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回王庆渡江被捉宋江剿寇成功

那天宋江升帐，各位将领恭立听令。放炮、敲金鼓、升旗，随后放静营炮。各营哨的头目依次来到帐下，整齐肃静地站着，听候号令。吹手打着鼓点，宣令官传达完命令后，营哨头目依次磕头，起身站到两边。巡视的蓝旗手跪下听令。凡是呐喊不齐、队伍混乱、喧哗违令、临阵退缩的，抓起来严惩。又有旗牌官左右各二十员。宋先锋亲自吩咐：“你们下营督阵，凡是士兵遇到敌人不敢上前、退缩不用的，听凭你们抓来处置。”旗牌官遵命，各自下去，敲锣吹号，各自回到队伍，听令出发。宋江随后传令，调遣水陆各路将领完毕后，吹手掌头号，整队；二号，举旗；三号，各自起营向敌进发。敲金边，打出五方旗，放大炮，吹号催促行营，各自摆阵出战。正是：

震天战鼓摇动山岳，映日旌旗让鬼神躲避。

却说贼人王庆调拨军队抵抗。除了水军将士闻人世崇等已派出去，又点差云安州伪兵马都监刘以敬为正先锋，东川伪兵马都监上官义为副先锋，南丰伪统军李雄、毕先为左哨，安德为统军柳元、潘忠为右哨，伪统军大将段五为正合后，伪御营使丘翔为副合后，伪枢密方翰为中军羽翼，王庆掌握中军。还有许多伪尚书、御营金吾、衙驾将军、校尉等，以及各自手下的偏将牙将佐将，共几十员。李助为元帅。队伍军马十分整齐。王庆亲自监督。马披皮甲，人穿铁铠，弓弩上弦，战鼓敲了三通，各路军队都出发了。

走了不到十里，尘土扬起，早有宋军探路，渐渐靠近。鸾铃响处，约有三十多骑探马，都戴着青将巾，穿着绿战袍，马上系着红缨，每边挂着几十个铜铃，后面插一把雉尾，都拿着银柄细杆长枪，轻弓短箭。为首的战将是奉道君皇帝敕命恢复原职的虎骑将军没羽箭张清。头上戴销金青巾帻，身穿挑绣绿战袍，腰系紫绒绦，脚穿软香皮靴，骑一匹银鞍马。左边是敕封贞孝宜人的琼矢镞琼英。头戴紫金嵌珠凤冠，身穿紫罗挑绣战袍，腰系杂色彩绒绦，脚穿朱绣小凤头鞋，骑一匹银鬃骏马。

右边稍后捧旗的是敕授的义仆正排军叶清。一直探到李助军前，相距不远，只有百十步，勒马便回。前军先锋刘以敬、上官义催马驱兵冲过来。张清拍马，抽出白梨花枪来战二将。琼英催马挺起方天画戟来助战。四将斗了十几回合，张清、琼英隔开贼将兵器，拨马便回。刘以敬、上官义驱兵追赶。左右高喊：“先锋不可追赶！这两人鞍后锦袋里都是石子，打人从不落空。”刘以敬、上官义听说，才勒住马，只见龙门山背后，鼓声震响，早转出五百步兵来。当先四个步军头领是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八臂那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直奔前来。

那五百步兵就在山坡下一字排开。两边团牌齐齐扎住。刘以敬、上官义驱兵掩杀。李逵、樊瑞带领步兵分成两路，都倒提蛮牌，转过山坡便走。那时王庆、李助大军已到，一齐冲击过来。李逵、樊瑞等都飞跑上山，翻过山岭穿过树林，都不见了。李助传令，让军队就在这片平原旷野列成阵势。只听得山后炮响，只见山南一路军马飞涌出来，簇拥着三个将军。中间是矮脚虎王英，左边是小尉迟孙新，右边是菜园子张青，总管马步军兵五千，杀向前来。王庆正要派将迎敌，又听得山后一声炮响，山北一路军马飞涌出来，簇拥着三个女将。中间是一丈青扈三娘，左边是母大虫顾大嫂，右边是母夜叉孙二娘，管领马步军兵五千，杀向前来。

恰好遇到贼兵右哨柳元、潘忠的兵马，接住厮杀。王英等正遇到贼兵左哨李雄、毕先的军马，接住厮杀。两边各斗了十几回合。南边王英、孙新、张清勒转马头，领兵往东便走。北边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也拨转马头，率领军兵往东便走。王庆看了，笑道：“宋江手下都是这些鸟男女。我这里将士怎么屡次输了？”于是驱动大军追杀上来。

走了不到五六里，忽然听得一棒锣声响，却是刚才去的李逵、樊瑞、项充、李衮这四个步兵头领，从山左边丛林里转向前来，又添了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没面目焦挺、赤发鬼刘唐四个步军将佐，并五百步兵，都拿着团牌短兵器，直冲上来。贼将副先锋上官义连忙拨步兵两千冲杀。李逵、鲁智深与贼兵略斗几合，好像抵挡不住，倒提团牌，分开两路，都飞奔进入丛林中去了。贼兵赶来。那李逵等跑得快，瞬间都四散奔逃了。李助见了，连忙对王庆说：“大王不宜追赶，这是诱敌之计。我们暂且列阵迎敌。”

李助上到将台列阵，还没完成，只听得山坡后轰天子母炮响，从山坡后涌出大队军将，急先涌来，占住中央，在里面列阵势。王庆命令左右勒住战马，自己上到将台观看，只见正南这队人马，全是红旗红甲红袍红缨红马，前面一把引军销金红旗，红旗招展处，红旗中涌出一员大将，是霹雳火秦明。左手是圣水将军单廷珪，右边是神火将军魏定国。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红马，立在阵前。东边一队人马，全是青旗青甲青袍青缨青马，前面一把引军销金青旗，招展处，青旗中涌出一员大将，是大刀关胜。左手是丑郡马宣赞，右手是井木犴郝思文。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青马，立在阵前。

西边一队人马，全是白旗白甲白袍白缨白马，前面一把引军销金白旗，招展处，白旗内涌出一员大将，是豹子头林冲。左手是镇三山黄信，右手是病尉迟孙立。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白马，立在阵前。后面一簇人马，都是黑旗黑甲黑袍黑缨黑马，前面一把引军销金黑旗，招展处，黑旗中涌出一员大将，是双鞭将呼延灼。左手是百胜将韩滔，右手是天目将彭玘。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黑马，立在阵前。东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青旗红甲，前面一把引军绣旗招展，捧出一员大将，是双枪将董平。左手是摩云金翅欧鹏，右手是火眼狻猊邓飞。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战马，立在阵前。

西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红旗白甲，前面一把引军绣旗，招展处，捧出一员大将，是急先锋索超。左手是锦毛虎燕顺，右手是铁笛仙马麟。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战马，立在阵前。东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黑旗青甲，前面一把引军绣旗，招展处，捧出一员大将，是九纹龙史进。左手是跳涧虎陈达，右手是白花蛇杨春。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战马，立在阵前。西北方门旗影里，一队军马，白旗黑甲，前面一把引军绣旗，招展处，捧出一员大将，是青面兽杨志。左手是锦豹子杨林，右手是小霸王周通。三员大将手里拿着兵器，都骑战马，立在阵前。

八方布置得像铁桶一样。阵门里马军随马队，步军随步队，各自拿着钢刀大斧、阔剑长枪，旗帜整齐，队伍威严。八阵中央都是杏黄旗，夹杂着六十四面长脚旗，上面用金线绣着六十四卦，也分四门。南门都是马军。正南黄旗影里，捧出两员上将，上首是美髯公朱仝，下手是插翅虎雷横，人马全是黄旗黄袍铜甲黄缨黄马。中央阵，东门是金眼彪施恩，西门是白面郎君郑天寿，南门是云里金刚宋万，北门是病大虫薛永。那黄旗后面是一丛炮架，立着那个炮手轰天雷凌振，带着二十多个副手，围绕着炮架。

炮架后面都摆着捉将用的挠钩套索。挠钩后面又是一圈杂彩旗幡，四面立着二十八宿星辰销金绣旗，中间立着一面堆绒绣成、珍珠圈边、脚下缀金铃、顶上插雉尾鹅黄的帅字旗。有一个守旗壮士，头戴鱼尾冠，身穿龙鳞甲，身长一丈，威风凛凛，是险道神郁保四。旗边设立两个护旗将士，都骑战马，同样装束，手执钢枪，一个是毛头星孔明，一个是独火星孔亮。马前马后排列二十四个执狼牙棍的铁甲军士。后面两把领战绣旗，两边排列二十四枝方天画戟，中间捧着两员骁将，左边是小温侯吕方，右边是赛仁贵郭盛，两员将各自持着画戟，立马两边。画戟中间一簇钢叉，两员步军骁将，同样装束，一个是两头蛇解珍，一个是双尾蝎解宝，各执三股莲花叉，守护中军。随后两匹锦鞍马上，左手是圣手书生萧让，右手是铁面孔目裴宣。两个马后，摆着紫衣持节的和麻扎刀军士。那麻扎刀林中，立着两个行刑刽子手，上手是铁臂膊蔡福，下手是一枝花蔡庆。背后两边摆着金枪、银枪手，两边有大将领队。金枪队里是金枪手徐宁，银枪队里是小李广花荣。背后又是锦衣对对，花帽双双，绯袍簇簇，锦袄攒攒。两旁是碧幢翠幕、朱幡皂盖、黄钺白旄、青萍青电。两行钺斧鞭挝，中间三把销金伞下，三匹绣鞍骏马上坐着三个英雄。右边是星冠鹤氅、呼风唤雨的入云龙公孙胜；左边是纶巾羽扇、文武双全的智多星吴用；正中间照夜玉狮子金鞍马上，坐着那个有仁有义、退虏平寇的征西正先锋、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全身装束，亲自拿着锟铻宝剑，在阵中监战，掌握中军。马前左手立着神行太保戴宗，专管飞报军情、调兵遣将；右手立着浪子燕青，专门护持中军、能干机密。马后大戟长戈，锦鞍骏马，整整齐齐三十五员牙将，都骑战马，手执长枪，全副弓箭。马后画角，全部鼓吹大乐。阵后又设两队游兵，埋伏在两侧，作为护持中军的羽翼。左边是石将军石勇，同九尾龟陶宗旺，管领马步兵三千人。右边是没遮拦穆弘，带着兄弟小遮拦穆春，管领马步兵三千人，埋伏在两肋。那座阵布置得十分周密整齐。正是：

军师多谋略，统帅气度恢弘，士兵勇猛如虎，战马如龙。指挥要建立平西功绩，叱咤间想着成就荡寇之功。

那个自封的天子王庆，和李助在阵前的高台上仔细看了宋江的兵马，眨眼间就排成了九宫八卦阵势，军兵勇猛，将士英雄，军容整齐，刀枪锋利，吓得魂不附体，心胆俱落。不停地说：“怪不得兵将们老是吃亏！原来那帮人这么厉害。”

只听宋军中战鼓不停地擂响。王庆和李助下了将台，骑上战马。左右有金吾护驾等人员，马后有许多内侍簇拥着他。王庆传下旨令，让前部先锋出阵冲击。当下东西两边对阵。那天干支属木。宋阵正西方门旗打开，豹子头林冲从门旗下飞马出阵。两军一起呐喊。林冲勒住马，横着丈八蛇矛，厉声高叫：“无知叛逆，谋反的狂徒！天兵到了这里，还不投降。等到骨肉成泥，后悔哪里来得及！”贼阵中的李助本是算命先生，很懂相生相克的道理。急忙传令让右哨的柳元、潘忠，领红旗军去冲击。柳元、潘忠遵令，领了红旗军，骑马快速冲来冲击。两阵接连呐喊，战鼓齐鸣。

林冲接住柳元厮杀。四条手臂挥舞，八只马蹄乱踏。两将在征尘影里，杀气丛中，来来往往，左盘右旋，斗了五十多个回合，胜负未分。那柳元是贼军中的勇猛将领。潘忠见柳元不能取胜，拍马提刀，抢来助战。林冲力敌二将，大喝一声，施展神威将柳元一矛戳下马。林冲的副将黄信、孙立，飞马冲出阵来。黄信挥动丧门剑向潘忠一剑砍去。只见一条血颈光和肉相连，头盔顿时落在马边。

潘忠死在马下，手下军卒散乱。早冲动了阵脚。贼兵飞报入中军。王庆听说立刻折了两员将，忙传旨令，急令退军。只听宋军中一声炮响，兵马纷纷扰扰，白引黑，黑引青，青引红，变成长蛇之阵。像簸箕掌，拷栳圈一样，围裹过来。王庆、李助调将遣兵，分头冲击，却像铜墙铁壁，急切间冲不出来。官军与贼兵这场好杀！怎么能看出来呢？

兵戈冲击，士马纵横。枪破刀，刀像劈脑而来，枪必定以钓鱼之势应对。刀像下发而起，枪必定以绰地之势迎击。刀像倒拖而回，枪必定以裙拦之势防守。刀解枪，枪像刺心而来，刀用五花之法抵御。枪像点睛而来，刀用探马之法格挡。筅破牌，牌或滚身而进，筅即风扫以挡。牌或从旁而追，筅必斜插以待。牌或摧挤而入，筅必退却而刺。牌解筅，筅若平胸，牌用小坐之势躲避。筅若簇拥，牌用碎剪之法跟随。单刀披挂绞丝，假装输诈败。铁叉上排下掩，侧进抵闪。袖箭在马上瞄准贼人，钩镰在车前等候马匹。鞭简挝捶，剑戟矛盾。那边破解无穷，这里转变莫测。一会儿血流成河，顷刻尸积如山。

当下鏖战多时，贼兵大败，官军大胜。王庆叫暂且退入南丰皇宫，再作打算。只听后军炮响，哨马飞报来，说：“大王，后面又有宋军杀来。”那支军，马上当先的英雄大将，正是副先锋河北玉麒麟卢俊义，横着一条点钢枪，左边有使朴刀的好汉病关索杨雄，右边有使朴刀的头领拼命三郎石秀，领着一万精兵，抖擞精神，将正副合后的贼兵杀散。杨雄砍翻段五，石秀刺死丘翔，并力冲杀进来。

王庆正在慌张，又听一声炮响，左边有鲁智深、武松、李逵、焦挺、项充、李衮、樊瑞、刘唐八个勇猛头领，引着一千步兵，舞动禅杖、戒刀、板斧、朴刀、丧门剑、飞刀、标枪、团牌，杀死李雄、毕先。像割瓜切菜一样，直杀进来。右边有张清、王英、孙新、张青、琼英、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四对英雄夫妇，引着一千骑兵，舞动梨花枪、鞭钢枪、方天画戟、日月双刀、钢枪、短刀，杀散左哨军兵，像摧枯拉朽一样，直冲进来。杀得贼兵四分五裂，七断八续，雨零星散，乱窜奔逃。

卢俊义、杨雄、石秀杀入中军，正好撞见方翰，被卢俊义一枪刺死。杀散中军羽翼军兵，径直来捉王庆。却遇到了金剑先生李助。那李助有剑术，一把剑像闪电般舞过来。卢俊义正在抵挡不住，却得宋江中军兵到。右手下入云龙公孙胜，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李助那口剑，突然离手，落在地上。卢俊义骑马赶上，轻舒猿臂，款扭狼腰，把李助只一拽，活捉过来。教士兵绑了。卢俊义拈枪拍马，再杀入去寻捉王庆。像皂雕追紫燕，猛虎吃羊羔。贼兵抛金弃鼓，撇戟丢枪，找子寻爷，呼兄唤弟。十多万贼兵杀死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投降的有三万人。除那逃走的，其余都是十死九活，七损八伤，颠翻在地，被人马践踏，骨肉成泥的，不计其数。刘以敬、上官义两个猛将，都被焦挺砍翻战马，撞下马来，都被他杀死。李雄被琼英飞石打下马来，一画戟刺死。毕先正在逃跑，忽然钻出活闪婆王定六，一朴刀搠下马来，再向胸膛上一朴刀，结果了性命。那些伪尚书、枢密殿帅、金吾将军等，都逃不掉。只不见了首领王庆。宋军大捷。

宋江教鸣金收集兵马，望南丰城来。教张清、琼英领五千马军前去哨探，再差神行太保戴宗，快去探听孙安袭取南丰的消息如何。戴宗遵令，作起神行法，赶过张清、琼英去了。片刻便来回报说：“孙安奉先锋将令，假扮西兵去赚城。被贼人察觉。城门内掘下陷坑，开城东门，放军马进去。孙安手下梅玉、金祯、毕捷、潘迅、杨芳、冯升、胡迈七个副将，争先抢入城去，并五百军士，连人和马，都跌入陷坑中。两边伏兵齐发，都用长枪利戟，把梅玉等五百多人，全部刺死。幸好孙安在后，乘势奋勇，杀进城门。教军士填了陷坑。孙安一骑当先，领兵杀入城中。贼兵不能抵挡。孙安夺了东门。后被贼人四面响应，把孙安兵马堵截在东门。小弟探知这消息，飞来回覆。半路遇了张将军及张宜人，说了此情。他两个催动人马，疾驰去了。”

宋江闻报，催动大军，疾驰上前，将南丰城围住。那时张清、琼英进了东门，教孙安据住东门。张清、琼英正与贼军鏖战。因此宋江等将佐兵马，抢入东门，夺了城池，杀散贼兵。四门竖起宋军旗号。城中许多伪文武多官，范全等尽行杀死。

那伪妃段在娘听的军马进城。她素有体力，也会骑马。遂拴缚结束，领了百余有体力的内侍，都执兵器，离王宫，出后苑，想杀出西门，投云安军去。恰遇琼英领兵杀到后苑来。段氏纵马，挺一口宝刀，抵死冲突。被琼英一石子飞来，正中段三娘面门，鲜血迸流，撞下马来，跌个脚朝天。军士赶上捉住绑了。那些内侍都被宋兵杀死。琼英领兵杀入后苑内宫。那些宫娥嫔女，听得宋兵入城，或投环，或投井，或刀刎，或撞阶，大半自尽。其余都被琼英教军士绑了，解到宋江帐前。宋江大喜。将段氏一行人囚禁。待捉了王庆，一齐解京。再派将四面八方去追王庆。

却说那王庆领着数百铁骑，撞透重围，逃奔到南丰城东。见城中有兵厮杀。吓得魂不附体。后面大兵又到。望北奔走不迭。回顾左右，只有百余骑。其余的虽是平日最亲信的，今日势败，都逃去了。王庆同了百余人，望云安奔走。在路上对跟随近侍说道：“寡人还有云安、东川、安德三座城池，岂不是江东虽小，亦足以称王。只恨刚才那些跟随逃散官员，平日受用了寡人大俸大禄，今日有事，都自去了。待寡人兴兵来杀退宋兵，缉捕那些逃亡的，细细地剁成肉酱。”

王庆同众人，马不停蹄，人不歇足，走到天明，幸得望见云安城池了。王庆在马上欣喜道：“城中将士也是谨慎。你看那旗幡整齐，兵器整密。”王庆一头说着，同众人奔近城来。随从人中有识字的说：“大王，不好了！怎么城上都是宋军旗号？”王庆听了定睛看时，果见东门城上远远地闪出号旗，上有金销大字，乃是：“征西宋先锋麾下水军正将混江”，下面尚有三个字，被风飘动旗脚，不甚分明。王庆看了，惊得浑身麻木，半晌动弹不得。真是宋兵从天而降。

当有王庆手下一个有智谋的近侍说道：“大王，事不宜迟，请大王速卸下袍服，急投东川去。恐城中见了生变。”王庆道：“爱卿言之极当。”王庆随即卸下冲天转角金幞头，脱下日月云肩蟒绣袍，解下金箱宝嵌碧玉带，脱下金显缝云根朝靴，换了头巾便服软皮靴。其余侍从，也都脱了外面衣服，急急如丧家之狗，忙忙如漏网之鱼，从小路抄过云安城池，望东川投奔。走的人困马乏，腹中饥饿。百姓久被贼人伤残，又闻得大兵厮杀。凡冲要通衢大路，都没一个人烟。静悄悄地鸡犬不闻。就要一滴水也没喝处，那讨酒食来。

那时王庆手下亲幸跟随的，都是假装去厕所，诈称撒尿，又散去了六七十人。王庆带领三十余骑，走至晚，才到得云安属下开州地方。有一派江水阻路。这个江叫做清江。其源出自达州万顷池，江水最是澄清，所以叫做清江。当下王庆道：“怎得个船只渡过去？”后面一个近侍指道：“大王，兀那南涯疏芦落雁处，有一簇渔船。”王庆看了，同众人走到江边。此时是孟冬时候，天气晴和。只见数十只渔船，捕鱼的捕鱼，晒网的晒网。其中有几只船，放于中流，猜拳豁指头，大碗价吃酒。王庆叹口气道：“这男女每恁般快乐！我今日反不如他了。这些都是我子民，却不知寡人这般困乏。”近侍高叫道：“兀那渔人，撑拢几只船来，渡俺们过了江，多与你渡钱。”

只见两个渔人，放下酒碗，摇着一只小渔艇，咿咿哑哑，摇近岸来。船头上渔人，向船傍拿根竹篙，撑船拢岸，定睛把王庆从头上直看至脚下，便道：“快活，又有吃酒东西了！上船，上船！”近侍扶王庆下马。王庆看那渔人身材长大，浓眉毛，大眼睛，红脸皮，铁丝般髭须，铜钟般声音。

那个渔人一手拿着竹篙，一手扶着王庆上了船。他把竹篙往岸上轻轻一点，船就离开了岸边一丈多远。那些随从的贼人在岸上慌乱起来，齐声叫道：“快把船撑过来，我们也要过江。”渔人瞪着眼睛喝道：“来了！忙什么？”便放下竹篙，一把抓住王庆的胸口，双手往下一按，扑通一声把他按倒在船板上。王庆想要挣扎，那船尾摇橹的，放下橹，跳过来，一起把王庆擒住。那边晒网船上的人，见捉住了王庆，都跳上岸，一拥而上，把那三十多个随从贼人，一个个都抓住了。

原来那撑船的是混江龙李俊，摇橹的是出洞蛟童威。那些渔人，都是水军。李俊奉宋先锋的将令，统率水军船只，来对抗贼人的水军。李俊等与贼人水军在瞿塘峡大战，杀了贼人的主帅水军都督闻人世崇，擒获了副将胡俊。贼兵大败。李俊见胡俊相貌不凡，就出于义气释放了胡俊。胡俊感恩，同李俊一起赚开了云安的水门，夺了城池，杀死了伪留守施俊等人。混江龙李俊估计贼人与大部队厮杀，如果败退下来，必定要逃回巢穴。因此让张横、张顺镇守城池，自己与童威、童猛带领水军，装扮成渔船，在这里巡逻侦察。又让阮氏三雄也装扮成渔家，分头去滟滪堆、岷江、鱼复浦各路，埋伏哨探。

刚才李俊望见王庆一马当先，后面又有许多人簇拥着，估计是贼中的头目。却不知道正是元凶。当下李俊审问随从，知道是王庆，拍手大笑，把他绑送到云安城中。一面派人召回三阮，同二张一起守城。李俊同降将胡俊，将王庆等一行人，解送到宋先锋军前。路上探听得宋江已经攻破南丰。李俊等直接进城，将王庆解到帅府。宋江因为众将搜捕王庆不着，正在纳闷，听到报告不胜欢喜。当下李俊进府，参见了宋先锋。宋江称赞道：“贤弟这个功劳不小！”李俊领着降将胡俊，参见宋先锋。李俊说：“功劳都是这个人。”宋江问了胡俊的姓名，以及赚取云安的事。

宋江抚慰犒赏完毕，随即与众将商议，攻取东川、安德两处城池。只见新降的将领胡俊禀告说：“先锋不必费心，胡某有一句话，保管两座城池，唾手可得。”宋江大喜，连忙离开座位，向胡俊行礼问计。

胡俊躬着身，对宋江说出几句话来，有分教：一矢不加城克复，三军静镇贼投降。毕竟胡俊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回，折损河北降将七员：

梅玉，金祯，毕捷，潘迅，杨芳，冯升，胡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