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

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石勒的父亲石朱从小就把他当做儿子来养，所以也有人称他为石勒的弟弟。晋朝永兴年间，他与石勒失散。嘉平元年，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他生性残忍，喜欢骑马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尤其擅长弹射，多次弹射他人，军中常常为此担忧。石勒对母亲王氏说：“这个人凶暴，不要让军人杀了他，名声可惜，应该自己除掉他。”王氏说：“快牛犊子小时候大多能撞破车，你应当稍微忍耐一下，不要害怕他。”到了十八岁，石虎检点收敛，恭敬谨慎，严肃稳重，爱惜士人，骑马射箭敏捷快速，勇气勇猛在当时数第一，石勒非常喜欢他，任命他为征虏将军。石虎生性残酷暴虐无道，军中那些勇猛干练、谋略与自己相当的人，常常因为一些事故而被害死。至于攻陷城池壁垒，活埋斩杀男女，很少有留下活口的，石勒多次责备教诲他，但他行事依旧。然而他统领军队严格而不烦琐，没有人敢违犯，指挥进攻讨伐，所向披靡。因此石勒对他宠爱信任更加深厚，赋予他专一征讨的重任。后来石虎废黜并杀了石弘，自称居摄赵天王。

建武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石虎荒于游乐，荒废政务，对外沉迷于营造修建，让太子回宫处理政事，用书信奏事，挑选郡守州牧，祭祀郊庙，只有征伐和刑罚决断的事，才亲自过问。三月，向南出游，到达长江边就返回了，京城大为震动。这一天，他观赏视察台城，赏赐工匠各有等差。九月，迁都到邺宫。三年，将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等迁到邺城。这一年，太武殿的东西宫都建成，太武殿地基高两丈八尺，下面挖有伏室，在里面安置了五百名卫士。东西宽七十五步，南北深六十五步，都用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璧装饰，穷极精巧。在显阳殿后建造灵风台、九殿，选召百官、州郡民女来充实其中。后宫穿着绫罗绸缎，玩赏珍奇宝物的人有一万多。宫内设置女官十八等，教宫女星占和马步射，设置女太史在灵台，仰观灾祥，用来考核外太史的虚实。禁止郡国私自学习星谶。左校令成公段在崇杠的顶端制造庭燎，高十多丈，上盘放置火把，下盘放置人，用绳索牵引上下，石虎试验后很高兴。三年，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零九人，进上皇帝尊号。夔安等人刚进入时，庭燎的油灌入下盘，烧死了七个人。石虎大怒，在阊阖门将成公段腰斩。在南郊即天王位，大赦天下。亲王贬为郡公，藩王贬为县侯，太子于是总领百官。此后，他放纵饮酒，贪恋女色，骄横放纵无道，有时在田野游乐，口悬管而入，有时夜里带着百骑住在宫臣家，淫乱他们的妻妾。将后宫中美貌善雅的宫女，斩首洗净血，放在盘子里，传给大家看。又收纳有姿色的比丘尼，与其交合亵玩后杀掉，把牛羊肉和她们的肉一起煮来吃，也赏赐给左右，想让他们知道这种味道。石虎荒淫沉迷于内游，威严刑罚失去法度。于是有人把一些事报告给他，石虎发怒说：“小事怎么值得上报！”有时有事没让他知道，又发怒说：“为什么不报告？”责备鞭打，一月多达数次。太子石邃很怨恨，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讨好，我想实行冒顿那样的事，你们跟随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事情败露，石虎将石邃幽禁在东宫，杀了他，连同妃子张氏及男女二十六人，全部赐死，用一口棺材埋葬。又诛杀其宫臣友党二百多人，立河间公石宣为太子。建武六年，追尊父亲乐平敬公为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上党、孟门山上出现神人的形象，坐在天山上，三天后才消失。石虎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九年十二月，武乡有雄虎变成雌虎，生下一只狼崽子，七天后咬破虎脑杀了母虎。过后三天，狼崽子也死了。佛图澄听说后流泪。十年，石虎在灵昌津建造河桥，采石作为中济，石头无论大小，总是随水流走，用工五百多万没有建成。石虎亲自到灵昌津，沉下玉璧祭告，玉璧滚到沙洲上，水波上涌，津所宫殿建筑没有不倾倒毁坏的，压死了一百多人。石虎非常恼怒，杀了工匠就回来了。十一年，征发雍、梁十六万人修建长安未央宫，又征发司、豫、荆、兖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十三年二月，石虎亲自在桑梓苑耕种籍田。十四年三月，石虎梦见龙飞向西南，从天上落到地上，早晨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灾祸将要到了，陛下应当父亲慈爱儿子和睦，深深以此为戒。”四月，秦公石韬在太尉府建造宣光殿，梁长九丈。太子石宣看见后厌恶它，斩了工匠截断房梁就走了。石韬发怒，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非常愤怒，对杨柸、牟成等人说：“石韬凶恶小子悖逆，敢这样违背我，你们能杀掉他，我进宫后，把石韬的全部封国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一定会亲自来吊丧，我趁机做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答应了。八月，杀了石韬，石宣上奏此事，石虎悲伤气绝很久才苏醒。召太子石宣锁在郊外，用火烧死。在东堂另立太子。石虎说：“我想用纯灰三斛，洗我肠中的污秽恶气，所以才生出这凶恶儿子，二十岁就想杀父。现在石世才十岁，等他长到二十岁，我已经老了。”立齐公石世为皇世子，立昭仪刘氏为皇后。十一月，在太武殿前宴请群臣，佛图澄在殿上撩起衣服行走，吟诵说：“棘子成林，将坏人衣。”石虎打开石头察看，石头上长出了棘子。冉闵小字棘奴。十二月辛巳日，打雷，大暴雨。石虎问佛图澄，佛图澄说：“这大概是冲我来的吧？”到戊子日，佛图澄去世。

大宁元年正月，石虎在郊外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二月，有僧人从雍州来，声称见到佛图澄向西进入关中，石虎掘开他的墓不见尸体，只有一块石头。石虎厌恶地说：“石头是我，把我埋葬后走开，我将要死了。”从此卧病，四月在金华殿去世。

太子石世即位，尊刘后为太后。彭城王石遵先前镇守关右，到这时率兵返回，九万士兵，驻扎在荡阴。石闵为前锋都督，太后授给石遵丞相职位，加九锡，增封十郡。己丑日，石遵到达安阳亭，披甲耀兵，从凤阳门进入，登上太武前殿，尽情哀痛，然后退到东阁。群臣敦促劝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万户。废太后刘氏为昭仪，不久都杀了。石世在位共三十三天。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任命大司马义阳王石鉴为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甲午日，太武殿发生火灾，各门观阁荡然无存。其中的乘舆服饰，烧掉大半，光焰照天，一个月多才熄灭。己未日，天降血雨，遍及邺城。六月，安葬石虎于显原陵，伪谥号武皇帝，庙号太祖。十一月，石闵劫持司空李农和右卫王基，密谋废黜石遵。石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三十八名甲士，在南台如意观捉住石遵。石遵当时正在与妇人下弹棋，问周成等人说：“造反的人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被立为帝。”石遵说：“我还如此（尚且没被放过），你们立石鉴，又能立多久呢？”于是石遵在琨华殿被杀，又杀了郑太后、张皇后。石遵字大祗，是石虎第九个儿子，总共在位一百八十三天。

石鉴即位，大赦天下，任命石闵为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石鉴派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里在琨华殿诛杀石闵、李农等，没有成功，宫中混乱。石鉴假装不知道，夜里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等人。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集结三千名羯人士兵，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等人。当时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将要登上中台挟持石鉴来攻打他们。石鉴看见他们并询问原因，孙伏都说：“石闵、李农等造反，已到东掖门，臣整顿卫士，先来报告。”石鉴说：“卿尽力就好，不用担心没有回报。”孙伏都等攻打石闵，没有成功。石闵、李农攻打斩杀了孙伏都等，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横七竖八，那些胡人羯人无论老少都斩杀了，死了二十多万人。当时高鼻梁多胡须的人，有被滥杀的。当初，青龙元年正月，石闵想除掉二石的国号，商议说：“孔子说：‘易姓而王七月者，七十有三国，继赵李。’谶书明白如此，况且德星镇守卫地，应该改号大魏，改姓李氏。”又大赦，闰月，改年号。废黜石鉴并杀了他，诛杀石虎孙子三十八人，石氏家族几乎灭绝。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石鉴字大郎，是石虎第三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