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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第三

作者:刘义庆朝代:南朝宋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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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弓担任太丘县长时,有个官吏谎称母亲生病请假。事情败露后被逮捕,陈仲弓下令处死他。主簿请求把他交给监狱,审讯其他罪行。陈仲弓说:“欺骗君主是不忠,诅咒母亲生病是不孝。不忠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追究其他罪行,难道还能超过这些吗?”

陈仲弓担任太丘县长时,有强盗杀害了财主,他率人前去捕捉。还没到达事发地点,路上听说有百姓生了孩子却不肯养育,就掉转车头去处理这件事。主簿说:“盗贼的案子重大,应该先去查办。”陈仲弓说:“强盗杀害财主,怎么能比得上骨肉相残呢?”

陈元方十一岁时,去拜访袁公。袁公问道:“令尊在太丘,远近的人都称赞他,他做了些什么?”元方说:“家父在太丘,对强者用德行安抚,对弱者用仁慈抚慰,让他们各得其所,久而久之更加受到敬重。”袁公说:“我过去曾任邺县县令,正是这样做的。不知是令尊效法我,还是我效法令尊?”元方说:“周公和孔子生于不同时代,但他们的言行举止,相隔万里却如出一辙。周公没有效法孔子,孔子也没有效法周公。”

贺太傅担任吴郡太守时,起初不出门。吴郡的豪强家族轻视他,就在府门上题字:“会稽鸡,不会叫。”贺太傅听说后故意出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要来笔添上字说:“不可啼,杀吴儿!”于是到各处屯邸,检查顾、陆等家族役使官兵和窝藏逃犯的情况,全部报告给上级,获罪的人很多。陆抗当时担任江陵都督,为此专程到京师向孙皓请求,然后这些人才被释放。

山涛因为器重朝廷声望,年过七十,还掌管着当时的政事。权贵中的年轻人,如和峤、裴楷、王济之流,都一起谈论吟咏。有人在阁楼的柱子上题字说:“阁楼东边有头大牛,和峤做牛鞅,裴楷做牛鞦,王济挑逗它不停休。”有人说这是潘尼写的。

贾充开始制定法令,和羊祜一起去向太傅郑冲请教。郑冲说:“皋陶严明的宗旨,不是我这种愚昧懦弱的人所能探究的。”羊祜说:“皇上的意思是要稍微增添一些宽大润色。”郑冲于是大致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山涛司徒前后选拔人才,几乎涵盖了百官,推举的人没有失当的。凡是他品评的人物,都像他说的那样。只有任用陆亮,是奉诏命所用,与山涛的意见不同,他争论但没有被采纳。陆亮不久也因为受贿而败露。

嵇康被杀后,山涛推举嵇康的儿子嵇绍担任秘书丞。嵇绍向山涛请教出仕还是隐居,山涛说:“我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季,尚且还有消长变化,何况人呢?”

王安期担任东海郡太守时,有个小吏偷了池塘里的鱼,主簿要追究他。王安期说:“文王的园林,与百姓共同享用。池塘里的鱼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

王安期担任东海郡太守时,差役抓到一个违反宵禁的人。王安期问:“从哪里来?”那人说:“从老师家学习回来,不知不觉天晚了。”王安期说:“用鞭打宁越的方式来树立威名,恐怕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便让差役送他回家。

晋成帝在石头城时,任让在成帝面前杀害侍中钟雅、右卫将军刘超。成帝哭着说:“还我侍中!”任让不听从诏令,于是斩了刘超和钟雅。叛乱平定之后,陶侃与任让有旧交,想赦免他。许柳的儿子许思妣非常优秀,诸位大臣想保全他。如果保全许思妣,就不得不为陶侃保全任让,于是想一起赦免他们。事情上奏后,成帝说:“任让是杀害我侍中的人,不可赦免!”诸位大臣认为少主不能违抗,于是将两人都处斩。

王导丞相就任扬州刺史时,数百名宾客都得到接见,人人都有喜色。只有一位临海来的任姓客人和几位胡人没有被招待周全,王导趁便转身走到任姓客人身边说:“您出来了,临海就没有人才了。”任姓客人大喜。接着又走到胡人面前弹指说:“兰阇,兰阇。”胡人们都笑起来,满座欢快。

陆玩太尉到王导丞相那里商议事情,过后总是改变主意。王导对此感到奇怪,后来问陆玩。陆玩说:“您位高我位低,当时不知道说什么,事后觉得不对罢了。”

王导丞相曾经在夏天到石头城看望庾亮。庾亮正在处理公务,王导说:“天热可以稍微简省一些。”庾亮说:“您所忽略的事务,天下人也未必认为妥当。”

王导丞相晚年,几乎不再过问政事,只是在文件上签字画诺。他自叹说:“人们说我糊涂,后人或许会怀念这种糊涂。”

陶侃性情检点严厉,勤于政事。担任荆州刺史时,命令船官把所有锯木屑都收集起来,不论多少,大家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后来正月初一集会,恰逢积雪初晴,厅堂前的台阶雪化后还很湿,于是全部用木屑覆盖,完全不妨碍行走。官府用的竹子,他命令把厚实的竹头都收集起来,堆积如山。后来桓温征伐蜀地,组装船只,全部用来做钉子。又说:曾经征用当地的竹篙,有一个官员连根取用,刚好够长度,于是破格提拔两级任用他。

何充骠骑将军担任会稽内史时,虞存的弟弟虞謇担任郡主簿,因为何充接见客人劳累疲惫,想禀报他断绝日常宾客,让家人酌情处理,选择可以通报的人。写好禀帖后,去见虞存。虞存当时是何充的上佐,正和虞謇一起吃饭,说:“禀帖写得很好,等我吃完再作批示。”吃完饭,拿笔在禀帖后面写道:“如果能得到像郭林宗那样的门卫,就照你所说的办。你从哪里得到这样的人?”虞謇于是作罢。

王濛、刘惔与支道林一同去看望何充,何充正在看文书没有理会他们。王濛对何充说:“我今天特意和林公来看你,希望你能放下日常事务,谈论玄学,怎么能低头看这些东西呢?”何充说:“我不看这些,你们怎么能生存?”大家都认为这话说得好。

桓温在荆州时,完全想用恩德覆盖江、汉地区,以用威严刑罚整肃民众为耻。令史受杖刑时,刑杖只是从红衣上擦过。桓式年纪轻,从外面进来,说:“刚才从阁下经过,看见令史受杖刑,刑杖上指云根,下扫地脚。”意思是指责刑杖没有打中。桓温说:“我还担心打得太重了。”

简文帝担任丞相时,政事往往要经过一年才能通过。桓温非常担心这种拖延,常常加以劝勉。简文帝说:“一天有上万件事,怎么能快呢!”

山遐离开东阳郡后,王濛长史向简文帝请求担任东阳郡守,说:“凭借前任的严猛政绩,所以我可以用平和安静达到治理。”

殷浩初任扬州刺史时,刘惔外出,天色将晚,就命随从取被褥。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刺史严厉,不敢夜间行路。”

谢安当政时,士兵和仆役逃亡,大多就近躲藏到南塘一带的船舱里。有人请求一次全面搜查,谢安不允许,说:“如果不能容纳这些人,还凭什么做京城?”

王大为吏部郎时,曾经起草了一份任命名单,将要上奏时,王僧弥来了,就拿出来给他看。王僧弥趁机按自己的意见改换了将近一半的人选,王大认为非常好,重新抄写后立即上奏。

王珣与张玄之关系很好。王珣担任吴郡太守后,有人问王珉说:“东亭担任郡守,政风如何?”王珉回答说:“不知道治理教化怎么样,只看到他和张祖希的交情一天比一天深厚罢了。”

殷仲堪将要赴任荆州刺史,王珣问道:“德行以保全为美称,仁义以不伤害生灵为名。如今您治理华夏,身处掌管杀戮的职位,与您本来的操守岂不是相违背吗?”殷仲堪回答说:“皋陶创制刑法,不能说不贤;孔子担任司寇,不能说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