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四十七周执羔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宋史》 作者：脱脱等 时代：元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一百四十七周执羔等 ## 本章概览 本章列传八位南宋名臣，各具风骨。周执羔在秦桧当权时因反对削减科举恩例而遭弹劾，后治理夔州以恩信服夷，孝宗时谏言节用爱民、淘汰冗兵。王希吕因弹劾外戚张说被贬，坦然而行，后任庐州安抚使修城聚流，颇有政绩。陈良祐力陈会子之弊，请以内库收换，又反对遣使求地，认为内政未修不宜外争，触怒被贬。李浩拒绝依附秦桧之子，在台州平定兵变、惩治豪绅，任大理卿时持正不阿，屯田之策为帝所称，后遭谗言而罢。陈橐弹劾贪吏，反对和议，上疏痛陈金人无信，被秦桧排挤，后治广州革弊安民。胡沂论列成闵二十罪，反对龙大渊、曾觌弄权，请修屯田、严武备。唐文若反对增茶税，上书讽谏休兵，金兵入侵时请起用张浚、亲自御敌。李焘以史官自任，积四十年著《续资治通鉴长编》，劝帝无欲速、无变古，进言日食为阴盛之象，请正太祖东向之位。诸人或以直谏声闻，或以吏治称善，或以著述传世，虽际遇不同，皆能持守忠诚，不避权贵，堪为南宋士大夫之楷模。 本章记载周执羔、王希吕、陈良祐、李浩、陈橐、胡沂、唐文若、李焘八位人物的生平事迹。 本章包含周执羔等八位宋臣的传记，重点记述他们的仕宦经历、政绩、谏言和学术贡献。 ## 正文 周执羔字表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六年考中进士，参加殿试，徽宗把他提拔为第二名。授予湖州司士曹事，不久任命为太学博士。 建炎初年，皇帝南渡，他从京城奔赴扬州，没有赶上，于是跟随隆祐太后到江西，返回觐见会稽。不久因为继母刘氏患病，请求回家奉养，调任抚州宜黄县丞。当时四方混乱，溃败的士兵互相煽动叛乱，县令非常恐惧，不知怎么办，周执羔用利害关系告诫他们，他们都收敛听从命令。接着又诱骗他们的同党，抓住主谋的人斩首示众。县里人感激他，甚至为他画像立祠。 绍兴五年，改任官职，通判湖州。遭遇母亲去世，守丧期满，通判平江府。召入担任将作监丞。第二年春天，升任太常丞。恰好开始商议修建明堂，朝廷大乐长期废弛没有修整，诏令奉常练习演奏，访求收集旧典，备办检阅乐工和乐器，制作开始完备。多次升迁担任右司员外郎。 八月，提升代理礼部侍郎，充任祝贺金国生辰的使节。往年奉命出使的官员可以自行征召下属，赏赐的典制已经很丰厚，愿意前往的人大多交纳金钱来请求，周执羔开始拒绝这样做。出使回来，兼代理吏部侍郎。请求在礼部赐给新进士闻喜宴，皇帝同意了。战事兴起废除了这项礼仪，到这时才恢复。同知贡举。旧例，进士在礼部考试落榜，经历十八年可以免除举试，又四次在礼部考试落榜，才特奏名推恩。秦桧已经用科第来偏私他的儿子，士人议论喧哗，秦桧为此减少三年来取悦众人。周执羔说祖宗的法度不能扰乱，因此触犯秦桧，御史弹劾罢免了他。 又过了六年，起用知眉州，调任阆州，又改任夔州，兼夔路安抚使。夔州辖地接壤蛮獠，容易发生事端。有人报告溱、播的夷人叛乱，他们的豪帅请求派兵讨伐，周执羔对他说："朝廷用你为长官，如今一方骚动，责任在谁身上？能够尽力就赦免你，一个兵也不能得到。"豪帅恐惧，斩了叛乱的人来献上，夷人从此都恐惧屏息。三十年，知饶州，不久任命为敷文阁待制。 乾道初年，守婺州，召回，提举佑神观兼侍讲。首先进献两种说法，认为王道在于正心诚意，立国在于节用爱人。二年四月，再次担任礼部侍郎。孝宗忧虑人才难以了解，周执羔说："如今一个普通人求取进用，也会蒙受赐予召见，口舌争相标榜，几乎成为风俗，怎么能让他们得志呢！"皇上说："你说得对。"一天在经筵侍奉，自己说"学习《易经》知道命运，臣侍奉陛下时日短暂"，随后流泪，皇上悲伤。当即任命为本部尚书，升任侍读，坚决推辞，没有允许。 方士刘孝荣说《统元历》有差误，命令周执羔厘正。周执羔用刘义叟的方法，推算日月交食，考校五纬的赢缩，来记录节气朔望寒温的征候，撰写《历议》、《历书》、《五星测验》各一卷进献。 皇上曾经询问增加财富的方法，周执羔认为："损害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军队更严重的。古代出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如今军籍的人数，比这多十倍，疲弱老病的人将近一半，不淘汰他们弊端更深。"议论说："和籴本来是为了供给军需，预防灾荒。这是国家权宜之政，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边境没有战事，妨害民食而致力于聚敛，可以吗？过去籴买有固定数目，近年来每郡增加到一二十万石。如今各路大旱之后，虫灾大起，无法供应常税，何况额外收取呢？应该根据一路一郡一县丰歉的数目，斟酌轻重施行，灾害严重的免除就可以了。"皇上惊愕地说："灾异如此严重，竟然没有一个人为朕进言！"立即下诏听从他的意见。 充任安恭皇后菆宫按行使，每天与宦官接触，事情结束从未交谈一句，宦官也佩服他的长者风范，不怨恨他。上疏请求离职，皇上对辅佐大臣说："朕怜惜他老成持重，应该用经筵之职留任他。"任命为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皇上说："直接任命为龙图阁学士就可以了。"在经筵任职两年，常常劝谏皇上辨别忠邪、接纳谏诤，皇上深知他的忠诚。 第二年三月，告老退休，皇上告谕说："祖宗时，近臣有年过八十还留任的，你的年龄还没到。"命令退回他的奏章。闰月，再次重申前请。皇上估计不能改变他的心意，下诏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给茶、药、御书，恩礼尤其优厚，公卿在都门外设帐饯行，士绅以此为荣。当时闽、粤、江西饥荒盗贼兴起，周执羔在殿上辞别时进言此事，诏令派遣太府丞马希言出使各路赈济。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周执羔有高雅的气度，在朝中没有结党营私。治理郡县廉洁宽恕，有良吏的风范。手不释卷，尤其通晓《易经》。 王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后从北方回到南方，出仕后，寓居嘉兴府。乾道五年，考中进士。孝宗奖励任用西北人士，六年，召试，授予秘书省正字。任命为右正言。当时张说凭借攀附外戚被提拔任用，再次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相继上奏弹劾他。皇上怀疑他们结党邀名，贬谪到偏远小地方监管当职，不久后悔，改授宫观官。当张说被重用时，气势显赫，后省不签署文书，学士院不起草诏书，都相继被斥逐，而王希吕又独自承担怨恨，离开朝廷时，屏退随从车驾，穿着鞋子步行，安然不后悔。因此耿直的名声远近闻名，虽然因此被贬谪，也以此被了解。出朝知庐州。 淳熙二年，任命为吏部员外郎，不久任命为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淮右选择统帅，皇上因为王希吕已经试用有功劳，命令知庐州兼安抚使。修整城防守备，召集安抚流亡百姓，兵民依赖他。加直宝文阁、江西转运副使。 五年，召入为起居郎，任命为中书舍人、给事中，转任兵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请求离职，于是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知绍兴府。不久因为言官被免职，安然处之。 治理郡县百废俱兴，尤其敬重礼遇文学端正之士。天性格刚强，遇到利害没有回护之意，只听从正确意见。曾经议论近习用事，言辞极为恳切，皇上变色要起身，王希吕拉住皇上衣服说："不只是臣能说，侍从、台谏都有奏章来了。"在江西辅助漕运时，曾经作《拳石记》给僚属看，一位幕官提笔涂改几个字，满座惊愕，王希吕看后，喜欢他不阿谀，推荐了他。 居官廉洁，以至于没有房屋可住，从绍兴回来，有终老的意思，然而还寄居僧寺。皇上听说后，赐钱建造宅第。后来因病在家中去世。 陈良祐，字天与，婺州金华人。十九岁，参加乡荐，隔年进入太学。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调任兴国军司户，没有上任，有人向朝廷推荐他，召入任命为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中丞汪澈推荐任命为监察御史，多次升迁担任军器监兼邓王府直讲。隆兴元年，出朝为福建路转运副使。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期满，乾道三年，任命为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升任起居郎。不久任命为左司谏。 首先谈论会子的弊端，希望捐出内库钱财来缓解百姓的急困。皇上说："朕积蓄钱财有什么用，能够散发就好。"慨然拿出内府白金数万两收换会子，收回铜版不再铸造，军民一致拥护。不久，户部请求，改造五百万。又上奏："陛下号令在前，不能坚持半年之久，以此命令百姓，谁能相信？难道不印交子五百万，就不能治理国家了吗？"接着又想造会子二千万，多次争论未能成功，于是请求用五百万换旧会子，等流通后逐渐收回，常使不超过千万之数。 皇上锐意谋求治理，以唐太宗自比，陈良祐说："愿陛下赐览太宗《政要》，择善而从，知道不对就警戒，使臣做良臣，不做忠臣。"皇上说："卿也应当以魏征自勉。" 又说："陛下亲自实行节俭，不增殖货利。有的人依托肺腑之亲，做市井之行，以公侯的尊贵，谋求商贾的利益。占有田亩，擅取山泽，甚至派出船只，招引蕃商，贸易宝货，耗费金钱。有的假借德寿宫，有的依托后妃，犯法冒禁，专营利益没有满足，这不是维持纲纪、保全外戚的办法。希望严厉告诫，如果能改过，富贵可以保全，如果不悔改，以大义断绝恩情。" 当时左丞相遭遇外丧，诏令起复，陈良祐说："起复不合正礼，如今没有边疆战事，应该让他服满丧期。"于是停止。升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同知贡举，任命为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升任吏部侍郎。不久任命为尚书。 当时商议派遣泛使请求土地，陈良祐上奏："陛下恢复的志向未曾忘记，然而言辞没有比众人赞同更珍贵的，不可不察；广泛咨询归于独自决断，不可不审慎。固然有因为用众而兴盛的，也有因为用众而灭亡的；固然有因为独断而成功的，也有因为独断而失败的。如今派遣使者是开启争端之端，万一敌寇骑兵侵犯边境，那么民力被供给运输困住，州郡被调发兵役疲惫，兵祸连结，没有停息之时。将帅平庸鄙陋，大多缺乏长远谋略，对君父就说效死，临战阵就各自求生。像符离那次战役，不战自溃；瓜洲那次遭遇，望见敌人就惊逃，有谁可以依靠？这就是臣不敢保证万全的原因。况且如今求地，想得到河南，往年曾经归入版图，不久又失去，如果对方不答应，白白浪费往来，如果对方答应，必定索要大量钱财。经营治理未定，根本内部空虚，又将随即被取走了。先前那四郡得到也很辛苦，尚且不能保有，如今又无故请求侵占之地，陛下以为可以用虚声降服对方吗？况且只求陵寝之地，土地在其中，以往也商议过此事，看他们的回书，几乎近于戏弄。凡此两点，都是求衅。必须派遣使者，那么请求迎回钦宗灵柩，还有话可说。内政尚且不足，哪有空闲顾及外事？近处尚未安抚，怎能安定远方？" 奏章呈入，触犯圣意，贬谪瑞州居住，不久移置信州。九年，允许自行方便。淳熙四年，起用知徽州，不久任命为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去世。 李浩，字德远，他的祖先居住在建昌，迁到临川。李浩早年就有文名。绍兴十二年，考中进士。当时秦熺凭借宰相之子的身份名列榜首，同年都去拜见他，有人拉李浩同去，李浩毅然不去。调任饶州司户参军、襄阳府观察推官，连续遭遇父母去世，接着调任金州教授，改任太常寺主簿，不久兼光禄寺丞。 轮对时，首先陈述《无逸》的告诫，并且说："宿卫大将杨存中恩宠特别优厚，待遇过分，不是他的福气。"皇上醒悟，不久命令他回家。自从秦桧当权，堵塞言路，等到皇上总揽权纲，激励忠诚正直之士，但这种风气还存在，朝廷官员大多谨慎沉默。到这时命令百官轮对，李浩与王十朋、冯方、查籥、胡宪开始相继论事，听闻的人为之振奋。 李浩在朝廷不安心，请求祠禄官，主管台州崇道观而归。孝宗即位，以太常丞召入。当时张浚督师江、淮，宰相大多抑制他，李浩引用仁宗任用韩琦、范仲淹诏令章得象的旧例，请求告诫晓谕让他们同心协力。兼代理吏部郎官。李浩一向被汤思退厚待，御史尹穑想拉拢他一同排挤张浚，于是推荐李浩。等到应对，李浩明确表示不同意见，两人都不高兴。过了一年，才任命为员外郎兼皇子恭王府直讲。 在王府多有补益，并且借事以及时政，写在册子上，希望皇上或许能看到，亲王也一向喜爱尊重他。后来外放补官，多年后归来，亲王高兴地说："李直讲来了。"不久，宰相召见郎官四人，将要提拔任用，尤其属意李浩。李浩沉默无言，同舍人都升迁了，只有李浩像原来一样。 过了一年，浙河水灾，诏令郎官、馆职以上条陈时政缺失，李浩认为皇上忧劳如此，如今怎能不说，立即上奏疏指斥近臣，并涉及宰执只知奉行，台谏多迎合，百官顾忌畏缩。反复数千言，倾尽竭尽，见到的人恐惧。皇上不认为忤逆，当权的人深深忌惮他。 请求外放，得任台州。州里有拣中禁军五百人，训练官贪婪残暴失去众心，不法之徒趁机图谋作乱，忽然在庭中露出刀刃，李浩对他们说："你们要作乱吗？请先杀我。"众人惊恐说："不敢。"于是慢慢推出为首四人，黥面流放，最终无事。任命为直秘阁。沿海有积年盗寇，很久未能捕获，李浩招募他们的同伙，自行捆绑赎罪，随即抓获了他们的首领。 当地豪绅郑宪凭借钱财攀附权贵之门，包揽诉讼作奸犯科，事情败露后被戴上刑具关押，最终死于狱中，他的家产被全部抄没，妻儿被流放。权贵们唆使郑宪家属上诉喊冤，并诬告李浩强买婢妾，谏官借此排挤李浩。弹劾奏章刚呈上，代理参知政事刘珙越级上奏说："李浩担任地方官，得罪豪绅而被诬陷，臣查考此事来龙去脉，事实非常清楚。"皇帝回头说："地方官不畏强权，难道容易得到吗？"又问弹劾奏章在哪里，刘珙从袖中取出，皇帝便将其扣留在宫中不下发。大理寺观望风向，仍想退还抄没的财产，皇帝在奏章后批示："台州判决非常恰当，郑宪家产永远不予发还，流放照旧执行。"李浩这才得以安稳。 第二年，任命为司农少卿。当时朝廷收购粮食八万石，主管官员低价收购潮湿劣质的粮食，暗中克扣公款，户部不敢追究。李浩揭发其奸情，交付有关部门彻底追查。户部想按现有账面数字结案，大理寺附会其说，李浩争辩说："这不仅是纵容奸吏，而且会损害军粮。"皇帝赞同他的意见。恰逢大理寺奏报审结其他案件，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大理寺需要像李浩这样刚正的人来任职。"不久大理卿空缺，又说："没有比李浩更合适的人。"于是任命李浩为大理卿。 当时皇帝英明，有励精图治的志向，但朝中大臣不能奉行，行事荒诞怠慢，模棱两可回避责任。李浩先前在司农寺时，曾利用当面对答的机会，陈述经营治理两淮的策略，这时担任金国使臣接待陪同回来，上奏说："臣亲眼看到两淮可耕种的田地，全部成为荒地，心中常感痛惜。规划屯田营寨，以此作为恢复中原的根本。"又说："近来边防措施过于张皇，希望告诫将帅严格防御准备，不要贪图小利近功。每日与大臣整治治国器具，凝聚人心，持重安定，等待敌人可乘之机。"皇帝全部赞许采纳。 宰相提议派遣泛使（无固定使命的使者），李浩与宰相争辩认为不可行，宰相甚至用官职诱惑他，李浩发怒，用言语顶撞，并极力请求外调。以直宝文阁身份任静江府知府兼广西安抚使。有尚书郎入朝应对，讨论到选帅的事情，皇帝说："像广西这样，朕已经得到李浩了。"又告诉大臣说："李浩的屯田建议很可行。"大臣没有人回应。 李浩到任后，当地原有灵渠沟通漕运和灌溉，年久失修，他下令疏浚开通，百姓依赖其利。邕管所属的安平州，当地首领依仗险要地势，谋划聚兵制造边患，李浩派遣一名使者前往晓谕祸福，并允许他遇赦改过自新，首领当天叩头谢罪，烧毁拆除水栅，听从官府约束。 治理广西两年，被召回朝廷，入朝应对，论述风俗不纯的八种表现，他说："陛下所要求的是规劝谏诤，而臣下却专门迎合；所看重的是坚持操守，而臣下却专门顺从；所珍惜的是名位爵禄，而侥幸得官的门路没有堵塞；所重视的是廉耻，而趋炎附势的门路还开着；儒家学说可以推行，却有阴险邪僻之人；民间实情应当上达，却有堵塞蒙蔽之患；期望臣下有气节，而偷懒懈怠者得以苟且容身；要求有实际成效，而荒诞怠慢者得以自我兜售。"皇帝问荒诞怠慢的是谁，李浩如实回答。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李浩正直诚信。"于是任命为代理吏部侍郎。当时朝廷中有依仗宠幸窃取权柄的人，党羽不止一个，自李浩入朝，已经对他侧目而视，并且想用甜言蜜语引诱他，李浩保持中立不偏不倚，拒绝不接受。于是他们共同谋划唆使谏议大夫姚宪弹劾李浩，说他凭借强横凶狠的资质，怀揣奸邪谄媚的用心，置于皇帝近臣之列，颠倒黑白。李浩还没等到正式谢恩就被罢免。 乾道九年，提举太平兴国宫。第二年夏天，夔州路缺帅臣，朝廷任命李浩以秘阁修撰身份荣耀地出行。夔州有羁縻州叫思州，世袭担任知州的是田氏，田氏与他的侄子不和，将要起兵互相攻击，李浩起草檄文派遣官员劝解，两人感悟，歃血为盟，全部消除旧怨，边境得以安宁。过了一年，因病请求担任宫观官，提举玉隆万寿宫，任命还没到达，在淳熙三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各司上奏李浩尽职尽责而死，诏令特赠集英殿修撰。 李浩天性刚直，涵养深厚，不因利害动摇心志。少年时努力学习写文章，到壮年更加潜心于理义。在朝中慷慨激昂以天下事为己任，忠愤激烈，言论切中时弊，因此被众人忌恨。平时不曾给人好脸色，不了解的人认为他傲慢，有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皇帝说："这个人没有别的，在朕面前也是这样，并非傲慢。"小人惧怕他，用利禄诱惑，他神色严肃不为所动，谋害他的人无所不至，唯独依赖皇帝明察他的忠心，始终保全他。担任地方官尤其廉洁，从海右回来，没有携带南海一件物品。平生奉养如同布衣时，风骨向来清高，人不敢以私事相求。 陈橐，字德应，绍兴余姚人。进入太学有声望，考中政和年间上舍及第，任宁州教授。因母亲年老改任台州士曹，审理案件公平恰当。又代理天台、临海、黄岩三县，调任越州新昌县令，都以和乐平易著称。 吕颐浩想引荐他为御史，约定先见一面，陈橐说："宰相用人，竟要人主动献身吗？"辞谢不去。赵鼎、李光交替举荐他的才能。绍兴二年五月，被召入朝应对，改任官阶。六月，任命为监察御史，论事不合皇帝心意。八月，诏令因治理县邑有政绩，任命为江南西路转运判官。瑞昌县令倚仗权势收受贿赂，陈橐首先弹劾罢免了他。一年内，所弹劾的有十多人，甚至有闻风解下印绶的。 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诏令陈橐善于抚育百姓，调任台州知州。台州有五个县，他曾代理其中三个，百姓怀念他的惠爱，越境欢迎，不到几个月就治理得很好。母亲去世，当地人巷哭，相继赶到行在的有千余人，请求起用陈橐。诏令陈橐清廉谨慎不扰民，治绩显著闻名，命令所在州赐钱三十万。陈橐极力推辞，皇帝对近臣说："陈橐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服丧期满，以司勋郎中身份被召见。 多次升迁代理刑部侍郎。当时秦桧极力主张和议，陈橐上疏说："金人多诈，和议不可相信。况且徽钦二帝远在沙漠，百姓肝脑涂地，天下痛心疾首。如今天意已经回转，兵势逐渐集结，应该乘此时机扫清敌人，以雪国耻；否则也应当按兵不动严加防备，审察形势而行动。放弃这些不做，却匆忙讲和，凭什么维系中原的期望。" 不久金国提出很多要求，和议长久不能决定，将要再次派遣使者，陈橐又说："金每次以讲和来兜售其奸谋。议论者因为金废掉刘豫又归还河南土地，就说他们有意讲和，臣认为不是这样。况且金国立刘豫，是想让他为自己屏障，让他向南窥视。刘豫每次侵犯，大都败北，金知道他不值得依靠，从而废掉他，难道是为了我们吗？河南之地想交给别人，则一定会以刘豫为戒，所以抛给我们。往年金国书信曾说岁币多少听由我们裁定，没过一年，反复如此。况且割地通和，则彼此各自守住封疆就可以了，但同州的桥，至今还在。大概金国不可以义交而信结，恐怕他们假借和好的说法，骋其荒谬之辞，包藏祸心，变故出人意料。愿深刻借鉴前车之鉴，同时严明战守之备，使人人都激励，常如敌人到来。如果彼通和，则我们整饬武备不妨害立国之常规。如果不这样，则决意恢复之图，不要曲从偏私之说，天意允协，人心响应，一举而成大功，则梓宫、太后可以归还，祖宗疆土可以恢复。"秦桧怨恨他。陈橐于是极力请求离开。不久，金国果然违背盟约。 任命为徽猷阁待制、知颍昌府。当时河南新收复，没有人敢去，陈橐当天就上路。到达寿春时颍昌已经失守。改任处州，又改任广州。战事兴起后，广东盗贼没有安宁的年份，十年内九次更换州牧郡守。陈橐全部革除弊政，以恩义为先。留镇三年，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心悦诚服。 当初，朝廷调动韩京一军屯驻循州，恰逢郴州寇贼骆科侵犯广西，诏令派遣韩京讨伐。陈橐上奏："广东连年困于寇贼，自从韩京移屯，敌寇稍微知道畏惧。现在全军赶赴广西，则广东危险了。"秦桧认为陈橐为韩京着想，犯了拖延贻误军机的罪，降职。屡次上章告老，改任婺州，请求不已，于是退休。又过了十二年，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陈橐博学刚直，不经营产业，祖先留下的田产房屋，全部推让给兄弟。在广东多年，四方聘用的金钱都不进入私室。退休后回到剡中，寄居僧寺，每天买米吃，处之泰然。王十朋写《风士赋》，论近世会稽人物，说："杜祁公之后有陈德应"。 胡沂，字周伯，绍兴余姚人。父亲胡宗伋，号称醇儒，能坚守所学，不追逐时好。胡沂聪颖异常，六岁诵读《五经》全部完毕，不忘一个字。绍兴五年进士甲科，沉沦州县将近三十年，到二十八年，才入朝任正字。升任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吏部员外郎。转任右司，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还朝。孝宗受禅即位，任命为国子司业、邓王府直讲，不久提拔为殿中侍御史。 有旨令侍从、台谏逐条陈述当前时务，胡沂说："防守抵御的有利之策，莫过于令沿边屯田。前年淮民逃移，没有恢复旧业，中原归附之人，不知如何安置。让他们就地耕种，可以供给粮食，节省运输。春耕刚开始，且虑敌人乘时惊扰，应聚兵于险要关隘防守。"诏令施行他的建议。 御史中丞辛次膺弹劾殿帅成闵贪污受贿不体恤士卒之罪，诏令罢免殿前司职事，授予宫观官。胡沂再次上言其二十条罪状，于是成闵被削去太尉衔，到婺州居住。 胡沂又说："将臣拟订十等品目，令其举荐，用于选拔将领的片刻则可以，用于平日养士则不可。设立武举，建立武学，考试弓马，又考试韬略之文、兵机之策，是要有所任用。除高等一二名外，其余都由吏部授予酒税、商税官职，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愿诏令大臣详细讨论，中举者确定品格，分派到边将手下准备差遣，则人人思奋，响应上边的需求。"皇帝听从。 当时龙大渊、曾觌以藩邸旧恩任命为知阁门事，张震、刘珙、周必大相继缴回任命诏命。胡沂论其卖弄权势招揽士人，请求屏退远放，皇帝不听，而谏官刘度因直言反对被贬官。胡沂屡次上章，更加恳切，说："龙大渊、曾觌不屏退，怎知没有柳宗元、刘禹锡之辈屈节跟从他们。"好进者嫉恨他的话，共同排挤他，胡沂也因建议不被采纳请求离职，于是以直显谟阁主管台州崇道观。 乾道元年冬，召为宗正少卿兼皇子庆王府赞读，不久兼侍讲，升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入朝应对，论述命令应当谨慎于制定命令之初，皇帝说："三代盛世时如此。卿的职责在于缴还驳正，事情有应当做的，不要说是违逆君主宰相就不说。"任命为吏部侍郎兼权尚书。 胡沂上奏："七司法自绍兴十三年纂修成书，将近十二年，历时已久，不免有矛盾。希望敕令敕令所官讨论章旨，此法可行不可行，此条当革不当革，将现行之法与当革之条辑为一书，颁布中外，或许可以遏制吏胥的奸弊。"诏令施行。不久因眼疾请求宫观官。 六年，出任徽猷阁待制、知处州。又引病奉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以待制任命为太子詹事，不久又拜给事中，升任礼部尚书并兼领詹事，又改侍读。皇帝对胡沂厚爱，有重用之意，而胡沂性情恬淡谦退，无所依附，多次请求离职。 虞允文当国，迎合皇帝旨意建议恢复中原，胡沂极力论述金国没有可乘之机，而我方诸将未见可胜任此事者，多次阻挠其议。于是以龙图阁学士仍提举兴国宫。 淳熙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病重时，整容戴冠毫不懈怠，大概是他为学所得如此。谥号献肃。 唐文若，字立夫，眉山人。父亲唐庚在《文苑传》中有记载。文若年少时英迈出众，写文章豪放雄健。考中进士，被派往潼川府任教授。给事中勾涛推荐他代替自己，皇帝下诏让他前往行在所，到达后，勾涛已经外出，没能见到。文若向朝廷上书，大致说：“过去汉高祖怠慢士人，商山四皓离开了他，而西部边境缺少廉洁知耻的人；光武帝礼待贤士，严光与他为友，而东都洛阳多有节义之士。陛下屈尊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即将回归，五路刚刚收复，正应当买朽骨、式怒蛙，以招来豪杰，与他们共同治理，难道还吝惜这几刻钟的应对时间吗？”奏疏呈上后，第二天在便殿召见他对答，高宗非常高兴，特旨改任他合入官阶，通判洋州。洋州西乡县产茶，绵延山陵沟谷八百多里，山势穷险，赋税没有完全征收。使者韩球打算增加赋税以博取宠信，园户躲避苛刻的赋敛辗转迁徙，饥荒和死亡接连不断，文若竭力谏争，赋税最终没有增加。 再次通判遂宁府。恰逢大水，百姓多数被淹死，文若到城上，打开府库钱招募会游泳的人，救活了很多百姓。又极力向朝廷请求，免除田租二万一千顷，免除场务税二十多所，修筑长堤以抵御水势，从此没有水患。 秦桧死后，皇帝向魏良臣询问蜀地士人，魏良臣以唐文若回答。二十六年，以光禄丞身份被召，改任秘书郎，作《文思箴》进献，其中大致说：“伟大啊我皇，战争已经停止了。战争停止后怎么办？不如治理军队。居安思危，国家才得安宁。于是整顿军队，文王因此兴起。手持干羽起舞，舜的仁爱得以成功。向戌弭兵，《春秋》所惩戒。萧俯去除军队，祸乱于是萌生。军队虽然多，军力虽然强，但松弛不加约束，仍然等于没有人才。用兵不是用来残害，而是用兵来休兵。”共一千五百多字。自从秦桧主张和议，朝廷议论忌讳谈兵，所以文若用此来讽谏。 升任起居郎。劝皇帝收用西北人材以巩固根本，皇帝深表采纳。将任命他掌管制诰，当时有人替宣和执政请求恩典，被司谏凌哲弹劾，文若喜欢凌哲的耿直，作《禾黍诗》来赞美他。侍御史周方崇认为这是在讥刺自己，弹劾文若狂妄荒诞，被贬出京任邵州知州。皇帝多次对近臣说唐文若无罪，可以改任靠近京城的州郡。 任饶州知州，兴办学校，减除田租中奇零损耗二万石，又请求每年从常平义仓的储备中拿出十分之三与百姓平价买卖，农民和商人都得利，而粮食不腐烂，于是写入法令。余干县曾有剧盗，巡尉不能制服，文若派遣牙兵追捕并杀了他。加直敷文阁，移任温州知州。三十一年，被召为宗正少卿。 金人侵犯边境，文若请求对策，首先提出大臣节制长江沿岸军队的建议。皇帝告诉大臣说唐文若与虞允文、杜莘老、马骥才都可以任用，再次任命为起居郎。当时各路将领北出，捷报每天传来，朝廷上下有轻敌之心，唯独文若忧虑此事，画图呈上元嘉北伐的旧事。皇帝告诉文若自己创业所经历的艰苦以及敌情反复无常，非常详尽。文若回答说：“希望陛下深察大势，采取策略的长处而避开其短处，不要沿袭前代的轨迹，那就太好了。” 不久，各路军队退守，金主亲自率军，在历阳包围大将王权，王权逃跑，淮南全部沦陷。下诏百官廷议，文若提出三策，一是请求皇帝亲征，二是请求派遣大臣慰劳军队，三是请求起用张浚。工部侍郎许尹赞同他的意见，众人于是联名上奏，没有答复。 文若不久后当面应对，皇帝问：“现在计策如何？你熟悉张浚吗？”文若说：“张浚持守道义，专心学问，天下人寄予厚望，至今四十年，上天不让张浚死在岭海之地，正是为了今天。”皇帝惊愕地说：“援引张浚的人很多，不是你没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几天后，派遣杨存中护卫长江上的军队，延缓亲征的日期，起用张浚为平江府知府，大概因为皇帝认为张浚虽然忠诚，但喜欢立功，将士多不依附。文若又说张浚本因其孤忠而得众人拥护，不久改任张浚为建康府镇守，将要任命为江、淮宣抚使，中途被阻止而停止。 皇帝巡幸江表，以起居郎兼给事中，直学士院，与各机构留守。皇帝回京后，升任中书舍人。皇帝将要内禅，前几日手诏追崇皇太子所生父，文若已经书写黄敕，于是拜访周必大诵读圣德，但怀疑名称不妥，回来告诉宰相，请求更改黄敕，堂吏不同意，文若坚持不已，宰相上报皇帝。下诏改称本生亲，不久又改宗室子偁，其后下诏称皇兄。 孝宗即位，张浚以右府都督江、淮军事，文若当时因病请求外任，被授予敷文阁待制，知汉州，不久改任都督府参赞军事。张浚派他巡视边境检查守备，多有罢免或执行。未还，改任知鼎州，改江州。 第二年，张浚入朝为相，都督府撤销。当年冬天，金兵再次大举入侵，官军全部戍守淮河。文若认为上游应当严加兵备，以安定民心，奏请登记乡丁五万人，训练有法，人们依靠他而稳固。解除戒严后，和籴大量兴起，郡的数额八万，文若因百姓劳苦，坚决请求得以减免十分之三。不久请求祠禄，奏章三次上呈未得答复。 乾道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左通奉大夫。 李焘，字仁甫，眉州丹棱人，是唐宗室曹王的后代。父亲李中登第，任仙井监。李焘刚成年，愤恨金人仇未报，著《反正议》十四篇，都是救时大务。绍兴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华阳县主簿，再调雅州推官。改官，知双流县。仕族张氏之子居丧期间争夺财产，李焘说：“你忍心违背先人的教训吗？何不回去想想。”三天后回来，最终悔过不再诉讼。又有不禀告母亲而卖产业的，李焘依法处置，豪强收敛。于是以余暇努力学习。 李焘耻于读王氏（王安石）书，独自博览典籍，搜罗百家，慨然以史官自任，对本朝典故尤其尽力研究核察。仿照司马光《资治通鉴》体例，起自建隆，止于靖康，作编年一书，名为《长编》，浩大未完成，仍仿效司马光体例作《百官公卿表》。史官上报，下诏给纸来进呈。制置使王刚中征辟为干办公事。 知荣州。荣州依溪为城壕，夏秋常常苦于水涝，李焘修筑堤防抵御。授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入境，弹劾不称职的守令四人。县里多聚敛，李焘统计一路财赋数额，通融有无，酌取三年中数，定为科约，上报朝廷，颁布州县。 乾道三年，被召见，首先举出太祖修身、治家、治官、治吏的典故，作为恢复的方法，请求增加谏官，允许六察言事，请求练兵，不要增兵，杜绝诸将私献，核查军中虚籍。 授兵部员外郎兼礼部郎中。适逢会庆节上寿，在郊礼散斋期内，商议权且作乐，李焘说：“汉、唐祭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建隆初郊祭也是如此。自崇宁、大观效法《周礼》祭天地，所以前十日受誓戒。现在既然合祭，应当恢复汉、唐及建隆旧制，差不多两全其美。”下诏垂拱殿上寿停止用乐，正殿为北使权且使用。正式拜礼部郎中，进言中兴以来祭礼未完备，请求以《开宝通礼》、《嘉祐因革礼》、《政和新仪》令太常寺参校同异，修成祭法。 四年，进呈《续通鉴长编》，从建隆到治平，共一百零八卷。当时《乾道新历》完成，李焘说：“历法没有错误不修改，没有验证不使用。没有错误不知道其过失，没有验证不知道其正确。旧历多错误，不容不改，但新历也没有大的验证，请求申饬历官讨论。”五年，迁秘书少监兼权起居舍人，不久兼实录院检讨官。 其子李垕应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李焘一向认为唐三百年无愧于这个科目的只有刘去华，心中仰慕他，曾以所著《通论》五十篇见蜀帅张焘，想应诏，不遇而止。其友晁公溯写信勉励他，李焘回答应当修此学问，必不会从此举。既然不能亲身应试，于是命二子李垕、李塾学习此科。至此，吏部尚书汪应辰推荐李垕文行可应诏，所以有此任命。 左相陈俊卿出知福州，右相虞允文负责恢复之事，更改旧典。宰相因李焘多次言事，不高兴，李焘于是请求离开。授直显谟阁、湖北转运副使，上殿辞行，以欲速变古为戒。 又上奏：“《禹贡》九州，荆州田第八，赋却在第三，人力既修，于是超过五等。现在田多荒芜，赋亏十分之八。”皇帝命他条陈规划。到任后，上奏：“京湖之民结茅为屋，筑土为坊，雇牛而耕，买种而植，谷苗未立，觊觎已经很多，有横加科敛的。现在应当放宽侵冒的禁令，依照乾德诏书只输旧税，广泛招募之法，如咸平、元丰故事，劝课有功者推恩。”下诏听从。总饷吕游问入奏李焘代理其职。 年饥荒，打开鄂州大军仓赈济，僚属争执不可，李焘说：“我自己承担，不会连累你们。”不久如数偿还。吕游问返回，果然弹劾李焘专权，皇上只令其分析，不予治罪。 八年，直宝文阁，帅潼川兼知泸州，首先修葺石门堡以扼制夷人，上奏请求戒茶马司收购叙州羁縻马不要超过额度，戒官民不要在夷、汉禁山伐木造船，上奏请求将锁水移至开边旧池，都批准。 淳熙改元，被召，恰逢城中火灾，上章自劾。提刑何熙志上奏烧毁数目不实，并且说《长编》记载魏王食肥猪，语涉诬谤，皇上说：“宪臣按奏火数失实，是职责，何预国史？”命成都提刑李蘩调查火灾事，下诏贬何熙志二阶罢官，李焘只贬一阶。 李焘到都门，请求祠禄，授江西运副，且允许临行前遣派。有人劝他正被谗言，不要议论时事，李焘说：“圣主如此保全，竭忠才是报答。”于是上奏：“日食、地震都是阴盛，主敌国小人，不可不虑。”并且重申“无变古、无欲速”两言，又上《快箴》，引用太祖罢朝后悔乘快决事以谏，皇上说：“朕当悬挂在座右。”进秘阁修撰、权同修国史、权实录院同修撰。 李焘为左史时，曾请求恢复行明堂礼，说“南郊、明堂本来没有隆杀之别，合祭时视同圜坛，特免除出郊浮费。”至此再次申言，下诏集议，受宠小人阻止。其后周必大为礼部尚书，申说其主张，才得以施行。权礼部侍郎。 七月壬戌，雷震太祖庙柱，毁坏鸱尾，有司很快加以修缮。李焘上奏这不是敬畏天变，应当以实应对。皇帝告诉大臣：“李焘爱护朕，多次进献直言。”赐金紫。曾请求正太祖东向之位。 四年，皇帝驾幸太学，以执经特转一官。李焘论两学释奠：从祀孔子，应当升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罢黜王安石父子；从祀武成王，应当罢黜李勣。众议不合，只罢黜了王雱而已。真拜侍郎，仍兼工部。 《徽宗实录》置院已久，催促进呈奏篇，李焘推荐吕祖谦学识明达，召为秘书郎兼检讨官。夜里值班宣引，上奏：“近日蒙气蔽日，其占为不肖者得禄，股肱耳目应当谨慎其任。”赐坐。欲起，又留赐饮、赐茶。不久诏令监视太史测验天文。 九月丁酉，当夜有月食，李焘为社坛祭告官，伐鼓礼废，特地举行。李垕中制科后，为秘书省正字，不久迁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编修检讨官。父子同主持史事，士大夫以此为荣。 李焘感念皇帝知遇，论事更加恳切，每次集议，众人不敢发言，唯独他条陈可否无所回避。近臣又推举其次子李塾应制科，因阁试不中程被黜。李垕偶然考校上舍试卷，发策问制科，被御史弹劾，语连及李焘，李垕罢官，李焘也出知常德府。 当初，政和末年，澧、辰、沅、靖四州置营田刀弩手，招募人开边，范世雄等附会扰民，建炎年间罢除。乾道间，有人建议恢复设置，李焘为转运使，曾上奏不当恢复，后来提刑尹机逼迫郡县施行，田不能供给。李焘至此又申言此事，请求丈量田亩确定数额，并且约帅臣张栻列奏，下诏听从。境内多茶园，过去禁止商人，往往导致交兵，李焘说：“官府抓捕茶贼，岂是禁止茶商？”听任其自如，最终没有警报。 多次上表请求退休闲居，被任命提举兴国宫。这年秋天，明堂大礼完成，因他首先提议，又授任敷文阁待制。不久，儿子李垕、李塾相继去世，皇帝想用政事来缓解李焘的忧伤，起用他担任遂宁府知府。 淳熙七年，《长编》全书完成，进呈皇帝，下诏藏于秘阁。李焘自称这部书宁肯失于繁复，也不失于简略，所以一祖八宗之事共九百七十八卷，卷首总目录五卷。依照熙宁年间修撰《三经》的体例，增减修改四千四百余处，皇帝称赞这部书无愧于司马迁。李焘曾举汉代石渠阁、白虎观旧例，请求皇帝亲自裁决，又请求为书作序，皇帝答应了，但最终未能完成。 又上奏说："陛下即位二十多年，志在富强，但兵力衰弱、财物匮乏，与'教化百姓七年就可以作战'的情况不同。"一天，在延和殿被召见应对，讲读官正读《陆贽奏议》，李焘趁机说："陆贽虽然担任德宗的宰相，实际上并未得到真正赏识。如今遇到陛下，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于是列举陆贽言论中切合当今可以施行效法的数十件事，劝皇帝努力推行。皇帝有功业不足的感叹，李焘说："功业体现在变通之中，人事已经修明，上天的感应就会到来。"升任敷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推荐尤袤、刘清之等十人担任史官。 淳熙十年七月，长期干旱，李焘进呈祖宗避殿减膳、征求直言的故事，皇帝立即施行。丁丑日下雨。一天在宫中应对，李焘说："外面议论陛下多服用丹药，很少上殿，宫妃不时进见，浪费很多。"皇帝说："你可谓忠诚爱护，只是朕老了，哪里会有这种说法。近来只有安葬李婕妤用了三万缗钱，没有其他花费。"于是趁轮对时，请求依照祖宗旧例召宰相执政赴经筵。 太史说十一月初一，太阳将发生八分食在心宿。李焘又条陈上古至今在十一月发生日食的三十四件事，上奏说："心宿是天王的方位，分野对应宋地。十一月在卦象为复卦，正当阳气潜藏之时，阴气乘虚而入，所以比其他日食更重，不是小人危害朝政，就是敌人窥伺中原。"第二天在延和殿应对，又提到晋代何曾讥讽晋武帝没有治国远图。 淳熙十一年春天，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不批准。皇帝多次询问他病情增减，给事中宇文价传达皇帝旨意，李焘说："臣子眷恋朝廷，若不是年老多病，怎忍心请求辞官归乡。"于是向宇文价询问时事，用忠诚勉励他。又听说四川请求减免酒税定额，还亲笔写信给朝廷促成此事。 病重时，被授任敷文阁学士，退休。任命下达后，高兴地说："事情了结了。"口述遗表说："臣年七十，死不算夭折，所遗憾的是报国不足。希望陛下经营长远以艺祖为老师，任用人才以昭陵为准则。"语气从容舒缓，然后去世，享年七十。 皇帝听到后叹息哀悼，追赠光禄大夫。后来对宇文价说："朕曾答应李焘亲笔书写'续资治通鉴长编'七个大字，并且用神宗赐司马光的旧例，为书作序放在卷首，没想到他竟止于此。" 李焘性情刚直磊落，特立独行。早年著书，秦桧还在当权，秦桧死后才上奏朝廷。等到位列侍从，总是正色参与国事讨论。张栻曾说："李仁甫像霜雪中的松柏。没有嗜好，没有姬妾侍奉，不置产业。一生沉浸于文字之间。"《长编》一书用了四十年精力，叶适认为《春秋》以后才有这部书。 著有《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学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一卷，《南北攻守录》三十卷，《七十二候图》、《陶潜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帅年表》合为四十一卷。 谥号文简，多次追赠至太师、温国公。儿子李垕、（缺）、李塾、李壁、李｛直土｝。李垕任著作郎，（缺）任夔州路提点刑狱，李壁、李｛直土｝都曾任执政，另有传记。 论曰：执羔德行深厚、气度雅正，在经筵时忠诚恳切、启发开导，以相互诋毁为戒。希吕刚直恳切，有古时牵裾直谏之风。良佑极力阻止泛使，害怕开启争端，违逆皇帝意旨被贬斥而心甘情愿。李浩独自不去拜访秦熺，陈橐以出面请托为耻，文若讥讽休兵，胡沂斥责宦官，他们的清高操守、坚贞气节，始终不变。高宗、孝宗时期，李焘耻于研读王氏之书，搜集整理残缺的礼乐文献，条理清晰，《长编》之作，都被称赞有史才，然而所搜集的材料，有的出自野史，《春秋》传疑传信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样吧！ ## 关键人物 - **周执羔**：信州弋阳人；官员、经筵侍讲、礼部尚书 - **王希吕**：宿州人；官员、右正言、吏部尚书 - **陈良祐**：婺州金华人；官员、右谏议大夫、吏部尚书 - **李浩**：建昌人，迁临川；官员、大理卿、代理吏部侍郎 - **陈橐**：绍兴余姚人；官员、监察御史、徽猷阁待制 - **胡沂**：绍兴余姚人；官员、殿中侍御史、礼部尚书 - **唐文若**：眉山人；官员、起居郎、中书舍人 - **李焘**：眉州丹棱人；官员、史官、敷文阁学士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周执羔考中进士，徽宗提拔为第二名；授予湖州司士曹事，不久为太学博士 - **本章前段**：周执羔为抚州宜黄县丞，平定叛乱；县里人感激，为他画像立祠 - **本章前段**：周执羔提举礼部侍郎，充贺金国生辰使；拒绝下属纳金请行 - **本章中段**：王希吕弹劾张说；被贬谪，但耿直名声远扬 - **本章中段**：陈良祐论会子之弊，建议捐内库钱收换；皇帝慨然拿出内府白金数万两收换会子 - **本章中段**：李浩在台州平定禁军谋乱；黥面流放为首四人，无事 - **本章中段**：陈橐上疏反对和议，认为金人多诈；秦桧怨恨他，陈橐极力请求离开 - **本章后段**：胡沂弹劾龙大渊、曾觌，请求屏退；谏官刘度被贬，胡沂亦因建议不被采纳请求离职 - **本章后段**：唐文若作《文思箴》讽谏谈兵；升任起居郎，劝皇帝收用西北人材 - **本章后段**：李焘进呈《续通鉴长编》，从建隆到治平；下诏藏于秘阁 - **本章后段**：李焘病重，授敷文阁学士退休；去世，追赠光禄大夫 ## 地点 - **信州弋阳**：周执羔的籍贯 - **夔州**：周执羔曾任夔州知州兼安抚使 - **台州**：李浩曾任台州知州，平定禁军谋乱 - **静江府**：李浩曾任静江府知府兼广西安抚使 - **遂宁府**：唐文若曾任遂宁府通判，治理水灾 - **眉州丹棱**：李焘的籍贯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人物多以刚直谏诤、廉洁自守著称，其政治主张和学术贡献对宋代政治文化有重要影响。 ## 标签 - 周执羔 - 王希吕 - 陈良祐 - 李浩 - 陈橐 - 胡沂 - 唐文若 - 李焘 - 进士 - 谏官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so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3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