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三十九何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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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铸,字伯寿,余杭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职,入朝担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秘书郎。御史中丞廖刚推荐何铸品行刚正,可以胜任拾遗补阙的职务。于是皇帝命他入对。何铸首先陈述:“感动上天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感化万物的道理没有比诚更重要的。诚与孝都做到了,那么将先帝的灵柩归葬陵寝,奉迎两宫太后回到皇宫,继承大业,收复疆土,又有什么困难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何铸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他上疏议论:“士大夫心术不正,追逐虚名以博取名誉,假借名声以谋取私利。说话不发自内心而前后矛盾,行为险恶以自我兜售,并设计相互倾轧,这是事奉君主的过失。心怀险恶的计谋,推行刻薄的政策,轻浮不庄重,傲慢无礼,这是立身处世的过失。请求陛下明确好恶,告诫朝廷内外,各自务必端正心术,不要有所欺瞒荒诞。”这些话是有所指的。当时朝廷将温州各宫殿的神像迁到湖州,有关部门迎奉,所过之处骚动不安。何铸说:“孝没有比安定神灵更大的,安定神灵没有比获得四海百姓欢心更大的。浙东地区干旱荒歉,如果再加扰动,恐怕路上会怨声载道。请求务必从简,不要过分骚扰。”奏疏呈上,此事便停止了。何铸被提拔为右谏议大夫。他议论:“中兴的功业,在于立志;天下之事能否成功,在于思考与不思考。希望陛下事无大小,都精心思考、反复考虑,寻求最恰当的做法然后实行。这样,事情就不会有过错了。”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
在此之前,秦桧极力主张和议,大将岳飞有战功,是金人所深为忌惮的,秦桧憎恨他与自己意见不合,想除掉他,就胁迫岳飞的老部下王贵诬告岳飞谋反,逮捕岳飞关押在大理狱,先命何铸审问他。何铸将岳飞带到庭中,质问其谋反的情况。岳飞袒露后背给何铸看,背上刻有“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深入皮肤纹理。不久查证核实,都没有证据,何铸察觉岳飞冤枉,报告秦桧。秦桧不高兴地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何铸说:“我何铸岂是仅仅为了一个岳飞?强敌尚未消灭,无故杀害一员大将,会失去士兵的心,这不是国家的长远之计。”秦桧无话可说,改命万俟卨审理。岳飞死在狱中,其子岳云被斩于市。
秦桧怀恨何铸。当时金朝派萧毅、邢具瞻来议事,秦桧说:“先帝的灵柩没有返回,太后的车驾还迁移在北方,非大臣不能前去祈请。”于是任命何铸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担任报谢使。何铸说:“这次出行就像颜真卿出使李希烈一样,但君命不可推辞。”完成使命返回后,秦桧暗示万俟卨弹劾何铸包庇岳飞认为他没有谋反,想将何铸流放岭南,皇帝不同意,只贬谪到徽州。
当时有出使金朝的人回来,说金人询问何铸在哪里,是否被任用。于是再次任命何铸为温州知州。不久,他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的身份,被召前往皇帝驻地,他极力推辞。于是再次被派往金朝出使,使命保密不对外传扬。回来复命后,皇帝又许诺重用他,他又极力请求祠禄官,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徽州知州。过了几个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何铸孝顺友爱,廉洁节俭。显贵之后,没有房屋可住,只寄居在佛寺。他辨明岳飞的冤屈,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然而从绍兴己未年以后,他历任台谏官职,所议论的如赵鼎、李光、周葵、范冲、孙近等人,不免迎合朝廷的意旨,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至于慈宁太后归来奉养,先帝灵柩得以回归,虽然有何铸祈请的功劳,但金朝的计划大概是早已确定的。
在此之前,金朝将领都已厌倦战争,想议和,但难以自己发起,所以让秦桧全家航海归来,秘密达成了约定。绍兴以后,我军屡次获胜,金朝想议和更加坚定。到这时,派何铸奉命出使,这其实是秦桧的阴谋,因为何铸曾为岳飞案力争,而岳飞最终被杀,让金朝知道这一点,议和就能迅速达成。
何铸去世四十多年后,被赐谥号通惠,他的家人辞谢了。嘉定初年,改谥号恭敏。
王次翁,字庆曾,济南人。他聚徒授课,齐、鲁地区很多人跟随他学习。进入太学后,非常贫困,夜晚拿着书到邻居家借灯阅读。在礼部别头试中获得第一,被任命为恩州司理参军,历任婺州教授、辟雍博士,出任道州知州。
燕云之役时,征收“免夫钱”没有按期完成,就以物资缺乏论罪。王次翁发公文调取属县的丁籍,根据百姓财产的多少来确定缴纳的数量,约定期限收钱,没有扰民就完成了。被任命为广西转运判官。当时大盗马友、孔彦舟、曹成轮番占据长沙,主帅发文让漕司预先筹集粮草三十万以备调发,王次翁立即上报已经备齐,官吏们惊愕不已,王次翁说:“军队未必出发,先扰民可以吗?我用一路的常平仓和上供的钱粮计算,不止三十万。”不久贼军没有侵犯边境。皇帝召见他问对,因议论不合,出任处州知州,请求祠禄官,回到婺州居住。
吕颐浩任长沙统帅,征辟他为参谋官。不久,他极力请求退休。秦桧被召回朝廷,途经婺州,王次翁去见他。楼炤说:“吕颐浩与王次翁是同郡人,吕颐浩再次任相,王次翁却贫困到这种地步。”秦桧笑着说:“他不是吕颐浩一类的人。”秦桧在朝中任职,就任命王次翁为吏部员外郎,升任秘书少监,授官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刘光世被授予使相,奏请用文官官阶荫封他的儿子,王次翁坚持上奏驳回。
王次翁被任命为工部侍郎兼侍讲。蜀地缺统帅,宰相拟议让王次翁担任并上报皇帝。皇帝认为王次翁精通经术,留下他兼任资善堂翊善。改任御史中丞。他弹劾赵鼎不法,赵鼎被罢免泉州知州。部里差遣李泗为鄂州巡检,但湖北宣抚使不同意,王次翁说:“法令被下面阻挠,而不知道朝廷的尊严,这种风气不能助长。”皇帝命令责问宣抚司。宣赞舍人陈谔、孙崇节在阁门接受旨意升转官职,王次翁说:“阁门直接自行拟定旨意,不通过三省,不是祖宗的法度。”于是此事被搁置。呼延通因在内教中说出不敬的话,王次翁请求斩杀呼延通以严肃军纪,并说:“按照法令,携带一寸铁器进入皇城的有常刑。”于是停止了内教。
韩世忠与刘光世、张俊与刘锜都不和,王次翁说:“韩世忠与刘光世因言论有隔阂,张俊与刘锜因处置有矛盾。我担心刘锜固守一座孤城,刘光世的军队处于困境,唯独张俊与韩世忠不肯紧急救援。希望陛下派遣使者严厉谴责,同时用郭子仪、李光弼以忠义泣别互相勉励的事例来感动他们。”
金人撕毁盟约入侵,王次翁替秦桧向皇帝进言说:“以前的国家大计,最初没有主导意见,事情稍有变化就改换其他宰相,后来者未必比前人贤能,却排斥异己,招纳亲信故旧,纷纷扰扰没有几个月不能安定,对国家大事毫无补益。希望陛下以此为最大戒鉴,不要让小人以不同意见乘机而入。”秦桧感激他。在此之前,秦桧兄长的儿子和他的内兄王㬇都因恩宠得官,秦桧最初被罢免宰相时,二人被排斥多年。到这时,王次翁迎合秦桧的意旨,说:“吏部有审量官员的制度,都是暴露君父的过失,岂不是伤害了陛下以孝治国。请求全部废除建炎、绍兴前后多次下达的指挥。”因此二人很快得到升迁。
当初,王次翁弹劾赵鼎被罢免后,赵鼎回到会稽,上书议论时政。秦桧忌惮赵鼎再次被起用,就命王次翁再次弹劾他,请求公开依法处置。并且说:“特进是宰相的阶官,赵鼎虽然被贬谪,但阶官如旧,这等于没有罢免宰相。”于是赵鼎被降为散官,谪居兴化军。右谏议大夫何铸又论奏赵鼎罪重罚轻,赵鼎被降为朝奉大夫,移往漳州。秦桧还不满意,王次翁又论奏:“赵鼎听说边境警报,喜形于色。按照汉朝法律,应当处以不道之罪;以《春秋》来责备,应当承担‘诛意’的处罚。虽然再次贬责,但朝奉大夫比中大夫的品级相差不大,漳州比起兴化更是好地方,以此示罚,人们将轻视刑罚。”于是赵鼎再被移往潮州安置。
王次翁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两浙转运司举行牒试,主考官迎合上司,秦桧与王次翁的子侄多人被选中,士论大哗。金人在柘皋战败,皇帝说:“将帅成就了不战而劫敌的功劳,这是辅弼大臣奇谋指挥的功劳。”于是授予王次翁一个儿子官职。
秦桧召三大将论功行赏,岳飞未到。秦桧与王次翁商议,准备第二天率领韩世忠、张俊在湖上设宴,将要出发,却对直省官说:“暂且等岳少保来。”又让厨房增加宴席的丰盛程度,这样延期等待了六七天。岳飞到达后,三人都被任命为枢密使,解除了兵权。王次翁回家对其子王伯庠说:“我与秦相谋划这件事很久了。”
太后返回京城,王次翁担任奉迎扈从礼仪使。当初,太后向金使借钱来犒赏随从,到边境时,金使要求偿还后才让入境。王次翁因为没有得到秦桧的命令,又担心秦桧怀疑他私下结交金使,想夺取自己的位置,坚持不肯偿还,在边境上相持了三天,朝廷内外忧虑,副使王㬇凑集了钱给了金使。太后回来后,哭着对皇帝说:“王次翁身为大臣,不顾国家利害,万一发生变故,我们母子就不能见面了。”皇帝大怒,想公开他的罪行并杀了他。王次翁先告诉秦桧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没有禀命,所以不敢专断。秦桧大喜,极力营救,上奏任命他为报谢使以避开皇帝的怒气。
出使回来,皇帝立皇后,王次翁被任命为册宝副使,皇帝最终还是厌恶他。秦桧劝王次翁辞去职位,于是他带着资政殿学士的官职奉祠,以年老退休,住在明州。秦桧怜惜他,馈赠问候不断。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宣奉大夫。他的几个儿子、女婿、亲戚族人被添差到浙东的又有数人,都是秦桧为他们陈述安排的。秦桧专权十九年,凡是位居执政的,没有因小有触犯而出去的,始终如一的,只有王次翁而已。
范同,字择善,建康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多次升官至吏部员外郎。他与秦桧极力主张和议。绍兴八年,以假太常少卿的身份接待陪同金使萧哲、张通古入境,范同面向北方拜了两次,问候金主起居,军民看到的人大多流泪。被任命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代理吏部侍郎兼实录院修撰,升任给事中。
十一年,秦桧再次主张和议,担心诸将难以控制,范同向秦桧献计,请求将诸将都任命为枢密院官员,解除他们的兵权。秦桧很高兴,于是秘密上奏以柘皋之捷为由,召三大将前往皇帝驻地,论功行赏。范同入对,皇帝命他与林待聘分别起草三道制书,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并宣召他们赴枢密院治事。张俊与秦桧意见一致,并且察觉朝廷想解除兵权,就首先交出了所统率的军队。皇帝召范同入对,又任命范同为翰林学士,不久拜为参知政事兼修实录。
范同最初赞成和议,被秦桧提拔,等到在执政之列,有时自己上奏事情,秦桧忌惮他。万俟卨于是论奏:“范同担任副宰相之初,首先提出迁葬的议论,从建康到信州,征调民夫修治道路,怨声载道。近来朝廷收天下兵权,归于枢密院,范同就当着众人将天功据为己有。”于是范同被罢免参知政事,给予祠禄官。秦桧还不满意,万俟卨再论奏,范同被责授左朝奉郎、秘书少监,谪居筠州。
十四年,恢复朝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移居池州。十八年,恢复太中大夫、太平州知州。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杨愿,字原仲。宣和末年,补任太学录。徽、钦二帝北迁,金人听说杨愿的名声,索要他,杨愿藏在民间。他上书执政,请求迎复元祐皇后。又奔赴济州元帅府劝进,被征辟为属官。
高宗即位,因元帅府结局的恩典,被授予修职郎,御营司征辟为机宜文字。历任新昌县丞、越州判官。秦桧推荐他,被召回改任枢密院编修官。绍兴二年考中进士,升任计议官。被召试馆职,未通过。主管崇道观,又任命为秘书郎。议论的人说他外任任期未满,所以让他任明州通判。
秦桧专权后,召他为秘书丞。不久,拜为监察御史。御史台长官说杨愿资历浅,应当先经历郎官,改任司封员外郎,升任右司,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开始修撰玉牒时,特地将此任务交给杨愿,杨愿说:“玉牒应当记载靖康年间推戴赵氏的事,并将秦桧建议的本末写进去。”
十三年,代理直学士院,充任金国贺正旦接伴使。金使完颜晔入境,还想占据主位,中使传宣圣旨,完颜晔不迎拜,杨愿以礼折服他,完颜晔都听从了。及至回程,就充任送伴使。十四年,任御史中丞。过了一个月,升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仍然兼修玉牒。
十五年,被罢免,任提举太平观。起初,愿和张扩一同在中书省任职,当时的诏令文书都依靠张扩润色。张扩吟咏《二毫笔诗》,愿认为是在讥讽自己,就向秦桧告状,并唆使御史李文会弹劾他。高闶在经筵侍讲,皇帝问张九成是否安好,第二天又问秦桧,秦桧说:“张九成因为发表异论蛊惑众人,被台谏官弹劾,给他一个郡守职位,他却极力请求祠禄。看他的意思,终究不肯为陛下所用。”皇帝说:“张九成清贫,不能没有俸禄。”秦桧怀疑是高闶推荐了他,就把这话告诉愿,愿又唆使李文会攻击高闶,使他离职。藤州守臣报告说被贬谪的李光作诗讽刺时政,愿当时任御史中丞,附会这种说法,说:“李光纵横放肆,阴险邪恶,他的子弟宾客在吴、越之间往来,引诱人们上书,动摇国家大计。”李光再次被贬谪到琼海。李文会升任枢密院官职后,愿观察到秦桧对他稍有厌倦之意,就列举他危害朝政的罪状,罢免了他。两天后,愿就接替了他的职位。皇帝与秦桧讨论事情,于是说:“我认为提拔任用士大夫,是宰相的职责。宰相既然贤能,那么他所推荐的人都是贤能的。”愿说:“陛下这样任用宰相,可谓抓住了治国之道的关键。”又谈论史事,秦桧说:“靖康年间京城被围时,失节的人一起撰写私人史书,公开进行排挤。”皇帝说:“你不推戴异姓,当然不能被他们所容。”愿说:“秦桧不仅当时不肯随声附和,宣和年间耿延禧担任学官,因为他父亲在東宫,势力显赫一时,士人都纷纷依附他,以求取日后的好处,只有秦桧坚守正道,不改变立场。”原来自从秦桧再次担任宰相,每次推荐执政官,必定挑选那些在世上没有名声、柔顺谄媚、容易控制的人。愿迎合秦桧的心意,附合下面的人欺骗上面,到这时被斥退,天下人都感到快意。
又过了三年,被起用为宣州知州。玉牒修成后,加授资政殿学士,调任建康府。绍兴二十二年去世,终年五十二岁。
起初,愿任宣城太守时,表弟王炎调任蕲水县令,路过探望他,酒醉中对愿说:“曾在吕丞相处得到您往年所写的书信,其中多次涉及秦丞相的短处,还记得吗?”愿听后,脸色如死灰,于是留住王炎不让他离开。恰逢愿调任金陵太守,设宴招待监司官员,大奏音乐,守卒都松懈了,王炎就在青溪找到客船离开了。愿忧虑烦躁而死。
楼炤,字仲晖,婺州永康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大名府户曹参军,改任西京国子博士、辟雍录、淮宁府司仪曹事,又改任尚书考功员外郎。
皇帝在建康时,楼炤说:“现在的策略,应当思考古人量力而行的言论,考察兵家知己知彼的计策。力量能够保全淮南,就以淮南作为屏障,暂时定都建康,逐步图谋恢复。力量不能保全淮南,就以长江作为险阻,暂时定都吴会,以休养国力。”于是皇帝移驾临安。提拔楼炤为右司郎中。当时吏部担心人员过多而职位空缺少,从副职以下大多额外添差。楼炤说:“光武帝合并裁减官吏,现在即使不能减少已有的官员,怎么能设置本来就没有的职位呢?”
绍兴二年,秦桧被罢免宰相,楼炤也因谏官弹劾而去职。绍兴六年,被召为左司员外郎,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第二年,升任起居郎。他进言:“现在军队长期在外,财物费用匮乏。考察唐朝旧例,由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或判户部,或兼度支。现在宰相兼任难以实行,如果参照唐朝制度,让户部长官和副长官兼领各路漕运权,有什么不可以?对内可以总揽国家财政的收支,对外可以控制各道的盈虚,如同刘晏亲自核查租庸,从而了解州县钱粮的利弊。”皇帝下诏让三省商议措置,最终实行了。又进言:“监司、郡守,与百姓关系密切。请求命令侍从官各举荐通判资历或曾经担任监察御史以上可以担任监司、郡守的一二人。”皇帝下诏听从,命令中书、门下省建立名册。
绍兴七年,宰相张浚的兄长张滉被赐予进士出身并授予郡守,中书舍人张焘封还任命,于是命令楼炤起草,楼炤又封还,结果由权起居舍人何抡写在黄纸上颁布实行,于是张焘和楼炤都请求补外任,楼炤以秘阁修撰身份任温州知州。不久,授任中书舍人,与勾龙如渊一同任命。勾龙如渊入朝应对,皇帝对他说:“你和楼炤都是我亲自提拔的。”不久升任给事中兼直学士院。
绍兴九年,因为金国派人来讲和,要发布敕令,楼炤起草敕文说:“于是上天开启了悔祸的时期,而大金回复了许和的盟约。割让河南的疆土,归还我们的版图;停止天下的战事,以保全人民的生命。”不久兼任侍读,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接着奉命前往陕西宣示朝廷的恩德之意。楼炤上奏:“京城统制吴革、知环州田敢、成忠郎卢大受都因节义而死,吴革被范琼杀害,田敢、卢大受被刘豫杀害,请求赐予褒扬抚恤。”又上奏:“陕西各路被刘豫占领,郡县中有不顺从伪政权的人,他们被没收的财产,都命令查验发还。”楼炤到达东京,视察宫室,不久前往永安军拜谒陵寝,于是到达长安。
恰逢李世辅从西夏想回归朝廷,楼炤写信招纳他,李世辅带领两千人前往行在。不久到达凤翔,楼炤自行决定任命郭浩为鄜延路统帅,杨政为熙河兰巩路统帅,吴璘为凤翔路统帅。楼炤想把川口的所有军队都调到陕西,吴璘说:“金人反复无常难以信任,现在将军队调到陕西,那么蜀口就会空虚。金兵如果从南山直捣蜀地,牵制我们在陕西的军队,那么我们不用交战就会自行屈服。应当依山屯驻,控制扼守要害。”于是吴璘、杨政两支军队单独屯驻在内地。楼炤又在凤翔会集各路监司,大家都说蜀地边境长期屯驻大军,白白地困竭四川民力,于是把他的建议下达,具体记载在《胡世将传》中。
楼炤回朝后,因父母年老请求回明州探亲,获准,命令给假迎接侍奉,并赐给金带。绍兴十四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州,经过朝廷入宫觐见,授任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不久被李文会、詹大方弹劾,给予祠禄。过了很久,授任宣州知州,调任广州,尚未赴任就去世了,终年七十三岁。后来谥号襄靖。
楼炤早年依附蔡京而改官,被台谏官议论。后来他在朝廷做官直到枢密院执政,都与秦桧同时。他宣谕陕西时,妄自尊大,有人议论他贪财而失去将士之心。
勾龙如渊,字行父,永康军导江人。勾姓本来出自古代的勾芒氏,高宗即位后,避讳皇帝名,改为勾龙氏。政和八年,考中上舍及第。在州县沉浮二十年,因张浚推荐,被召试馆职。
绍兴六年,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著作佐郎、祠部员外郎兼礼部、起居舍人。曾经进献自己写的文章三十篇,皇帝说:“你的文章极为高古,再使它平易就尽善尽美了。”后来因进对,皇帝又说:“文章平易的大多浅近,渊深的大多艰涩,只有用意渊深而用语平易,这是最难的。”
绍兴八年,兼任给事中、同知贡举,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读,兼直学士院。皇帝当面命令他起草罢免赵鼎宰相的制书,勾龙如渊说:“陛下既然罢免赵鼎,那么任用人才必须耸动四方,应当迅速召回君子,明确贬斥小人。”皇帝说:“君子是谁?”回答说:“孙近、李光。”“小人是谁?”回答说:“吕本中。”先前,词臣曾开因年老有病推辞不草拟国书,皇帝想用勾龙如渊代替他,而赵鼎推荐了吕本中,所以勾龙如渊怨恨他。
又进言:“我观察朝廷之事,如果君臣之间不能心意相通,就不容易成功。大臣在处理事情上稍有失误,陛下训诫他就可以了。陛下想要做的事,形势上有不可行的,大臣也应当明白地辩论。但必须陛下先与大臣谈到这个意思,如果不先说,那么大臣议论一件事不被听从,还没有察觉,等到再三如此,就会认为陛下疏远自己,或者怀疑有别人从中离间。既然有了怀疑,就不能竭尽忠诚,陛下察觉他不忠诚,又从而怀疑他,哪有君臣之间动不动就相互猜疑而能长久在其位的呢?希望陛下明确告知他们。”皇帝说:“此前不曾有人用这话告诉我,你见到秦桧也应当说这些。”当时秦桧正得到皇帝信任,勾龙如渊还担心皇帝委任秦桧不专,所以说到这些。授任御史中丞。
在此之前,秦桧极力主张和议,执政、侍从以及内外各位大臣都认为不对,很多人上书劝谏阻止,秦桧为此担忧。勾龙如渊为秦桧谋划说:“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说纷纷兴起,何不选择一些人担任台谏官,让他们把这些人全部攻击除去,那么相公的事情就成功了。”秦桧大喜,立即提拔勾龙如渊为御史中丞。
勾龙如渊进言:“任何事情都一定有个开始,趁其开始时就去做就容易,没有端绪而发动就难。陛下即位,是第一个开始;渡江,是第二个开始;移驾建康,是第三个开始;从建康再回临安,是第四个开始。自从赵鼎为相,刘大中、王庶相继离去,现在又单独任用一位宰相,召来一两个名士,所有事情有应当施行而弊端有应当去除的,又是一个开始。我愿意以端正纪纲、辨别邪正、明确赏罚、谨慎名器、审慎用度、厚风俗、除去虚文七件事作为进献。”
又进言:“孟庾的召回诏书已在路上,士大夫舆论不赞成。”皇帝说:“我想派他出使金国,朝廷中还有没有小人?”回答说:“像赵鼎为相,完全毁坏纲纪,却窃取贤相之名而去。王庶在枢密院,尽用奸计,却因和议不合,卖直而去。刘大中以不孝得罪,却窃取朝廷美职而去。”皇帝说:“你为什么不论奏?”回答说:“眼下士大夫舆论看到孟庾被召回,王庶被离去,已有‘一解不如一解’的话。希望陛下不惜孟庾一人,以端正今日的公论,其他事情容我一一为陛下辨别明白。”于是外放孟庾为严州知州。又接连论奏王庶、刘大中,都被罢免。
金国派遣两位使者来议和,答应归还河南地。使者非常傲慢,商议接受国书的礼仪未能决定,外界议论纷纷。勾龙如渊建议把国书取来纳入宫中。于是和谏议长官一起请求入对,又召来台吏问:“朝廷有大议论,允许台谏官见宰相执政商议吗?”吏员说:“有。”于是前往都堂与宰相执政商议取书之事,宰相执政都认为可行。皇帝亲笔召勾龙如渊、李谊入对。第二天,下诏让宰相执政到馆舍会见金使,接受国书纳入宫中,人心才开始安定。
绍兴九年,上奏召回曾开、范同,而罢免施庭臣、莫将,认为:“曾开、范同的放出,虽然说是言语的过失,但他们的内心实在是出于爱君;施庭臣、莫将的升迁,虽然说是议论相合,但他们的行迹终究近于求进。现在国论已经确定,好恶升降,应当深加谨慎。”又议论张邦昌时期伪臣因赦免而复职是不对的。皇帝说:“你说得对,我也打算放过这几个家伙不予追究。”回答说:“恐怕无法以此作为训诫。”后来最终没有施行。
忽然有一天,勾龙如渊说:“和议期间,我粗略地效了些力,比如我到都堂,如果不遏制朝廷再次遣使的议论,那么和议必然至于败坏,而在宣对之日,稍微有所顺从,就会至于屈辱。我在这两者之间,粗略有报国之忠。我的父母年老,希望请求归乡。”皇帝不允许。勾龙如渊怀疑皇帝有疏远自己的意思,又上奏说:“我以前进献了君臣腹心之论,陛下深以为然。后来秦桧在和议是否可行未决之时想要辞去,陛下很怪罪他,我多次为秦桧辩解。现在陛下与秦桧君臣如初,而我反而像是有谗言在其中离间。”皇帝说:“我一向不喜欢谗言,你不要怀疑。”勾龙如渊曾经与施庭臣愤怒争执,施庭臣说勾龙如渊有指责的话,皇帝对秦桧说:“以我看来,施庭臣的罪小,勾龙如渊的罪大。”秦桧请求贬斥施庭臣而调任勾龙如渊,等他自己请求离去然后补外任。皇帝不同意,于是与施庭臣一起被罢免。
起初,勾龙如渊与莫将及施庭臣都力主和议,勾龙如渊因此被提拔为御史中丞,而莫将和施庭臣也因此都被快速提拔。张焘、晏敦复上疏专门以这三个人为主要攻击对象。勾龙如渊进入言路后,立即弹劾二人,到这时与施庭臣一同被罢免。后来秦桧打算让勾龙如渊任遂宁府知州,皇帝说:“此人用心不端正。”于是作罢。两次领祠禄后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勾龙如渊最初因张浚推荐而被召用,但最终却辅佐秦桧排挤赵鼎,仇视吕本中,驱逐刘大中、王庶,其用心和行事固然可见了。儿子勾龙佃、勾龙僎、勾龙似。
薛弼,字直老,温州永嘉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怀州刑曹、杭州教授。当初颁布《五礼》《新书》,规定释奠先圣误用了下丁日,薛弼依据礼制予以纠正,州里上报朝廷,下诏听从他的意见。任监左藏东库。内侍王道派奴仆在旁边挑选绢帛的好坏,多拿了绢帛,薛弼报告户部彻底追查,人们都对他感到畏惧。
靖康初年,金兵攻打汴京,李纲决定坚守,众人不高兴。薛弼的意见与李纲相同,围城解除后,升任光禄寺丞。他曾说:“姚平仲不可依靠。”不久姚平仲果然失败。李纲救援太原,薛弼说:“金兵必定再次进攻,李纲不应离开,应当先处理河北事务。”金兵果然再次入侵。朝廷才命令刑部侍郎宋伯友提举河防,薛弼以点检粮草的身份跟随他,出谋划策非常急切,但都不能被采用,于是请求罢职回乡,改任三门、白波辇运,不久主管明道宫,提举淮东盐事,改任湖南运判。
杨么占据洞庭湖,进犯鼎州,王〈王燮〉久攻不下,朝廷改命岳飞讨伐。杨么在陆上耕种、水上作战,楼船高达十余丈,官军只能仰视无法靠近。岳飞计划增造大船,薛弼说:“如果这样,那就不能以岁月取胜了。况且他们的长处,我们可以避开而不与之战斗。如今大旱,湖水水位下降,如果重金悬赏船头,不要与他们交战,派兵驱赶木筏阻断江路,在上游堆放干草,使他们的长处无处施展,然后派精锐骑兵直捣其营垒,那么破敌就在眼前了。”岳飞说:“好。”二十天后,积年贼寇全部平定,薛弼升任直秘阁。当时道路上饿死的人一个接一个,薛弼将情况上报,皇帝恻然怜悯,命令拨给钱六万缗、广西常平米六万斛、鄂州米二十万斛赈济,并且让他研究富弼在青州的荒政措施,百姓赖此得以活命。
王彦从荆州移驻襄阳,拖延不肯立即赴任。王彦所率领的八字军都是中原精兵,朝廷担心他们骄横,任命薛弼以直徽猷阁的身份代替王彦。王彦完全没有料到,薛弼直接进入府衙接受将吏参拜,王彦大为惊骇。薛弼反复开导,王彦醒悟,当天就离开辖区。
薛弼被任命为岳飞参谋官。岳飞母亲去世,岳飞逃到庐山,张宗元代理岳飞职务。岳飞部将张宪称病,部下喧闹骚动,说出异样的话。薛弼对诸将说:“太尉极力请求张公来代理,诏使随即到来,岳家军一向整肃,如今却哗变,这是你们连累了太尉。”诸将把这话告诉张宪,张宪假装醒悟说:“相公的心腹,只有参谋官知道。”众人这才安定。薛弼被任命为户部郎官,再次知荆南府。
桃源大盗伍俊已被招安,又图谋反叛,提点刑狱万俟卨不能制服,于是把这事交给薛弼,薛弼许诺让伍俊任靖州知州。伍俊高兴地说:“我得到靖州,那地方比桃源大得多了。”伍俊到后,薛弼就斩首示众。升任秘阁修撰、陕西转运使,以左司郎官的身份被召知虔州,改知黄州。
当时福州大盗有号称“管天下”、“伍黑龙”、“满山红”之类,人数众多,钤辖李贵被贼俘获,百姓修筑山砦自保。守臣莫将商议让漳州、泉州、汀州、建州各招募强壮游手之人一千名为效用,与殿司统制张渊共同处置。还没实行,朝廷下诏升薛弼为集英殿修撰,与莫将对调。薛弼到任后,漕臣认为游手之人容易聚集难以遣散,恐怕成为后患,上报朝廷。事情交给薛弼商议,薛弼说:“过去守章贡时,有武夫周虎臣、陈敏,各有丁壮数百人,都能作战,比官军可以一当十。”于是上奏任命周虎臣为副将,陈敏为巡检,挑选丁壮一千人,号称“奇兵”,每天供给干粮,责令他们消灭贼寇。从此每年花费钱三万六千余缗、米九千石,共四年而贼寇平定。薛弼知广州,升任敷文阁待制。去世时,享年六十三岁。
当初,秦桧住在永嘉,薛弼曾出入其门。薛弼在湖北除盗时,把功劳归于万俟卨。秦桧诬陷岳飞下狱,万俟卨以御史中丞的身份审理案件,岳飞父子及张宪都被处死。朱芾、李若虚也因曾为岳飞谋划议事而被定罪,削夺官职,只有薛弼得以幸免,并且被秦桧任用,多次担任职务,通籍从官,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罗汝楫,字彦济,徽州歙县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监登闻鼓院,升任大理丞、刑部员外郎。上奏说命官犯公罪时,不应以特旨处置以保全臣子恩惠,又因户口凋零耗减,应适当放宽收养子女的禁令。
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不到一个月,升任殿中侍御史。与中丞何铸交替上奏弹劾岳飞,罢免其枢密使之职。朱芾、李若虚曾为岳飞幕僚,主帅有异心而不能劝谏;又说,岳飞案件审理完毕,大理寺官员集中断罪,都认为死有余辜,只有寺丞何彦猷、李若朴喧哗认为众人意见不对,主张从轻处罚。这些人全部被贬黜。王庶被贬道州,郡丞孙行俭将官舍给他居住,罗汝楫弹劾他无所忌惮应当斥退,并且命令王庶迁居。刘子羽知镇江府,上言:“和好不是长久之计,应当趁闲暇时备战。”秦桧发怒,暗示罗汝楫弹劾罢免了他。
当时抚州有两名陈四被关押,误将轻罪判为死罪,罗汝楫诉说其冤屈,并且说:“只治罪狱官而守令不连坐,不符合祖宗法制。”于是朝廷下诏天下审理死刑案件时,守臣以下要提审囚犯问明姓名、乡里然后行刑。又说:“国家驻跸临安,淮南不可置之度外,应当重视海防之任,把守长江要害,革除冒名赏籍以奖励有功。”
升任起居郎兼侍讲。皇帝问:“有人说《春秋》只有贬责没有褒奖,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春秋》上法天道,春天生长秋天肃杀,如果只有贬而没有褒,那么天道就不完整了。”皇帝称好,曾说:“自从王安石废弃《春秋》之学,圣人的旨意逐渐不明。近代得其要领的,只有胡安国与卿罢了。”兼权中书舍人,任命为右谏议大夫。
有南雄守臣上奏答对说:“太后回归,是和议的功劳,应当全部追究以前说不便议和的人。”当时宰相赞同此事,突然提拔他为台官,朝廷内外恐惧,许多人捆好行李等待被遣送。罗汝楫说:“这些人都不应当治罪,应当以崇宁年间党争为戒。”提议于是停止。
升任御史中丞。旧例,中丞、侍御史不并设,于是改任侍御史。罗汝楫更加坚决请求离职,升任吏部尚书,充任国信使。任龙图阁学士、知严州。任期已满,请求祠禄官,守丧未终而去世,享年七十岁。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儿子罗颢、罗吁、罗颉、罗颂、罗愿、罗颒,都有文才。
罗愿字端良,博学而好古。效法秦、汉为文章,高雅精炼,朱熹特别推重他。著有《小集》七卷,《尔雅翼》二十卷。知鄂州,有政绩,因父亲缘故不敢进入岳飞庙。一天,自己思量我政绩好,姑且去祭拜,刚一拜,就猝死在像前。人们怀疑是岳飞之憾尚未释解。
萧振,字德起,温州平阳人。幼年庄重,不好嬉戏。稍长大,能自学。曾奉父亲之命监督农事在田间,手不释卷,他的老师对他父亲说:“这孩子是远大之器。”未成年,在州学学习,成年后,升入太学。当时有号称“三贤”的人,推萧振为首。政和八年考中进士,调任信州仪曹。
当时州郡供奉神霄宫务求奢侈靡费,萧振不想耗财劳民,与太守意见不合。恰逢方腊侵犯东南,距离信州尤其近,太守想陷害萧振,发文让萧振代理贵溪、弋阳二县。不久朝廷军队到达衢州,又发文让萧振督运军饷,萧振办理没有缺漏。大将刘光世见到后喜欢他,想以军中俘获的贼首授给萧振作为奖赏,萧振推辞说:“怎能不冒箭石而贪他人之功呢!”各县盗贼未平息,太守又像当初一样发文派他。萧振尽心处置,允许他们自新,贼人多有投降。太守因贪赃离职,萧振独自为他办理行装,太守惭愧道歉。
调任婺州兵曹兼功曹。当时萧振的岳父许景衡以给事中身份被召,萧振嘱咐他说:“公到朝廷希望不要举荐我。”许景衡问原因,萧振说:“如今执政大臣多偏私其亲信,愿为时政革除弊端。”许景衡赞同。
当时盗贼到处猖獗,婺州士卒扬言要叛乱响应贼寇,官吏震恐。萧振挑选各县士兵中强健勇敢者近千人,每天练习武艺防备,心怀异谋的人逐渐恐惧。有一名兵官一向深得军心,太守怀疑而罢免了他,数百名士卒披甲持刀,砍开仪门冲入。萧振听说立即赶去,士卒们全都环绕下拜呼喊说:“我们受委屈压抑,愿兵曹为我们审理。”萧振让他们说话,厉声叱责说:“小事罢了。皇帝南巡,大军近在咫尺,你们找死吗!赶紧放下器械,我当为你们陈述。”众人拜谢离去。郡守从此更加信任他,事情都与他商议。曾商议守城,萧振请求用数万缗钱雇佣工匠修筑城墙,不到几个月,城垒屹立,毫无扰民。任满回乡,告诉其亲人说:“我家世代务农,幸好有田可尽力奉养父母,我不愿做官。”有人向朝廷举荐他,被任命为婺州教授,改任官职,请求祠禄。
因执政举荐被召对,陈述数件事,都切中时弊,皇帝大喜,任命为监察御史。第二年冬天,因父母年老请求补外任,上章七次,不被允许。当面奏道:“臣事奉父母的日子短,事奉陛下的日子长。”指心自誓:“今日事奉父母,就是将来事奉陛下。”于是被任命为提点浙西刑狱,不久召为宗正少卿,很快升任侍御史。
萧振本是赵鼎所荐举,后来因秦桧引入御史台,当时刘大中与赵鼎不主张和议,萧振便弹劾刘大中以动摇赵鼎。刘大中既被贬出,萧振对人说:“像赵丞相不必论,何不自行去就。”赵鼎于是被罢相。
后来萧振知绍兴府,改任兵部,授徽猷阁待制、知湖州。陛辞时,上奏说:“国家讲和,恐怕失去诸将之心,应派遣使者抚慰告谕,表示朝廷息兵宽民的意图。虽然两国通好,战备防御不应松弛。”皇帝说:“卿想奉养父母求便,难道不知道朕也有父母吗?”萧振说:“臣的父母所系只是一人,陛下的父母所系是天下。陛下以天下为心,圣孝更加光大。”皇帝赞叹他的忠诚。将要出发,告诉秦桧说:“宰相如同一身元气,不可有私心,有私心则万物不能生长。”秦桧不高兴。
萧振到州,秦桧想收取盈余,萧振给秦桧写信说:“财用在天下的运用,如同血气在一身中,移左边来充实右边,就会生病了。”秦桧托付他私事,又不能完全听从。因父母年老请求祠禄,提举太平观。后来知台州。海寇气焰嚣张,萧振到任,平定。二十二年,因杨炜在狱中供词牵连,削夺徽猷阁待制,贬居池州。
当初,杨炜将要上书,指责李光顺从秦桧议和。当时萧振任侍御史,杨炜见萧振说明上书之意,萧振赞同其言。等到萧振知台州,杨炜治理县邑有声望,常大言无忌讳,萧振击节称好,于是推荐杨炜改官,又写信给秦桧的侄子秦昌时,让他一同推荐。属吏私下对萧振说:“杨炜曾写信指责李参政及太师,秦昌时按理不应当举荐,待制也不应举荐。”萧振说:“我已经答应了他,岂可中途停止。”于是因杨炜狱中供出先前之事而被贬。
第二年,诏命授敷文阁待制、知成都府、安抚制置使。军粮正好短缺,仓吏报告窘迫,萧振上奏留下对籴米八万斛以充军食,将米价归入计司。总计者以搜刮为利,便先告诉秦桧,说萧振宣扬缺乏之言,暗示御史弹劾萧振沽名钓誉,再次贬谪池阳。而总计者因进谗言得到蜀帅之位,随后专用罗织罪名搜刮百姓,百姓更加思念萧振。
秦桧死后,萧振的话得以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大为感动醒悟。急忙派萧振返回成都,父老在蜀道上欢呼。萧振到任,一切以宽大治理。有人问他原因,萧振说:“承接松弛废弛之后,革除应当严厉;如今继苛酷之后,不宽则民力疲惫了。”皇帝嘉奖萧振的治理,对宰相沈该、汤思退说:“四川善政,前有胡世将,今有萧振。”进秩四等,加敷文阁学士。在成都府治所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萧振两次任蜀地守臣,威令通行,恩惠孚信,去世那天,百姓无论老少,都聚在路上哭泣。遗表送到,皇帝悼念惋惜,赐银五百两、绢五百匹,赠官四等。
萧振喜欢奖励善类,端人正士多有交往认识,其中有人卓然突出,最终成为名臣。萧振住在江边,自其父微贱时,见过客与渡工争执,多有溺死。萧振造大船,雇工渡人,人们感其恩德,一起称那条江为萧家渡。有文集二十卷。儿子萧諴、萧忱。
论曰:何铸、王次翁以下数人,依附秦桧,排斥驱逐忠良,以贪图富贵,而王次翁尤其柔媚,所以秦桧特别怜爱他,他在位最久。孔子所说的鄙夫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就是此类人。何铸能申张岳飞之冤,虽然值得崇尚,但然而又作为使者出使金国而通问,大概是落入其圈套而不醒悟,秦桧的计谋真是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