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

苻坚字永固，是苻健的弟弟苻雄的儿子。后赵建武年间，母亲苟氏在西门豹祠祈祷求子，回家后夜里梦见与神交合，于是怀孕，十二个月后生下苻坚，有神光的奇异现象，从天上照亮庭院，背上隐约有红色文字，形成字说：“草付，臣又土，王咸阳。”秘密记录而没有传开。苻坚姿容魁梧杰出，手臂垂下超过膝盖，眼睛有紫色的光。祖父苻洪认为他奇特而喜爱他，给他取名坚头。于是对苻健说：“这个孩子头大身重，能担当大任，脚短而安于下位，是非常之相。”后赵右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人徐统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在路上遇到苻坚，感到惊异，握住他的手说：“苻郎，这是官府的御街，小孩子敢在这里嬉戏，不怕司隶捉拿吗？”苻坚说：“司隶捉拿罪人，不捉拿嬉戏的小孩。”徐统环顾左右说：“这孩子有霸王的相貌。”后来遇到他，徐统下车对他说：“苻郎应当大贵，只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怎么办？”苻坚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八岁时，请求去跟从老师学习。苻洪说：“还小，不可以。我十三岁时，才想寻师，当时的人还认为我学得太快。”苻健进入关中时，驻军在曲沃，梦见天神派遣使者穿着红衣服戴着红帽子，命令任命苻坚为龙骧将军。第二天在曲沃筑坛，苻健哭着对苻坚说：“先王曾经接受这个称号，你父亲曾担任过此职，现在如果又是神明所授，能不努力吗？”苻坚生性非常孝顺，有器量，博学多才艺。十一岁时，便有了治理天下的远大志向。

苻坚杀死苻生后，永光元年六月，去掉皇帝的称号，僭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董龙等二十多人，改寿光三年为永兴元年。追尊父亲为文桓皇帝。世子苻宏为皇太子。兄长清河王苻法为丞相，录尚书事。永安公苻侯为太尉，诸王都贬爵为公。苻柳为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席宝为丞相长史，王猛为中书令，侍郎权翼为黄门郎，诸公卿中被苻生杀害的，都恢复原来的官职。十月，丞相东海公苻法因猜疑被赐死，是苟太后的意思。苻坚生性友爱，与苻法在东堂诀别，痛哭吐血。二年四月，苻坚到龙门五畤。六月，到河东，祭祀后土。八月，从临晋登上龙门，环顾群臣说：“壮美啊，山河的坚固。”权翼回答说：“吴起有话说，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险要，深切希望陛下追踪唐尧虞舜，以德怀柔远方。山河的坚固，不足以依赖。”苻坚非常高兴，到韩原，观看魏颗鬼结草抵抗秦军的地方，赋诗而归。

甘露元年正月，修建明堂，在南郊北郊行禅让之礼。六月，甘露降下，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八月，苻坚下诏说：“咸阳内史王猛言谈彰显于出纳，所任之处有显著政绩，有卧龙之才，应入朝辅佐百官，执掌王言。可征召授官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中丞邓羌，性格耿直，与王猛同心协力，于是百官整肃，豪强大族退避，风俗教化大为推行。苻坚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度了。”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任命王猛为司隶，侍中、领迁如故。王猛上疏说：“我见阳平公苻融，贤明有德，是至亲。光禄大夫西河人任群，忠诚坚贞，贤淑谨慎。隐士朱彤，博学多识，聪慧善辩。都应该在左右辅佐，光大朝政。愚臣才能平庸低劣，请求避开贤才之路。”苻坚说：“机要事务等待有才之人，确实属于明智之人。朝廷和民间所期望的，岂能推辞。你所举荐的苻融等人，不久将分别铨选授官。”于是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监兼右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兼太子家令。朱彤为中书侍郎，兼太子庶子。三年九月，凤凰聚集在东门，大赦境内。起初，将要赦免时，与左仆射王猛、右仆射苻融在露堂秘密商议，屏退左右，苻坚亲自写赦文，王猛、苻融递纸笔。有一只大苍蝇，从窗户飞入，鸣声很大，停在笔端，赶走又回来，苻坚仔细听它，很久才离去，不久长安街巷市里百姓互相传说：“官府下令大赦。”有关部门上报，苻坚惊讶地对苻融、王猛说：“事情从哪里泄露？”于是下令追查，都说有一个小人，穿着黑衣服在市场上大喊：“官府下令大赦。”不久就不见了。苻坚感叹说：“那大概是苍蝇吧！声音形态不同寻常，我本来就厌恶它。”四年七月，黄龙在成纪出现，梁山崩塌。五年，白虎在天水出现。六年，派遣鸿胪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建元元年正月，雍州秀才段铿对策考中上等，被授官吏部郎中。孝廉通晓经书的有十多人，都被授官县令县长。五年六月，晋朝大司马桓温攻打燕国，驻军枋头，燕军屡次战败，派散骑侍郎药嵩来向苻坚请求援救，请求割让武牢以西的土地。八月，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邵羌率领步兵骑兵救援燕国，桓温败退。这个月京兆尹王攸上书，献上十条策略：一是为君之道应当圣明；二是臣子崇尚忠敬；三是子女贵在孝顺赡养；四是百姓生计在于勤勉；五是教化不要偏袒；六是养育百姓在于恩惠；七是延聘老年贤才；八是惩处恶人显扬善人；九是讨伐叛逆；十是简易宽大。苻坚采纳了，任命王攸为谏议大夫。

十一月，燕国车骑将军吴王慕容垂逃奔到秦。桓温已经退走，慕容𬀩后悔割让河、沧之地来贿赂秦国，于是说：“使者言辞失当，分灾救患，是常理。”苻坚大怒。六年，命令辅国王猛，率领镇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建节将军邓羌等步兵骑兵六万讨伐平定燕国和冀州。八月，王猛攻克壶关，慕容𬀩派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等率领四十万军队驻扎在潞川。王猛探知慕容评卖水卖柴，不抚恤将士，有可乘之机，大笑，对杨安等人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兆之众，也不足为虑，何况十万呢？现在打败他是必然的。”甲戌日，在渭原列阵，王猛誓师说：“王景略受国家厚恩，兼任内外，现在与诸君深入敌地，应当各自勉励前进，不可后退。在明君之朝接受爵位，在父母之家庆祝，不是美事吗？”众人都勇敢振奋，砸破锅，丢弃粮食，大喊着争先前进。王猛望着慕容评军队的众多，厌恶，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非将军不能取胜。成败的时机，在此一举。将军要努力啊。”邓羌说：“如果把司隶的职位给我，您就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必定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待。”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唤邓羌，邓羌不理。王猛于是骑马飞奔到邓羌那里，答应了他。于是邓羌在帐中畅饮，与张眊、徐成等骑马持矛，奔驰冲入慕容评的军队，出入多次，旁若无人，拔旗斩将，杀伤甚多，战斗到中午，燕军大败。进军围攻邺城。七日，苻坚到安阳故宅，引见各位老人，谈及祖父旧事，泪流满面，于是停留两夜。王猛暗中到安阳迎接苻坚，苻坚对他说：“从前周亚夫不出军迎接汉文帝，将军为什么临敌却背弃众人呢？”王猛说：“我每读周亚夫的事，常认为他拒绝君主，以此被称为名将，我不太赞同。我奉陛下神算，出击垂亡的敌人，如同摧枯拉朽，有什么可忧虑的。”戊寅日，攻克邺城，慕容𬀩出逃，将军郭庆在高阳抓获慕容𬀩，送到军中。辛巳日，苻坚进入邺宫，大赦，查阅图籍，共有郡一百五十七个，县一千五百七十九个，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人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封清河郡侯。把燕国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评的府第，全部赐给他。加赐美妾五人，上等歌妓十人，中等歌妓三十八人。王猛推辞，苻坚说：“从前魏绛和戎，还有金石丝竹的赏赐，山甫辅佐周朝，实际接受四牡的赏赐。你的功劳超过二人，责任超过管仲、诸葛亮，怎么能推辞呢。请恭敬接受，不要违背我的旨意。”任命邓羌为散骑常侍、安定太守、真定郡侯，食邑三千户，奖赏潞川之战功劳。

七月七日，苻坚到洛阳，下诏说：“士为知己而死，这是常理。所以乔公一言，魏祖追恸。赵司隶高平人徐统过去在邺都，在我童年时认识我，我常常思念他恳切的话，不敢忘记。可以召见他的子孙到行在。”八年五月，任命高平人徐攀为琅琊太衬。徐攀是徐统的小儿子，因旧恩被提拔。六月，冀州牧王猛入朝为丞相、中书监、司隶校尉。王猛坚决推辞丞相，改授司徒，又坚决推辞不拜。于是停止司徒的授予。四月，天鼓鸣响，彗星出现在箕宿、尾宿之间，长十余丈，有的称为蚩尤旗，经过太微，扫过东井，从夏天到秋冬不灭。太史令张猛对苻坚说：“尾宿是燕国的分野，而扫过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灾深祸大，十年之后，是燕国灭亡秦国的征兆。二十年之后，燕国将被代国灭亡。慕容𬀩父子兄弟，是亡国俘虏，却布列朝廷，贵盛无比，应该除掉他们的首领，以安宁王秦。如果早晨诛杀鲜卑，傍晚不灭客彗，我请求接受妖言的戮刑。”苻坚不采纳，反而任命慕容𬀩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平阳太守。

十年三月，侍中太尉李威去世。李威字伯龙，汉阳人，苟太后姑姑的儿子。年轻时与苻雄有生死之交，苻生多次想杀苻坚，依靠李威得以幸免，苻坚深深感激他，侍奉李威如同父亲。诛杀苻生和苻法，都是李威与太后密谋大计，于是有辟阳之宠。李威非常器重王猛，劝苻坚把国家大事交给他。苻坚常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罕虎了解子产。”王猛用兄长之礼待他。夏四月，苻坚下诏说：“巴夷险恶叛逆，侵扰益州，招引吴军，形成唇齿之势。特进、镇军将军、护羌校尉邓羌，可率领甲士五万，星夜前往讨伐。”五月，蜀人张育、杨光等起兵二万，响应巴獠。晋朝威远将军桓石虔率众二万占据垫江，张育自称蜀王，向晋朝称藩。八月，邓羌在涪西打败晋军，攻打张育、杨光，屯驻绵竹，将他们全部斩杀，益州平定，邓羌在岷山刻铭文而回。十二月，邓羌从成都返回，苻坚在东堂接见，对他说：“将军的先人邓仲华，在前代遇到汉世祖；将军又在我之后遇到我，邓氏多么幸运。”邓羌说：“我常说光武帝遇到仲华，不只是仲华遇到光武。”苻坚笑着说：“将军大概是自比，不只是将军的幸运，也是我遇到的贤才。”十一年正月，用安车蒲轮征召隐士乐陵人王劝为国子祭酒。苻坚非常喜好文学，英才儒士都聚集，纯粹博学的精粹，没有比得上王劝的。最后官至太子少傅。

五月，王猛病重，苻坚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祈祷，分派侍臣祈祷河岳诸神，无不周到完备。因王猛病情稍有好转，赦免殊死之罪。七月，苻坚亲自前往探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虽然偏居吴越，却是正统相承。我死之后，希望不要图谋晋。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敌，终将成为大患，应逐渐除掉他们，以利于社稷。”说完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苻坚哭得悲痛。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景略啊。”追赠侍中、丞相，其余如故，谥号武襄。朝廷和民间在街巷哭泣三天。

十二年正月癸巳日，高陆百姓挖井得到一只龟，长三尺六寸，背上有八卦纹，命令太卜在池中饲养，用粟米喂它。四月，苻坚下诏说：“凉州刺史张天锡，虽然称藩接受职位，但为臣之道不纯，可派步兵校尉姚苌等从石城津讨伐张天锡。”张天锡率劲勇五万来抵抗，在赤岸交战，凉军大败。张天锡率骑兵数千，逃回姑臧，送上书信向姚苌请求投降。甲午日，大军到姑臧，张天锡乘素车白马，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在军门投降。姚苌解开绑缚，烧掉棺材，把他送到长安。诸郡县全部投降，凉州平定。九月，任命梁熙为使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镇守姑臧。迁徙豪强大族七千多户到关中。封张天锡重光县东宁乡二百户，号归义侯，拜为北部尚书，升任右仆射。当初，姚苌等将要征讨张天锡时，苻坚为他建府第于长安，到这时让他居住。

十三年，太史奏称有星出现在外国的分野，应当有圣人来辅佐，中原得到的人会昌盛。苻坚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释道安，都派人寻找。十七年，正月到六月不下雨。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放出宫女以迎和气。八月，苻坚取出起居注和著作所录观看，看到关于苟太后、李威的事，羞惭愤怒，于是烧了那些书。著作郎董朏虽然重新书写时事，但千不存一。八年三月，迁移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到长安。十月，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商议说：“东南一角，尚未归顺王化。现在想起天下兵讨伐它，计算其精卒有九十七万，我将先启行，讨伐南裔。此行，是我和阳平公的责任，不是诸将的事。”左右仆射权翼、僧人释道安、阳平公苻融、尚书石越等上书坚决劝谏，前后数十次，苻坚不采纳。十九年，晋朝车骑将军桓冲率众十万侵犯襄阳，派其前将军刘波攻打沔北。苻坚大怒，派他的儿子征南大将军巨鹿公苻叡、冠军将军慕容垂、左卫将军毛当等率领步兵五万救援襄阳。苻坚下诏说：“吴人胆敢依仗江山，屡次侵犯王境，应该及时进讨，以清平宇内。便可戒严，迅速修整军事装备，发动州民，十丁遣一，兵居门在明显之家的，作为崇文义从。我将登上会稽，恢复禹的功绩，攻伐国家存其君主，道义与三王相同。可任命司马昌明为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郎，形势返回不远，可以一同为他们修建府第。”八月戊午日，派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苻融、骑从张蚝、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卫军将军梁成、平南将军慕容𬀩、冠军将军慕容垂，步骑兵二十五万为前锋。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戎长戎卒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千里。九月，苻坚到项城，凉州之兵才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苻融等攻打寿春，晋派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桓伊，水陆七万，在肥水打败苻坚。苻坚被流矢射中，单骑逃回淮北，对夫人张氏说：“我若听从朝臣的话，岂会见到今日之事，还有什么面目再统治天下呢！”潸然泪下。

苻坚的各路军队全部溃败，只有慕容垂一军完整无损。等到抵达洛阳，百官的仪仗、军容粗略具备。还没到关中，慕容垂就有了二心，劝说苻坚允许他巡视安抚燕岱地区，并请求拜祭祖墓，苻坚答应了。权翼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不听。苻坚从淮南返回，停在长安东边的行宫，入太庙向祖先告罪。丁零人翟斌在河南反叛，长乐公苻丕派慕容垂和苻飞龙讨伐他。慕容垂向南结交丁零，杀死苻飞龙，将其部众全部活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丸的部众二十多万，制作飞梯、挖掘地道攻打邺城。慕容𬀩的弟弟慕容泓先前担任北城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命奔往关东，收拢各放牧地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回驻华阴。慕容𬀩于是暗中让各位弟弟及宗族人在外起兵，苻坚派将军强永率领骑兵攻击他们，被慕容泓打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壮大，自称大都督、雍州牧、济北王，推举叔父慕容垂为丞相、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对权翼说：“我不听您的话，鲜卑到了这种地步。关东的土地，我不再和他们争夺，但拿慕容泓怎么办呢？”权翼说：“敌寇不可使其滋长，慕容垂正可占据山东作乱，无暇近逼，如今慕容𬀩及宗族种类，全在京城，鲜卑的部众，遍布京郊，这实在是国家的忧患，应该派重将讨伐他们。”苻坚于是派广平公苻熙镇守蒲阪。苻睿任都督，配兵五万，姚苌任司马，在华泽讨伐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有部众二万，进攻蒲阪，苻坚命窦冲讨伐他。苻睿勇猛果敢但轻敌，到达华泽，战败，被杀。苻坚大怒，姚苌害怕被杀，于是反叛。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败他，慕容冲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派使者对苻坚说：“秦军已经倾覆失败，我将要兴复大燕，吴王已平定关东，可迅速准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分王天下。”苻坚大怒，召见慕容𬀩责备他，慕容𬀩叩头流血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这本是那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了他的职位，对待他和当初一样。命慕容𬀩写信招抚晓谕慕容垂及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息兵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但慕容𬀩派使者对慕容泓说：“如今秦的气数已尽，应当不能再长久存在，我已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努力建立大业，以兴复为要务。”慕容泓于是进军长安，改年号为燕兴。苻坚率领步骑二万在北地讨伐姚苌，姚苌率领部众七万前来进攻，苻坚被姚苌打败，听说慕容冲离长安一百多里，领兵回返，派苻方戍守骊山，拜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兵五万，抵御慕容冲。苻晖的军队战败。苻坚进入长安，派尚书姜宇与苻琳率领部众三万在灞上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打败，姜宇战死，苻琳中流箭，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进逼长安。苻坚登城观看，叹息说：“这些胡虏从哪里出来的，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使白虏敢到这种地步。”长乐公苻丕在邺城，粮草耗尽，马又没有草料，削松木来吃。恰逢丁零反叛，慕容垂领兵离开邺城，才开始得到西边的消息，知道长安危急，于是派堂弟向谢玄求救。

二十一年，慕容冲在阿房僭称尊号，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率领部众登城，苻坚亲自披甲戴盔，督战抵御，飞箭满身，流血遍体。当时虽然兵寇危逼，冯翊各堡壁，还有背着粮食冒着危难前来的人，大多被贼人杀害。先前，每夜有人围绕城墙大声呼喊：“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天亮寻找却不见人的踪迹。城中有文字说：“《古符传贾录》记载‘帝出五将久长得’。”又有歌谣说：“坚入五将山长得。”苻坚非常相信，告诉太子苻宏说：“倘若如这话，上天或许引导我。如今留你总揽军事政务，不要和贼人争利，我当出陇，收兵运粮来供给你。”自己率领张夫人及中山公苻诜率骑兵数百出奔到五将山。六月，太子苻宏随即率领母妻宗室男女数千骑出奔，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将军吴忠包围他，苻坚的部众奔散，只剩侍御十几人，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厨师进食。不久吴忠到达，抓住苻坚押回新平县，幽禁在别室。姚苌向苻坚索求国玺说：“苌按次序应受天命，可以给我。”苻坚瞪眼怒斥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岂能把传国玺授给你这羌人！五胡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分，违背天意不吉祥，能长久吗！玺已送晋，不可得。”姚苌又派右仆射尹纬劝说苻坚，请求行尧舜禅让之事。苻坚说：“姚苌叛贼，怎么敢与古人相比。”于是问尹纬说：“你在朕朝做什么官？”回答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卿是宰相之才，王景略之流，而朕不认识你，亡国不也是应该的吗。”八月，在新平佛寺中缢死，时年四十八岁。张夫人、中山公苻诜等皆自杀。三军无不哀恸。姚苌想隐瞒杀他的名声，于是谥为庄烈天王。长乐公称尊号，伪谥苻坚为世祖宣昭皇帝。当初，太子出奔时，借道归晋，历任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任命他为梁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