访，原宪以贫穷非病反驳。；子贡惭愧。 ## 地点 - **鲁国**：孔子及其众多弟子的母国，本章中多数事件发生地。 - **卫国**：子贡、子路、蘧伯玉等关联，卫国内乱导致子路死亡。 - **齐国**：田常欲作乱，子贡游说，后吴齐艾陵之战。 - **吴国**：子贡游说吴王救鲁攻齐，后吴越战争。 - **越国**：越王勾践，子贡游说其助吴，后灭吴。 - **晋国**：子贡游说晋君备战，吴晋黄池之战。 - **蒲地**：子路担任蒲地大夫，孔子告诫。 - **单父**：宓不齐（子贱）担任单父宰。 - **武城**：子游任武城宰，澹台灭明是武城人。 - **南武城**：曾参的籍贯。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研究孔子弟子生平、思想及孔门传承的核心文献，提供了大量一手言行记录。 ## 标签 - 颜回 - 子贡 - 仲由 - 宰予 - 子游 - 子夏 - 曾参 - 孔子 - 德行 - 政事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shiji-baihuawen-full/volume-67/chapter-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