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呼延灼夜月赚关胜宋公明雪天擒索超

一首古诗写道：

自古以来豪杰辈出在三国，西蜀、东吴和魏国北方。

卧龙的才智谁能比得上，吕蒙的英锐真是奇特。

中间有位虎将无人能及，勇力超群唯独关羽。

斩杀蔡阳付之一笑，美名千古流传青史。

岂知世乱英雄逝去，后代贤良有孙子。

梁山兵马围困北京危急，百姓慌乱如蚂蚁。

梁中书请求救援赴京师，玉殿上传下圣旨。

前军后军合围如狼虎威，左文右武闪耀光辉。

中军主将是关胜，志气昂扬冲云霄。

黄金铠甲寒光闪烁，水银头盔重重叠叠。

面色如重枣美髯须，锦缎战袍上绣双凤。

衬衣淡染鹅黄色，雀靴雕弓金镞闪亮。

紫骝骏马猛如龙，玉勒锦鞍双兽并。

宝刀灿烂如霜雪，盖世英雄不可挡。

除此威风真无敌，重生义勇武安王。

话说这首古诗，单说蒲东的关胜，这人惯使一口大刀，英雄盖世，义勇过人。当日告别太师，统领着一万五千人马，分为三队，离开东京，向梁山泊进发。

话分两头。且说宋江与众将，每天攻打北京城却攻不下来。李成、闻达哪里敢出阵对战。索超的箭伤还没痊愈，也没有人出战。宋江见攻不下城池，心中烦闷：离开山寨已久，不见胜负。当晚在中军帐里闷坐，点上灯烛，取出玄女天书，正在观看时，猛然想起围城已久，不见有救军接应。戴宗回去后，也不见回来。默默觉得精神恍惚，寝食不安。便叫小校请军师来商议。吴用到中军帐内，与宋江商量道：“我们众军围困多时，怎么没有救军到来？城中又不敢出战。眼见梁中书派人去京师告急，他丈人蔡太师必然会有救军到来。其中必有良将。倘若他用围魏救赵之计，不来解此处之危，反而去攻打我们的梁山大寨，这是必然的道理。兄长不可不虑。我们先让军士收拾，但不可都撤退。”正说着，只见神行太保戴宗到来，报告说：“东京蔡太师请了关菩萨的玄孙蒲东郡大刀关胜，带领一支军马直奔梁山泊来。寨中头领拿不定主意。请兄长、军师早早收兵回来，先解山寨的危难。”吴用道：“虽然如此，也不能急着回去。今夜先让步兵前行；留下两支军马，在飞虎峪两边埋伏。城中知道我们退兵，必然追赶。若不这样，我军会先乱。”宋江道：“军师说得极对。”传令派小李广花荣，带五百军兵去飞虎峪左边埋伏；豹子头林冲，带五百军兵去飞虎峪右边埋伏。又派双鞭呼延灼，带二十五骑马军，带着凌振，准备了风火等炮，离城十几里远。只要看见追兵过来，就放号炮，让两边伏兵一起杀追兵。一面传令前队退兵，倒拖旌旗，不敲战鼓，像雨散云行一样，遇到敌军不交战，自然退回。步兵队里，半夜起来，依次行进。直到第二天巳时前后，才鸣金收军。

城上望见宋江军马，手拖旗幡，肩扛刀斧，人起回山之意，马嘶归寨之声，纷纷攘攘，拔营都动。城上仔细看了，报告梁中书说：“梁山泊军马，今天全部收兵，都回去了。”梁中书听了，随即叫李成、闻达商议。闻达道：“眼见是京师的救军去攻打他们的梁山泊，这伙人怕失去巢穴，慌忙回去。可以趁势追杀，必能擒获宋江。”话没说完，城外报马到来，带来东京文书，约定引兵去攻打贼巢。如果他们退兵，可以立刻追击。梁中书便叫李成、闻达各带一支军马，从东西两路追赶宋江军马。

且说宋江引兵退回，见城中调兵追赶，拼命逃跑，直退到飞虎峪那边。只听得背后火炮齐响。李成、闻达吃了一惊，勒住战马看时，后面只见旗幡对刺，战鼓乱鸣。李成、闻达急忙回军。左边冲出小李广花荣，右边冲出豹子头林冲，各带五百军马，两边杀来。措手不及，知道中了奸计，火速回军。前面又冲出呼延灼，带着一支马军，大杀一阵。杀得李成、闻达金盔倒戴，衣甲零乱，退入城中，闭门不敢出来。宋江军马依次而回。快接近梁山泊边上时，正好遇上丑郡马宣赞拦路。宋江停住军兵，暂且下寨。暗中派人从偏僻小路，涉水上山报告，约会水陆军兵，两边接应。有诗为证：

宋江整军暂回营，飞虎坡前暗伏兵。

杀得李成无处逃，倒戈弃甲入京城。

且说水寨内头领船火儿张横，与兄弟浪里白跳张顺当时商议：“我和你弟兄两个，自从到寨中，不曾建功，只看着别人夸能说会，倒受他们的气。如今蒲东大刀关胜，三路调军打我们寨栅。不如我和你两个先去劫了他的寨，捉拿关胜，立下这件大功。在众兄弟面前也好争口气。”张顺道：“哥哥，我和你只管水军，倘若不互相接应，白白惹人耻笑。”张横道：“你若这般仔细，何年何月能建功？你不去就算了，我今夜自己去。”张顺苦劝不听。当夜张横点了小船五十多只，每只船上只有三五人，全身穿着软战甲，手拿苦竹枪，各带蓼叶刀，趁着月光微明，寒露寂静，把小船直驶到旱路。这时大约是二更时分。

却说关胜正在中军帐里点灯看书。有伏路小校悄悄来报：“芦花荡里，约有四五十只小船，人人各执长枪，都藏在芦苇里面两边埋伏，不知什么意思，特来报告。”关胜听了，微微冷笑：“盗贼之流，不配与我为敌。”当时暗传号令，教众军都如此准备，“贼兵进寨，帐前一声锣响，四下各自捉人。”三军得令，各自潜伏。

且说张横带了三二百人，从芦苇中间藏踪蹑迹，直到寨边，拔开鹿角，直奔中军，望见帐中灯烛明亮，关胜手捋髭须坐着看兵书。张横暗喜，手挺长枪，抢入帐房里来。旁边一声锣响，众军呐喊，如天崩地塌，山倒江翻。吓得张横倒拖长枪，转身便走。四下里伏兵乱起。可怜会水的张横，怎逃脱平川罗网。二三百人不曾走脱一个，全部被绑，推到帐前。关胜看了，笑骂：“无端草贼，小辈匹夫，怎敢侮辱我！”将张横打入囚车，其余的人全部监禁，“直等捉了宋江，一并解上京师，不辜负宣赞举荐之意。”

不说关胜捉了张横。却说水寨内三阮头领，正在寨中商议，派人去宋江哥哥处听令。只见张顺到来报告说：“我哥哥因不听小弟苦劝，去劫关胜营寨，不料被捉，囚车监禁了。”阮小七听了，叫起来，说道：“我们兄弟们同死同生，吉凶相救。你是他亲兄弟，却怎么被人捉了，你不去救，怎么见宋公明哥哥？我弟兄三个，自己去救他。”张顺道：“因为没得到哥哥将令，不敢轻举妄动。”阮小七道：“若等将令来时，你哥哥已被他剁成八段了！”阮小二、阮小五都道：“说得对。”张顺说不过他们，只得依从。当夜四更，点起大小水寨头领，各驾船只一百多只，一齐杀奔关胜寨来。岸上小军望见水面上战船如蚂蚁相似，都靠近岸边，慌忙报告主帅。关胜笑道：“无见识的贼奴，何足忧虑！”随即叫来首将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且说三阮在前，张顺在后，呐喊着抢入寨来，只见寨内枪刀竖立，旌旗不倒，却没有一人。三阮大惊，转身便走。帐前一声锣响，左右两边马军步军，分作八路，像簸箕掌、栲栳圈一样，重重叠叠围裹上来。张顺见势头不对，扑通一声先跳下水去。三阮夺路便走，急忙到水边。后军赶上，挠钩齐下，套索飞来，把这活阎罗阮小七搭住，横拖倒拽捉去了。阮小二、阮小五、张顺，幸亏混江龙李俊带的童威、童猛拼命救回去。

不说阮小七被捉，囚在囚车之中。且说水军报上梁山泊来，刘唐便让张顺从水路直到宋江寨中，报告这个消息。宋江便与吴用商议，怎么才能退关胜。吴用道：“明天决战，且看胜败如何。”话没说完，猛听得战鼓齐鸣，却是丑郡马宣赞率领三军直到大寨。宋江带领众人出迎。门旗开处，宣赞出马。怎生打扮？只见：

征袍穿蜀锦，铠甲露银花。金盔凤翅披肩，抹绿云靴护腿。马蹄荡起红尘，刀面平铺秋水。满空杀气从天降，一点朱缨滚地来。

宋江看了宣赞在门旗下挑战，便叫首将：“哪个出马先拿这人？”只见小李广花荣拍马持枪，直取宣赞。宣赞舞刀来迎。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十合，花荣卖个破绽，回马便走。宣赞赶来，花荣就事环带住钢枪，拈弓取箭，侧坐雕鞍，轻舒猿臂，翻身一箭。宣赞听到弓弦响，正好箭来，用刀只一隔，铮地一声响，箭射在刀面上。花荣见一箭不中，再取第二枝箭，看准距离更近，望宣赞胸膛上射来。宣赞镫里藏身，又躲过了。宣赞见他弓箭高强，不敢追赶，霍地勒回马，跑回本阵。花荣见他不赶来，连忙勒转马头，望宣赞赶来，又取第三枝箭，看准宣赞后心更近，再射一箭。只听得铛地一声响，却射在背后护心镜上。宣赞慌忙驰马入阵，便派人报告关胜。关胜得知，便叫小校快牵过战马来。那匹马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蹄到脊高八尺，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纯是火炭般赤红，拴一副皮甲，束三条肚带。关胜全副披挂，绰刀上马，直临阵前。门旗开处，便即出马。有《西江月》一首为证：

汉国功臣后代，三分良将玄孙。绣旗飘挂动天兵，金甲绿袍相称。赤兔马腾腾紫雾，青龙刀凛凛寒冰。蒲东郡内产英雄，义勇大刀关胜。

宋江见关胜仪表堂堂，非同寻常，和吴用暗中赞叹，回头对众将说："这位将军英雄了得，果然名不虚传！"话音未落，林冲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兄弟自从上梁山以来，打了大大小小五七十场仗，从没挫过锐气。军师何必灭自己威风！"说完便挺枪上马，直取关胜。关胜见了，大喝道："梁山草寇，你们怎敢背叛朝廷！我只跟宋江决战。"宋江在门旗下喝住林冲，纵马亲自出阵，欠身向关胜施礼说："郓城小吏宋江，到此恭敬参见，请将军问罪。"关胜说："你不过是个小吏，怎敢背叛朝廷？"宋江答道："因为朝廷不明，纵容奸臣当道，谗佞专权，任意任用贪官污吏，陷害天下百姓。宋江等人替天行道，并无异心。"关胜大喝："天兵到此，还敢抗拒！花言巧语，怎骗得了我！若不下马投降，叫你粉身碎骨！"霹雳火秦明听了大怒，挥舞狼牙棍，纵马直冲过来。关胜也纵马迎战秦明。林冲怕他抢了头功，猛地飞马抢过来，直扑关胜。三匹马在征尘影里转灯般厮杀。宋江看了，怕伤了关胜，便下令鸣金收兵。林冲、秦明回马阵前说："正要擒住这厮，兄长为何收兵罢战？"宋江说："贤弟，我们秉持忠义自守，以强欺弱不是我所愿。就算阵上捉了他，此人不服，也会惹人耻笑。我看关胜是位英勇的将领，世代忠臣，其祖上还是神将。若能让他上山，宋江情愿让位。"林冲、秦明都不高兴。当天两边各自收兵。

再说关胜回到寨中，下马卸甲，心中暗想："我力战二将不过，眼看要输给他，宋江倒收了兵，不知是什么意思？"便命小军把陷车中的张横、阮小七推过来，问道："宋江不过是个郓城小吏，你们这些人怎会服他？"阮小七答道："我哥哥在山东、河北都很有名，人称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你这不知礼义的人，怎么会明白！"关胜低头不语，命人把陷车推过一旁。当晚在寨中烦闷，坐卧不安，走出中军，站立观看满天月色，霜华遍地，不住地叹息。有个伏路小校来报说："有个长胡须的将军，单人匹马，要见元帅。"关胜说："你没问他是谁？"小校说："他没穿衣甲，也没带兵器，不肯说姓名，只说想见元帅。"关胜说："既然如此，叫他进来。"没过多久，那人来到帐中，拜见关胜。关胜看了，有些面熟，灯光下隐约认得，便问是谁。那人说："请屏退左右。"关胜说："不妨。"那人说："小将就是呼延灼。先前曾替朝廷统领连环马军，征讨梁山泊，没想到中了贼人奸计，失陷了军机，不能回乡。听说将军到来，不胜欢喜。早上宋江在阵上，林冲、秦明要捉将军，宋江急忙收兵，恐怕伤了足下。此人素有归顺之意，无奈众贼不从，暗地里跟呼延灼商议，正要驱使众人归顺。将军若肯听从，明天夜里，轻弓短箭，骑着快马，从小路直入贼寨，活捉林冲等贼寇，押解到京师，共立功勋。"关胜听了大喜，请他入帐，摆酒款待。详细说起宋江专以忠义为主，不幸落入贼窝实属无辜。两人互相吐露真情，毫无疑心。第二天，宋江率众搦战。关胜跟呼延灼商议："今天可先赢对方主将，晚上再施行此计。"有诗为证：

亡命呼延计最奇，单人匹马夜逃归。

阵前假意鞭黄信，勾起梁山旧是非。

再说呼延灼借了一套衣甲穿上，各自上马，来到阵前。宋江见了，大骂呼延灼："我不曾亏待你半分，为什么连夜私自逃走！"呼延灼回道："你们这些草寇，能成什么大事！"宋江便命镇三山黄信出马，仗着丧门剑，驱马上前直扑呼延灼。两马相交，斗不到十合，呼延灼手起一鞭，把黄信打下马来。宋江阵上的众军兵抢出来把他扛了回去。关胜大喜，命令大小三军一起掩杀。呼延灼说："不可追击，恐怕吴用那厮诡计多端。如果赶杀，怕贼人有计。"关胜听了，急忙收军，都回到本寨，在中军帐里摆酒款待，询问镇三山黄信的事。呼延灼说："此人原是朝廷命官，青州都监，跟秦明、花荣一起落草。今日先杀此贼，挫灭他们威风。今晚偷营，必然成功。"关胜大喜，传下将令，命宣赞、郝思文两路接应。自己带领五百马军，轻弓短箭，叫呼延灼带路。到了夜里二更起身，三更前后，直奔宋江寨中，以炮响为号，里应外合，一起进兵。当天夜里月光像白天一样明亮。黄昏时分已经披挂整齐，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军卒衔枚疾走，一起上马。呼延灼当先带路，众人跟着。转过山径，大约走了半个更次，前面撞见三五十个伏路小军，低声问道："来的不是呼将军吗？宋公明派我们在这里迎接。"呼延灼喝道："不要说话，跟在我马后走。"呼延灼纵马先行，关胜骑马跟在后面。又转过一个山嘴，只见呼延灼用枪尖一指，远处有一盏红灯。关胜勒住马问："有红灯的地方是哪里？"呼延灼说："那里就是宋公明的中军。"急忙催动人马。快到红灯时，忽然听见一声炮响，众军跟随关胜杀奔前去。到了红灯下一看，一个人也没有；再叫呼延灼时，也不见了。关胜大惊，知道中计，慌忙回马。只听得四边山上一起鼓响锣鸣。真是慌不择路，众军各自逃命。关胜连忙回马时，只剩得几个马军跟着。转出山嘴，又听见树林边脑后一声炮响，四下里挠钩齐出，把关胜拖下雕鞍，夺了刀马，卸去衣甲，前推后拥，拿到了大寨里来。

再说林冲、花荣自己带领一支军马截住郝思文，回头厮杀。月光之下，远远看见郝思文是什么打扮？有《西江月》为证：

千丈凌云豪气，一团筋骨精神。横枪跃马荡征尘，四海英雄难近。身着战袍锦绣，七星甲挂龙鳞。天丁元是郝思文，飞马当前出阵。

林冲大喝道："你的主将关胜中计被擒，你这无名小将，为何不下马受缚！"郝思文大怒，直取林冲。二马相交，斗了无数回合，花荣挺枪助战。郝思文力不能支，回马便走。肋后撞出个女将一丈青扈三娘，撒起红绵套索，把郝思文拖下马来。步军上前一起捉住，解送大寨。

话分两头。这边秦明、孙立自己带领一支军马去捉宣赞，当路正碰上此人。丑郡马宣赞是什么打扮？有《西江月》为证：

卷缩短黄须发，凹兜黑墨容颜。睁开怪眼似双环，鼻孔朝天仰见。手内钢刀耀雪，护身铠甲连环。海骝赤马锦鞍鞯，郡马英雄宣赞。

当下宣赞出马，大骂道："草贼匹夫，挡我者死，避我者生！"秦明大怒，跃马挥狼牙棍，直取宣赞。二马相交，大约斗了几个回合，孙立从旁边过来。宣赞慌张，刀法乱了，被秦明一棍打下马来。三军齐喊一声，上前捉住。再有扑天雕李应带领大小军兵，直奔关胜寨内，先救了张横、阮小七和被擒的水军等人，夺取了所有粮草马匹，然后招安四下的败残人马。

天亮了，宋江会合众人上山。这时东方渐明，忠义堂上分开座位，早把关胜、宣赞、郝思文分别押解上来。宋江见了，慌忙下堂，喝退军卒，亲自解开他们的绑绳，把关胜扶在正中交椅上，纳头便拜，叩首请罪说："亡命狂徒，冒犯虎威，恳请恕罪。"关胜连忙还礼，闭口无言，手足无措。呼延灼也上前请罪说："小人既受将令，不敢不依，万望将军宽恕虚诳之罪。"关胜看了一下众头领，见他们义气深重，回头对宣赞、郝思文说："我们被擒在此，怎么办？"二人答道："全听将令。"关胜说："没脸回京城了，我们三人愿早赐一死。"宋江说："何出此言？将军若不嫌弃我们卑微，一同替天行道。若不肯，不敢强留，这就送你们回京。"关胜说："人称忠义宋公明，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们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愿在帐下当个小卒。"宋江大喜。当天一面摆宴庆贺，一面派人招安逃窜的败军，又得了五七千人马。其余各自四散。投降的军士中，有老幼的，随即分给银两，便放回家。一面派薛永带信去蒲东，接取关胜的家眷。这些都不在话下。

宋江正在宴饮间，忽然想起卢员外、石秀陷在北京，潸然泪下。吴用说："兄长不必担忧，吴用自有安排。只过今晚，明天再起兵去打北京，必然成功。"关胜便起身说："小将无以为报不杀之恩，愿为前部。"宋江大喜。第二天早晨传令，就命宣赞、郝思文拨回原有的军马，作为前部先锋。其余原来攻打北京的领兵头领，一个不缺。再派李俊、张顺带着水战盔甲随行，依次再向北京进发。

再说梁中书在城中，正跟索超病后饮酒，只见探马报道："关胜、宣赞、郝思文和众军马都被宋江捉去，已入伙了。梁山泊军马现在又到了。"梁中书听了，吓得目瞪口呆，手脚无措。只见索超禀报说："先前中了贼人冷箭，这次正好报仇。"随即赏了索超，命他带领本部人马，争先出城，前去迎敌。李成、闻达随后调军接应。当时正是仲冬天气，天气寒冷，连日彤云密布，北风怒吼。宋江兵到，索超直到飞虎峪下寨。第二天引兵迎敌。宋江带领前部吕方、郭盛登上高处看关胜厮杀。三通战鼓过后，关胜出阵。只见对面索超出马。他是什么打扮？有诗为证：

生居河北最英雄，累与朝廷立大功。

双凤袍笼银叶铠，飞鱼袋插铁胎弓。

勇如袁达安齐国，壮若灵神劈华峰。

马上横担金蘸斧，索超名号急先锋。

当时索超见了关胜，却不认识。随征的军卒说："这个来的就是新近背叛的大刀关胜。"索超听了，并不搭话，直冲过来，直奔关胜。关胜也拍马舞刀迎战。两人斗了不到十合，李成正在中军，看见索超斧法怯弱，战不过关胜，自己舞动双刀出阵，夹攻关胜。这边宣赞、郝思文见了，各持兵器前来助战。五匹马搅做一块。宋江在高处看见，鞭梢一指，大军卷杀过去。李成军马大败亏输，被杀得七断八绝，连夜退入城中，紧闭城门不出。宋江催兵直抵城下，扎住军马。

第二天，索超亲自带领一支军马，出城交战。吴用见了，便教士兵迎敌假打。如果对方追来，就趁势撤退。这时索超又打了胜仗，高兴地回城。当晚乌云密布，大雪纷纷落下。吴用已经有了计策，暗中派步兵去北京城外，靠近山边河路狭窄的地方，挖成陷坑，上面用土盖住。那夜雪大风急，天亮时看，积雪约有二尺深。城上望见宋江的军马，都有惧色，东西两边栅栏站不稳。索超看见了，便点起三百军马，立刻追出城来。宋江的军马四散奔逃。却让水军头领李俊、张顺身穿轻便战甲，勒马横枪，前来迎敌。刚一和索超交战，就丢下枪逃跑，特意引索超奔向陷坑边来。这里一边是路，一边是山涧。李俊弃马跳进山涧里去了，朝着前面，嘴里喊道：“宋公明哥哥快走！”索超听了，不顾自身，飞马冲过阵来。山背后一声炮响，索超连人带马跌进坑里。后面伏兵一齐杀出。这索超即使有三头六臂，也难免七损八伤。正是：烂银深盖藏圈套，碎玉平铺作陷坑。究竟急先锋索超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