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八十六道学一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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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学"这个名称,古代是没有的。夏、商、周三代兴盛的时候,天子用这个道来施行政教,大臣百官用这个道来履行职务,乡、党、庠、序中的老师弟子用这个道来讲解学习,四方百姓日常应用这个道却不知道。因此,整个天地之间,没有一个百姓、一物不受这个道的恩泽,以成就他们的本性。在这个时候,道学的名称,又从哪里建立呢?

文王、周公去世以后,孔子有德行却没有职位,既不能使这个道的运用逐渐覆盖当世,便退隐下来和他的弟子们制定礼乐,阐明宪章,删定《诗经》,修订《春秋》,赞述《易象》,讨论《三坟》《五典》,期望使三皇五帝圣人的大道永远昭明。所以说:"孔子比尧、舜贤德多了。"孔子去世后,只有曾子得到了他的传承,曾子传给了子思,子思又传到孟子,孟子去世后就没有传承了。两汉以来,儒者们谈论大道,考察却不精当,讲述却不详尽,异端邪说起而乘机作乱,几乎使大道彻底败坏。

一千多年后,到了宋朝中期,周敦颐在舂陵出现,才得到了圣贤不传的学问,创作了《太极图说》《通书》,推究阐明阴阳五行的道理,从天所赋予、在人成为本性的内容,了如指掌。张载创作了《西铭》,又极力论述"理一分殊"的主旨,此后道的大原出于天的道理,就明明确定无疑了。仁宗明道初年,程颢和他的弟弟程颐出生,长大后,师从周氏学习,后来又扩充他们所听闻的,表彰《大学》《中庸》两篇,与《论语》《孟子》并行,于是上自帝王传心的奥妙,下至初学进入德行的门径,融会贯通,不再有残余的蕴藏。

到了宋朝南渡,新安朱熹得到了程氏的正统传承,他的学问更加亲切。大致以格物致知为先,以明善诚身为要,凡是《诗经》《尚书》以及六艺的文字,与孔子、孟子留下的言论,在秦朝焚书中颠倒错乱,在汉儒手中支离破碎,在魏、晋、六朝中幽暗沉没的,到这时都焕然明白,秩然有序各得其所。这就是宋儒的学问之所以超越诸子,而上接孟子的原因吧。它对于时代的兴衰,气运的荣枯,关系非常重大。道学在宋朝兴盛,宋朝却没有能够完全运用它,甚至有严厉的禁令。后世的君主,想要恢复天德王道的治理,一定要从这里取法。

邵雍高明英悟,程氏确实推重他,旧史把他列入隐逸,不妥当,现在把他放在张载后面。张栻的学问,也出自程氏,见到朱熹后,相互切磋又大有进步。其他程、朱的门人,考察他们的源流,各按类别排列,作《道学传》。

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原名敦实,因避英宗旧讳而改。凭借舅父龙图阁学士郑向的恩荫,担任分宁县主簿。有一个案件很久没有判决,周敦颐到任后,一审讯就立即辨明。县里人惊讶说:"老吏也比不上他。"部使者推荐他,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有个囚犯依法不当处死,转运使王逵想要重判他。王逵是酷悍的官吏,众人没有敢争辩的,唯独周敦颐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周敦颐就扔掉笏板回家,准备弃官离去,说:"这样还能做官吗!杀人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醒悟,囚犯得以免死。

调任郴州桂阳县令,政绩尤其显著。郡守李初平认为他贤德,对他说:"我想读书,怎么样?"周敦颐说:"公年纪大了来不及了,请让我为您讲讲。"两年后果然有所收获。改任南昌知县,南昌人都说:"这就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有了申诉的地方了。"富家大姓、狡猾的官吏、恶少年,都惴惴不安,不仅担忧犯罪受到县令处罚,而且以玷污善政为耻。历任合州判官,事情不经他手,官吏不敢决断。即使下达了,百姓也不肯听从。部使者赵抃被谗言迷惑,对他非常严厉,周敦颐超然处之。通判虔州时,赵抃任虔州知州,仔细观察他的作为,才彻底醒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差点失去你了,从今以后才知道周茂叔啊。"

熙宁初年,任郴州知州。因赵抃和吕公著推荐,任广东转运判官,提点刑狱,把洗雪冤案、造福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巡视部属不辞劳苦,即使有瘴气、险远之地,也从容视察。因病请求任南康军知军。于是在庐山莲花峰下安家。房前有一条溪流,汇入溢江,取在营道时所居濂溪来命名。赵抃再次镇守四川,想要奏请任用他,没来得及他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

黄庭坚称赞他"人品很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在求取名声上很淡泊,而在追求志向方面很锐意,在求福方面很淡薄,而在得到民心方面很厚重,在自身奉养上很菲薄,而能施惠于孤寡老人,在迎合世俗上很粗陋,而崇尚与古人交友。"

博学力行,著《太极图》,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始终。他的理论说: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只有人得到最秀之气而最为灵秀,形体既已产生,精神发出智慧,五种本性感动而善恶分开,万事就产生了。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定它而主张静,建立人极。所以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则吉,小人违背则凶。所以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说:"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伟大啊《易》,这就是它的极致了。

又著《通书》四十篇,阐发太极的蕴涵。作序的人说"他的话简约而道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微,得到了孔、孟的本源,对学者大有帮助。"

在南安任属官时,程珦任通判军事,看他的气貌不是平常人,与他交谈,知道他是做学问懂道的人,于是与他结为朋友,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受业。周敦颐常让他们寻味孔子、颜回的快乐之处,所乐的是什么事,二程的学问源流就在这里。所以程颢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后,吟风弄月归来,有'吾与点也'的意思。"侯师圣向程颐学习,没有领悟,去拜访周敦颐,周敦颐说:"我老了,讲解不能不详细。"留他对床夜谈,过了三天才回去。程颐感到惊异,说:"不是从周茂叔那里来的吗?"他善于启发人就像这样。

嘉定十三年,赐谥号元公,淳祐元年,封为汝南伯,在孔子庙庭配享祭祀。

两个儿子周寿、周焘,周焘官至宝文阁待制。

程颢,字伯淳,世代居住在中山,后来从开封迁徙到河南。高祖程羽,太宗朝任三司使。父亲程珦,仁宗录用旧臣的后代,让他任黄陂县尉。过了很久,任龚州知州。当时宜州獠人区希范已被诛杀,乡人忽然传说他的神灵降临,说"应当为我在南海立祠",于是迎着他的神像前往,到了龚州,程珦派人诘问,说:"近来经过浔州,浔州太守认为这是妖异,把祠具扔到江中,逆流而上,太守害怕,于是重新致礼。"程珦让人再扔下去,顺流而去,这种妄言才平息。调任磁州知州,又调任汉州。曾经在开元僧舍宴请宾客,酒刚行,有人喧哗说佛光出现,观看的人互相践踏,无法禁止,程珦安坐不动,过了一会儿就安定下来。熙宁新法推行时,做守令的人奉命唯恐落后,唯独程珦提出异议,指出其中不便之处。使者李元瑜发怒,程珦便称病辞官回家,不久退休,多次转任至太中大夫。元祐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程珦慈祥宽恕而刚毅果断,平时与幼小卑贱的人相处,唯恐伤了他们的心意,至于触犯义理,就不假借。身边使唤的人,没有一天不关心他们的饥饱寒暖。前后五次得到荫子的机会,都用来平均分给各位父辈的子孙。嫁出孤女,一定尽力。所得俸禄,分给贫穷的亲戚。伯母寡居,奉养非常周到。堂姐已经出嫁而丧夫,程珦接她回家,教养她的儿子,与自己的子侄同等对待。当时官职小俸禄薄,克制自己行义,人们认为很难做到。文彦博、苏颂等九人上表举荐他的清节,下诏赐帛二百匹,官府供给安葬。

程颢考中进士,调任鄮县、上元县主簿。鄮县有借住兄长房屋的人,挖地得到埋藏的钱,兄长的儿子告状说:"是父亲所藏。"程颢问:"多少年了?"回答说:"四十年。"又问:"他借住多久了?"回答说:"二十年了。"派官吏取十千钱来看,对告状的人说:"现在官府所铸的钱,不到五六年就遍布天下,这些钱都是没有埋藏前数十年所铸的,为什么?"那人不能回答。茅山有个池子,产龙像蜥蜴而有五色。祥符年间曾经取两条龙入京,半路丢失了一条,中使说飞入空中消失了。民间虔诚奉祀不敢懈怠,程颢捉来做成干肉。

任晋城县令时,富人张氏父亲去世,清晨有个老翁登门说:"我是你的父亲。"张某惊疑不解,一起来到县衙。老翁说:"我本是医生,远出治病,妻子生了儿子,贫困不能养育,就给了张家。"程颢追问证据。老翁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上,上面记载说:"某年某月某日,抱儿给张三翁家。"程颢问:"张某当时才四十岁,怎么会有翁的称呼?"老翁惊慌谢罪。

百姓交纳的税粟大多运往近边地区,运去则路途遥远,就地买粮则价格高。程颢选择富裕而可任用的人,预先让他们储存粮食等待,费用大为节省。百姓有事到县衙的,一定用孝悌忠信告诉他们,在家如何侍奉父兄,在外如何侍奉长上。按照乡村远近设立伍保,让他们相互帮助力役,患难相互救济,而奸伪之人无处容身。凡是孤寡残废的人,责令他们的亲戚乡党,使他们没有流离失所。行旅经过其途的,有病的都得到供养。乡里一定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与他们谈话。儿童所读书籍,亲自为他们校正句读,教得不好的,就更换。选择子弟中优秀的,聚集起来教导。乡民举办社会,为他们制定条规,表彰善恶,使他们有劝勉有羞耻。在县三年,百姓爱戴他如父母。

熙宁初年,因吕公著推荐,任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每次退朝,一定说:"频频请求应对,想要常常见到你。"有一天,从容咨询访问,到正午,才快步走出,庭中的人说:"御史不知道皇上还没吃饭吗?"前后进言很多,大体以正心寡欲、求贤育材为内容,致力于用诚意感悟皇上。曾劝皇帝防备未萌发的欲望,以及不要轻视天下士人,皇帝俯身说:"我会为你警戒。"

王安石执政,商议变更法令,朝廷内外都认为不便,进谏的人攻击得很厉害。程颢奉旨到中书省议事,王安石正对进谏者发怒,以严厉的脸色对待他。程颢从容地说:"天下事不是一家私议,希望平心静气来听。"王安石因此惭愧屈服。自王安石执政以来,程颢没有一句话涉及功利。在职八九个月,多次议论时政,最后说:"明智的人像禹治水,做那些不费事的事;舍弃而走向险阻,不足以称智。自古以来兴治立事,没有朝廷内外人情都认为不可却能成功的,何况排斥忠良,沮废公议,用贱凌贵,以邪干正的呢?即使侥幸有小成,而兴利之臣日益进用,尚德之风逐渐衰微,尤其不是朝廷之福。"于是请求辞去言官职务。王安石本来与他要好,到这时虽然不合,仍然敬重他的忠信,不深加恼怒,只是外放为提点京西刑狱。程颢坚决推辞,改任签书镇宁军判官。司马光在长安,上疏请求退休,称赞程颢公正正直,认为自己不如。

程昉治理黄河,取用澶州士兵八百人而虐待役使,众人逃回。同僚们畏惧程昉,想要不接纳。程颢说:"他们逃死自归,不接纳必定作乱。如果程昉发怒,我自会承担。"立即亲自前往开门安抚慰劳,约定稍微休息三天再服役,众人欢踊而入。把情况全部上报,得以不遣送。程昉后来经过州城,扬言说:"澶州士兵的溃逃,是程中允引诱的,我将向皇上控告。"程颢听说后,说:"他正怕我,能做什么?"果然不敢说。

曹村埽决口,程颢对郡守刘涣说:"曹村决口,京师值得忧虑。作为臣子的本分,即使拿身体去堵也是应当做的,何不把厢兵全部交给我调派。"刘涣把镇守的印信交给程颢,程颢立刻赶到决口处,激励告谕士卒。议论的人认为形势无法堵住,只是白白耗费人力罢了。程颢命令擅长游泳的人测量决口,牵引大绳索帮助众人,两岸同时并进,几天后决口就合拢了。

后请求管理洛河竹木务,多年没有考核功绩,特升为太常丞。皇帝又想让他修撰《三经义》,执政大臣不同意,任命他知扶沟县。广济河、蔡河在县境内,河边无赖没有生计,专事威胁夺取行船财物,每年必定焚烧十几条船来树立威势。程颢捕获一人,让他供出同党,宽免其旧恶,分地区安置他们,命令他们以拉纤为业,并且察办作奸犯科的人,从此县内没有焚船抢劫的祸患。内侍王中正巡查检阅保甲,权势气焰显赫,各县争相奢侈地供应陈设来取悦他,主吏来请示,程颢说:"我县贫穷,怎能效仿其他县。向百姓索取,是法律所禁止的,只有县令原有的青色帐幕可以使用罢了。"被任命为判武学,李定弹劾他在新法之初首先发表异议,被罢免回复原官。又因案件牵连囚犯逃亡,被罚监管汝州盐税。哲宗即位,召为宗正丞,未赴任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

程颢天资过人,修养有道,和顺纯粹的气质,洋溢在面容和体态上,门人朋友跟随他几十年,也从未见过他愤怒严厉的表情。遇事从容处理,即使遇到仓促情况,也不动声色。从十五六岁时,与弟弟程颐听到汝南周敦颐论学,于是厌倦科举的习气,慨然有求道的志向。广泛涉猎诸家学说,出入于老子、佛家几十年,返回求索于《六经》而后有所得。秦汉以来,没有达到这种造诣的人。

教导人从"致知"到"知止",从"诚意"到"平天下",从洒扫应对到穷理尽性,循序渐进。忧虑学者厌恶浅近而追求高远,最终无所成就,所以他说:"大道不明,是异端造成的。过去的异端危害浅近而容易知晓,现在的异端危害深重而难以辨别。过去迷惑人是趁着人的愚昧昏暗,现在迷惑人是借着人的高明。自称穷尽神妙、通达变化,却不足以开物成务;言论看似无所不包,实际上背离伦理;探究极深极微,却不能进入尧舜之道。天下的学问,不是浅薄固陋,就必然落入此道。自从大道不明,邪诞妖妄的学说竞相兴起,蒙蔽百姓的耳目,把天下淹没在污浊之中,即使有高才明智的人,也囿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能自觉。这些都是正路上的荆棘,圣门的障碍,清除它们之后才能进入大道。"

程颢去世时,士大夫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没有不哀伤悲痛的。文彦博采纳众人意见,在他的墓碑上题写"明道先生"。其弟程颐作序说:"周公去世,圣人之道不能实行;孟轲去世,圣人之学不能传承。道不能实行,百世没有好的政治;学不能传承,千年没有真正的儒者。没有好的政治,士人还能够阐明那好政治的道理,来教化众人,传给后世;没有真正的儒者,那么就会昏昧不明而不知何去何从,人欲放纵而天理泯灭了。先生生于一千四百年之后,从遗留的经籍中得到不传的学问,以振兴斯文为己任,辨别异端,驳斥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重新显明于世,大概从孟子之后,只有他一人而已。然而学者对于道不知方向,又怎能知道此人的功绩;不知终点,又怎能知道这个称号符合实情呢。"

嘉定十三年,赐谥号"纯公"。淳祐元年封为河南伯,从祀于孔子庙庭。

程颐,字正叔。十八岁时,上书朝廷,希望天子摒弃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意。游学太学,见胡瑗问诸生颜子所喜好的是什么学问,程颐于是回答说:

"学习以达到圣人的道。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吗?回答:是的。学习的方法如何?回答:天地储藏精气,得到五行之秀的成为人,其本性是真而静的,在未发之时。五性具备,叫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扰动其内心,内心扰动则七情产生,叫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感炽盛而更加动荡,本性就被破坏了。所以觉悟的人约束情感使其合于中道,端正其心,修养其性;愚昧的人则不知道控制,放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束缚其性而使其丧失。

然而学习之道,必须先明悟于心,知道所养;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这就是所谓'自明而诚'。达到诚的方法,在于信道坚定,信道坚定则行动果敢,行动果敢则守持牢固,仁义忠信不离于心,匆忙时必定如此,颠沛时必定如此,出仕退隐、言语沉默必定如此,长久而不失去,则居处安稳,举止周旋合乎礼,而邪僻之心无从产生了。

所以颜子所从事的,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孔子称赞他,就说'得一善则牢牢放在心中而不失去'。又说'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这就是他好学的深厚,学习得其道。但圣人则不用思考就能得到,不用勉强就能合于中;颜子则必须思考而后得,必须勉强而后合。他与圣人相差一口气,未能达到的是守持,而非化育。以他的好学之心,假以时日,那么不久就能化育了。

后人不通达,认为圣人本是生而知之,不是学习所能达到,于是为学之道就丧失了。不向内求己,而向外求取,以博闻强记、巧文丽辞为工巧,使言辞华美,很少有人能到达道的。那么现在的学问,与颜子所好不同了。"

胡瑗得到他的文章,非常惊异,立即延请相见,安置他做学职。吕希哲首先以师礼事奉程颐。

治平、元丰年间,大臣多次推荐,他都不出仕。哲宗初年,司马光、吕公著共同上疏陈述其品行道义说:"臣等见河南府处士程颐,致力于学,喜好古道,安于贫贱,守持节操,言语必定忠信,行动遵循礼法。年龄超过五十,不求入仕为官,真是儒者中的高蹈之士,圣世中的隐逸之民。希望破格提拔,使士人有所效法。"下诏任命为西京国子监教授,他极力推辞。

不久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入见后,擢升为崇政殿说书。随即上疏说:"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与心性一起形成。如今人民中善于教育子弟的,也必定延请有名德的士人,使与他们相处,以熏陶成性。何况陛下正值青春年少,虽然睿智圣明得于天资,但辅佐养成的道不可不到。大致一天之中,亲近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气质变化,自然而成。希望选拔名儒入宫侍从劝讲,讲完后留他们轮值,以备询问,或者有小过失,随事进献规劝,岁月积累,必能养成圣德。"程颐每次进讲,面色非常庄重,接着以讽谏之意。听说皇帝在宫中洗手时躲避蚂蚁,问道:"有这事吗?"答:"是的,确实怕伤到它们。"程颐说:"推此心到天下,是帝王的重要道理。"

神宗丧期未过,冬至,百官上表祝贺,程颐说:"节序变迁,此时思慕正切,请求将祝贺改为慰问。"丧期结束后,有关部门请求奏乐设宴,程颐又说:"丧期结束而用吉礼,尚且应当因事张乐,如今特设宴席,这是喜庆之意。"都听从了他。皇帝曾因疮疹多日不上迩英殿,程颐到宰相处问安,并且说:"皇上不上殿,太后不应当独自坐朝。况且君主有病,大臣可以不知道吗?"第二天,宰相以下开始奏请探病。

苏轼不喜欢程颐,程颐的门人贾易、朱光庭愤愤不平,联合攻击苏轼。胡宗愈、顾临诋毁程颐不宜任用,孔文仲极力论说,于是程颐被外放管勾西京国子监。很久以后,加直秘阁,两次上表辞谢。董敦逸又搜集他有怨望的话,免去官职。绍圣年间,削去官籍贬逐到涪州。李清臣任河南尹,当日就逼迫他出发,想入别叔母也不允许,第二天赠银百两,程颐不接受。徽宗即位,移徙峡州,不久恢复其官,又在崇宁年间被夺。享年七十五岁。

程于书无所不读。他的学问以诚为本,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标指,而通达于《六经》。举止言语沉默,一概以圣人为师,不到圣人不停止。张载称赞他们兄弟从十四五岁时,便超然想要学做圣人,所以最终得到孔孟不传的学问,作为诸儒的倡导。他言论的要旨,如同布帛菽粟一样平实,知德的人尤其尊崇他。他曾说:"如今农夫寒冬酷暑,深耕细作,播种五谷,我得以食用;百工技艺,制作器物,我得以使用;甲胄之士,披坚执锐,以守御疆土,我得以安居。没有功泽施及于人,而虚度岁月,安然成为天地间一蛀虫,只有编纂圣人遗书,或许有所补益罢了。"于是著《易传》、《春秋传》流传于世。《易传序》说:

"《易》,是变易,随时变易以顺从道。这部书,广大完备,将用以顺从性命的道理,贯通幽明的缘故,尽事物的情况,而显示开物成务之道。圣人对后世的忧虑,可以说到了极致。离古代虽远,遗经尚存,然而前代儒者失其意旨而传言,后世学者诵其言辞而忘其韵味,自秦以来,大概没有传承了。我生于千载之后,哀悼斯文的淹没暗淡,将使得后人沿流而求源,这就是《易传》所作的原因。

"《易》有圣人之道四:用来言论的崇尚其文辞,用来行动的崇尚其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崇尚其卦象,用来卜筮的崇尚其占兆。"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则都完备于文辞,推究文辞考察卦象可以知道变化,卦象与占兆就包含在其中了。"君子闲居时观察卦象而玩味文辞,行动时观察变化而玩味占兆",从文辞得到而不通其意的人是有的,但没有从文辞得不到而能通其意的人。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体用同出一源,显隐没有隔阂,观察会通而实行其典章制度,那么文辞无所不备。所以善于学习的人,求言必定从近处入手,但对近处容易的,不是知言的人。我所传的是文辞,由文辞而得意旨,就在于人了。

《春秋传序》说:

"上天生养万民,必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起来做他们的君长,治理他们而争夺止息,引导他们而生养遂顺,教化他们而伦理明白,然后人道建立,天道成就,地道平定。二帝以上,圣贤世代出现,随时而有所作为,顺乎风气的适宜,不先于天时来开创人事,各自因应时势而设立政教。等到三王迭兴,三重已经完备,子、丑、寅的建正,忠、质、文的更迭崇尚,人道完备了,天运周遍了。圣王不再兴起,拥有天下的人虽然想要仿效古人的踪迹,也只是私意妄为罢了。事情的谬误,秦朝以至于以建亥为正;道义的悖逆,汉朝专门以智力维持世局,哪里还知道先王之道呢。

孔子处于周朝末年,因为圣人不复兴起,顺天应时的治理不再有了,于是作《春秋》,作为百王不变的大法。就是所谓'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先儒的传注,子游、子夏不能赞一词,文辞不待他们称赞,是言语不能参与于此。这道,只有颜子曾经听闻过。'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这就是其准则。后世的史官把《春秋》看作史书,认为只是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的大法,就不知道了。

《春秋》的大义有数十条,其义虽大,如同日月星辰般明亮,是容易看见的。只有那微妙的文辞、隐藏的义理、因时措置适宜之处,是难以知晓的。有时抑制有时放纵,有时给予有时剥夺,有时进用有时退斥,有时隐微有时显著,而得到义理的安妥、文质的适中、宽严的恰当、是非的公正,乃是制事的权衡、循道的模范。观察百物然后认识造化的神妙,聚集众材然后知道作室的功用,对于一事一义而想要窥测圣人的用心,不是上等智慧不能做到。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从容求索,深入体会,默默领会,心领神会,然后才能达到其精微。后王知道《春秋》的义理,那么即使德行不如禹、汤,还是可以效法三代的治理。"

从秦朝以后,这种学说失传了。我痛心圣人的志向在后世不能显明,因此作《传》来阐明它,使后人通晓其文字而探求其义理,领会其意旨而效法其运用,这样三代之治就可以恢复了。这部《传》,虽然未能穷尽圣人的深奥内涵,但差不多能让学者找到门径而进入了。

他平生教诲他人不知疲倦,所以学者出自他门下的最多,受其熏陶感染,都成为名士。涪州人在北岩立祠祭祀程颐,世人称他为伊川先生。嘉定十三年,赐谥号为正公。淳祐元年,追封为伊阳伯,配享孔子庙庭。

门人刘绚、李吁、谢良佐、游酢、张绎、苏昞都事迹显著可载录,附列于左。吕大钧、吕大临见于《大防传》。

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甚至想要结交豪杰夺取洮西地区。二十一岁时,写信拜见范仲淹,范仲淹一见他便知道他是远大的器量,就告诫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以快乐,何必从事军事?”于是劝他读《中庸》。张载读了这本书,仍觉得不满足,又去研究佛、道学说,多年穷究其理论,知道没有所得,反过来求之于《六经》。曾经在京城坐在虎皮上讲《周易》,听讲的人很多。一天晚上,程颢、程颐到来,与他讨论《周易》,第二天他对人说:“近来见到二程,他们深明《易》道,是我所不及的,你们可以拜他们为师。”于是撤掉虎皮坐席停止讲学。与二程谈论道学要旨,豁然自信地说:“我的道已经自足,何必向外寻求。”于是完全抛弃异端学说,变得纯粹了。

考中进士,担任祈州司法参军、云岩县令。处理政事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月初一,准备酒食,召集乡里老人聚会县庭,亲自劝酒酬答。使人知晓养老事长的道理,于是询问百姓疾苦,并告诉他们训诫子弟的用意。

熙宁初年,御史中丞吕公著说他有古学,神宗正想革新各种法度,希望得到才智卓越的人一同谋划,召见询问治国之道,他回答说:“治理政事不效法三代的人,终究是苟且之道。”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崇文院校书。有一天见到王安石,王安石问他对新法的看法,张载说:“您与人为善,那么人们就会把善归于您;如果像教导玉匠雕琢玉石那样,就会有人不接受命令了。”明州苗振案件发生,朝廷派他前去审理,最后没有判苗振死罪。

回到朝廷后,就上书称病隐居南山下,整天端正地坐在一间屋子里,左右都是书籍,俯身阅读,仰头思考,有心得就记下来,有时半夜起来坐着,拿蜡烛书写。他志于道精于思,不曾片刻停息,也不曾片刻忘记。穿破衣吃粗食,与学生们讲学,常常告诉他们知礼成性、变化气质的道理,学习必须达到圣人境界才停止。他认为知人而不知天,求做贤人而不求做圣人,这是秦汉以来学者的重大弊病。所以他的学说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周易》为宗旨,以《中庸》为根本,以《孔子》《孟子》为法则,摒弃怪诞虚妄,辨析鬼神。他家的婚礼、丧礼、葬礼、祭礼,都采用先王的本意,而附以当今的礼仪。又论述确定井田、宅里、赋税、学校等制度,都想整理成书,以便可以施行于事业。

吕大防推荐他说:“张载自始至终,善于阐发圣人的遗旨,他的政治论述大致可以恢复古制。应该恢复他的旧职,以备咨询。”于是下诏任命他为太常礼院知院。他与有关部门讨论礼仪不和,又因病辞职回乡,途中病情加重,洗浴换衣后卧床,天亮时去世。贫穷得无法入殓,门人共同买棺木运送他的灵柩回乡。翰林学士许将等人说他淡泊名利,请求加以追赠抚恤,下诏赐予馆职一半的丧葬费。

张载学习古道身体力行,成为关中士人的宗师,世人称他为横渠先生。著书名为《正蒙》,又作《西铭》说:

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这样渺小,却混然处于中间。所以充塞天地的是我的身体,统帅天地的是我的本性,人民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朋友。

君主,是我父母的嫡长子;他的大臣,是嫡长子的家相。尊敬高年,是为了尊崇长辈;慈爱孤幼,是为了爱护晚辈。圣人是与天地合德的人,贤人是其中优秀的人。凡是天下衰老残疾、孤苦鳏寡的人,都是我兄弟中颠连无告的人。“于时保之”,是子女的辅助;“乐且不忧”,是纯粹的孝。违背叫做悖德,伤害仁叫做贼,助长恶行的是不才,那些践行仁义的才是像样的人。

知晓变化就善于记述事业,穷尽神妙就善于继承志向,无愧于暗室就是不辱没,存心养性就是不松懈。厌恶美酒,是崇伯之子(大禹)的修养;培育英才,是颍考叔的赐予。不松懈劳苦而达到欢乐,是舜的功绩;无处逃避而等待烹杀,是申生的恭敬。体会所受而全归其身,是曾参;勇于顺从命令,是伯奇。富贵福泽,是使我的生活丰厚;贫贱忧愁,是使你成就。活着,我顺从世事;死去,我安宁。

程颐曾说:“《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扩展了前圣未曾阐发的内容,与孟子性善养气的理论有同等功绩,自孟子以后大概没有见到过。”学者至今尊崇这部书。

嘉定十三年,赐谥号曰明公。淳祐元年,追封为郿伯,配享孔子庙庭。弟弟张戩。

张戩,字天祺。考中进士,调任阌乡主簿,担任金堂知县。诚心爱护百姓,养老恤穷,不时召见父老让他们教导监督子弟。百姓有小善行,都登记下来。用自己的俸禄置办酒食,每月初一,召集老人饮酒慰劳,让他们的子孙侍奉,劝勉孝悌。百姓被他的德行感化,所到之处诉讼日渐减少。

熙宁初年,担任监察御史里行。多次上奏章批评王安石变乱法度,请求罢除条例司并追回常平使者。弹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犹豫不决不能匡正,韩绛左右迎合,与王安石结为死党,李定以奸邪谄媚窃据台谏职位。并且王安石专权,加上韩绛的诡随,台臣又任用李定这类人,接连而来,祸根渐盛。吕惠卿刻薄善辩,假借经术来文饰奸言,岂适合在君主身边劝讲。奏章上了几十次,又到中书省去争辩,王安石举起扇子遮面而笑,张戩说:“我的狂直应该被您笑话,但天下笑话您的人也不少啊。”赵抃从旁劝解,张戩说:“您也不能说无罪。”赵抃面有愧色。于是称病待罪。

外任公安知县,调任司竹监,到任后全家不吃笋。他平日喜爱任用一名士兵,等到将离任时,自己看见此人偷盗笋壳,依法惩治毫不宽贷;治罪之后,对待他又像当初一样,完全不介意,他的德行度量如此。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邵雍字尧夫。他的先祖是范阳人,父亲邵古迁居衡漳,又迁居共城。邵雍三十岁时,游历河南,将父母安葬在伊水之上,于是成为河南人。

邵雍年轻时,自视才高,慷慨激昂想要建立功名。对于书籍无所不读,刚开始学习就刻苦磨砺,冬天不生炉子,夏天不扇扇子,夜里不就寝席好几年。后来感叹说:“古人尚友古人,而我独独没有游历四方。”于是渡过黄河、汾水,涉过淮水、汉水,周游齐、鲁、宋、郑等地,很久之后,幡然归来,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不再外出。

北海人李之才代理共城令,听说邵雍好学,曾到他家造访,对他说:“您听说过物理性命之学吗?”邵雍回答说:“有幸接受教诲。”于是师从李之才,学习《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图像》。李之才的传授,远有渊源,而邵雍探赜索隐,妙悟神契,洞彻深奥,汪洋浩博,很多是自己体悟出来的。等到他学问愈加成熟,德行愈加高尚,玩味高明的用心,以观察天地的运化、阴阳的消长,远至古今世变,细微到飞走草木的性情,深入钻研,曲尽畅通,差不多可称得上不惑,而非依仿象类、猜测屡中。于是推衍伏羲先天之旨,著书十余万言流传于世,但世上了解他学说的人很少。

刚到洛阳时,居住简陋,不能遮蔽风雨,亲自砍柴烧饭侍奉父母,虽然平时生活常常匮乏,却怡然自得而很有乐趣,别人无法窥测。等到为父母守丧,哀伤毁瘠尽礼。富弼、司马光、吕公著等贤人退居洛阳,非常敬重邵雍,常与他交游,为他买下园宅。邵雍每年耕种庄稼,仅够衣食。命名他的居所为“安乐窝”,于是自号安乐先生。早晨焚香安坐,下午酌酒三四杯,微醺就停止,常常不到醉的程度,兴致来了就吟诗自咏。春秋时节出城游玩,风雨天常不出门,出门就乘坐小车,一人拉车,随意所往。士大夫家听出他的车声,争相迎候,童仆小厮都欢喜地说:“我们家先生到了。”不再称呼他的姓名。有时留宿两夜才离去。好事的人另外建造像邵雍所居的屋子,以等候他的到来,称为“行窝”。

司马光以兄长之礼对待邵雍,而二人纯厚的德行尤其为乡里所仰慕向往,父子兄弟常互相告诫说:“不要做不善的事,恐怕司马端明、邵先生知道。”士人路过洛阳的,有不去官府而一定去邵雍家的。邵雍德行气度纯粹,望之便知是贤人,但不事张扬,不设界限,与人相处终日谈笑,不故作奇特。与人交谈,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而隐讳其恶。有前来请教就回答,从不勉强对人说教。无论贵贱老少,一概以诚相待,所以贤者喜欢他的德行,不贤者也被他感化。当时洛阳人才特别多,而忠厚之风闻名天下。

熙宁年间推行新法,官吏被逼迫无法执行,有人投劾辞职。邵雍的门生旧友在州县任职的,都写信来问邵雍,邵雍说:“这是贤者应当尽力的时候,新法固然严厉,能宽缓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投劾有什么益处呢?”

嘉祐年间下诏求访遗逸,留守王拱辰以邵雍应诏,任命为将作监主簿,又举荐逸士,补任颍州团练推官,都坚决推辞后才接受任命,最终称病不到任。熙宁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秘书省著作郎。元祐年间赐谥号康节。

邵雍高明英迈,超凡千古,而坦荡浑厚,不见锋芒,因此清高而不偏激,和顺而不随波逐流,与人交往久了,更加尊崇信任他。河南程颢当初陪侍父亲结识邵雍,谈论终日,回去后感叹说:“尧夫,是内圣外王之学啊。”

邵雍智虑过人,遇事能预知。程颐曾说:“他内心虚明,自然能知道。”当时的学者因为邵雍超绝的见识,推崇邵雍的作为,甚至说邵雍有玩世之意;又因为邵雍的预知,说邵雍对于万物声气所感触,就能根据其动态而推知其变化。于是摘取世事中已经发生的事,都说是邵雍预言在先,邵雍大概未必如此。

邵雍病重,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早晚探望,临终前,大家一起在外庭商议丧葬事宜,邵雍都能听到众人的话,召儿子邵伯温对他说:“诸位想把我葬在近城的地方,应当从先人墓地。”下葬后,程颢为他撰写墓志铭,称邵雍之道纯一不杂,就他所达到的境界,可以说是安且成了。所著书有《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渔樵问对》,诗有《伊川击壤集》。

儿子邵伯温,另有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