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九十孙长卿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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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卿,字次公,扬州人。因外祖父朱巽的恩荫任秘书省校书郎。天禧年间,朱巽镇守雍州,让他带着所取的浮图像入朝觐见。仁宗当时暂时代理天下政务,赞赏他年少聪敏应对得当,想留他在东宫侍奉,他以母亲生病为由推辞。下诏升官任楚州粮料院知事。州仓积存五十万石米,陈腐不能吃,主管官吏都害怕法律,没人敢轻易处理,孙长卿斟酌新旧情况均匀翻晒,官吏才得以免罪。

任河南府通判。秋天,下大雨,军营损坏,有人说某部要叛乱,洛中喧哗。孙长卿赶去告谕他们说:"大雨毁坏房屋,没能修葺,你们难道有想叛乱的意思,莫非有人借此动摇我军心?"查出首恶一人处死,并留宿在那里,众人于是安定。下诏淘汰守卫三陵的奉先士兵,被淘汰的人聚集在府衙前喧闹,孙长卿假托诏命让他们回去,并详细说明不能淘汰的原因,朝廷因此停止。任和州知州,有百姓告状说别人杀了他的弟弟,孙长卿察觉他说的没有道理,问他家产,说:"上等。"问:"家里几人?"说:"只有这个弟弟。"孙长卿说:"那么是你杀了弟弟。"审问,那人服罪,州里人把他看作神明。

提点益州路刑狱,历任开封府盐铁判官、江东淮南河北转运使、江浙荆淮发运使。每年漕运米达到八百万,有人怀疑太多,孙长卿说:"我不是想要盈余,只是防备灾年罢了。"议论的人说楚地水多风浪,请求开凿盱眙河,从淮河直通高邮,孙长卿说:"地势有山阻隔绕行,工程浩大难以完成。"事情下发到都水监。调集数百万人工,最终因无法完成而停止。当时又要放开茶叶专卖而征收茶税,召孙长卿商议,孙长卿说:"本朝祖宗实行茶叶专卖,是为了准备边境买粮,而且不用从内库出钱,公私都认为便利。现在这样做,不足以资助边境买粮的十分之一,国家财用就损耗了。"于是逐条陈述十五件不便之事,朝廷不听从。

改任陕西都转运使。过了一年,任庆州知州。州城占据险要高地,苦于无水,曾经疏导涧谷水引入城中,不久又干涸。孙长卿凿了一百口井,都挖到了泉水。泥阳有罗川、马岭,上面架设险峻的栈道,下面临着深渊,过路的人恐惧。孙长卿查访找到唐代旧路,开辟为平坦大道。加官集贤院学士、河东都转运使,授龙图阁直学士、定州知州。

熙宁元年,河北大地震,城郭仓库都倒塌,孙长卿尽力修补。神宗知道他的才能,转任兵部侍郎,留下再任。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孙长卿没有文才,但擅长政事,是能干的臣子。性格廉洁清正,不向人索取一丝一毫。定州应当有园圃收益八十万,全部归公。去世后,下诏派宦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

周沆,字子真,青州益都人。考中进士,任渤海知县。任期届满,县人请求留任,已经得到批准,但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监州税。任凤翔通判,起初设置转运判官。周沆出使江西,请求回乡安葬父母,改任沂州知州。历任开封府推官。

湖南蛮族唐、盘两族作乱,杀害居民,官军多次失利,任命周沆为转运使。周沆说:"蛮族骤胜正骄横,不易硬拼,应等到秋冬季再进兵。况且那里地势险要气候毒热,人骁勇强悍,善于使用铁盾,北方军队不能匹敌。请求挑选邕、宜、融三州熟悉山川地势和作战技能的士兵三千人,直捣他们的巢穴,布置其余士兵沿山脚包围,他们出来就猎取。等到他们势穷力竭,然后才可以安抚。"朝廷采用他的计策,两族都投降了。加官直史馆、潭州知州。其他路来戍守的士兵,通常两年才轮换,很多人死于瘴气,周沆请求以一年为期,戍守的人感到便利。

调任河东转运使。百姓私下盗铸铁钱,法律不能禁止,周沆提高钱价,铸钱的人因为无利可图,自然停止了。入朝任度支副使。

侬智高叛乱平定后,仁宗命他安抚广西,告谕他说:"岭外环境恶劣,不是贼兵所到之处,不必前行。"回答说:"君命是仁德的;但远方百姓遭受苦难,应当宣扬天子的恩德。"于是前往,走遍各郡县。百姓避寇抛弃产业,官吏按常规法律,满半年就允许别人改佃。周沆说:"这怎么能与凶年逃避赋税徭役的人同等处罚?"上奏延长期限。升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改任河北。

李仲昌提出开凿六塔河的建议,认为省钱而功效加倍。下诏周沆去视察,周沆说:"最近计算堵塞商胡决口,本来估计五百八十万工,用柴草一千六百万;现在只用一万工,柴草三百万。同样是治河,而用工用料相差这么大,这是因为李仲昌先做小预算,来引诱开工罢了。况且所规划的新渠,宽度不到黄河的五分之一,怎么能容纳?这项工程如果完成,黄河必然泛滥,齐、博、滨、棣的百姓就要被淹了。"后来朝廷听从了最初的建议,黄河堵塞后又决口,正如周沆所说。

又调任河东转运使,升龙图阁直学士、庆州知州,召入任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英宗即位后,契丹贺乾元节的使者到来,周沆接待客人,想要在灵柩前接受国书,使者认为不合旧例,不同意。周沆驳斥他说:"从前贵国有丧事,我国使者到柳河就返回了,现在允许在几筵前传达使命。恩遇礼节很厚了,还说什么?"使者立刻交出书函。朝廷不知道契丹主的年龄,周沆趁间夹杂其他话询问,得到了实情,使者后悔说:"现在又要以兄长之礼对待南朝了。"

升枢密直学士、成德军知军。当地风俗抛弃亲人信奉佛教。周沆巡视审查,斥退数千人让他们回家。以户部侍郎退休,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李中师,字君锡,开封人。考中进士,陈执中推荐为集贤校理、提点开封府界。境内多盗贼,李中师设立赏格,督促官吏分头搜捕,全部抓获。升官阶,推辞不受,于是升任度支判官,任淮南转运使。两浙饥荒,调运淮地粮食赈济,僚属商议不给,李中师说:"朝廷看待百姓,淮、浙是一样的。"最终还是给了。调任河东,入朝任度支副使,授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任澶州知州、河南府知府。召入暂代三司使、龙图阁直学士,又任河南知府。此前多由大臣留守,把政事委托给属官幕僚,官吏习惯松懈,李中师一律严格整治。号称治理得当。但执法严苛,琐碎无大体,只愿厚结宦官。

起初,神宗曾对宰相称赞他的政绩,富弼说:"陛下从何处知道的?"皇帝沉默。李中师怨恨富弼阻止自己,等到再次到河南,富弼已老,就登记他的户等,让他出免役钱与富裕平民相同。又迎合司农寺的意图,多收取余钱,比其他地方重,洛人怨恨他。朝廷因李中师率先推行,召入任群牧使。请求废除河南、河北监牧,节省国家费用,而让百姓养马,没有答复。后来终于实行他的说法,百姓不堪忍受。暂代开封府知府,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有个女儿嫁给陈执中的儿子陈世儒,因丈夫的事被处死。

罗拯,字道济,祥符人。考中进士,历任荣州知州。荣州介于两江之间,每当江水上涨,就冲击城郭,罗拯修筑东西两道堤坝消除水患。选任秀州知州,任江西转运判官、提点福建刑狱。泉州、兴化军水灾冲毁房屋,罗拯请求免征海运竹木税,过了一年,居民的房屋都恢复了旧观。

升任转运使。邵武军的光泽县不实行酒专卖,以赋税形式向百姓征收,称为"黄曲钱",罗拯将这项负担平均到其他三县,百姓认为便利。改任江、淮发运副使。江、淮一带原先没有积存仓库,漕船系在岸下,等待买入粮食才能出发,这是因为官吏用淮南不接受陈粮作为逃避处罚的计策。罗拯开始请求凡是米运到而不能上供的,用来供给军队;又在润州仓库储存浙西米以便随时运输,从此漕运增加而费用节省。转为发运使。

罗拯出使福建时,泉州商人黄谨前往高丽,被安置在礼宾省,高丽王说自天圣年后职贡断绝,想派使者与黄谨一同来。到这时,罗拯上报,神宗允许,于是派遣金悌主贡。高丽重新与中国交往从此开始。加官天章阁待制。任职七年,调任永兴军知军、青州、颍州、秦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罗拯性格温和柔顺,不与人争是非曲直。任发运使时,与副使皮公弼不和。皮公弼调任他路,御史弹劾他借官钱,罗拯尽力为他辩白。钱公辅任谏官,曾议论罗拯的短处,而钱公辅的姻亲党羽多在罗拯管辖范围内,罗拯往往举荐他们。有人讥讽他以德报怨,罗拯说:"同僚不和,是见解不同;谏官所言,是他的职责。又有什么怨恨呢?"当时舆论佩服他是长者。

马仲甫,字子山,庐江人,太子少保马亮的儿子。考中进士,任登封知县。辕辕道险峻难行,于是雇工凿平为平坦道路,行人觉得便利,为他刻石颂扬。任赵州通判,台州知州,为度支判官。

内侍杨永德说漕船在淮河、汴水之间,只有水递铺方便。下诏马仲甫一同前往商议可否,回来说了十余条害处,建议于是搁置。出京任夔州路转运使。年成饥荒,偷粮食的人应当判死罪,马仲甫请求减罪一等,下诏须上奏裁决。又说:"饥饿羸弱的人被拘禁囚牢,等到报告批复,已经死了,请求判决后再上奏。"

调任淮南转运使。真州、扬州等地土地狭小,出产米少,官府购买多,价格常常上涨,沿江米多得满地,而农民无处出售。马仲甫请求改换购买地点来缓解问题,对两边百姓都有利,朝廷听从。于是由户部判官任发运使。从淮阴经过泗州上溯长淮,风浪掀翻船只,每年遭受祸患。马仲甫建议开凿洪泽渠六十里,漕运的人感到便利。

授天章阁待制、瀛州秦州知州。古渭地处青唐之南,夏人在它的北面,中间有一条通道,稍有警报就断绝。马仲甫找到筚栗城旧址,从鸡川砦修筑城堡,北抵南谷,环绕数百里成为内地,下诏赐名甘谷堡。先前羌人进城贸易,都租赁旅店,马仲甫设置馆舍接待,表面显示礼遇厚重,实际上是限制他们。

熙宁初年,任亳州、许州、扬州知州,纠察在京刑狱,知通进、银台司,又任扬州知州,提举崇禧观,去世。

王居卿,字寿明,登州蓬莱人,以进士出身任齐州知州,提举夔州路京东刑狱、盐铁判官。建议商人在边境贸易各种货物,允许用家财抵押给官府,发给长期凭证,到卖地,一并缴纳征税,公私都感到便利。

出京任扬州知州,改任京东转运使。青州河贯穿城中,苦于泛滥成灾,王居卿就在城上建造飞梁,上面设置望楼,下面建造门,按时开闭,人们称颂他的智慧。调任河北路。黄河在曹村决口,王居卿设立软横二埽来遏制猛烈的水流,而不与水硬抗。朝廷奖赏他的功劳,将此确立为都水法。召入授户部副使、提举市易,升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任秦州知州、太原府知府,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王居卿是庸俗官吏,只是因谈论财利升到侍从官。

孙构,字绍先,博平人。考中进士,任广济军判官,每年收入圭田粟六百石,孙构只接受一百石,其余送给学官。过了很久,任黎州知州,夷人年墨数次侵犯边境,用离间计杀了他。蜀帅吕公弼上报其事,升任真州知州。灾年捕获盗贼,命令他们指认同伙,全部依法惩处,境内因而清平。

升度支判官。夔州部夷人梁承秀、李光吉、王兖引导生獠入侵,转运判官张诜请求诛杀他们。选孙构为转运使,日夜兼程上任,到后派渝州豪强杜安行招募千人前往袭击,自己督率官军和黔中兵从后面攻击,斩杀梁承秀,进入讨伐二族,烧毁他们的房屋。余众据守黑崖岭,黔兵从小道夜间喧噪而进,李光吉坠崖而死,王兖自缚投降。在其地建立南平军。记录功勋加官直昭文馆。

调任湖北转运使。章惇兴办南、北江蛮事,孙构劝降懿、洽二州,接纳归附州十四处。起初,渡辰溪时,船毁落水,得到救援才免死,神宗怜悯他。赐帛三百匹。北江酋长彭师晏常怀二心,孙构得知向水酋长彭儒武与他有仇,发文书让他攻打。彭师晏投降,得到他的下溪州地,五溪都平定。升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交阯入侵,授右谏议大夫、桂州知州,声称将分进合击直捣其巢穴,敌寇听说后退去。因病提举崇福宫,改任太中大夫,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张诜喜欢功名,勇于开拓事业,西南边境的战事从此开始。

张诜,字枢言,是建州浦城人。考中进士,担任越州通判。百姓苦于衙前役,张诜分类登记户籍,列出应当服役的人,按等级收取钱财来雇人充役,百姓都觉得方便。任襄邑知县,升任夔州路转运判官。因开拓疆土的功劳,加官直集贤院,改任陕西转运副使。被召见应对,皇帝说:"朕没有见过你,每次阅览奏章,只有你和蔡挺有所请求建议,让人一目了然。不久将把帅职委托给你。"等到入朝辞行,赐给金紫官服。

第二年,任直龙图阁、秦州知州。此前将官贪功,多到羌人地盘打猎射箭,因而引发边境祸患。张诜到任后,申明禁令不得违犯,抓到一个,在边境上斩首,各部羌人感激喜悦。升任天章阁待制、熙州知州。董毡派鬼章进逼岷州,张诜前往征讨,董毡迎战,在错凿城击败他,斩首一万级。

元丰初年,加官龙图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调任杭州。将要出发,又命他代理经略熙河事务,催促他兼程赶路。当时仓促治军,有关部门按资产征调民夫,每户多达数人,百姓多流亡。张诜在半路上呈报情况,请求下令剑门之外招抚流亡,没有答复。恰逢灵武军队撤回,才赴任杭州,路过京城,皇帝询问西部事务,回答说:"对方势力虽弱,但我军不够精锐,边防未整顿,希望用时间来谋划功业。"累官至正议大夫,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张诜生性孝顺友爱,对财物廉洁,平生不购置田产。自从开拓泸夷地区被提拔任用后,虽有好的言论可记载,终究不能免除舆论批评。

苏寀,字公佐,是磁州滏阳人。考中进士,调任兖州观察推官,受知于太守杜衍。任大理详断官。有百姓母亲改嫁后去世,已经安葬,又把棺材盗回家中与父亲合葬,依法当处死。苏寀说:"儿子取母亲与父亲合葬,难道与掘墓取财相同吗?"请求皇帝宽恕了他。

升任审刑院详议、御史台推直官,任单州知州,提点梓州路益州路刑狱、利州路转运使。文州每年购买羌人马匹,羌人转而买蜀地货物,狡猾的商人上下操纵物价,肆意作奸牟利。苏寀建议设置折博务,平衡货物价格来换马,积弊顿时断绝。

入朝判大理寺,任湖北、淮南、成都路转运使,升任侍御史知杂事,判刑部。出使契丹,回来走到半路,听说英宗驾崩,契丹设宴仍用音乐,苏寀对送行的人说:"两朝是兄弟国家,君臣之义,我和你们是一样的。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于是为他们撤去音乐。

升任度支副使,以集贤殿修撰任凤翔知府。回朝,纠察在京刑狱,又出京任潭州、广州知州,多次转官至给事中,任河南府知府,没有积压的诉讼。入朝判审刑院,去世。苏寀擅长刑名之学,所以多次担任法官,屡次因审理案件受诏褒奖。

马从先,字子野,是祥符人。少年时致力于学习。父亲应当荫补子孙,他把机会让给弟弟。由进士累官至太常少卿、宿州知州。宿州在淮河、汴水之间,一向难以治理,马从先通过奖励捉拿赌博者、重罪者的办法来搜捕盗贼。禁止宰牛、私铸钱币,非常严厉。发大水,开仓赈济流亡百姓,救活数十万人。任满回朝,任寿州知州,因年老推辞,英宗告谕他说:"听说你政绩很好,寿州比宿州更重要,姑且为朕前去。"到任后,治理如同从前。由太子宾客转任工部侍郎退休。马从先生性整肃严谨,即使盛夏也不赤膊光脚。晚年学佛,预言自己的去世时间,享年七十六岁去世。

论曰:长卿生性崇尚廉洁,以有才能的臣子著称,中师用法刻薄严酷,以善于治理著称,虽然都是能干的官吏,但优劣自现。拯和仲甫都能为国家兴利除害。构开始开拓西南边境,诜于是开拓泸夷被提拔任用,虽有其他优点,却不能免除舆论批评。至于沆决断黄河议论,安抚远方百姓,折服邻国使者,历代都有可称道之处,大概是最优秀的吧。

沈遘,字文通,是钱塘人,因恩荫任郊社斋郎。考中进士,廷试第一,大臣认为已做官的不能排在其他士人之前,于是以沈遘为第二。任江宁府通判,回朝,上奏《本治论》。仁宗说:"近来献文章的大多作诗赋,哪里比得上这十篇书有用。"授任集贤校理。不久,修起居注,于是任知制诰。因父亲沈扶获罪受牵连被免官,请求任越州知州,调任杭州。

为人疏放俊逸、博学通达,明于吏治,令行禁止。百姓有贫穷不能安葬的,拨给公钱,嫁出孤女数百人,对收养良家子女的倡优,夺回子女归还父母。善待同僚,他们都乐意尽心尽力做他的耳目,刺探里巷长短,细微必知,事情来了立刻决断。禁止捕捞西湖鱼鳖,过去有居民住在湖边,螃蟹夜里进入他的篱笆,恰逢有客来访留宿,一起吃了,早上到府衙,沈遘迎上去说:"昨夜吃的蟹味道好吗?"客人笑着道歉。小百姓犯法,情节稍有不善的,不问法律轻重,就刺字为兵,奸猾之人销声匿迹。提点刑狱鞠真卿将要查办此事,沈遘稍微松弛,刺字的又恢复为民。

嘉祐遗诏到达,他在城外设立居所,不饮酒吃肉二十七天。被召任开封府知府,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治理如杭州一样。早晨起床办公,到中午完毕,出去与亲朋故旧往来,从容谈笑,充裕有余暇,士大夫都称赞他的才能。授翰林学士、判流内铨。遭母丧,英宗怜惜他离去,赏黄金百两,并命他扶灵柩归葬苏州。安葬后,在墓旁筑庐守丧,服丧未满而去世,享年四十岁,世人叹息惋惜。弟弟沈辽,堂弟沈括。

沈辽字睿达,幼年挺立不群,长大后好学交朋友,傲视一世。读《左传》、班固史书,稍加模仿,就能近似,然后去取扬弃,自成一家。志趣高雅,飘飘然有出世之意,绝不喜追求功名。因兄长恩荫任监寿州酒税。吴充任三司使,推荐他监内藏库。熙宁初年,分设审官西院,让他任主簿,当时正重视此官,出使则持符节。沈辽原本受知于王安石,王安石曾赠诗,有"风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的称赞。到王安石执政,变更法令,沈辽与他议论,逐渐违逆其意,日益被疏远,于是因与长官不和而被罢免。

过了很久,以太常寺奉礼郎监杭州军资库,转运使命他代理华亭县。另一位使者恰有旧怨,想用法律条文陷害他,借县民争吵互相牵告,供词牵连到他,于是罗织罪名。沈辽下狱服罪,被削官流放永州,遭父丧不能释放。遇赦,才改迁池州。在江湖间滞留多年,更加高傲傲世。到池州后,得九华山、秋浦之间,欣赏林泉,高兴地说:"让我自己选择,也不过如此。"于是在齐山上建屋,名为云巢,好事者多去游览。

沈辽追悔平生不珍爱自己,全部抛弃少年习气,闭门闲居,连笔砚也尘埃满布。偶尔写文章,雄奇峭丽,尤其擅长诗歌,曾巩、苏轼、黄庭坚都与他唱和往来,但终究未再起用,元丰末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沈括字存中,因父亲恩荫任沭阳主簿。沭阳县临近沭水,就是职方氏所记载的"浸曰沂、沭"的地方,故道漫溢为沼泽,沈括重新修筑了两处水坝,疏浚水道为百渠九堰,来分流节制水源,得到上等田地七千顷。

考中进士,编校昭文馆书籍,任馆阁校勘,删定三司条例。旧例,每三年郊祀的制度,有关部门按簿籍执行,收藏副本,官吏借此谋利。坛下设帷幕,距城数里建园圃,种植彩木、雕刻鸟兽连绵其间。祭祀前夕,皇帝车驾临视,登端门、陈列仪仗卫队检阅警戒,游玩登赏,都不是斋祭所宜。皇帝一件器物,而工匠侍役等六七十人。沈括考察礼制沿革,著成《南郊式》。于是诏令点检事务,按新式执行,节省数以万计,神宗称好。

升任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刑房、提举司天监,日官都是市井庸人,对于天文仪器、图像大多全然不知。沈括开始设置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卫朴制造新历,征募天下呈报太史占书,混合使用士人,分方技科为五类,后来都得到采用。加官史馆检讨。

淮南饥荒,派沈括察访,发放常平仓钱粮,疏浚沟渠,治理荒田,以救水患。升任集贤校理,察访两浙农田水利,升任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当时大规模征用民车,百姓不明白官府意图,互相惊扰忧虑;又市易司担心蜀盐不能禁止,想填平所有私井而运解池盐来供给。议论者论述两事如织,都不省悟,沈括侍奉皇帝身边,皇帝看着他说:"你知道征用民车的事吗?"答道:"知道。"皇帝说:"怎么样?"回答说:"请问要用来做什么?"皇帝说:"北边用马取胜,非车不足以抵挡。"沈括说:"车战的益处,见于历代。但古人所说的兵车,是轻车,五御旋转,利于快速。如今民间辎车沉重,每天走不了三十里,所以世称太平车,只能用于无事之日罢了。"皇帝高兴地说:"别人没有说到这些,朕应当考虑。"于是问蜀盐事,回答说:"填平所有私井而运解盐,使全部由官府出售,确实好。但担心万州、戎州、泸州之间夷人地界的小井尤其多,不能仓促断绝,势必需要增设哨所警戒,臣恐怕所得不够补偿费用。"皇帝点头。第二天,两件事都搁置。升任知制诰,兼通进、银台司,从中允到此时才三个月。

任河北西路察访使。此前,银矿冶炼,转运司设官收取利润,沈括说:"靠近宝藏则国家贫穷,其势必然;人多则奸伪丛生,如何检视?朝廷每年赠契丹银数千万,因为它不是北方所产,所以重视而觉得有利。昔日银城县、银坊城都陷于彼,如果让他们知道开山取利,则中国的钱币更加贬值,还靠什么岁赐,边境争端将从这里开始。"

当时征调近畿百姓出马备边,百姓以为苦,沈括说:"北地多马而人习骑战,如同中国擅长强弩。如今舍弃我们的长处,勉强不能做的事,如何取胜。"又边人习武,只以挽弓力量定等次,而未必能穿透皮革,建议以射远入坚为标准。像这样三十一件事,诏令全部同意。

辽国萧禧来争河东黄嵬地,住在馆舍不肯辞行,说:"必须得到请求才回去。"皇帝派沈括前往聘问。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档案,得到近年所议边界文书,指出以古长城为界,如今所争之地大约三十里远,上表论述。皇帝在休息日于天章阁召见应对,高兴地说:"大臣很不研究本末,几乎误了国事。"命把地图给萧禧看,萧禧的议论才屈服。赐沈括白金千两出使。到契丹朝廷,契丹宰相杨益戒来商议,沈括得到地界诉讼的档案数十件,预先让吏士背诵,杨益戒有所问,就回头让吏士回答。另一天再问,也如此。杨益戒无言以对,随口说:"几里地都不忍让,却轻易断绝友好吗?"沈括说:"军队正义则壮,理曲则老。如今北朝抛弃先君的大信,用威力役使其民,不是我们朝廷的不利。"总共六次会谈,契丹知道不能改变,于是放弃黄嵬而请求天池。沈括于是回朝,在途中画下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朴、人情向背,写成《使契丹图抄》上奏。授翰林学士、权三司使。

曾在丞相府禀报事情,吴充问道:"自从免役令颁布,百姓中诋毁的人还未衰减,这究竟对百姓如何?"沈括说:"认为不便的,只是士大夫和居住在城邑中惯于免除徭役的人,不足忧虑。只有小户本来没有力役,却也要出钱,则值得怜惜。如果全部免除,使他们一点也不参与,就太好了。"吴充认为他的说法对,上表推行。

蔡确上奏说沈括首鼠两端、行事乖张,暗中破坏司农法。于是沈括被外放为集贤院学士、宣州知州。第二年,又恢复龙图阁待制、知审官院之职,接着又外放为青州知州,还没上任,又改任延州知州。到了延州,沈括把朝廷另外赏赐的钱都用来买酒,让市井良家子弟骑马射箭比赛,有出众才能的,他亲自起身斟酒慰劳。边境军民欢欣鼓舞,纷纷拉弓搭箭,唯恐不能参与。过了一年,能射穿铠甲、跳上战车的人达到一千多,都被补充为中军义从,延州的军威名声超过其他州府。因为副总管种谔西征援助银州、宥州的功劳,沈括被加封龙图阁学士。朝廷派出禁卫军来戍守,赏赐了两次却没有赏赐镇守的士兵。沈括认为禁卫军虽然重要,但年年征战的却是镇守士兵。如今赏赐如此不均,恐怕会引发变乱。于是他藏起诏书,假托朝廷命令赏赐数万缗钱,并迅速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回答说:这是枢密院颁行时的失误,若不是你看清事态关键,一定会扰乱军政。从此以后,来不及请示的事情,沈括都可以自行决断。蕃汉将士从皇城使以下,允许他依照职权补授官职。

种谔的军队驻扎在五原,遇到大雪,粮草供应不上,殿直刘归仁率领士兵向南逃跑,两万士兵都溃散进入边塞,百姓十分惊恐。沈括到东郊为河东返回的军队饯行,遇到几千名逃兵,他问道:"副都总管派你们回去取粮,主管是谁?"逃兵回答:"在后面。"沈括就命令他们各自回到驻地。到了傍晚,回来八百人,不到十天,溃散的士兵全部返回。沈括出来检阅军队,刘归仁来了,沈括说:"你回去取粮,为什么不拿军符?"刘归仁答不上来,沈括将他斩首示众。过了几天,皇帝派内侍刘惟简来查问叛逃事件,沈括把情况都报告了。

大将景思谊、曲珍攻下西夏的磨崖、葭芦、浮图城,沈括建议修筑石堡城以威胁西夏,但给事中徐禧来了,徐禧想先筑永乐城。皇帝下诏让徐禧保护诸将前去修筑,命令沈括把官署移到边境上,以供应军用。后来徐禧兵败战死,沈括因为西夏军袭击绥德,先去救援。没能援救永乐,被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元祐初年,移任秀州,接着以光禄少卿身份分司南京,在润州居住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沈括博学善文,对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没有不通晓的,都有论著。又记载平日与宾客的谈话为《笔谈》,多记载朝廷旧事、前辈官员的出处,流传于世。

李大临,字才元,成都华阳人。考中进士,任绛州推官。杜衍安抚河东,推荐他为国子监直讲、睦亲宅讲书。文彦博推荐他为秘阁校理。考试举人时,他误收了不押韵的试卷,被贬为监滁州税。不久,恢复原职。

仁宗曾派使者赐给馆阁官员御书,到了李大临家,李大临贫穷没有仆役,正在自己喂马。使者回去上奏,皇帝说:"真是廉洁之士。"因父母年老,请求出任广安军知军,转任邛州知州。回朝后,任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

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提拔他为修起居注,晋升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他上言说青苗法有害无益,王安石很生气。恰好李定被任命为御史,宋敏求、苏颂相继封还任命诏书,轮到李大临,李大临也封还了。皇帝批示:"去年的诏书说,台官不限官职,可由举荐上奏,后来没有审查更改制度。"苏颂、李大临共同进言:"按旧例,台官必须是员外郎、博士,近来的制度虽不限于此,但并不是说选人也允许。李定以初等职官身份超越朝籍,越级进入御史台,本朝从未有过。侥幸之门一开,名器有限,怎能满足每个人的心意呢?"皇帝又多次下诏告谕,苏颂、李大临仍然争论不已,于是因为屡次阻挠诏命,都被罢免还归本班。李大临以工部郎中身份出京任汝州知州。

辰溪进贡丹砂,经过叶县时,其中两箱化为两只野鸡,在山谷间争斗。农夫捕获了它们,人们怀疑农夫是盗贼,将他戴上枷锁送到官府。李大临认出了这种奇异现象,审问得到实情,释放了农夫。转任梓州知州,加封集贤殿修撰,又恢复天章阁待制。刚七十岁,退休七年后去世。

李大临清廉正直有操守,议论能识大体,因争论李定之事后名声更重,世人将他与宋敏求、苏颂并称为"熙宁三舍人"。

吕夏卿,字缙叔,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任江宁尉。参与编修《唐书》完成后,任直秘阁、同知礼院。仁宗选拔任用大臣,寻求治国之道,吕夏卿陈述五件当世要务,并说:"天下的形势,不能永远安定,应当在祸患发生之前补救弊病;等到祸患发生才想办法,恐怕就来不及了。"朝廷采纳了他的不少策略。

英宗时,历任史馆检讨、同修起居注、知制诰。皇帝曾向他询问政事,他回答说:"两朝不惜用金帛来与两方边境和好,使百姓免受刀兵之祸,这是自古以来没有的。希望不要破坏以前的友好关系。"出京任颍州知州,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身体一天天缩小,去世时身体只有小孩那么大,享年五十三岁。

吕夏卿的学识长于史学,贯通唐代历史,广采数百家传记杂说,加以折衷整理。又通晓谱牒之学,创制了世系诸表,对《新唐书》的贡献最大。

祖无择,字择之,上蔡人。考中进士高等。历任南康军知军、海州知州,提点淮南广东刑狱、广南转运使,入朝任直集贤院。当时封孔子后裔为文宣公,祖无择说:"前代所封的称号有宗圣、奉圣、崇圣、恭圣、褒圣;唐开元年间,尊孔子为文宣王,于是用祖上的谥号加给后代,不合礼制。"于是下诏让近臣商议,改为衍圣公。

出京任袁州知州。自从庆历年间下诏天下设立学校,十年间,学校只是空有形式,没有实际的教学。祖无择首先建立学官,招收学生,各郡国的读书风气从此兴盛起来。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封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晋升学士,任郑州、杭州知州。

神宗即位,任通进、银台司长官。当初,词臣撰写诰命,允许接受润笔物。王安石与祖无择同任知制诰,王安石辞谢一家所送的财物没有成功,心里又不想要,就放在院中的梁上。王安石因丧离职,祖无择将这些财物用作公费,王安石听说后很厌恶他。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就暗示监司搜集祖无择的罪状。明州知州苗振以贪污闻名,御史王子韶出使两浙,查访他的情况,此事牵连到祖无择。王子韶是小人,请求派内侍从京城直接到秀州逮捕审理。苏颂说祖无择位列侍从,不应当与旧日属官对质曲直,御史张戬也为他求情,都不被听从。等到案子审结,没有贪污证据,只查出他借用官钱、接待下属百姓时不按规矩以及乘船越制罢了。于是被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王安石还对皇帝说:"陛下派一个御史出去,就能得到祖无择的罪过,由此可见朝廷对于事情只要去做,没有做了而没有成效的。"不久又恢复光禄卿、秘书监、集贤院学士,主管西京御史台,转任信阳军知军,去世。

祖无择为人好义,对师友情谊深厚,年轻时跟随孙明复学习经术,又跟从穆修学习文章。两人死后,他尽力搜求他们的遗文编次成集,流传于世。他以言语政事成为当时的名臣,因小事被罗织罪名而弃置不用,最终未能再振作,士论为之惋惜。

论曰:沈遘以文学入仕,而长于治理才能。沈括博学多方,贯通幽深之理,运用在政事上,又极为开明敏捷。吕夏卿号称史学之才,尤其精通谱牒之学。宋朝的士大夫,各人精通其所能,做学问不马虎,所以能够如此。李大临官居封驳之职,能够尽职尽责;祖无择治理州郡所到之处,能够修整学校,这些都是值得记载的。然而李大临因议论李定事被贬黜,祖无择因触犯王安石而被废弃终身,从这一点也足以知道二人的贤德了。

程师孟,字公辟,吴人。考中进士甲科。历任南康军知军、楚州知州,提点夔路刑狱。泸戎屡次侵犯渝州,边境使者的治所在万州,相距遥远,有警报常常要过十天才能到达,程师孟上奏将治所迁到渝州。夔州路没有常平仓粮,他建议设置粮仓,恰逢灾年,赈济百姓的粮食不足,他就假托命令调发其他储备粮,不等上报。官吏害怕,说不行。程师孟说:"一定要等上报,饿死的人就都死了。"最终还是发放了。

转任河东路。晋地多土山,旁边连接川谷,春夏大雨,河水浑浊如黄河,俗称"天河",可以用来灌溉。程师孟出钱开渠筑堰,淤积良田一万八千顷,将此事编成《水利图经》,颁发给州县。任度支判官、洪州知州,用石头筑江堤,疏通章沟,修北闸以调节水位高低,此后没有水患。

判三司都磨勘司。接待陪同契丹使者,萧惟辅说:"白沟这个地方应当属于双方共同所有,如今南朝种植柳树数里,而以北人到界河捕鱼为罪,哪里有这个道理?"程师孟说:"双方应当遵守誓约,涿郡有案卷可以查证,你抛开文书,空口争辩,难道想生事吗?"萧惟辅惭愧道歉。

出京任江西转运使。袁州发生盗案,州吏充当盗贼耳目,很久不能抓获。程师孟将几个州吏戴上枷锁送进监狱,盗贼立刻被擒获。加封直昭文馆、福州知州。修筑子城,建立学舍,政绩在东南地区最好。转任广州知州,广州城被侬智高毁坏,后来一旦有警报,百姓惊骇逃窜,历任地方官相继到来,都说土质疏松恶劣不能筑城。程师孟在广州六年,修筑了西城。等到交阯攻陷邕管时,听说广州守备坚固,不敢向东进攻。当时程师孟已被召回朝廷,朝廷念及他以前的功劳,任命他为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判都水监。

他出使为契丹皇帝贺生辰,到了涿州,契丹设宴,迎接的人面向正南,涿州官员面向西,宋朝使节面向东。程师孟说:"这是轻视我。"不肯就座。从午后一直争到傍晚,随从都变了脸色,程师孟言辞气色更加严厉,呵斥接待人员更改座位,于是改为迎接者与宋朝使节东西相对。第二天,涿州人在郊外饯行,程师孟快马驰过,头也不回。涿州人告知雄州,以此为由,程师孟被免职还京。后来重新起用为越州知州、青州知州,于是退休,以光禄大夫身份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程师孟多次治理重要州镇,为政简约而严厉,罪不至死的都不交给属吏处理。揭发隐伏奸邪如神,遇到豪强恶霸、不法之徒,必定痛加惩治,直到彻底铲除才罢休,所以所到之处秩序肃然。洪州、福州、广州、越州为他立了生祠。

张问,字昌言,襄阳人。以考中进士入仕,任大名府通判。群牧司的牧地在魏州,年久被百姓侵占,有关部门按旧籍清查,但土地多次易主,契券不明,官吏苟且求成,拿着诏书夺人田地,甚至拆毁房屋、挖掘坟墓。张问到任后,说:"这难道是朝廷的意思吗?"于是将情况上报。仁宗告谕大臣说:"官吏用心都像张问这样,还担心百姓不安宁吗?"立即停止了这种做法。

升任提点河北刑狱。黄河决口,有人建议修筑小吴堤,张问说:"曹村、小吴南北相对,而曹村正当水冲,依赖小吴堤薄,水溢向北流出,所以南堤没有危险。如果修筑小吴,就会左强右伤,南岸将会决口,水合流京畿造成灾害,只可以在孙、陈两埽之间筑堤来防备。"皇帝将此事交付水官讨论,很久没有决断,小吴堤最终还是溃决了。

转任江东、淮南转运使,加封直集贤院、户部判官,又任河北转运使。所辖地区发生地震,黄河两次决口,有人建议调集京东百姓三十万,从澶州筑堤到乾宁。张问说:"筑堤未必有益,在灾伤之后,征发劳役使百姓疲困,不是好办法。"神宗听从了他。张问十年没有奏报考课成绩,皇帝下诏特升他的官,入朝任度支副使,拜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因贻误军需获罪,贬为光化军知军,不久,又任河北转运使。诸葛公权之乱,郡县株连,逮捕数百千人,张问上疏申辩,只诛杀首恶。

熙宁末年,任沧州知州。自从新法施行,只有张问不迎合时好。年成饥荒,他对皇帝说,百姓只求免受常平、助役的苦,反而以流亡为幸事,言辞切直惊人。元丰年间制定官制,王安礼推荐张问可以担任六曹侍郎,神宗因为他喜好不同意见,没有任用。历任河阳知州、潞州知州。元祐初年,任秘书监、给事中,累官至正议大夫,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张问待己廉洁,曾在鄜延幕府任职,与种世衡交好。父亲去世时,种世衡送给他汝州田十顷,他推辞不接受。出使回来,还没到家种世衡就去世了。种世衡的儿子种古,遵照父亲遗命,也不接受田地,田地荒芜了三十年。后来汝州知州请求将田拨给学校,朝廷命令归还给种家。

熙宁年间,有陈舜俞、乐京、刘蒙,也因役法之事被罢黜。

舜俞,字令举,湖州乌程人。学问广博记忆力强。考中进士,又考中制科第一名。熙宁三年,以屯田员外郎的身份任山阴知县,诏令等待接替者后回京考试馆职。舜俞推辞说:"爵位俸禄和名位器物,是用来激励众多士人的,应当显示出极为神圣的态度,怎么能像交付契约一样规定期限呢?"他把中书省的文书交还并呈上奏章。

青苗法推行时,舜俞不奉命,上书自我弹劾说:"民间借贷财物,收取利息最高不过一倍,约定偿还铜钱,而谷物、布匹、鱼盐、柴草、农具、锅釜之类,可以夹杂收取。朝廷招募百姓借贷,有关部门约定以中等收成时的价格,而必须偿还铜钱,想如同私家那样夹杂偿还其他物品却不行,所以愚昧的百姓大多至于卖掉田地房屋、抵押妻儿。有见识的老人,告诫他们的乡党子弟,没有不把借贷视为痛苦的。祖宗制定法令,对于以财物相互借贷,听任按照契约,官府不干预。他们保全百姓的用意,如此深远。现在用便利引诱他们,用威刑督促他们,与旧法相比,不同了。诏书说救济百姓的困乏并抑制兼并,然而让十户为一甲,浮浪无根的人不得给予借贷,那么困乏的人已经不能受到恩惠。这个法令最终施行,更加成为兼并的土壤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天下有常平仓,并不能让人人按口得到粮食,只是掌握粮价贵贱的权柄,使囤积者不能深藏粮食来牟利罢了。现在散作青苗钱,唯恐不尽,万一饥荒接连到来,一定有乘机高价卖粮的人,不知道将用什么办法来制止?官府既然发放钱款收取利息,富户藏钱,坐等邻里拖欠的时候,田地房屋妻儿随其意愿而得到,这难道不是为兼并谋利吗?虽然分为夏秋两科,而秋天放款的时间与夏天收款的时间相等,夏天放款的时间与秋天收款的时间相等,不过是辗转计算利息,以发放作为收纳,使我们的百姓终身以至世世代代,每年两次缴纳利息钱,没有穷尽。这是另外设立一种赋税来损害天下,不是王道的举措。"奏章呈上后,被责罚监南康军盐酒税,五年后去世。

舜俞起初曾弃官回乡,居住在秀州的白牛村,自号白牛居士。不久后又出仕,于是被贬而死。苏轼写文章哭祭他,称他"学术才能,兼有百人的器度,感慨地想要以身承担天下之事,而人们用来周旋委曲、辅助成全他天性的却不够。一次被贬不再复用,士大夫无论认识不认识他,都深深为他悲哀"等等。

京,荆南人。在平民时,乡里称赞他的品行道义,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妻子张氏家道中落,带着妹妹跟随自己,京从未见过她的面。妻子死后,京在屋外寝食,为她妹妹办嫁妆。嘉祐初年,诏令寻访遗逸之士,因被推荐而闻名,得到校书郎的官职,任湖阳、赤水二县县令。神宗征求谏言,京上疏以敬畏上天、保护百姓为请。任长葛知县。助役法推行时,京说:"提举常平官说此法不便。"让他逐条分析,又不答复,并且不肯治理县事,自己陈请辞职而去。提举官弹劾他,诏令剥夺著作佐郎。经过十年,才恢复官职,监黄州酒税,以承议郎退休。元祐初年,召他赴朝廷,不去,在家中去世。

蒙字子明,渤海人。以写词赋为耻,不肯考进士;学习茂才异等科,又不愿自我推荐。都转运使刘庠推举遗逸之士,召试得第一,任湖阳知县。常平使者召集各县县令商议免役法,蒙认为不便,不肯参与商议,回去后逐条上奏其害处,随即投下弹劾自己的文书离去,也被剥夺官职。回乡教授学生,赡养亲人讲学,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元丰二年去世,年仅四十岁。门人朋友哀悼他的品行,称他为正思先生。元祐初年,赐给他家帛五十匹。

苗时中,字子居,他的祖先从壶关迁到宿州。因恩荫任宁陵主簿。县里有条古河久已淤塞,他请求开凿疏导来灌溉农田,获利很大,人们称之为苗公河。

调任潞州司法参军。郡守想判一个囚犯死刑,他坚持不可。郡守发怒,责备很严厉,时中说:"宁可回乡务农,法律不可改变。"郡守醒悟而听从了他。熙宁年间,以司农丞的身份出使梓州路,秘密推荐了十名能干的官吏,后来都被提拔任用,人们最终也不知道是他推荐的。

交人侵犯边境,他被提拔为广西转运副使。军队讨伐交人的罪过,驻扎在富良江,很久不前进。时中说:"军队没有进讨的意图,贼人必然从小路来,趁我们不备,希望侥幸取胜,势穷之后才会投降罢了。"秘密防备,不久果然从上流来,战败,才投降。

调任梓州转运副使。韩存宝讨伐蛮人乞弟,逗留不前。时中说:"军队疲惫了,将士露天驻扎,不是好计策。"存宝不听,最终被处死。林广代替存宝。乞弟投降后,又逃跑了,将士们相视失色。到傍晚,刁斗不响,时中问林广,广说:"已经丢了贼人,所以放兵追击,顾不上休整罢了。"时中说:"天子把十万军队交付给你,难道以死为勇吗?现在进入异境,事变不可预测。"广醒悟,急忙制止追兵,整顿军队前进。恰逢得到诏书班师,军队行进,时中因运粮道路遥远,创制了赞运法,粮食因此不缺乏。升迁两阶,任发运副使、河东转运使,加直龙图阁、知桂州,进宝文阁待制,至户部侍郎,去世。

韩贽,字献臣,齐州长山人。考中进士,官至殿中侍御史。因小事受牵连,被贬监江州税。在路上授官知睦州,又任侍御史。荆湖受灾,出京持节安抚。湘中自马氏割据以来,按丁输米,人死产业耗尽也不能免除,贽上奏废除。改任知谏院,进天章阁待制。宰相梁适因私情容纳奸人,狄青出身行伍、位至枢密,内侍王守忠升迁不按次序,他都举发弹劾无所避讳。

出京知沧、瀛二州,升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黄河在商胡决口向北流,议论者想恢复故道。工程将要兴起,贽说:"北流已经安定,突然改变它,未必能成功。不如开挖魏州金堤使分流入故道,分支为两条河,或许可以缓解水患。"诏令派使者巡视,按他的策略,只用了三千人,将近一个月完成。入京判都水监,权知开封府,政事精简而治理有方。知河南府,修建永厚陵,费用节省而不扰民,神宗称赞他。回京知审刑院、纠察在京刑狱,知徐州,以吏部侍郎退休。

贽性情品行温和正直,平时自奉极其简约,将所得的俸禄赏赐买田赡养宗族,赖以存活的人将近百数。退休十五年,谢绝人事,读书赋诗自娱。八十五岁去世。

楚建中,字正叔,洛阳人。考中进士,知荣河县。百姓苦于盐税不均,建中按田亩多少确定轻重。主管鄜延经略司机宜文字。夏人来划定疆界,他前往主持其事。众人突然到来,两名骑兵搭箭拉弓对准他,建中敞开腹部让他们射,说:"我不怕死。"骑兵立即离开,众人佩服他的气量。元昊归附,建中向府中报告请求修筑安定、黑水八堡来控扼东道,夏人果然来,听说有防备,不敢进入。多次升迁至提点京东刑狱、盐铁判官。昭陵修建,命他裁定调度,节省数十万。历任夔路、淮南、京西转运使,进度支副使。

神宗经营西部边境,因建中曾被边臣推荐,召见想任用他,言语不合圣意,出知沧州。很久后,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庆州、江宁、成德军,以正议大夫退休。元祐初年,文彦博推荐他为户部侍郎,不接受。去世,年八十一。

张颉,字仲举,他的祖先是金陵人,迁居鼎州桃源。考中进士,调任江陵推官。年旱饥荒,朝廷派使者安抚,颉条陈献上十事,救活数万人。知益阳县,县与梅山溪峒接壤,多有蛮獠出没,颉按禁地约束,召徭人开垦耕种,上报此事,未得答复。多次升迁至开封府判官、提点江西刑狱、广东转运使。

熙宁年间,章惇攻取南江之地,建立沅、懿等州,攻克梅山,与杨光僣为敌。颉在鼎州居丧,写信给朝中权贵,说南江杀戮过甚,无辜者十之八九,浮尸蔽江,百姓几个月不吃鱼。惇厌恶他的说法,想分功引诱他。于是说:"颉从前任益阳令,首先提出梅山建议,今日成功,始于颉。"诏赐绢三百匹。不久提拔为江、淮制置发运副使,改知荆南,又调任广西转运使。当时建广源为顺州,将要筑城,颉说无益,朝廷听从他的意见。因辱骂参军沈竦被罢官回乡。

不久,以直集贤院知齐、沧二州,进直龙图阁、知桂州。入朝觐见,皇帝首先说:"你从前说顺州不可守,确实如此。"当时有进言的人说:"海南黎人陈被盖五洞酋领,过去强盛,且为中国患。现在请求出兵效力,应当加以安抚接纳。"命颉处理此事。颉派一个人前去叫他。出来后,补为牙校,高兴而去。诏问为何赏赐这么薄,回答说:"荒远边地的蛮蜒没有其他企图,得到这个就足够了。"不久罢兵,海外最终无事。

很久后,转运使马默弹劾他处理宜州蛮事失当,罢职知均州。哲宗即位,恢复原职,知凤翔、广州,召为户部侍郎。

颉所到之处以严政治理,但深文周纳、狡猾奸诈。右司谏苏辙列举他的九条罪状,执政认为颉虽无德但有才可用,未予答复。过了一年,以宝文阁待制出为河北都转运使,调知瀛州。湖北溪徭叛乱,朝廷依仗颉的平素威望,又调知荆南,到都门时,突然去世。

卢革,字仲辛,湖州德清人。少年时举童子科,知杭州马亮见到他写的诗,赞叹惊异。秋天,贡士,马亮秘密告诫主考官不要遗漏革。革听说后,对人说:"因私情被推荐,我以此为耻。"离去不就。后二年,于是考取首选;到考中进士,年仅十六岁。

庆历年间,知龚州。蛮人入侵,桂管骚动,革筹划军需,事先办妥。写信给安抚使杜杞,请求修缮各郡城池,以及更换不称职的长吏。又说:"岭外的小郡,合四五个不如中原一个大县,没有城池甲兵的防备,将被贼人围困,应当根据远近合并省减。"后来侬智高来,九郡相继失守,都如革所忧虑的。

知婺、泉二州,提点广东刑狱、福建湖南转运使。又请求外任,神宗对宰相说:"革如此廉洁谦退,应当给予好郡。"于是任宣州。以光禄卿退休。因子秉之恩转通议大夫,退居吴地十五年。秉任发运使,得请求每年回家省亲一次。后来帅渭,请求解除官职终养。皇帝多次赐诏慰勉,当时以此为荣。去世,年八十二。

秉字仲甫,未成年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曾拜访蒋堂,坐在池亭中,堂说:"亭沼还算舒适,可惜树木未成。"秉说:"亭沼如同爵位,时机来了或许会有;树木非培植根株不能长成,很像士大夫树立名节。"堂品味他的话,说:"你一定是好人才。"

考中进士甲科,调任吉州推官、青州掌书记、知开封府仓曹参军,浮沉州县二十年,无人了解他。王安石得到他壁上的诗,赏识他恬静谦退,当时正设置条例司,他被预选。奉命出使淮、浙治理盐法,与薛向探究利弊,拿出本钱让晒盐的百姓经营,告诫不得私卖,回朝上奏,于是成为定制。

检正吏房公事,提点两浙、淮东刑狱,专门提举盐事,执法苛刻严厉,追捕胥吏连坐担保,罪及妻儿,一年中犯法者以千万计。进制置发运副使。东南饥荒,诏令降低上供米价来收购。秉说:"价格虽贱,贫者终究难以得钱,请求只偿还收购本钱,而用其余赈济。"这一年上计,神宗问:"听说滁州、和州百姓捕蝗虫充饥,有这事吗?"回答说:"有这事,百姓饥饿得很,饿死的人互相枕藉。"帝悲伤地说:"以前只有赵抃为朕说过这事。"此前,发运使多献盈余以邀恩宠,秉说:"职责在于督导六路财赋,按时上交,哪有盈余。现在称盈余的,都是正数。请求从此停止进献,只用七十万缗偿还三司的欠债。"

加集贤殿修撰、任渭州知州。五路大军西征时,只有泾原路立有战功,升任宝文阁待制。西夏境内的胡卢川距离边塞二百里,西夏人依仗地势险要遥远而不设防,秉派部将姚麟、彭孙袭击那里,俘获斩杀数以万计。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西夏首领仁多嵬丁率全国兵力入侵,进犯熙河路的定西城,秉在瓦亭治军,分派两员将领驻扎静边寨,指着西夏军队来的方向说:"我明天早晨就坐着等待捷报。"到天亮时敌军果然到来,看到宋军,惊讶地说:"这是天兵降临啊。"宋军追击攻击,敌军全部奔逃溃散。有人说嵬丁已经死了,有人认出了他的衣服,众将请求上报。秉说:"幕府上报战功最担心不属实,我怎敢用存疑的事情来欺骗朝廷呢?"后来查访此事,嵬丁果然死了,皇帝下诏褒奖赏赐官服、马匹、金币,并且让他进献缴获的武器铠甲。

秉守卫边境时间很长,上表说父亲革年老,请求回乡。调任湖州知州,走了三个驿站,又下诏让他回渭州,慰问赏赐非常优厚。革听说后,也以大义劝阻他辞官。不久革病重,秉才得以回乡。元祐年间,任荆南知州。刘安世弹劾他推行盐法残害百姓,降职为待制、提举洞霄宫,去世。

论曰:宋朝的人才也算兴盛了。青苗法开始推行时,满朝元老重臣、深明法度的人士,引用古今通行的道理,尽力争论却不能阻止,很多人往往自己辞官离去。等到几年之后,法令已经确立,天下也无可奈何了。后来偶尔有在远郡任职的官员,还能恳切地为百姓进言。舜俞、京、蒙都凭区区县令的身份,极力对抗上级使者,把弃官看得像破鞋一样,这绝不是畏惧威势、贪恋俸禄的人能做到的。师孟救活饥民,兴修水利,揭露奸邪诛除凶恶,所到之处值得称道;出使契丹时,端正坐席礼仪,毅然毫不屈服。时中阻止林广纵兵追击蛮人,深得兵家权变之道。贽在谏院任职时,弹劾检举无所回避,确有直言大臣的风范。建中凭借雅量退敌,言辞严正气度刚正,尤其奇特伟岸。颉虽有才能,但深文周纳、阴险狡猾,难道是他的天性如此吗?革始终廉洁谦退,秉却不免阿谀顺从时俗,推行盐法残害百姓,父子之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