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水浒传》
作者：施耐庵（传）
时代：元末明初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 本章概览

高俅本是个浮浪破落户，因踢得一脚好球，偶然得遇端王，后端王登基为徽宗，高俅青云直上，竟做到殿帅府太尉。他到任后趁机报复旧仇，点名时寻隙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王进之父曾打伤过高俅，自知难逃陷害，于是连夜携母逃出东京，意欲投奔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母子二人奔波月余，一日错过宿头，借宿于华阴县史家庄。庄主太公热情款待，王进见其子史进刺着一身青龙，人称九纹龙，正在习武，便指出花棒破绽。史进不服，与王进较量，被一棒打翻，当即拜师。王进尽心传授十八般武艺，半年后史进学成，王进继续西行。史太公病故后，史进独撑门户。少华山聚集着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个强人，常打家劫舍。一日，陈达不听劝阻，下山欲借粮经过史家庄，被史进活捉。朱武、杨春用苦肉计，到史进面前跪求同死，史进感其义气，不但放了陈达，还与三人结为好友，时常往来。中秋佳节，史进约三人到庄上赏月饮酒。不料，此前送信的庄客王四醉酒，被猎户李吉偷去回信，李吉到县里告发。正当四人饮宴时，华阴县尉率兵围住庄院，史进与三头领陷入险境，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王进因高俅迫害逃往延安府，途中教导史进武艺，史进后与少华山强人结交，被猎户告发，官兵围庄。

本章讲述高俅发迹及报复王进，王进携母逃难至史家庄，传授史进武艺后离去；史进结交少华山朱武、陈达、杨春，中秋宴请时被猎户李吉告发，引官兵围庄。

## 正文

诗说：千年的幽闭之门一旦打开，天罡星和地煞星从地下涌出。本来无事却生出许多事端，本想祈福消灾反而招来灾祸。国家从此纷乱不安，战火到处闹得沸沸扬扬。高俅这个奸邪小人虽然可恨，但洪信从此埋下了祸根。

话说当时的住持真人对洪太尉说：“太尉不知道，这个殿中当初是祖老天师洞玄真人传下法符，嘱咐说：‘这个殿内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总共是一百零八个魔君在里面。上面立着石碑，刻着龙章凤篆的天符，镇守在这里。如果把他们放出来，必定会祸害人间的生灵。’现在太尉把他们放走了，怎么办才好！日后必定成为祸患。”洪太尉听完，浑身冷汗直流，颤抖不止；急忙收拾行李，带着随从，下山回京。真人和道士们送走官员后，自己回宫修理殿宇，竖立石碑，不再细说。

再说洪太尉在路上吩咐随从，叫他们把放走妖魔这件事，不要对外人说起，怕天子知道后责备。路上无事，连夜回到京城。进了汴梁城，听人说：天师在东京皇宫里做了七昼夜的法事，广泛施舍符箓，禳救灾病，瘟疫全部消除，军民平安。天师辞别朝廷，乘鹤驾云，自己回龙虎山去了。洪太尉第二天上早朝，见了天子，奏报说：“天师乘鹤驾云，先到了京城。臣等从驿站而来，才到达这里。”仁宗批准了奏报，赏赐洪信，恢复他的原职，也不在话下。

后来仁宗天子在位共四十二年驾崩，没有太子，传位给濮安懿王赵允让的儿子，是太祖皇帝的孙子，立帝号为英宗。在位四年，传位给太子神宗天子。在位十八年，传位给太子哲宗皇帝登基。那时天下太平，四方无事。

且说东京开封府汴梁宣武军，有一个游手好闲的破落户子弟，姓高，排行第二，从小不务正业，只喜欢刺枪使棒，最擅长踢得一脚好球。京城的人顺口，不叫他高二，都叫他高毬。后来发迹了，就把气毬那个字的毛字旁去掉，加上立人旁，改为姓高名俅。这个人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玩耍，还颇能写诗作词；但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一点不会。只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因为帮了一个生铁王员外的儿子花钱，每天出入各种娱乐场所，风流放荡，被他父亲到开封府告了一状。府尹判了高俅四十脊杖，流放出界。东京城里的人，不许留他在家住宿吃饭。高俅没有办法，只得来淮西临淮州投奔一个开赌坊的无业游民柳大郎，名叫柳世权。他平生专好养闲人，招纳四方穷困潦倒的人。高俅投靠到柳大郎家，一住三年。

后来哲宗天子因为去南郊祭祀，感动得风调雨顺，放宽恩典大赦天下。高俅在临淮州，因为获得了赦免，思念家乡想要回东京。柳世权却和东京城里金梁桥下开生药铺的董将士是亲戚，写了一封信，准备了一些礼物和盘缠，打发高俅回东京，投奔董将士家生活。

当时高俅辞别了柳大郎，背上包裹，离开临淮州，一路回到东京，直接来到金梁桥下董生药铺，投下那封信。董将士一见高俅，看了柳世权的来信，心里寻思道：“这个高俅，我家怎么能安顿他！如果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可以允许他在家出入，也教孩子们学些好。他却是个帮闲的破落户，没有信用的人，而且当初有过犯，被开封府判刑流放出境。如果留他在家里，反而会引得孩子们不学好。如果不收留他，又驳不过柳大郎的面子。”当时只得暂且假装高兴，留他在家住宿，每天酒饭招待。住了十几天，董将士想出一个理由，拿出一套衣服，写了一封信，对高俅说：“小人家像萤火之光，照人不亮，恐怕以后耽误了足下。我转而推荐足下到小苏学士那里，以后也能有个出路。足下意下如何？”高俅大喜，感谢了董将士。董将士派人带着信，领着高俅直接到学士府。门吏通报小苏学士，学士出来见了高俅，看了来信，知道高俅原来是帮闲浮浪的人，心里想：“我这里怎么能安顿他！不如做个人情，推荐他到驸马王晋卿府里，做个亲随。人们都叫他‘小王都太尉’，他就喜欢这样的人。”当时回了董将士的信，留高俅在府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写了一封推荐信，派一个干练的仆人，送高俅到小王都太尉那里。

这位太尉是哲宗皇帝的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他喜爱风流人物，正需要这样的人。一见小苏学士派人送信带着高俅来，拜见之后，就很喜欢。随即写了回信，收留高俅在府内做个亲随。从此高俅在王都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样。自古道：一天天远离就疏远，一天天亲近就贴近。忽然有一天，小王都太尉过生日，吩咐府中安排筵席，专门请小舅子端王。这位端王是神宗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哲宗皇帝的弟弟，现在掌管东驾，排号九大王，是个聪明俊俏的人物。这种浮浪子弟的门风，帮闲的事情，没有一样不明白，没有一样不会，更没有一样不爱。再加上琴棋书画、儒释道教，无所不通。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歌舞，自然不必说。当天王都尉府中准备筵席，山珍海味都备齐全。只见：

宝鼎中焚烧着香，金瓶里插着花。仙音院争相演奏新曲，教坊司频频展现妙艺。水晶壶里，全都是仙府的琼浆；琥珀杯中，满斟着瑶池的玉液。玳瑁盘堆着仙桃异果，玻璃碗盛着熊掌驼蹄。鱼脍切得像银丝一样细，茶水泡得像玉蕊一样精致。红裙的舞女，随着象板鸾箫起舞；翠袖的歌姬，簇拥着龙笙凤管演唱。两行珠翠环绕的侍女站在阶前，一派笙歌音乐飘在座席上。

且说端王来到王都尉府中赴宴。都尉设席，请端王坐在中间主位，太尉对面相陪。喝了几杯酒，吃了两道菜，端王起身洗手。偶然来到书房里休息，猛然看见书案上一对羊脂玉雕刻成的镇纸狮子，做得非常好，细巧玲珑。端王拿起狮子，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儿，说：“好！”王都尉见端王喜欢，就说：“还有一个玉龙笔架，也是这个匠人一手做的，却不在手边。明天取来，一起送给您。”端王大喜说：“深感厚意。想来那笔架必定更妙。”王都尉说：“明天取出来，送到宫中便知。”端王又谢了。两人依旧入席饮酒，到傍晚尽醉方散。端王告别回宫去了。

第二天，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龙笔架和两个镇纸玉狮子，用一个小金盒子盛装，用黄罗包袱包好，写了一封书信，派高俅送去。高俅领了王都尉的命令，带着两件玉玩器，怀中揣了书信，直接投奔端王宮中来。看门的官吏报告给院公。不一会儿，院公出来问：“你是哪个府里来的人？”高俅行礼后，答道：“小人是王驸马府中，特地送玉玩器来进献给大王。”院公说：“殿下在庭院里和小太监踢球，你自己过去。”高俅说：“麻烦引进。”院公引到庭前，高俅看到端王头戴软纱唐巾，身穿紫绣龙袍，腰系文武双穗绦，把绣龙袍前襟撩起塞在腰带边，脚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三五个小太监陪着踢球。高俅不敢过去冲撞，站在随从背后等候。也是高俅该当发迹，时运到来，那个球腾地飞起，端王没接住，从人丛中直滚到高俅身边。高俅见球来了，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给端王。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你是什么人？”高俅上前跪下说：“小的是王都尉的亲随，受主人派遣，送两件玉玩器来进献给大王。有书信在此呈上。”端王听完，笑道：“姐夫如此挂心。”高俅取出书信呈上。端王打开盒子看了玩器，都交给堂候官收下。

端王暂时不理玉玩器的下落，却先问高俅：“你原来会踢球。你叫什么名字？”高俅拱手跪着回答：“小的叫高俅。胡乱踢得几脚。”端王说：“好！你就下场来踢一回玩玩。”高俅拜道：“小的是什么样的人，敢与王爷对踢。”端王说：“这是‘齐云社’，名为‘天下圆’，只管踢有什么关系。”高俅再次拜道：“怎么敢。”三番五次推辞。端王一定要他踢，高俅只得叩头谢罪，解开膝盖下场。才踢几脚，端王喝彩。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讨好端王。那身段姿势，这球就像鳔胶粘在身上一样。端王大喜，哪里肯放高俅回府去，就留在宫中过了一夜。第二天，摆了个筵席，专门请王都尉到宫中赴宴。

却说王都尉当天晚上不见高俅回来，正疑惑间，只见第二天门子报告：“九大王派人来传令旨，请太尉到宫中赴宴。”王都尉出来见了来使，看了令旨，随即上马来到九大王府前，下马入宫，见了端王。端王大喜，感谢两件玉玩器。入席饮宴间，端王说：“这个高俅踢得一脚好球，我想要这个人做亲随，如何？”王都尉答道：“殿下既然用这个人，就留在宫中服侍殿下。”端王高兴，举杯相谢。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到晚上席散，王都尉自己回驸马府去，不在话下。

且说端王自从要了高俅做伴之后，就留在宫中住宿吃饭。高俅从此得到端王的宠遇，每天跟着，寸步不离。在宫中不到两个月，哲宗皇帝驾崩，没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议，册立端王为天子，立帝号为徽宗，就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登基之后，一向无事。忽然有一天，对高俅说：“朕想要提拔你，但要有边功，才能升迁。先让枢密院给你登记名字，只是做随驾迁转的人。”后来不到半年之间，就直接提拔高俅做到了殿帅府太尉的官职。

且说高俅做了殿帅府太尉，选了好日子，去殿帅府上任。所有所属的公吏衙将、都军禁军、马步兵人等，都来参拜，各自呈上手本、报上花名。高殿帅一一点过，其中只少了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半月之前，已经报有病状在官，患病未痊愈，没有进衙门管事。高殿帅大怒，喝道：“胡说！既然有手本呈来，岂不是那厮抗拒官府，搪塞下官。此人就是推病在家，快给我拿来！”随即差人到王进家，捉拿王进。

且说这王进没有妻子，只有一个老母亲，年纪已经六十多岁了。牌头对教头王进说：“如今高殿帅新来上任，点名没点到你。军正司报告说你生病在家，现在有病假条在官府。高殿帅很烦躁，哪里肯信，一定要抓你，只说你是教头装病在家。教头只好去一趟。如果不去，一定会连累大家，小人也有罪过。”王进听了，只好带病前去，到了殿帅府前，参见太尉，拜了四拜，躬身行了个礼，起来站在一边。高俅说：“你就是都军教头王升的儿子？”王进回答：“小人就是。”高俅喝道：“你这家伙！你爹是街市上耍花棒卖药的，你懂得什么武艺！前任官员没眼色，提拔你当教头，你怎么敢小看我，不服我点名！你仗谁的势力，装病在家安闲快乐！”王进禀告：“小人怎敢！实在是病还没好。”高太尉骂道：“贼配军！你既然有病，怎么又来了？”王进又说：“太尉召唤，怎敢不来。”高殿帅大怒，喝令左右，把王进拿下，“给我用力打这家伙！”许多牙将都和王进关系好，只好和军正司一起禀告：“今天是太尉上任的好日子，暂且饶恕此人这一次。”高太尉喝道：“你这贼配军，且看众将的面子，饶你今天的罪过，明天再和你算账！”

王进谢罪后，起来抬头一看，认得是高俅。走出衙门，叹口气说：“我的性命这回难保了！我以为是什么高殿帅，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以前他曾经学过使棒，被我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起不来床，有这个仇。他如今发迹了，做了殿帅府太尉，正想报仇，没想到我正归他管。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我怎么能和他争！怎么办呢？”回到家中，闷闷不乐。对母亲说了这事，母子二人抱头大哭。母亲说：“我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怕没处走。”王进说：“母亲说得对。儿子也想，也是这个主意。只有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镇守边关，他手下的军官，有很多曾到过京城，喜欢儿子枪棒的人极多。何不逃去投奔他们？那里是用人的地方，完全可以安身立命。”母子俩商议定了。母亲又说：“我儿，和你私下逃走，只怕门前两个牌军，是殿帅府派来服侍你的。他们如果知道了，一定走不脱。”王进说：“不妨。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当天傍晚天还没黑，王进先叫张牌进来，吩咐道：“你先吃些晚饭，我派你去一个地方办事。”张牌说：“教头派小人去哪里？”王进说：“我因为前些日子生病，许下了酸枣门外岳庙里的香愿，明天一早要去烧头香。你可今晚先去，吩咐庙祝，让他明天早点开庙门，等我来烧头香，还要用三牲祭献刘李王。你就住在庙里等我。”张牌答应，先吃了晚饭，说了声告退，往庙里去了。当夜母子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细软银两，打成一担儿捆好；又装了两个料袋和包袱，拴在马上。等到五更天还没亮，王进叫起李牌，吩咐道：“你替我把这些银子，去岳庙里和张牌买个三牲煮熟了，在那里等候。我去买些纸烛，随后就来。”李牌拿着银子往庙里去了。王进自己去备了马，牵出后槽，把料袋包袱搭上，用绳子拴牢了，牵在后门外，扶母亲上了马。家中粗重东西都丢下了，锁上前后门，挑了担儿，跟在马后。趁五更天色未明，趁势出了西华门，取路往延安府而去。

且说两个牌军买了供品煮熟了，在庙里等到巳时，也不见人来。李牌心焦，走回家中寻找，见门锁着。两头没路，寻了半天，并没有人看见。眼看快到晚上，岳庙里的张牌起了疑心，一直奔回家来，又和李牌找了一黄昏。眼看天黑了，两个见他当夜不归，又不见了他老娘。次日，两个牌军又去他亲戚家访问，也没有找到。两个恐怕被连累，只好去殿帅府自首：“王教头弃家逃走，母子不知去向。”高太尉听了报告，大怒道：“贼配军在逃，看那家伙要走到哪里去！”随即下发文书，行文各州各府，捉拿逃军王进。两人自首，免了他们的罪责，这事暂且不提。

且说王教头母子二人，自从离开东京，在路上免不了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忽然有一天，天色将晚，王进挑着担儿跟在母亲马后，嘴里对母亲说：“天可怜见，真谢天谢地，我们母子俩逃脱了这天罗地网的灾难。这里离延安府不远了，高太尉就算派人来抓也抓不着了。”母子俩欢喜，在路上不觉错过了宿头。走了一晚，没碰到一个村庄，到哪里去投宿才好？正没主意时，只见远处林子里闪出一道灯光来。王进看了说：“好了！不管怎样去那里赔个小心，借宿一宵，明天一早赶路。”当时转入林子里来看时，却是一所大庄院，四周都是土墙，墙外有二三百棵大柳树。看那庄院，只见：

前面通官道，后面靠溪冈。四周杨柳绿荫浓密，四下里松树青翠如染。草堂高起，完全按五运山庄建造；亭馆低轩，直造到依山临水处。转过屋角牛羊满地，打麦场上鹅鸭成群。田园广阔，雇用的庄客有千人；家眷气派，女使儿童难以计数。正是：家有余粮鸡犬饱，户多书籍子孙贤。

当时王教头来到庄前，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出来。王进放下担儿，向他施礼。庄客说：“来我们庄上有事吗？”王进答道：“实不相瞒，小人母子二人，赶路赶多了，错过了宿店。来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投贵庄借宿一宵，明天一早赶路。按规定交纳房钱。恳望行个方便。”庄客说：“既是这样，且等一等，待我去问庄主太公，他肯的话，就住下不妨。”王进又说：“大哥方便。”庄客进去多时，出来说道：“庄主太公叫你们两个进来。”王进请母亲下了马。王进挑着担儿，牵着马，随庄客到里面打麦场上，歇下担儿，把马拴在柳树上。母子俩直到草堂上来见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十多岁，须发都白了，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直缝宽衫，腰系黑丝绦，脚穿熟皮靴。王进见了便拜。太公连忙说：“客人不要拜，请起来。你们是行路的人，辛苦风霜，先坐一坐。”王进母子俩行礼完毕，都坐定了。太公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怎么黄昏时到这儿？”王进答道：“小人姓张，原来是京城人，如今折了本钱，没什么可干的，要去延安府投奔亲戚。不想今天路上赶路多了，错过了宿店，想投贵庄借宿一宵，明天一早赶路。房钱按规定交纳。”太公说：“不妨。如今世上的人，哪个顶着房屋走路呢。你母子二位，可曾吃过饭？”叫庄客安排饭菜。没多时，就在厅上摆开一条桌子。庄客托出一桶盘，四样菜蔬，一盘牛肉，铺在桌子上。先烫了酒筛下。太公说：“村落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要见怪。”王进起身谢道：“小人母子无故打扰，承蒙厚意，这恩情难报。”太公说：“不要这样说，且请喝酒。”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太公起身，引王进母子到客房中安歇。王进说：“小人母亲骑的马，麻烦寄养一下，草料请给一些，一并奉还。”太公说：“这个也不妨。我家也有牲口骡马，叫庄客牵去后槽，一并喂养，草料也不用担心。”王进谢了，把担儿挑到客房里来。庄客点上灯火，一边提了热水来洗脚。太公自己回里面去了。王进母子二人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亮，不见起来。庄主太公来到客房前经过，听到王进母子在房中呻吟。太公问道：“客官睡过头了，该起来了。”王进听见，慌忙出房来，见到太公施礼，说道：“小人起来多时了。昨夜多多打扰，实在不当。”太公问道：“谁在那里呻吟？”王进说：“实不相瞒太公说，老母亲骑马劳累，昨夜心疼病发作了。”太公说：“既然如此，客人不要烦恼。让你老母亲暂且在我庄上住几天。我有个治心疼的方子，叫庄客去县里抓药来，给你老母亲吃。让她放心，慢慢地调养。”王进谢了。

话不多说。从此王进母子两个，在太公庄上吃药调养。住了五六天，觉得母亲病好了，王进收拾准备走。当天他来后槽看马，只见空地上一个年轻人，光着膀子，身上刺着一条青龙，脸像银盘一样，大约十八九岁，拿着一条棒在那里练。王进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棒练得也算好了，只是有破绽，赢不了真正的好汉。”那年轻人听了大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我跟过七八个有名的师父，我不信还不如你，你敢跟我比试比试吗？”话还没说完，太公来了，喝斥那年轻人：“不得无礼！”那年轻人说：“这家伙竟敢笑话我的棒法。”太公说：“客人莫非会使枪棒？”王进说：“略微懂一些。敢问老人家，这年轻人是府上的谁？”太公说：“是老汉的儿子。”王进说：“既然是府上的少爷，如果他想学，我指点他一下如何？”太公说：“那样的话，太好了。”便叫那年轻人来拜师父。那年轻人哪里肯拜，心里更加愤怒，说：“阿爹别听这家伙胡说！如果他赢了我这条棒，我就拜他为师。”王进说：“少爷如果不嫌弃的话，较量一棒玩玩。”那年轻人就在空地当中，把一条棒舞得像风车一样转，对王进说：“你来！你来！怕的不是好汉！”王进只是笑，不肯动手。太公说：“客官既然肯教小儿，使一棒又有何妨？”王进笑道：“怕冲撞了令郎时，恐怕不好看。”太公说：“这个不妨。若是打折了手脚，也是他自作自受。”王进说：“恕我无礼。”从枪架上拿了一条棒在手里，来到空地上，摆了个架势。那年轻人看了一眼，拿条棒冲进来，直奔王进。王进托地拖了棒就走。那年轻人抡着棒又追进来。王进回身，把棒往空中劈下来。那年轻人见棒劈来，用棒来挡。王进却不打下来，将棒一抽，却往年轻人怀里直捅过去。只一绞，那年轻人的棒丢在一边，扑地往后倒了。王进连忙扔下棒，上前扶住说：“别怪，别怪！”那年轻人爬起来，就去旁边搬了条凳子，让王进坐下，就拜道：“我白跟了许多师父，原来不值半分。师父，没办法，只求你指点。”王进说：“我们母子二人，连日在这里打扰府上，无恩可报，愿效劳。”

太公大喜，叫那年轻人穿了衣裳，一起到后堂坐下。叫庄客杀了一只羊，准备了酒食果品之类，就请王进的母亲一同入席。四个人坐定，一边斟酒，太公起身劝了一杯酒，说：“师父如此高强，必定是个教头。小儿有眼不识泰山。”王进笑道：“好人不相欺，俏不相瞒。小人不姓张，我就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这枪棒终日摆弄。因为新任一个高太尉，原来被我父亲打过，现在做殿帅府太尉，心怀旧仇，要为难王进。小人不巧归他所管，和他争执不得，只得母子二人逃往延安府去，投靠老种经略相公那里做事。不想来到这里，得到长上父子二位如此看待；又承蒙救了我老母的病，连日照顾，实在过意不去。既然令郎肯学，小人一定全力教他。只是令郎学的都是花棒，只能看，上阵没用。小人重新指点他。”太公听了，便说：“我儿，难怪输了，快来再拜师父。”那年轻人又拜了王进。太公说：“教头在上，老汉祖居在这华阴县界，前面便是少华山，这村便叫史家村。村里总共有三四百户，都姓史。老汉的儿子从小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母亲说他不得，气死了。老汉只得随他性子，不知花了多少钱财，找师父教他。又请高手匠人，给他刺了这身花绣，肩膀手臂胸膛总共九条龙，全县人都顺口叫他做九纹龙史进。教头今天既然来到这里，干脆成全他也好。老汉自当重重酬谢。”王进大喜道：“太公放心，既然这么说，小人一定教会令郎再走。”从当天开始，吃了酒食，留住王教头母子二人在庄上。史进每天求王教头指点，十八般武艺，一一从头指教。哪十八般武艺？

矛、锤、弓、弩、铳，鞭、简、剑、链、挝，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杈。

话说这史进每天在庄上招待王教头母子二人，指教武艺。史太公自己去华阴县中承当里正，不在话下。不知不觉光阴流逝，早过了半年以上。正是：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一杯未进笙歌送，阶下辰牌又报时。

前后过了半年以上，史进把这十八般武艺，重新学得十分精熟。多得王进尽心指教，点拨得件件都有奥妙。王进见他学得精熟了，心想：“在这里虽好，只是不了结。”一天想起来，告辞要上延安府去。史进哪里肯放，说：“师父，就在这里过了。小弟奉养你母子二人，直到终老，多好啊！”王进说：“贤弟，多承你好心，在这里十分好。只恐怕高太尉追捕到来，连累了你，怕让贤弟也遭牢狱之灾，不太妥当，因此两难。我一心要去延安府，投靠老种经略那里做事。那里是镇守边疆，用人之时，足以安身立命。”史进和太公苦留不住，只得安排一个筵席送行。托出一盘，两个段子，一百两花银谢师。第二天，王进收拾了担子，备了马，母子二人告辞史太公、史进。请母亲骑上马，往延安府路途进发。史进叫庄客挑了担子，亲自送了十里路，心中难舍。史进当时拜别了师父，洒泪分手，和庄客自己回去。王教头仍然自己挑了担子，跟着马，和母亲两个，自往关西路里去了。

话中不说王进去投军役。只说史进回到庄上，每天只是锻炼力气，而且正当年壮，又没有家小，半夜三更起来演习武艺，白天只在庄后射弓骑马。不到半年之间，史进父亲太公染上病症，几天起不来。史进派人到处请医生医治，不能痊愈。呜呼哀哉，太公去世了。史进一面准备棺椁盛殓，请僧人修设好事，追斋做七，超度太公。又请道士建立斋醮，超度升天。整做了十数坛好事功果道场，选了吉日良时，出丧安葬。满村中三四百史家庄户，都来送丧挂孝，埋葬在村西山上祖坟内。史进家从此无人管业，史进又不肯务农，只想找人较量家伙，比试枪棒。

自史太公死后，又早过了三四个月。时当六月中旬，天气炎热。那一天，史进无事可做，拿了个交床，坐在打麦场边柳阴树下乘凉。对面松林透过风来，史进喝彩道：“好凉风！”正乘凉时，只见一个人，探头探脑在那里张望。史进喝道：“奇怪！谁在那里张望我庄上？”史进跳起身来，转过树背后，一看时，认得是猎户摽兔李吉。史进喝道：“李吉！张望我庄内做什么？莫非来踩点？”李吉向前作揖道：“大郎，小人要寻庄上矮丘乙郎吃碗酒，因见大郎在此乘凉，不敢过来冲撞。”史进说：“我且问你，往常你只是挑些野味来我庄上卖，我又不曾亏待你，怎么一向不带来卖给我？敢是欺负我没钱？”李吉答道：“小人怎敢！一向没有野味，因此不敢来。”史进说：“胡说！偌大一个少华山，这么广阔，不信没有个獐子兔子。”李吉说：“大郎原来不知道。如今近日上面添了一伙强人，扎下个山寨，在上面聚集着五七百个小喽啰，有百十匹好马。为首那个大王唤做神机军师朱武，第二个唤做跳涧虎陈达，第三个唤做白花蛇杨春。这三个为首，打家劫舍。华阴县里不敢捉他们，出三千贯赏钱召人拿他们。谁敢上去惹他们？因此上小人们不敢上山打捕野味，哪里讨来卖！”史进说：“我也听得说有强人，不想那厮们如此大弄，必然要惹人恼。李吉，你今后有野味时，寻些来。”李吉唱了个喏，自己去了。

史进回到厅前，寻思：这厮们大弄，必然要来骚扰村坊。既然如此，便叫庄客拣两头肥水牛来杀了，庄内自有造下的好酒，先烧了一陌顺溜纸，便叫庄客去请这当村里三四百史家庄户，都到家中草堂上，按年龄坐下。教庄客一面斟酒劝酒，史进对众人说：“我听说少华山上有三个强人，聚集着五七百小喽啰，打家劫舍。这厮们既然大弄，必然早晚要来俺村中骚扰。我今天特地请你们来商议，倘若那厮们来时，各家准备。我庄上打起梆子，你们众人可各拿枪棒前来救应。你们各家有事，也是如此。互相救护，共同保卫村坊。如若强人自己来，都由我来对付。”众人说：“我们村农，只靠大郎做主。梆子响时，谁敢不来。”当晚众人谢酒，各自吩咐，回家准备器械。从此史进修整门户墙垣，安排庄院，收拾衣甲，整顿刀马，提防贼寇，不在话下。

且说少华山寨中，三个头领坐定商议。为首的神机军师朱武，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很有谋略。朱武对陈达、杨春说道：“如今我听说华阴县出了三千贯赏钱，招募人来捉拿我们。恐怕他们来时，要和他们厮杀。只是山寨里钱粮短缺，为什么不去抢劫一些来，供山寨使用？在寨里积攒些粮食，防备官军来时，好和他们持久对抗。”跳涧虎陈达说：“说得对。现在就去华阴县先向他们借粮，看他们怎么样。”白花蛇杨春说：“不要去华阴县，只去蒲城县，万无一失。”陈达说：“蒲城县人户稀少，钱粮不多。不如只打华阴县，那里人口丰富，钱粮很多。”杨春说：“哥哥不知道，如果去打华阴县，必须从史家村经过。那个九纹龙史进是个猛虎，不能去招惹他。他怎么会肯放我们过去？”陈达说：“兄弟好懦弱！一个村坊都过不去，怎么敢抵挡官军？”杨春说：“哥哥不能小看他，那人确实厉害。”朱武说：“我也曾听说他十分英雄，说这人真有本事。兄弟别去了吧。”陈达叫起来，说：“你们两个闭上鸟嘴！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也只是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我不信。”喝叫小喽啰：“快备我的马来！现在就去先打史家庄，后取华阴县。”朱武、杨春再三劝阻，陈达哪里肯听。随即披挂上马，点了一百四五十个小喽啰，敲锣打鼓，下山往史家村去了。

且说史进正在庄内整理刀马，只见庄客来报告此事。史进听了，就在庄上敲起梆子。那庄前庄后、庄东庄西，三四百史家庄户，听到梆子响，都拖枪拽棒，聚起三四百人，一齐都到史家庄上。看史进头戴一字巾，身披朱红甲，上穿青锦袄，下着抹绿靴，腰系皮搭膊，前后有铁掩心，一张弓，一壶箭，手里拿一把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庄客牵过那匹火炭红的马，史进上了马，绰起刀，前面摆着三四十个壮健的庄客，后面跟着八九十村野的乡夫，各史家庄户都跟在后面，一齐呐喊，直到村北路口摆开阵势。却早望见来的军队，只见红旗闪闪，赤旗翩翩。小喽啰乱舞叉枪，莽撞汉一齐举着刀斧。头巾歪斜，浑如三月桃花；衲袄紧拴，却似九秋落叶。个个圆睁横死眼，人人顿时生出夜叉心。

那少华山陈达，带领人马，飞奔到山坡下，便将小喽啰摆开。史进看时，见陈达头戴干红凹面巾，身披裹金生铁甲，上穿一件红衲袄，脚穿一对吊墩靴，腰系七尺攒线搭膊，坐骑一匹高头白马，手中横着丈八点钢矛。小喽啰两边呐喊，两员将就在马上相见。

陈达在马上看着史进，欠身施礼。史进喝道：“你们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犯下滔天大罪，都是该死的人。你也应该有耳朵，好大胆，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陈达在马上答道：“俺山寨里缺少些粮食，想去华阴县借粮，经过贵庄，借一条路，绝不敢动一根草。可放我们过去，回来自当拜谢。”史进说：“胡说！我家正担任里正，正要来捉你们这伙贼。今日你们到来，经过我村中，却不拿你，反而放你过去，本县知道，定会连累我。”陈达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麻烦借一条路。”史进说：“什么闲话！我就肯时，有一个不肯。你问得他肯，便去。”陈达说：“好汉教我问谁？”史进说：“你问得我手里这把刀肯，便放你去。”陈达大怒道：“赶人不要赶上，休要逞能！”史进也怒，抡起手中刀，催动坐下马，来战陈达。陈达也拍马挺枪来迎史进。两个交战，只见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左盘右旋，好似张飞敌吕布；前回后转，浑如敬德战秦琼。九纹龙发怒，三尖刀只望顶门飞；跳涧虎生嗔，丈八矛不离心坎刺。好手中间逞好手，红心里面夺红心。

史进、陈达两个斗了多时。只见战马咆哮，踢起手中兵器；枪刀来往，各自防备遮挡。两个斗到激烈处，史进卖个破绽，让陈达把枪往心窝里搠来。史进却把腰一闪，陈达连枪跌入怀里来。史进轻舒猿臂，款扭狼腰，只一挟，把陈达轻轻摘离了嵌花鞍，款款揪住了线搭膊，丢在马前受降。那匹战马像风一样跑了。史进叫庄客将陈达绑了。众人把小喽啰一赶，都跑了。史进回到庄上，将陈达绑在庭心内的柱子上，等待一并拿了那两个贼首，一起解官请赏。且把酒赏了众人，教暂且散去。众人喝彩：“不枉了史大郎如此豪杰！”

不说众人欢喜饮酒，却说朱武、杨春两个，正在寨里猜疑，捉摸不定，且教小喽啰再去探听消息。只见回去的人牵着空马，奔到山前，只叫道：“苦也！陈家哥哥不听二位哥哥所说，送了性命。”朱武问其缘故，小喽啰详细说了交锋一节，怎奈史进英勇。朱武说：“我的言语不听，果然有此祸。”杨春说：“我们全部人都去，和他拼死如何？”朱武说：“也不行。他尚且输了，你怎么能拼得过他。我有一条苦计，如果救不得他，我和你都要完。”杨春问：“什么苦计？”朱武附耳低言，说道：“只除非这样。”杨春说：“好计！我和你便去，事不宜迟。”

再说史进正在庄上，怒气未消，只见庄客飞快报道：“山寨里朱武、杨春亲自来了。”史进说：“这厮该死，我教他两个一起解官。快牵过马来。”一面打起梆子，众人早都到来。史进上了马，正待出庄门，只见朱武、杨春步行已到庄前，两个双双跪下，满眼含泪。史进下马来喝道：“你们两个跪下怎么说？”朱武哭道：“小人等三个，屡次被官司逼迫，不得已上山落草。当初发愿道：‘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虽不及关、张、刘备的义气，其心则同。今日小弟陈达不听好言，误犯虎威，已被英雄擒捉在贵庄，无计恳求，今来一径就死。望英雄将我三人一并解官请赏，誓不皱眉。我等就英雄手内请死，并无怨心。”史进听了寻思道：“他们这样义气！我若拿他去解官请赏时，反教天下好汉们耻笑我不英雄。自古道：大虫不吃伏肉。”史进便说：“你两个且跟我进来。”朱武、杨春并无惧怕，随了史进直到后厅前跪下，又教史进绑缚。史进三回五次叫他们起来，那两个哪里肯起来。惺惺惜惺惺，好汉识好汉。史进说：“你们既然如此义气深重，我若送了你们，不是好汉。我放陈达还你如何？”朱武说：“休得连累了英雄，不应当。宁可把我们去解官请赏。”史进说：“怎能这样。你肯吃我酒食么？”朱武说：“一死尚且不怕，何况酒肉呢！”当时史进大喜，放了陈达，就在后厅上座设酒席，款待三人。朱武、杨春、陈达拜谢大恩。酒至数杯，略添春色。酒罢，三人谢了史进，回山去了。史进送出庄门，自回庄上。

却说朱武等三人回到寨中坐下。朱武说：“我们不是这条苦计，怎能活命在此。虽然救了一人，却也难得史进为义气上放了我们。过几日备些礼物送去，谢他救命之恩。”

话休絮繁。过了十数日，朱武等三人收拾得三十两蒜条金，派两个小喽啰，趁月黑夜送去史家庄上。当夜初更时分，小喽啰敲门，庄客报知史进。史进火急披衣，来到门前，问小喽啰：“有什么话说？”小喽啰说：“三个头领再三拜复，特地派小校送些薄礼，酬谢大郎不杀之恩。不要推辞，望乞笑纳。”取出金子递上。史进起初推辞，后来又寻思道：“既然送来，回礼可酬。”收了金子，叫庄客置酒，款待小校。吃了半夜酒，把些零碎银两赏了小校回山去了。又过了半月有余，朱武等三人在寨中商议，抢得一大串好珠子，又派小喽啰连夜送来史家庄上。史进收了，不在话下。

又过了半月，史进寻思道：“也难得这三个敬重我，我也备些礼物回奉他们。”次日，叫庄客寻个裁缝，自己去县里买了三匹红戏锦，裁成三件锦袄；又拣肥羊煮了三个，用大盒子盛了，委派两个庄客去送。史进庄上，有个为首的庄客王四。这人很能应付官府，口舌利便，满庄人都叫他赛伯当。史进教他同一个得力庄客，挑了盒担，直送到山下。小喽啰问了详细，引到山寨里，见了朱武等。三个头领大喜，收了锦袄子并肥羊酒礼，把十两银子赏了庄客。每人吃了十数碗酒，下山回归庄内，见了史进，说道：“山上头领多多致意。”史进自此常常与朱武等三人往来，不时间只是王四去山寨里送东西，不止一日。寨里头领也频频地派人送金银来给史进。

荏苒光阴，时遇八月中秋到来。史进要和三人说话，约至十五夜来庄上赏月饮酒。先派庄客王四带一封请书，直去少华山上，请朱武、陈达、杨春来庄上赴席。王四持书径到山寨里，见了三位头领，递上书信。朱武看了大喜，三个应允，随即写了回信，赏了王四五两银子，吃了十来碗酒。王四下得山来，正撞着平时常送东西来的小喽啰，一把抱住，哪里肯放。又拖去山路边村酒店里，吃了十数碗酒。王四相别了回庄，一面走着，被山风一吹，酒却涌上来，踉踉跄跄，一步一跌。走不到十里路，见座林子，奔到里面，望着那绿茸茸的莎草地上，扑地倒了。

原来那个叫摽兔李吉的猎户，正在那山坡下张网捕兔子，认出是史家庄上的王四，就跑进林子里去扶他，哪里扶得动。只见王四的搭膊里露出银子来，李吉心想：“这小子醉了。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何不拿他一些？”也是天罡星们该当聚会，自然就生出机会来。李吉解开那搭膊，往地上一抖，那封回信和银子都抖出来了。李吉拿起信，他认得几个字，拆开信一看，见上面写着少华山朱武、陈达、杨春，中间有很多半文半武的话，但他不认得，只认得三个名字。李吉说：“我当猎户，什么时候才能发财。算命的说我今年有大财，原来在这里！华阴县如今悬赏三千贯钱，捉拿这三个贼人。可恨史进那小子，前几天我去他庄上找矮丘乙郎，他说我是来踩点探路的。原来你倒和贼人来往！”他把银子和信都拿走了，往华阴县去出首。

却说庄客王四一觉睡到二更天，才醒过来，看见月光微微照在身上。王四大吃一惊，跳起来，却见四周都是松树。就去腰里摸，搭膊和信都不见了。四下里寻找，只见空搭膊在莎草地上。王四不停地叫苦，心想：“银子不要紧，这封回信可怎么办！真不知被什么人拿去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自言自语道：“如果回庄上，说丢了回信，史大郎肯定发火，一定会赶我出去。不如只说不曾有回信，哪里去查证。”打定主意，飞快地取路回到庄上，正好是五更天。

史进见王四回来，问道：“你怎么才回来？”王四说：“托主人福气，寨中三个头领都不肯放，留住我，喝了半夜酒，所以回来晚了。”史进又问：“有回信吗？”王四说：“三个头领要写回信，可我说：三位头领既然答应来赴宴，何必回信？我又喝了酒，路上怕有个闪失，不是闹着玩的。”史进听了非常高兴，说：“难怪别人叫你赛伯当，真了不起！”王四回答：“小人怎敢出差错，路上没停脚，一直跑回庄上。”史进说：“既然如此，派人去县里买些果品下酒菜准备着。”

不觉中秋节到了，这天天气晴朗。史进当天吩咐家里的庄客，宰了一腔大羊，杀了百十个鸡鹅，准备下酒食筵宴。看看天色晚了，怎样一个好中秋？只见：

午夜刚刚变长，黄昏已经过半，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像银子一样。月光皎洁如同白昼，正是赏玩的好时候。清影十分圆满，桂花和玉兔相互辉映。窗帘高高卷起，金杯频频劝酒，欢笑庆贺太平。年年到这个节日，都要喝得酩酊大醉。不要推辞整夜饮酒，银河露珠清新。

且说少华山上朱武、陈达、杨春三个头领，吩咐小喽啰看守寨栅，只带三五个随从，拿着朴刀，每人跨一口腰刀，不骑马，步行下山，径直来到史家庄上。史进迎接，互相行礼后，请进后园。庄内已经安排下筵席，史进请三位头领上坐，史进在对面作陪。便叫庄客把前后庄门都拴上。一边饮酒，庄内庄客轮流把盏，一边割羊肉劝酒。喝了几杯酒，东边早已升起那轮明月，只见：

桂花从海上升起，云彩散在天上。彩霞照耀万里如同银子，月光映照千山好似水。一轮明月爽朗，能分辨宇宙的清澈；四海团圆，映照乾坤皎洁。影子横在旷野，惊起独宿的乌鸦；光芒射到平湖，照耀双栖的鸿雁。玉轮展开三千里，玉兔平吞四百州。

史进正和三个头领在后园饮酒，赏玩中秋，叙说旧话新事。只听得墙外一声呐喊，火把乱晃。史进大吃一惊，跳起身来，吩咐：“三位贤友且坐，待我去看看。”喝令庄客不要开门，搬了条梯子，爬上墙头一看，只见华阴县县尉骑在马上，带着两个都头，领着三四百士兵，围住了庄院。史进和三个头领不停地叫苦。外面火把光中，照见钢叉、朴刀、五股叉、留客住，摆得密密麻麻像麻林一样。两个都头叫道：“不要放走了强贼！”

不是这伙人来捉史进和三个头领，有分教：史进先杀了一两个人，结识了十多个好汉，大闹河北，直使天罡地煞一同相会。直叫芦花深处屯兵士，荷叶阴处造战船。毕竟史进和三个头领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高俅**：殿帅府太尉；反派，因私怨迫害王进
- **王进**：八十万禁军教头；主要人物，因高俅迫害逃往延安府，途中教史进武艺
- **史进**：史家庄少庄主，人称九纹龙；主要人物，拜王进为师，后与少华山强人结交
- **朱武**：少华山强人头领，号神机军师；与史进结交，用苦计救陈达
- **陈达**：少华山强人头领，号跳涧虎；被史进擒获，后因义气被放
- **杨春**：少华山强人头领，号白花蛇；与朱武一同求情救陈达
- **李吉**：猎户，人称摽兔李吉；告发史进与强人交往
- **史太公**：史进父亲；收留王进母子，让史进拜师
- **端王**：神宗皇帝第十一子，后为徽宗；提拔高俅的王爷
- **王都尉**：驸马，称小王都太尉；将高俅推荐给端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洪太尉放走妖魔后回京，仁宗驾崩，哲宗即位，天下太平。；无
- **本章前段**：高俅出身游手好闲，被开封府判刑流放，后投奔柳大郎。；高俅在柳大郎家住了三年
- **本章前段**：高俅被赦免回东京，经董将士、小苏学士推荐到王都尉府。；高俅成为王都尉亲随
- **本章前段**：王都尉生日设宴，端王看中玉狮子，高俅送玉玩器时显露球技。；高俅被端王留下
- **本章前段**：哲宗驾崩，端王登基为徽宗，高俅被提拔为殿帅府太尉。；高俅成为殿帅府太尉
- **本章前段**：高俅点名发现王进未到，怒斥王进并欲责打，被众将劝住。；高俅记恨王进
- **本章前段**：王进认出高俅，与母亲商议后决定逃往延安府。；王进母子出逃
- **本章中段**：王进用计支开牌军，趁五更天携母出西华门，逃往延安府。；王进逃脱
- **本章中段**：王进母子在史家庄借宿，史太公热情款待，王进母亲病发，留住养病。；王进暂住史家庄
- **本章中段**：王进指点史进武艺，史进拜师，半年后王进离去。；史进武艺精熟
- **本章后段**：史太公去世，史进独自生活，听闻少华山有强人，召集村民联防。；史进准备防御
- **本章后段**：陈达率喽啰攻打史家庄，被史进擒获；朱武、杨春用苦计求情，史进因义气放人并结交。；史进与三人结义，常有往来

## 地点

- **东京**：宋朝京城，开封府
- **延安府**：王进投奔的目的地
- **史家村**：华阴县境内的村庄，史进家所在地
- **少华山**：朱武等强人占据的山寨
- **华阴县**：史家村所属县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水浒传重要开端，引出高俅、王进、史进等关键人物，展现官逼民反的主题，为后续梁山好汉聚义埋下伏笔。

## 标签

- 王进
- 史进
- 高俅
- 九纹龙
- 少华山
- 延安府
- 义气
- 官逼民反
- 朱武
- 陈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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