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六十九娄机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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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机,字彦发,是嘉兴人。乾道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盐官县尉。因母亲去世守丧,丧期满后,调任含山县主簿。郡里委派他治理铜城圩八十四个,役夫有三千多人,他设立棚屋让他们居住,器械用具和材料,全部由官府提供,百姓乐意前来劳作,二十天就完工了。他先后七次代理邻县事务,都凭借治理成绩闻名。调任于潜县丞,他减轻赋税,整顿户籍档案,精简诉讼案件,兴办学校。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后,担任江东提举司干办公事,改任淮东,不久又恢复原职,改任西安知县。有豪门大族买地作为墓地,挖地时遇到石头,又要求退还原价。娄机说:"假如挖到金子,那又该还给谁呢?"任饶州通判时,平反了冤案。四川统帅袁说友征召他担任参议幕僚,他没有接受,改任干办诸司审计司。在轮对时,他请求裁减经费,又论述了刑名疑虑的弊端。升任宗正寺主簿,担任太常博士、秘书郎,请求续编《中兴馆阁书目》,又请求宽免抚恤淮、浙地区遭受旱灾的州县。

当时皇太子刚开始接受师傅教育,朝廷选拔学官,让娄机兼任资善堂小学教授。娄机每天陈述正言正道,又亲手书写历代事奉父母、修养自身、治理国家、爱护百姓四件事进献,太子把它放在座右,早晚观看反省。他随事开导启发,对太子有很多益处。升任太常丞,仍兼任资善堂职务。不久升任右曹郎官、秘书省著作郎,改兼驾部。都城发生大火,娄机响应诏命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朝中大臣只知奉承,不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来补益国家大计;地方官员不称职,甚至苛刻地困窘百姓的财力;将帅和偏将副将只致力于结交关系,却不知道训练检阅来强化军纪。当时他七十岁,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太子得到娄机所著的《广干禄字》一编,非常喜欢,命令戴溪为它作跋。他被提拔为监察御史,讲席还未结束而任命就颁下了,太子恋恋不舍几乎不忍心分离,娄机也为此感动流泪。

娄机论奏京官必须有两任经历、有推荐人、年龄三十岁以上,才允许担任县令。又论奏郡守任命轻率泛滥太过分,给千里之地带来祸害。苏师旦倚仗权势胡作非为,蒙蔽皇帝、肆意妄为,议论他的人都被治罪赶走,却唯独惧怕娄机。韩侂胄提议开拓边境,娄机极力劝阻,说:"恢复的名声并非不美,如今士兵们骄纵安逸,突然驱使他们到刀锋箭镞之下,人才难得,财力不充裕,万一战事连绵祸患相结,长久不能解决,那怎么办?"韩侂胄听了很不高兴,他的谋划更加机密,外朝官员无法猜测。娄机又上疏极力论述:"虽然秘密谋划没有人能知道,但羽书一旦飞驰传递,朝廷内外就会惶恐迷惑。"侍御史邓友龙起初不懂军事,上书迎合,胡乱推荐大将,已经召回朝廷后,专门主张这个建议。娄机对邓友龙说:"如今谁可以担任大将?谁可以担任谋臣?即使让殿前都指挥使来担当,能保证他可以任用吗?"

升任右正言兼侍讲,首先论述广泛储备人才,请求下诏让侍从、台谏、学士、待制、三衙管军各自举荐将帅、边郡长官一二人,召来询问考察选拔,优厚地储备起来以防备紧急情况。进升太常少卿兼代理中书舍人,朝廷下诏派遣他宣谕安抚荆、襄地区,娄机公开说:"派去安慰人心是可以的,如果一定要开启边衅,那只有死而已,不能跟从。"泗州捷报传来,他更加增加忧虑,并且说:"如果从此成功,来发泄列位先帝的旧愤,老臣即使死了也是幸运的,被贬官,只怕进取太急退却也快,祸患更深罢了。"邓友龙甚至不能忍受地说:"不赶走这个人,那么异议就无法消除。"娄机于是因言论被贬官离朝。

韩侂胄被诛杀后,娄机被召回担任吏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回朝后,他说:"最公正才可以使天下信服,权臣凭私意横生,败坏国家、残害百姓,如今应当施行最公正的政策。如果说私恩未报,就首先引荐提拔,私仇未复,就加以压制阻挠,一旦涉及私心,人心就没有什么可以感奋效法的了。"又说:"两淮招集敢勇军,不难于招集而难于安置。如果不用纪律加以管束,考核他们的勤惰,必定成为后来的祸害。"仍然请求检查核校权臣、内侍等被没收的家中财产,专门作为养兵的补助。娄机有个同乡是原吏部官员,丧事没有办理而儿子却赴官调任,娄机认为他既然触犯法令,而部中胥吏也不查问,就鞭打几个吏员,让他办理丧事后再来。听说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

兼任太子詹事,著《历代帝王总要》来帮助考订。升任给事中。海巡八厢亲从、都军头、指挥使按年劳绩升迁资级,恩旨太过泛滥,请求收回停止那些未达到年龄资格的人,年龄已到的就给予,皇帝称赞了很久。飞蝗成灾,娄机响应诏命说:"和议刚刚达成,首先要致力于安静,修补漏洞来完善纲纪,节约财用来巩固国本,训练士卒来壮大国威。"

升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提拔为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升参知政事。正当战事刚刚平定、信使开始往来之时,创伤还很深重,弊病祸害纷繁众多,娄机弥补缝合、辅助赞助了很多。尤其是珍惜名位爵禄,遵守法度;进用或罢退人物,直言是否可行,不卖弄私恩,不回避嫌怨。有举荐员额达到标准,应当改官阶、做县令却一定要做朝官,娄机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有功劳的人用什么来勉励?孤寒的人用什么来伸张?如果到了皇上面前,自然应该坚持上奏。"堂吏寄居官资未正式做官,却按例以升朝官赏赐陈请封赠,娄机说:"进士没有通籍不能推及父母,你们这些人竟以平民身份得到吗?"嘉定二年八月,举行皇太子册命典礼,娄机代理中书令宣读册文。九月祭祀明堂,担任礼仪使。多次上章告老退休,皇帝不允许,皇太子派官属勉励挽留他。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福州知州,极力推辞。提举洞霄宫归家,于是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加赠特进。

娄机刚考中进士时,他父亲娄寿告诫他说:"得到官位确实可喜,但做官确实不容易啊!"娄机抚养他的弟弟娄模、娄栋,最终成为善良之士。居住乡里以诚心待人,是非曲直在言谈之间就判断分明,不在背后议论,人们敬畏而佩服他。称赞举荐人才,不遗漏一点长处,访求贤能之人,列出姓名及其可以任用的实际情况,以备采用,他所推荐进用的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所著还有《班马字类》。娄机对书法深有研究,书信尺牍人们大多收藏。

沈焕,字叔晦,是定海人。被选入太学,开始与临川陆九龄成为朋友,跟随他学习。乾道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余姚县尉、扬州教授。被召入朝廷任太学录,用自身所践行的来教育他人,早晚接见学者,孜孜不倦地教诲引导,长官和同僚忌恨他标新立异。恰逢充任殿试考官,唱名那天在庭下按次序站立,皇帝认为他仪表不凡,派内侍询问姓名,众人更加忌恨他。有人劝他暂且做好本职,大道未必可行,沈焕说:"道和职有区别吗?"恰逢私下考试出题,引用《孟子》:"站在别人的朝廷上而道不能实行,这是耻辱。"言官认为这是在讽刺自己,请求罢黜他,他在职才八十天,调任高邮军教授而离任。

后来充任干办浙东安抚司公事。高宗安葬时,各机构临时住所、供帐、酒食等需用,供应不暇,沈焕急忙对安抚使郑汝谐说:"国家有大丧事,而臣子们安然享乐,能安心吗?"郑汝谐委托沈焕分条上奏。充任修奉官,他写信给御史,请求明确宣示丧礼的根本用意,使贵近之臣的哀戚之心加重,那么住在简陋的棚屋、吃粗劣的食物自然会安心,不必烦劳弹劾而需索就断绝了。于是整治那些趁机会做坏事的人,追回偿还那些聚敛的钱财,开支费用顿时减少。

当年大旱,常平使分派选择官属去赈济抚恤,沈焕得到上虞、余姚二县,没有流亡饿死的人。改任婺源知县,三省接连推荐他的奏疏上报朝廷,于是任舒州通判。闲居在家即使生病,仍不废弃读书,念念不忘母亲年老、好人凋零的忧虑。去世后,丞相周必大听到消息说:"追想我在朝时不能推贤扬善,我有愧于叔晦,有益的朋友有三种,叔晦不有愧于我。"

沈焕人品高明,但心中有所不安时,不苟且自恕,常说白天观察妻子儿女,晚上占卜于梦寐,两方面都没有愧疚,才可以谈学问。追赠直华文阁,特赐谥号端宪。

沈焕的朋友舒璘字元质,又字元宾,是奉化人。被选入太学。张栻在京都任职时,舒璘前去跟随他学习,有所开导警醒。又跟随陆九渊游学,说:"我只有早晚在这里,刻苦磨砺,改过迁善,每天有新的进步,也可以不违背道了吧。"朱熹、吕祖谦在婺州讲学,舒璘步行前去拜谒,写信告诉家人说:"破床疏席,总是佳趣;栉风沐雨,反为美境。"

考中乾道八年进士,两次被任命为郡教授,都没有赴任。接着担任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有人忌恨舒璘的学问,听到风声就心怀异议,等到与舒璘相处,完全没有了疑忌。任徽州教授,徽州的学风顿时改变。《诗》、《礼》很久没有人能贡举士子,学问几乎失传,舒璘作《诗礼讲解》,家家传授人人学习,从此那里的学问渐渐兴盛。丞相留正称赞舒璘为当今第一教官,司业汪逵首先想推荐舒璘,有人说舒璘的举荐员额已足,汪逵说:"我的职责应当举荐教官,除了这个人还该先推荐谁?"最终上奏章推荐了他。任平阳县知县,郡政颇为苛刻,等到舒璘把百姓的困苦告知,言辞严正,太守为之改变脸色。任期届满,任宜州通判,去世。

舒璘乐于教导他人,曾说:"师道尊严,我不如叔晦,至于启发引导后进,那我就不敢多谦让了。"袁燮说舒璘笃实不欺,没有丝毫矫饰虚伪。杨简说舒璘孝友忠实,道心融明。楼钥说舒璘待人,如同和煦的阳春。淳祐年间,特赐谥号文靖。

曹彦约,字简甫,是都昌人。淳熙八年考中进士。曾跟随朱熹讲学,历任建平尉、桂阳司录、辰溪令,任乐平知县,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任澧州知州,未上任,薛叔似担任京湖宣抚使,征召他主管机宜文字。汉阳缺太守,发檄文让他代理军事。当时金人大举入侵,郡兵向来少而弱,曹彦约搜访地方豪强,得到许禼让他总领民兵,赵观让他防守水道,党仲升率领宣抚司军驻扎郡城。金国重兵包围安陆,游动骑兵闯入汉川,曹彦约授予赵观方略,联络渔户据守南河抵抗,赵观迎击,斩杀其先锋,并且派敢死队焚烧他们的战舰,昼夜殊死战斗,向北渡河追击,金人大败逃走。又派党仲升劫击金人营寨,杀死千余人,党仲升中流箭而死。曹彦约上奏,赵观补任成忠郎、汉川簿尉,追赠党仲升修武郎,荫庇他的后人二人。曹彦约因守御功劳进升官阶二等,就地任汉阳知州。

嘉定元年,下诏征求直言,曹彦约上密封奏章,说"敌人难道不以岁币为利吗?只是他们向哪里打就到哪里回应,要什么就给什么,认为我们容易对付而放纵他们的欲望。不如拖延小使,督责边防准备,假以岁月,应当能知道真伪。假如他们再次大举进攻,那么百姓本来已经怨恨了,想进攻而我们已经戒备森严,想撤退而他们有叛兵,决胜是可以期待的。"不久提举湖北常平,代理鄂州知州兼湖广总领,改任提点刑狱,升任湖南转运判官。

当时盗贼罗世传、李元砺、李新等相继起事,桂阳、茶陵、安仁三县都被攻破,环绕千里之地,莽莽苍苍成为盗区。曹彦约到攸县监督运输,人心才安定。升任直秘阁、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当时江西方面提议想招安李元砺,朝廷命令下到湖南商议招安讨伐的适宜办法,曹彦约说:"如今不施行讨伐捕杀,曲意顺从招安,失去朝廷的威严庄重。如果李元砺设下疑词来牵制重兵,那么兵不能撤,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李元砺果然不可降服,曹彦约于是督促诸将逼近贼寇巢穴而驻扎,在酃洣击破李新,李新受伤而死,众人推举李如松为首,李如松投降,于是收复桂阳。罗世传向来与李元砺有矛盾,到这时秘密请求图谋李元砺来效力,曹彦约记录赏格回复他,并且报告朝廷,又给予万缗钱犒劳他的军队。罗世传于是擒获李元砺。曹彦约回到长沙,不久,又出去督战,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罗世传既已自认为有功,拖延时间来要求重贿,曹彦约告诫他不应该额外邀求。当时池州副都统许俊驻兵吉州龙泉,用重贿结交罗世传,超格答应转升官资,罗世传于是把李元砺押解到江西。胡矩担任右司,想任命罗世传统领所有峒蛮并让他做主帅,全部撤走江西、湖南的戍兵,曹彦约坚决争辩,胡矩不高兴,但罗世传终究桀骜不驯不肯出峒。曹彦约秘密派罗九迁做间谍,引诱胡友睦,答应给予重赏,胡友睦于是杀了罗世传。江西方面来争功,曹彦约不与计较。被提拔为侍右郎官,因右正言郑昭先的言论,搁置了任命。

过了很久,曹彦约被任命为利路转运判官兼知利州。关外缺粮,曹彦约全部拿出本司所储藏的粮食减价出售,劝民众分担劳役、免除徭役,促进贸易、减免税收,百姓依靠这些得以渡过难关。当时沔州都统制王大才骄横跋扈,制置使董居谊既无法掌握他的权柄,反而曲意逢迎他。曹彦约认为蜀地边境各部门并列,兵权不统一,稍有小的警报,就纷纷上奏议论,管财政的归咎于兵力薄弱,掌兵权的归咎于财力不足,于是写了《病夫议》,献给朝廷,说:

古代治理边境,寻求一个贤能的人而把兵权全部交给他,兵权端正则事情体统得当,兵权集中则号令统一。如今朝廷之上,担心士大夫不奉行诏令,厌恶士大夫不恪守忠诚。所以虽然信任并任用他们,又用别人来牵制他们;虽然把事权交给他们,又从中控制来维系他们。致使知道事情的人不敢承担责任,害怕事情的人常常导致误事,最终有紧急情况时,各持己见,兵权和财政,互相推卸责任。

过去秦、陇的风俗,以懂得军事、善于作战而闻名天下。自从吴氏世袭以来,掌兵权的人志在依仗权势,而不是尊崇君主;用兵的人志在搜刮财货,而不是让百姓休养生息。根本一坏,百病丛生,以至于有世代为将的人已经反叛而宣司还不察觉,四郡已经割让而诸将还不知道。改元更化之后,逆党已被诛杀,但当地的风俗人心其实并未改变。担任军官而兼管州事的人,容易形成藩镇的权力;出身行伍而立下微小功劳的人,逐渐没有了等级的分别。从皂郊到宕昌,就是陇西天水之地,那里的忠义民兵以战斗为利,紧急时固然容易鼓动率领,但如果他们依仗勇猛贪图利益,犯上作乱,那就不止是正规军的问题了。如果不从根本上纠正,用岁月来磨砺,用礼义来逐渐感化,我看是不行的。

如今统领帅权的人,一定要靠近边境,一定要拥有亲兵;有兵权的人,一定要掌管经费,一定要放宽用度。至于忠义之兵,又需要有德行的人来统率,选择有学识的人来教导,如同古人所说的先教导民众然后使用他们。如今议论不从这里出发,却想侥幸取胜以邀功,苟且偷安以求免祸,贻误天下的必定是这种人。

当时朝廷的议论不认为正确。

后来曹彦约被差遣知宁国府,又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没过多久,蜀地边境遭受战火,内有张福、莫简的变乱,曹彦约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升任大理少卿,又暂代户部侍郎,以宝谟阁待制知成都。曹彦约请求赴京奏事,没被允许,又向尚书省申请入朝应对,没有答复。改知福州,又改知潭州,曹彦约极力推辞,被提举明道观,不久以焕章阁待制提举崇福宫。

理宗即位后,提拔曹彦约为兵部侍郎兼国史院同修撰。宝庆元年入朝应对,劝皇帝讲求学问,提防身边的近臣。其次说:“应当以庆历、元祐年间听取谏言为榜样,以绍圣、崇宁、大观年间忌讳谏言为鉴戒。近年来,有以卖直好名的说法出现在奏对中,希望陛下把忠诚正直的人看作占卜的蓍草龟甲,去除邪恶谄佞的人如同除去害虫,如果有阻挠正直言论的人,一定要加以斥责驱逐。”

恰逢下诏征求直言,曹彦约上密封奏事说:“陛下谨慎地定时省视以侍奉长乐宫,开设王社以加深天伦之情,孝顺友爱之行,应该足以取信于天下。然而兄弟至亲,还被狂妄小人所误,道路上的异说,依然沿袭着尺布不缝的谣言。我认为遵守法令,是臣子的职责;施加恩惠,是君主的权柄。汉朝淮南王想要危害国家,张苍、冯敬等人请求依法论处,汉文帝既然赦免了他的死罪废黜流放,王不幸而死,又封他的两个儿子于旧地。这是往事的明证,也是本朝太宗皇帝已经实行过的。现在如果遵循汉文帝缘情之义,效法太宗继绝之意,明确表示好恶,没有空子可钻,即使不制止诽谤而诽谤也会自然平息。”又说:“陛下求谏的诏书,唯恐不够,然而外间议论有所怀疑,认为明说文武官员,似乎只限于士大夫,泛言大小,恐怕不能涉及平民百姓,引申开来,只不过在一道命令之间罢了。”又推荐隆州布衣李心传一向精通史学,请求授予他初品官职,安置在史馆,皇帝听从了。

不久兼任侍读,很快升任礼部侍郎。加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授予兵部尚书,极力推辞不接受。改任宝章阁学士、知常德府,上殿辞行时,说下情不能上达,横征暴敛没有革除。皇帝说:“其病根在哪里?”回答说:“台谏只谈论君主,不涉及当前政务,下情怎么能上达?贿赂公然在都城盛行,那么州郡横征暴敛,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提举崇福宫,去世,以华文阁学士转通议大夫退休,追赠宣奉大夫。嘉熙初年,赐谥号文简。

范应铃,字旂叟,丰城人。刚怀孕时,祖父梦见两个太阳照耀庭院,范应铃出生。稍大一点,励志学习,丞相周必大见到他的文章,赞赏他。开禧元年,考中进士,调任永新尉。该县位于龙泉、茶陵溪峒的冲要之地,贼寇刚被平定,喜欢作乱的人假称惊扰,范应铃查得主犯姓名,抓住并惩治了他们。县有十三个乡,贼寇侵扰不定,安抚使移司兼管郡事,起初上奏请求免除八乡百姓两年田租,诏书按照所奏下达。不久又用核查的数目来催征,范应铃极力争辩,不听从。就到郡中自己说明,反复多次,帅臣声色俱厉,范应铃从容地说:“我不是只为八乡贫民,而是深为州府着想!百姓贫穷逼迫太急,将会以不良之心回应,租收不到而祸患也不容易消除。”帅臣脸色改变,下令免除下户的租。已经出令,又征收,范应铃感叹说:“这是让我对百姓更加失信。”又极力争辩,终于得到许可,百姓非常感动喜悦。有大姓与转运使有关系,家僮横行不法残害百姓,范应铃鞭打并关进监狱。郡吏在庭上侮辱县令,范应铃抓住郡吏并囚禁他,把情况上报。

调任衡州录事参军,总领听说范应铃的名声,征召他为属官。改知崇仁县,刚到任,明确约束,信守期限,整顿纲纪,晓谕吏民,使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然后罢免乡吏的供需,核对版籍的欺骗弊端,不到几个月节省簿册完成,就把那簿册以及苗税则例上报总领所,从此赋役均平了。早起,衣冠整齐审理诉讼,揭发奸邪如神,旧案无不按期结案,即使败诉的人也无不心服。真德秀题写他的厅堂匾额为“对越”。将要离任时,治理如同刚上任。年底,与百姓休息,搁置债务,免除租税,释放囚犯,抚恤生者安葬死者,推崇孝道鼓励和睦,仁爱百姓厚待风俗的事,全部施行,张贴榜文,看到的人感叹。调任提辖文思院,干办诸军审计,添差通判抚州,因言官弹劾罢官,给予祠禄。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通判蕲州。

当时江右峒寇作乱,吉州八县,七个被残毁,范应铃被差遣知吉州,慷慨地说:“这哪里是臣子逃避艰难的时候?”就带着亲人上任。到任后,首先把练兵、足食作为首要事务,然后裁减冗吏,核查军籍,淘汰老弱,依次罢免施行。范应铃透彻地了解财政收支的本末,常鄙视酒类专卖获利,蕲州五邑全部改为户卖。吉州是车船会集之地,且驻扎大军,六万户,有人劝他实行专卖,范应铃说:“理财正辞,我纵然不能禁止百姓聚众饮酒,难道可以诱导他们追求利润吗?”永新禾山群盗聚集,几天内响应的人数以千计。范应铃察觉过客赵希邵有才略,发文书让他代理县令,调郡兵,组织乡兵,分道直捣贼巢,擒获贼首,诛杀为首者七人,一乡因此安定。赣州叛卒朱先杀害主帅,范应铃说:“这不是小变故。”秘密派间谍用厚赏抓捕他。部使者弹劾他轻率发兵,降一级官。闲居六年,奉养亲人读书,淡泊自如。被起用为广西提点刑狱,极力推辞,过了一年才受命。到任后,平反了许多冤案,丁钱危害百姓,极力奏请免除。

被召为金部郎官,入朝觐见,首先说:“如今用朝令夕改的规模,想要改变多年上玩下慢的积习;用悠悠内治的弊政,想要谋取一朝赫赫外攘的大功。”又说:“公论不出于君子,而参杂以逢迎君主的小人;纪纲不正于朝廷,而被弄权的宦官牵制。”言论都正直,有见识的人认为正确。升任尚左郎官,不久为浙东提点刑狱,极力请求便于奉养,改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查获诡名挟户三万户,风采令人敬畏。

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升任军器监兼尚左郎官,被召见,上奏说:“国家大事中重大且紧急的,立储是首要。陛下不自己决断,只被左右近习的话迷惑,被宫庭嫔御的见解转移,错过现在不图谋,奸臣乘夜半,一纸文书或许从宫中发出,忠义之士就束手无策了。”皇帝为之动容。适逢盐法屡次变更,商人的利润,上被朝廷自卖夺取,下被州郡拘留夺取;九江、豫章扼住其咽喉,江右贫民整年吃淡食,商人和百姓都困窘了。范应铃极力陈述四害,希望采用祖宗入粟换盐之法。

授予直宝谟阁,湖南转运判官兼安抚司。峒獠蒋、何三族聚集千余人,抓住县令,杀死朝廷官员,帅臣和提刑招降捕捉,过了一年没到,范应铃说:“招降恰好助长贼寇,赶快捕捉他们就行了。”就调飞虎等军会同隅总讨伐,范应铃亲临誓师,号令明确雄壮,士卒鼓勇向前,擒获蒋时选父子及凶渠五人诛杀,胁从者让他们安居乐业,不到一个月全师而归。授予直焕章阁,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提升大理少卿,再次请求又不允许。一天清点府库,核对簿书,处理完公事,就涉及家务,细致无遗。僚属劝他清心省事,他说:“生死,是天数;平生的学问能力,正在今天。”帅臣别之杰探病,范应铃整冠恭敬地请入,言谈如平常,别之杰退出后,范应铃悠然而逝。

范应铃开明磊落,守正不阿,辨别是非,见义勇为,不为得失利害动摇其心。书信馈赠不结交上官,荐举不徇私权门,当官而行,没有人敢以非义来阻挠。所到之处没有遗留的诉讼,没有积压的案件,惩治官吏毫不宽容,也未曾没收他们的资产,说:“他们的财物是以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官府又跟着以不正当手段获取,可以吗?”推崇廉洁,查办奸赃,振扬名声,听到的人为之振奋。在家居住时,人有不平,不去官府,而跑到范应铃家门;做坏事的人,就互相告诫说:“不要让范公听到。”读书明大义,尤其喜欢《左氏春秋》,所著有《西堂杂著》十卷,断案语录叫《对越集》四十九卷。徐鹿卿说:“范应铃经术像儿宽,断狱像隽不疑,治民像龚遂,风采像范滂,理财像刘晏,而正大超过他们。”人们认为是名言。

徐经孙,字中立,初名子柔。宝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州太守让他押送牙契钱到州,有人告诉他说:“朝廷刚下令颁行十七界会子,如果这些钱都用会子,稍微等一等,那么有幸可获得大利。”徐经孙说:“这钱取自保司,出自公库,我交纳会子而私下取那钱,对外欺骗百姓,对内欺骗自己的心,怎么可以呢!”第二天一早,全部把所押送的钱上交,那人惊讶佩服而有愧色。

被征召为永兴令,知临武县,通判潭州。帅臣陈韡一向与他相知,事情必定咨询后才施行。任期届满,由丰储仓提管进升权辖,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任监察御史,弹劾京尹厉文翁言论虚伪而善辩,奏疏递入,被留在宫中。宣谕两次,当日就出关,皇上派人追赶,没追上。进升直宝章阁、福建提点刑狱,号称公平。一年多后升任安抚使,召为秘书监兼太子谕德。徐经孙任安抚使时,陈韡在家居住,门人故吏有违法乱纪的不能得逞,一起摇动煽惑。到这时陈韡被起用判本郡,心怀私念逞其忿怒,不再有交接之礼,当日弹劾通判,言语侵犯徐经孙,说席卷府库而去,于是罢免通判,削其官阶。徐经孙上朝,详细禀报给政府。事情上报,皇帝大怒,告谕宰执说:“陈韡老糊涂到这种地步,应该赶快罢免他。”于是徐经孙再次到政府,说:“我是陈韡的门生,前日的禀报,是公事,如果陈韡因此得罪,别人怎么说我?”请求不止,让陈韡自己请求闲居,表明通判无罪,有见识的人认为正确。

升任宗正少卿、起居舍人、起居郎,入朝上奏说:“做君主的人应当守住天理和人欲的界限。”升任刑部侍郎兼给事中,又升任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太子三年,讲述经书义理,根据具体事情启发开导。太子入宫侍奉皇帝时,一定把自己所听讲到的内容全部上奏,皇帝没有不称赞好的。景定三年春天打雷,皇帝下诏要求直言进谏,徐经孙回答说:“这三年来,发表言论的人以安静恭敬为主,心怀想法的人以喧哗攻讦为戒,忠诚正直的风气,郁结不能施行,上天降下监察,借雷声来发出声音。”切中当时的弊病。

公田法推行后,徐经孙分条陈述它的利弊,触犯了丞相贾似道,(贾似道)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知制诰,不到一个月,(贾似道)暗示御史舒有开上奏罢免他,被罢官回乡。授任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不接受任命。授任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后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徐经孙所推荐的陈茂濂担任公田官,分管嘉兴,听说徐经孙离开朝廷,说:“我不能辜负徐公。”于是以父母年老为由辞官回乡,终身不再出仕。

评论说:唉,宋宁宗作为君主,韩侂胄作为宰相,难道是适宜用兵的时候吗?所以娄机竭力阻止他们。小学荒废已经很久了,而只有娄机知道在此用力。沈焕、舒璘学识渊博、见识高明。曹彦约可以与他一起建立功业。范应铃政绩显赫如同神明。徐经孙清廉谨慎而有操守,最终因为争论公田法而触犯贾似道离开朝廷,君子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