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回书生谈笑却强敌水军汨没破坚城

话说宋江分派兵马，水陆并进，船马同行。陆军分为三队。前队冲锋破敌的勇将十二员，带领兵马两万。那十二员是：董平、秦明、徐宁、索超、张清、琼英、孙安、卞祥、马灵、唐斌、文仲容、崔埜。

后队猛将十四员，带领兵马五万作为后援。那十四员是：黄信、孙立、韩滔、彭玘、单廷珪、魏定国、欧鹏、邓飞、燕顺、马麟、陈达、杨春、周通、杨林。

中队宋江、卢俊义，带领将领九十多人，军马十万。杀奔山南军而来。前队董平等人的兵马，已经到了隆中山北面五里外扎营。探马报告说："王庆听说我军到了，特意在隆中山北麓新添了三万雄兵，命令勇将贺吉、縻貹、郭矸、陈贇统领兵马，在那里镇守。"董平等人听到报告，随即商议。命令孙安、卞祥带领五千士兵，埋伏在左边；马灵、唐斌带领五千士兵，埋伏在右边。"只等我军中炮响，就一齐杀出。"

这里刚分派好，那边贼军已经摇旗擂鼓，呐喊敲锣，前来挑战。两军相对，旗鼓相望，南北列成阵势，各自用强弓硬弩射住阵脚。贼军阵中门旗打开，贼将縻貹跃马当先。头顶钢盔，身穿铁甲，弓上画着鹊画，箭插雕翎，脸上横着紫肉，眼睛像铜铃，扛着一把长柄开山大斧，骑一匹高头卷毛黄马，高声叫道："你们这伙水洼小贼，为什么替宋朝无道昏君出力，来这里送死？"宋军阵中战鼓喧天，急先锋索超催马出阵，大喝道："无法无天造反的强贼，竟敢口出狂言！待我劈你一百斧！"挥动金蘸斧，拍马直取縻貹。那縻貹也抡斧来迎。两军齐声呐喊。二将冲到核心，两马相交，双斧并举。斗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那贼将縻貹果然勇猛。宋军阵中霹雳火秦明见索超不能取胜，舞着狼牙棍，催马冲出阵来助战。贼将陈贇舞戟来迎。四将在征尘影里、杀气丛中，正斗到热闹处，只听一声炮响，孙安、卞祥领兵从左边杀来。贼将贺吉分兵接住厮杀。马灵、唐斌领兵从右边杀来。贼将郭矸分兵接住厮杀。宋军阵中琼英催马出阵，暗地里取石子，瞄准陈贇，只一颗石子飞来，正好打中鼻凹。陈贇翻身落马。秦明赶上，照顶门一棍，连头带盔打个粉碎。左边孙安与贺吉斗到三十多个回合，被孙安挥剑斩于马下。右边唐斌也刺杀了郭矸。縻貹见众人失利，架住索超的金蘸斧，拨马便走。索超、孙安、马灵等人驱兵追赶掩杀，贼兵大败。众将追赶縻貹，刚转过山嘴，被贼人暗藏一万兵马在山背后的丛林里，贼将耿文、薛赞领兵抢出林来，与縻貹合兵一处，回身冲杀过来。縻貹冲在前面。宋军阵中文仲容想建功勋，挺枪拍马来斗縻貹。斗到十回合以上，被縻貹挥斧将文仲容砍成两截。崔埜见文仲容被砍，十分恼怒，跃马提刀直取縻貹。二将斗过六七回合，唐斌拍马来助战。縻貹看见有人来助战，大喝一声，只一斧将崔埜斩于马下。抢上来接住唐斌厮杀。

这边张清、琼英见折了二将，夫妇二人并马齐出。张清取石子，朝縻貹飞来。那縻貹眼明手快，用斧只一拨，一声响亮，正好打在斧上，火光爆散，石子被拨落到地上。琼英见丈夫石子没打中，忙取石子飞去。縻貹见第二个石子飞来，把头一低，铛的一声，正好打在铜盔上。宋军阵中徐宁、董平见两个石子都没打中，徐宁、董平双马并出，一齐合力杀来。縻貹见众将都来，架住唐斌的枪，拨马便走。唐斌紧紧追赶。却被贼将耿文、薛赞双双接住。縻貹那厮逃脱了。众将只杀了耿文、薛赞，杀散贼兵，缴获马匹、金鼓、衣甲很多。

董平命令军士收拾文仲容、崔埜二人尸首埋葬。唐斌见折了二人，放声大哭，亲自与军士殡殓二人。董平等九人，已将兵马屯扎在隆中山的南麓了。

第二天，宋江等两队大兵都到了，与董平等合兵一处。宋江见折了二将，十分悲痛。用礼祭奠完毕后，与吴用商议攻城之策。吴用、朱武上云梯看了城池形势，下来对宋江说："这座城坚固，攻打无益。暂且做出攻打的样子，再看机会。"宋江传令，一面收拾攻城器械，一面派精细军卒四面侦探消息。

不说宋江等人商议攻城，却说縻貹那厮只带得二三百骑，逃到山南州城中。守城主将是王庆的舅子段二。王庆听说宋朝派宋江等兵马到来，加封段二为平东大元帅，特意派他到此镇守城池。当下縻貹来参见，诉说宋江等人兵勇将猛，折了五将，全军覆没，特来恳求元帅借兵报仇。原来縻貹等人是王庆派出来的，因此说借兵。段二听后大怒道："你虽不归我管，但你兵败折将的罪，我却杀得你。"喝令军士绑出去斩首回报。

只见帐下闪出一人，禀道："元帅息怒，暂且留着这个人。"段二一看，却是王庆派来的帐前参军左谋。段二道："为什么饶他？"左谋说："我听说縻貹十分骁勇，连斩宋军中二将。宋江等人确实兵强将勇，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段二说："怎么叫智取？"左谋说："宋江等人的粮草辎重，都囤积在宛州，从那边运来。听说宛州兵马薄弱。元帅应秘密派妥当的人，到均、巩两州守城将领那里，约定时间，让他们两路出兵，袭击宛州之南。我这里再挑选精兵，就命縻将军统领，让他立功赎罪，急速去袭击宛州之北。宋江等人听说后，恐怕宛州有失，必然退兵去救宛州。趁他们退走，我这里再出动精兵，两路夹击，宋江就可以擒获了。"段二本是个村野粗汉，哪懂什么兵机。今天听了左谋这段话，便依了他。连忙派人往均、巩两州约会去了。随即整点军马二万，命縻貹、阙翥、翁飞三将统领，黑夜里悄悄出西门，掩旗息鼓，一齐杀奔宛州去了。

却说宋江正在营中思量攻城之策，忽见水军头领李俊入寨来禀报说："水军船只都已到城西北汉江、襄水两处驻扎。小弟特来听令。"宋江留李俊在帐中，略饮几杯酒。有侦探军卒来报告，说城中如此如此，将兵马去袭击宛州了。宋江听后大惊，急忙与吴用商议。吴用说："陈安抚及花将军等人都有胆略，宛州不必忧虑。只趁这个机会，一定要攻破他这座城池。"便向宋江密语半晌。宋江大喜，即授密计给李俊及步军头领鲍旭等二十员，带领步兵二千，到夜里秘密跟随李俊去了。不提。

再说贼将縻貹等人引兵已到宛州，伏路小军报入宛州。陈安抚命花荣、林冲领兵马二万，出城迎敌。二将领兵刚出城，又有流星探马报来说："縻貹等约会均州贼人，均州兵马三万，已到城北十里外了。"陈瓘再命吕方、郭盛领兵马二万，出北门迎敌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又有飞报说："巩州贼人季三思、倪慑等，统领兵马三万，杀奔到西门来。"众人都相顾惊愕道："城中只有宣赞、郝思文二将，兵马虽有一万，大半是老弱，如何守御？"这时圣手书生萧让说："安抚大人不必忧虑。我有一计。"便竖起两个指头，向众人说："如此如此，贼兵可破。"陈瓘以下众人，都点头称好。

陈瓘传令命宣赞、郝思文挑选强壮军士五千，埋伏在西门内。等贼兵退兵，方可出击。二将领计去了。陈瓘再命那些老弱军士，不必守城，都要将旗幡放倒。只听西门城楼上炮响，却将旗帜一齐举竖起来。只许在城内走动，不得出城。分派已定，陈安抚命军士扛抬酒菜，到西门城楼上摆设。陈瓘、侯蒙、罗戩，随即上城楼谈笑畅饮。叫军士大开城门，等那贼兵到来。过了好一会儿，那贼将季三思、倪慑领着十余员偏将，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奔到城下。望见城门大开，三个官员，一个秀才，在城楼上花堆锦簇，大吹大擂地在那里喝酒。四面城墙上，旗幡影儿也不见一个。季三思惊疑，不敢上前。倪慑说："城中必有准备。我们应当迅速退兵，不要中他诡计。"季三思急忙下令退兵时，只听城楼上一声炮响，喊声震天，鼓声震地，旌旗无数在城墙内来往。贼兵听了主将说话，已是惊疑。今见城中如此，不战自乱。城内宣赞、郝思文领兵杀出城来。贼兵大败，丢弃金鼓旗幡、兵器马匹衣甲无数。斩首一万多。季三思、倪慑都被乱军所杀。其余军士，四散乱窜逃生。宣赞、郝思文得胜，收兵回城。陈安抚等人已到帅府去了。

北路花荣、林冲已杀了阙翥、翁飞二将，杀散贼兵。单单只走了縻貹。收兵凯旋，刚要进城。听说又有两路贼兵到来。西路兵已靠萧让的妙计杀退了。南路吕方、郭盛尚不知胜败。花荣等人得了这个消息，传令命军士疾驰到南路去。吕方、郭盛正与贼将激战，林冲、花荣驱兵助战，杀得贼兵如星落云散，七断八续，斩获甚多。当日三路贼兵，死者三万多人，伤者无数。只见尸横遍野，血满田野。林冲、花荣、吕方、郭盛，都收兵入城。与宣赞、郝思文一同来到帅府献捷。陈瓘、侯蒙、罗戩都非常高兴，称赞萧让的妙策，花荣等众将的英雄。众将连连称道："不敢。"陈安抚命大摆筵席，宴赏将士，犒劳三军。标写萧让、林冲等人的功劳。紧守城池，不在话下。

再说段二派縻貹等人领兵出城后，第二天夜里，段二在城楼上眺望宋军。这时正是八月中旬望日前后的天气。那轮快要圆满的明月，照耀得如同白天一样。段二看见宋军中旗帜乱动，慢慢地向北退去。段二对左谋说：“想必是宋江知道宛州危急，因此退兵。”左谋说：“一定是这样了。可以赶紧调集铁骑出城袭击。”段二命令钱傧、钱仪两员将领，整点兵马两万，出城追击宋兵。二将遵令去了。段二向西望去，只见城外襄水，一片月色，水光潺潺流动，上下相映。那宋军的三五百只粮船，也渐渐向北撑去。那段二平日抢掠惯了。今夜看见许多粮船，又没有什么水军在上面。每船只有六七个水手在那里撑船。便叫放开西城水门，命令水军总管诸能，统率五百只战船，放出城来，抢劫粮船。宋军船上望见，连忙将船靠拢岸边。那船上的水手，都跳上岸去。那边诸能撑驾战船上前。只听得宋军船帮里一棒锣声响，放出百十只小渔艇来，每只船上两人划桨，三四人拿着团牌标枪、朴刀短兵器，飞也似的杀过来。诸能叫水军用火炮火箭打射过来。那渔艇上的人抵挡不住，大喊一声，都跳下水里去了。

贼兵得胜，夺了粮船。诸能叫水手撑船进城。刚放得一只船进城，城内传出将令，必须逐只搜查，才让撑进城来。诸能让军士先搜查那只撑进来的船。十多个军士一齐上船来揭那舱板，却好像是一块木板做成的，一点都揭不动。诸能大惊道：“一定中了奸计。”急忙叫人用斧凿撬开来看。“那些城外的船，暂且不要撑进来。”话还没说完，只见城外后面三四只粮船，没人撑驾，却好像顺着潮水，又好像使足了顺风，自己荡了进来。诸能知道中计，急忙要上岸时，水底下钻出十几个人来，都是口里衔着一把蓼叶刀，正是李俊、二张、三阮、二童这八个英雄。贼兵急忙要用兵器来刺时，那李俊一声呼哨，那四五只粮船内暗藏的步军头领，从板下拔去梢子，推开舱板，大喊一声，各自拿着短兵器抢出来。却是鲍旭、项充、李俊、李逵、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解珍、解宝、龚旺、丁得孙、邹渊、邹润、王定六、白胜、段景住、时迁、石勇、凌振等二十个头领，并一千多步兵，一齐发作，奔抢上岸，砍杀贼人。贼兵不能抵挡，乱窜奔逃。诸能被童威杀死。城里城外，战船上的水军，被李俊等人杀死大半，河水染红。李俊等人夺了水门。当下鲍旭等那伙猛虎，护卫凌振，施放轰天子母号炮，分头去放火杀人。城中一时鼎沸起来。呼兄唤弟，寻子找爷，号哭震天。段二听说有变，急忙领兵来策应。正撞着武松、刘唐、杨雄、石秀、王定六这一伙。段二被王定六向腿上一朴刀捅翻，活捉住了。鲁智深、李逵等十多个头领，抢到北门，杀散守门将士，开城门，放吊桥。这时宋江兵马，听到城中轰天子母炮响，勒转兵马杀来。正撞着钱傧、钱仪兵马，混战一场。钱傧被卞祥杀死，钱仪被马灵打翻，被人马踏成肉泥。两万铁骑，杀死大半，孙安、卞祥、马灵等领兵在前，长驱直入，进了北门。众将杀散贼兵，夺了城池。请宋先锋大兵入城。

这时已是五更时分。宋江传令，先让军士救灭火焰，不许杀害百姓。天亮后，出榜安民。众将都拿首级前来献功。王定六将段二绑缚押来。宋江差军士押解到陈安抚处发落。左谋被乱兵杀死。其余偏裨将校，杀死的很多。降服军士一万多人。宋江命令杀牛宰马，犒赏三军将士。记录李俊等诸将功劳。差马灵往陈安抚处报捷，并探问贼兵消息。马灵遵令去了。两三个时辰，便回来报告说：“陈安抚听说捷报，十分欢喜。随即写表差人送往朝廷去了。”马灵又说萧让退敌一事。宋江惊道：“倘若被贼人识破，怎么办！终究是秀才见识。”宋江发放本处仓库中的米粟，赈济被兵火侵扰的百姓。处理各项军务完毕，宋江正与吴用商议攻打荆南郡的计策，忽然报告陈安抚处奉枢密院公文，转发文来说：“西京贼寇横行，抢掠东京属县。着令宋江等人先荡平西京，然后攻打王庆巢穴。”陈安抚另有私人书信，说枢密院可笑之处。

宋江、吴用完全了解来意。随即商议分兵，一面攻打荆南，一面去打西京。当时有副先锋卢俊义及河北降将，都愿意领兵到西京攻取城池。宋江大喜，拨给将佐二十四员，军马五万，由卢俊义统领前去。那二十四员将佐：

副先锋卢俊义，

副军师朱武，

杨志，徐宁，索超，孙立，单廷珪，魏定国，陈达，杨春，燕青，解珍，解宝，邹渊，邹润，薛永，李忠，穆春，施恩。

河北降将：

乔道清，马灵，孙安，卞祥，山士奇，唐斌。

卢俊义当日辞别了宋先锋，统领将佐军马，往西京进军去了。宋江命令史进、穆弘、欧鹏、邓飞，统领兵马两万，镇守山南城池。宋江对史进等人说：“倘若贼兵到来，只宜坚守城池。”宋江统领众多将佐，兵马八万，往荆南杀奔而来。只见那枪刀如流水般急促，人马如风般疾行。正是：旌旗红展一天霞，刀剑白铺千里雪。毕竟荆南又是如何攻打？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回内，损失河北降将两员：

文仲容，崔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