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零七忠义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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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怘(其弟曾悟附传) 刘汲 郑骧 吕由诚 郭永 韩浩(朱庭杰 王允功 王荐 周中 周辛附传) 欧阳珣 张忠辅 李彦仙(邵云 吕圆登 宋炎附传) 赵立(王复 郑褒附传) 王忠植 唐琦 李震 陈求道

曾怘,字仲常,是中书舍人曾巩的孙子。以荫补入太学内舍生,因父亲任职郊社斋郎,累官至司农丞、通判温州,在越州等待接任。

建炎三年,金人攻陷越州,任命琶八为统帅,约定次日天亮时城中文武官员都要到军府报到,有不来、藏匿、不察觉者,一律处死。曾怘唯独不去,被邻居纠察逮捕,见到琶八,言辞气概毫不屈服。并且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竟背叛盟约欺瞒上天,肆意作恶。我是宋朝世代臣子,遗憾没有尺寸权柄为国而死,怎能贪生怕死侍奉你这狗奴才?"当时金人帐中执兵器的人都惊愕相视,琶八说:"暂且让他出去。"左右将他的家属四十口全部驱赶,同一天在越州南门外杀害,越州人挖坑埋葬了他们的尸体。金人离去后,曾怘的弟弟朝散郎曾怘当时任杭州余杭知县,制作大棺材收敛他的骨骸,葬在天柱山。事情上报后,朝廷赐予三个等级的恩泽,任命他的弟弟曾怤、儿子曾崈、侄子曾宀居为将仕郎。

遇难时,曾崇才四岁,与乳母张氏都死了。夜里下小雨,张氏苏醒过来,回头看曾崇也苏醒了,还在吮吸她的乳汁,郡卒陈海藏起曾崇带回家。后来曾崇官至知南安军。曾怘的堂弟曾悟。

曾悟字蒙伯,是翰林学士曾肇的孙子。宣和二年考中进士,靖康年间任亳州士曹。金人攻破亳州,曾悟被俘,直言抗争谩骂,众人用刀割他,尸体无存,妻子儿女同一天被害。时年三十三岁。

刘汲,字直夫,眉州丹棱人。绍圣四年考中进士。任合州司理、武信军推官,改任宣德郎、知开封府鄢陵县。因奉行神霄宫不合上意,被京畿转运使赵霆上奏,调任隆德府通判。当时方士林灵素当权,郡人班自改《易系辞》为妖言,以迎合林灵素。刘汲代理太守,将班自下狱。林灵素推荐说班自有道术。朝廷命转运使陈知存查办,属吏畏惧,想改变案情。刘汲斥责数落属吏,陈知存畏惧他,最终据实上报。

任河中府通判,征召为开封府推官。自从盛章等人任京尹,敢于诛杀,往往取得特旨以快意,刘汲每次禀告府尹上奏取消。宰相王黼开始兼领应奉司,刘汲对着宾客就诋毁他,王黼听说后,上奏贬刘汲为监蓬州税。钦宗召他赴京,刘汲上奏希望在外地任职,整治军队粮食以保卫京师。当时在京西设置转运司于邓州,以刘汲为添差副使。建炎元年,范致虚率军到陕州,刘汲写信劝他率一军从蒲中渡河到河阳,焚烧金人积聚的物资,断绝河桥;另一军从陕州路直抵郑州、许州,与各道联合,敌军必定解散。范致虚回信致谢但没行动。

金人再次进犯京师,各道不知朝廷动静已三个月。冯延绪传诏安抚,说皇帝出城议和,命令各道罢兵。刘汲对副总管高公纯说:"诏书不可轻信。"高公纯问原因,刘汲说:"诏书去年十二月下达,邓州离京城七百里,现在才到州里是为什么?哪有议和三个月而敌人还没退兵的?这一定是金人胁迫朝廷来延缓勤王之师,应该火速进兵。"高公纯为难,刘汲请求自己前往,高公纯不得已一起到南阳,不再前进,刘汲独自率数十骑奔赴都城,二帝已经北行,刘汲穿丧服痛哭。不久代替高公纯代理帅事,拿出金帛犒赏士兵,做战守准备。诏令邓州准备皇帝巡幸,刘汲扩大城池,修缮行宫,接待皇帝的车驾用具很完备。就地加任直龙图阁、知邓州兼京西路安抚使。

刘汲上奏:"想收复两河,应当先收复河东;想收复河东,应当用陕西兵。请求先从河东入手,以奠定西河的根本。"于是金人再次渡河,侦察得知邓州是皇帝行在所在,命令其将领银朱急攻京西。刘汲派副总管侯成林守南阳,金人突然到来,杀了侯成林。刘汲召集将吏说:"我受国恩,遗憾没找到死的地方,金人来必死,你们有能与我一起死的吗?"众人都流泪说:"听命。"有百姓请求进山建寨避敌,刘汲说:"这是弃城。但你们一起死也无益。"于是下令:"城中有才能武艺愿从军的听任留下,其余自便。"得到敢死士四百人。又下令:"凡在此任职的,允许送走家人,寅时出城午时返回,违者按军法处置。"众人都感动佩服,没有一人误期。

等到南阳陷落,命将领戚鼎率兵三千迎战,又命靳仪与赵宗印分守西、南门互相策应。刘汲亲自率牙兵四百登城瞭望,看见赵宗印从小路逃跑,就亲自到戚鼎军中,指挥他的部队列阵以待,敌人到来都拼死战斗,敌人退却。不久靳仪战败,金人进攻更急,箭如雨下,军中请刘汲离开,刘汲不许,说:"让敌人知道安抚使在这里为国家而死。"敌人大量到来,刘汲战死。事情上报后,赠太中大夫,谥号忠介。

郑骧,字潜翁,信州玉山人。考中元符三年进士。任溧阳县知事,年成饥荒,百姓多逃亡。漕司按户籍督缴拖欠赋税毫不宽贷,郑骧忧虑,全部除去户籍。使者想依法惩处他,郑骧说:"法令约定两税为固定数额,现在不除去,则拖欠越多,百姓越穷,赋税越办不成。"使者不能使他屈服。当时议论从建康开凿漕渠引太湖通大江,将破坏数州民田,调发江、浙二十五州丁夫,所费百万计。朝廷派官视察可否,郑骧逐条分析利弊,极力阻止。

任岢岚军通判,改庆阳府。姚古奏请任他为熙河兰廓路经略司属官。钱盖从渭州改任熙州,征辟他到幕府。地震,秦陇金城六城损坏,郑骧对钱盖说六城是熙河重地,应赶快修缮,于是自己请求督兵修筑益机滩新堡六百步,以控制西夏。堡建成,因功升官,赐绯衣银鱼。

唃厮罗氏旧据青唐,设置西宁州,董毡入朝,其弟益麻党征逃到西夏。大观年间,羌人假借其名归附,童贯上奏赐姓名赵怀恭,官团练使。到这时益麻党征从西宁请求归来,童贯怕事情暴露,议论者迎合童贯意思想拒绝。郑骧说童贯欺君,请求辨别真伪。童贯发怒,准备重罪诬陷他,恰好战败而停止。升任京兆府等路提举常平。郑骧按格令撰《常平总目》十卷,颁行所部。当时陕右大丰收,郑骧上奏请求用所部本息乘时广籴,得米六十万斛。

高宗初年,以直秘阁知同州兼沿河安抚使。当时谋划巡幸近郊,金陵、南阳、长安为驻跸地点,郑骧说:"南阳、金陵是偏远地方,不是兴王之地;长安四面险要,天府之国,可以驻跸。"恰逢皇帝东行扬州,又请求从楚、泗、汴、洛直到陕、华,各招募精兵,首尾呼应,使敌军势力不能冲破。未得答复。金将娄宿进犯同州及韩城,郑骧派兵据险阻击,军队失利,金人乘胜直抵城下,通判以下都逃走了。郑骧说:"所谓太守,就是守死而已。"第二天城陷,郑骧投井而死,赠通议大夫、枢密直学士,谥号威愍,诏令赐庙号愍节。

郑骧在熙河时,曾收集熙宁至政和年间攻取建置的事迹为《拓边录》十卷,兵将蕃汉杂事为《别录》八十卷,图画西蕃、西夏、回鹘、卢甘各国人物图书为《河陇人物志》十卷,叙述赞普至溪巴温、董毡世族为《蕃谱系》十卷。

吕由诚,字子明,是御史中丞吕诲的小儿子。幼年聪明爽朗有智谋,范镇、司马光是他父亲的朋友,都器重他。以父荫补官,调任邓州酒税,办事精敏,老吏不能欺骗。恰逢营兵暗中作乱,聚众闭城,知州、副职逃跑藏匿,吕由诚亲自前往招抚晓谕,贼兵敛兵听命。因功升官,不久升任提举三门、白波辇运,言官说他资历浅,被罢免。任合水县知事。王中立、种谔征讨灵州,吕由诚部运随军,天寒粮尽,其他县役夫多溃逃,只有吕由诚所部分毫没有损失。不久改任乘氏县知事。丞相吕大防为山陵使,征辟他为属官。任成都府通判,知雅、嘉、温、绵四州,又知嘉州,都有政绩。

靖康元年,宰相唐恪推荐吕由诚刚正有家法,适合任台臣。召到京师,与唐恪意见不合,并且忧虑他退缩不足以救时艰,极力辞官求退。差知袭庆府,未及出关,金人再次入侵,攻陷京师,拥立张邦昌,用兵胁迫士大夫臣服,吕由诚换便服得以逃脱。当时群盗处处蜂起,吕由诚艰难奔波到郡。城墙毁坏粮草耗尽,于是日夜备战,版筑刚完工,大盗李昱拥十万众奔至城中,知道有防备,假装接受元帅府招安而离去。康王移军济阳,吕由诚竭力供应军饷,军队因此不乏。派官属王允恭奉表劝进。

当时京东各郡,士兵骄横多内讧,只有吕由诚安抚有方,士兵乐为所用。前后多次被攻围,屹然自立于群盗之中,救援都断绝。孔彦舟率郓兵叛乱,首先进犯郡境,攻了几十天不能攻下,才退去。胡选部众尤其残暴,攻打吕由诚表示必取,吕由诚夜里焚烧其攻城器具,直入其营帐,贼众惊散,不知所措,忽然解围离去。

一天金兵从四面聚集,吕由诚严格立赏罚,以忠义激励,守兵争相奋起,昼夜警备。金人百道攻城,箭石如雨,没有人有叛心。郡官中有迎降的,抓起来戴上刑具。判官赵令佳同心誓守,城陷都被俘。金人想让他活着投降,吕由诚不屈,于是先杀其子于面前,吕由诚不顾,与赵令佳一起遇害。儿子吕偰与其家四十口都被俘,无人生还。南北隔绝,其孙吕绍清留在蜀地,后来从蜀地跑到江、浙访求吕由诚生死,在江阴遇到赵令佳之子赵子彝,得知赵令佳与吕由诚同死被褒奖,于是向朝廷申诉,诏令赠吕由诚三官,为通奉大夫,赐予两个儿子恩泽。

郭永,大名府元城人。少年刚强明快勇敢果断,身高七尺,须髯如神。以祖荫任丹州司法参军,太守是武人,谋取奸利无所顾忌,郭永多次引法裁断。太守大怒,盛气凌人,郭永不为所动,太守就假装说好话推荐他到朝廷。后来太守想改变已成定案的狱案,郭永力争不能得,就把举荐文书收在袖中退还,拂衣而去。

调任清河县丞,不久知大谷县。太原帅惯用重臣,每次宴飨花费千金,从各县索取以供应,对大谷县征敛尤其急迫。郭永写信给幕府说:"不是十分之一而取,都是民脂民膏,用来资助酒席的费用可以吗?如果不能得到命令,我就递交弹劾文书辞职回家。"府中不敢逼迫。县里有潭出云雨,天旱,巫师借此鼓动百姓,郭永杖打巫师,放在烈日中,立刻下雨,县人刻石记载其异。府中派几个士卒号称"警盗",刺探各县长短,游荡作恶不归,无人敢违抗,郭永给他们戴上刑具送到府中,府中因此连带其他县追回。于是部使者及郡中文书有不便于民的,郭永一定条陈利弊反复争论,有时就搁置不施行。有人对郭永说:"世人都是雷同,不要因此招祸。"郭永说:"我只知实行我的志向罢了,哪有空顾及别的。"大谷人安定于他的治理,认为自有县令以来无人比得上郭永。离去几年后,又经过那里,则老人小孩拦路挽留如同郭永刚离去时。

调任东平府司录参军,府中事务无论大小,郭永都亲自裁决。有些官吏办不了的事,私下互相嘲笑说:"你不是郭司录吗!"任郑州通判时,燕山战事爆发,朝廷任命郭永为该路转运判官。郭药师驻守边境,倚仗恩宠非常暴虐,与百姓交易不付钱,又驱赶百姓,甚至弄瞎眼睛打断腿才罢休。安抚使王安中不敢过问。郭永告诉王安中,不惩治将难以控制,请求当面严责郭药师;如果不听,就抓其中特别恶劣的当众处死。于是去见郭药师说:"朝廷辜负将军了吗?"郭药师惊讶地说:"什么意思?"郭永说:"当初将军弃暗投明归顺朝廷,皇上推心置腹对待将军,以宾客之礼相待无所不至,而将军未有尺寸功劳报答朝廷。如今朝廷倚重将军,你却放纵部下残害百姓不加禁止,平时尚且如此,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办!"郭药师虽道歉但面无愧色,郭永对王安中说:"将来扰乱边境的一定是此人。"不久王安中被罢免,郭永也辞职离去,改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

恰逢金人进逼京师,所过城邑想立刻攻取。当时天寒地冻,城池都结冰,金人往往借助冰层架梯登城,不攻而入。郭永正在大名,听说后,先解除捕鱼禁令,百姓争相出城捕鱼,河冰无法合拢。金人来到城下,窥视许久后离去。升任河东提点刑狱。

当时高宗在扬州,命令宗泽守卫京师,宗泽厉兵秣马,准备收复两河,因为大名地处要冲,传檄郭永与主帅杜充、漕臣张益谦互为犄角。郭永立即日夜谋划战守器具,并结交东平权邦彦作为援军,没几天声威震动河朔,已沦陷的州县都重新响应官军,金人也畏惧不敢行动。

没过多久,宗泽去世,杜充守卫京师,朝廷派张益谦代替宗泽,裴亿为转运使。张益谦、裴亿是龌龊小人。恰逢范琼胁迫权邦彦南去,刘豫率济南军队来犯,大名孤城无援,郭永率士兵昼夜登城防守,趁机出兵狙击。有人劝张益谦弃城逃跑,郭永说:"北门是遮蔽梁、宋的屏障,敌人得志就会席卷南下,朝廷危险了。即使兵力不敌,也应当死守,慢慢挫败其锋芒,等待外援到来,怎能放弃?"于是招募士兵携带帛书夜里缒城而出,向朝廷告急,请求预先做好准备。围攻更加紧急,金人俘虏东平、济南人,在城下大喊:"两郡已经投降。投降的富贵,不投降的没有活口。"张益谦等人相顾色变,郭永大声说:"今天正是我们报国之时。"又巡视城墙抚慰将士说:"朝廷大军到了,我们城池坚固可以防守,你们努力,敌人不足畏惧。"众人感动流泪。天亮时,大雾四塞,刘豫用车装载断碑残础攻城,城上楼橹都被损坏,身边人举盾而立,很多人头被砸碎。过了很久城被攻陷,郭永坐在城楼上,有人扶他回去,几个儿子环绕哭泣请求离开,郭永说:"我家世代受国恩,应当以死报国,但是巢倾卵覆,你们又能去哪里?这是命啊,有什么可怕的。"

张益谦、裴亿率众迎降,金人说:"城破了才投降,为什么?"众人说是因为郭永不从。金人派骑兵召郭永,郭永整理衣冠向南再拜完毕,换上方巾进入,黏罕问:"阻止投降的是谁?"郭永仔细看着说:"不投降的是我。"金人惊异于郭永的相貌,并且一向听说他贤能,于是互相商议,想用富贵引诱郭永,郭永瞪眼唾骂说:"无知猪狗,恨不能将你们剁成肉酱报效国家,说什么投降!"怒骂不绝。金人忌讳他的话,挥手让他离开,郭永又厉声说:"为什么不快杀了我?我将率领义鬼消灭你们。"被囚禁的大名人无不以手加额,为之流泪,金人怒砍其手。于是杀了他,一家都遇害。即使平时与郭永不和的人也当面痛哭,金人离开后,一起背着他的尸体埋葬。

郭永博通古今,得钱就买书,家中藏书万卷,写文章不求人知。看到古人立名节的人,没有不感慨终日掩卷,尤其仰慕颜真卿为人。杜充守卫大名时,名声很大,郭永曾画几条策略进见,后来问其内容。杜充说:"没时间看。"郭永责备他说:"人有志无才,好名忘实,骄横自用而博取名声,以此担当大任,很少不失败,你们这些人能治理好国家吗?"杜充非常惭愧。靖康元年冬,金人再次进犯京师,内外隔绝,有人将两宫北狩的消息告诉郭永,郭永号哭绝倒于地,家人抬回,数日不食,听说大元帅府檄书到了,才勉强吃一顿饭。其忠义大概是天性如此。

绍兴初年,赠中大夫、资政殿学士,谥号勇节,录用其家族数人为官。

韩浩,是丞相韩琦的孙子。以奉直大夫身份守濰州。建炎二年,金人攻城,韩浩率众死守,城陷力战而死。通判朱庭杰身中数箭,也战死。权北海县丞王允功、司理参军王荐都全家陷没。韩浩特赠三官,录用其家三人。朱庭杰、王允功、王荐各录用其家一人。

朝议大夫周中世代居住在濰州,率领家人登城拒守,周中的弟弟周辛家最富裕,散尽家财犒赏战士。城陷,周中全家百口都死。绍兴六年,因周聿请求,赠官。

欧阳珣字全美,吉州庐陵人。崇宁五年进士。调任忠州学教授、南安军司录,知盐官县。因推荐到京师,遭遇国难,等到出使,加将作监丞。金人进犯京师,朝廷商议割让河北绛、磁、深三镇讲和。欧阳珣率其友九人上书,力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让与人。等到事情紧急,召集群臣商议,欧阳珣又抗论应当力战,战败而失地,将来收复有理;不战而割地,将来收复无理。当时宰相发怒,想杀欧阳珣,于是派欧阳珣奉使割让深州,欧阳珣到深州城下,痛哭对城上人说:"朝廷被奸臣所误到如此地步,我已准备一死而来,你们应当努力忠义报国。"金人发怒,将他押送到燕京,烧死。

张忠辅,宣和末年为将,同崔中、折可与守崞县。金人来攻,据城固守,率士卒拼死拒敌。崔中度不能支撑,有异心。张忠辅向众人宣告说:"一定要投降,请先杀我。"崔中设伏假意约他议事,斩张忠辅首级扔到城外给金人看。既开城门,折可与不屈被杀。折可与兄长折可求建炎年间向朝廷请求,录用折可与五子为官,而张忠辅不在其中,士人议论惋惜。

李彦仙,字少严,初名孝忠,宁州彭原人,后迁居巩州。有大志,所交都是豪侠之士。熟习骑射。家在最边远之地,每次外出必暗中观察山川形势,有时窥伺敌人放牧,夺取其良马而归。曾为种师中部曲,进入云中,斩获首级,补校尉。靖康元年,金人进犯边境,郡县招募士兵勤王,于是率士应募,补承节郎。李纲宣抚两河,李彦仙上书说李纲不知兵,恐怕误国。书奏上,有司追捕,于是逃亡,改名彦仙。以效用身份从河东军,侦察金人返回,复补校尉。

河东陷落,李彦仙突围而归,路过陕州,以军事谒见守臣李弥大,李弥大与他交谈,认为他豪壮,留为裨将,戍守淆、渑间。金人再次进犯汴京,永兴帅范致虚会合西兵入援,李彦仙拦阻劝说:"淆、渑道路狭窄难以大军前进,不如分兵前进,留一半在陕州,可作后图。"范致虚恼他阻挠众人,将他罢免遣走。军队到千秋镇,果然战败,官吏都逃散。

当时李彦仙为石壕尉,坚守三觜,百姓争相依附。下令说:"尉是外县人,不像你们有祖坟在这里。如今尉为你们守城,如果不全力,金人将把你们陈尸街头。"众人皆奋起。金人攻三觜,李彦仙佯败,金人追击,伏兵发动,掩杀千计,分兵四出,攻下五十多座营垒。

当初,金人攻取陕州,用降者守城,让他们招集散亡,李彦仙暗中派士兵混入其中,金人不觉。于是引兵攻其南城,夜里潜师逼近东北角,所纳内应响应,呐喊而入,收复陕州。乘胜渡河,在中条山诸山列栅,旁郡县都响应归附,分遣邵云等下绛、解诸邑。吏行文书,请州印章,李彦仙说:"我以县尉守此,用我的印即可。"事情上报,皇上对辅臣说:"近来得知李彦仙与金人作战,多次获胜,朕高兴得睡不着。"即命知陕州兼安抚使,迁武节郎、阁门宣赞舍人。李彦仙检阅军实,增高城垣,深浚壕沟,加紧战守准备,将家属全部接来,说:"我以家殉国,与城共存亡。"听闻者感动佩服。邵兴在神稷山,率其众来归,愿受节制。李彦仙辟邵兴统领河北忠义军马,屯驻三门,后来靠其力收复虢州。

金将乌鲁撒拔再次进攻陕州,李彦仙极力抵御,金人技穷而去。建炎三年,娄宿率全部兵马从蒲、解大举进攻,李彦仙伏兵中条山攻击,金兵大败,娄宿仅以身免。授右武大夫、宁州观察使兼同、虢州制置。李彦仙估计金人必并力来攻,即派人到宣抚使张浚处请求三千骑兵,等金人攻陕,就空城渡河北上直趋晋、绛、并、汾,捣其心腹,金人必自救,然后从岚、石西渡河,经鄜、延返回。张浚回信劝李彦仙空城清野,据险保聚,待机而动。李彦仙不从。

娄宿率叛将折可求号称十万来攻,分其军为十部,以正月初一为始,每天轮流一军攻城,然后十军并攻,预期三十天必克。李彦仙意气如平常,登谯门,大奏技乐,暗中派人缒城而出,焚烧其攻具,金人惊愕退却。粮食吃尽,煮豆给部下吃,自己取豆汁饮。至此也吃尽,向张浚告急,张浚从小路派使者带金币犒赏其军,传檄都统制曲端率泾原兵来援。曲端一向忌恨李彦仙超过自己,没有出兵之意。张浚幕官谢升对张浚说:"金人早晚攻下陕州,则全据黄河,且窥伺蜀地了。"张浚乃出师至长安。道路阻隔不得进,裨将邵隆、吕圆登、杨伯孙从外援救,辗转受伤,仅有到达者。

李彦仙每日与金人作战,将士未尝解甲。娄宿向来赏识李彦仙之才,曾以河南兵马元帅引诱他,李彦仙斩杀其使者。至此时派人喊话:"若投降,给以前职。"李彦仙说:"我宁为宋鬼,岂要你富贵!"命强弩一发射杀来人。设置钩索,每天钩取金人,在城上舂斫。杀伤相当,守城者伤亡日尽,金人增兵急攻,城陷,李彦仙率众巷战,箭矢集身如刺猬,左臂中刀不断,战斗更力。金人惜其才,以重赏招募活捉他,李彦仙换破衣渡河,说:"我不甘心身受敌人刀刃。"不久听说金人纵兵屠掠,说:"金人之所以如此仇恨此城,是因为我坚守不降的缘故,我有什么面目再生?"于是投河而死,年三十六。金人杀害其家属,只有弟李夔、子李毅得免。张浚承制赠李彦仙彰武军节度使,建庙商州,号忠烈。录用其子为官,给宅一区,田五顷。绍兴九年,宣抚使周聿请求在陕州立庙,名义烈。后来因为商、陕割与金人,将其庙迁到阆州。乾道八年,改谥忠威。

李彦仙身材高长,颜面严肃不可侵犯,以信义治理陕州,违令者虽贵不贷。与部下同甘共苦,所以士卒乐为所用。有谋略,善应变。曾巡行至青涧,突然遭遇金人,众人惊愕,李彦仙依山设疑兵旗帜,徐徐占据柳林,解甲自如。金人怀疑有伏兵,引去,李彦仙追袭于险隘,践踏死伤枕藉。关中以东都已攻下,唯陕州独存,金人必欲攻下陕州,然后全力西进。李彦仙以孤城扼守要冲两年多,大小二百战,金人不得西进。到城陷,百姓无二心,即使妇女也登屋以瓦掷击金人,哭喊李观察不绝。金人发怒,屠其城,整个陕州覆没。裨将邵云、吕圆登、宋炎、贾何、阎平、赵成都战死,并赠官录用其家。

邵云是龙门人。金人攻陷蒲城,邵云聚集了数百名年轻人,在山谷中扎寨,不时出兵骚扰金人。恰好邵隆起兵,邵云前去投靠他,二人结拜为兄弟。邵云听说胡夜义兵多势强,就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附了他。李彦仙曾经授予胡夜义官职,胡夜义心中不满,劫掠南原后离去,李彦仙设计诱杀了他。邵云想要攻打陕州,李彦仙派人用大义劝说,邵云于是前来归附。他多次立有战功,官至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城破后被俘,娄宿想任命他为千户长,邵云大骂不屈,娄宿大怒,将邵云钉在木上五天后又将他肢解。有金人靠近看他,他还嚼血喷向金人脸上,直到被挖眼摘肝,骂声仍不绝。

吕圆登是夏县人。曾经当过和尚,后来作为良家子弟应募参军,在崤山、渑池一带抵御金人。李彦仙据守三觜,吕圆登归附了他,功劳最多,成为李彦仙的爱将。城池即将被攻破时,他率兵来援,身受重伤,拉着李彦仙哭泣说:“被围已久,不知您是否平安,如今能见到您,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他受伤正躺着,听到城被攻陷,立刻起身作战而死。

宋炎是陕县人。他善用蹶张弩,百发百中,补授秉义郎。先前,金人围城时,宋炎射死数百人。等到金人第二次围城,宋炎用数百张强劲的弩,发射毒箭杀死一千多人。城陷后,金人扬言寻找善射的人并予以重用,宋炎不答应,力战而死。

赵立是徐州张益村人。因勇敢被编入兵籍。靖康初年,金人大举入侵,盗贼蜂起,赵立多次立有战功,任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攻打徐州,王复拒城防守,命赵立督战。赵立身中六箭,作战更加勇猛。王复赞赏他的勇敢,斟酒挥泪慰劳他。城陷后,王复及其全家都遇害,只有儿子王佾先逃出。州教授郑褒也骂敌而死。城刚被攻破时,赵立进行巷战,夺门而出,金人攻击他,他倒地死去,半夜下小雨后苏醒过来,于是杀死守敌,入城寻找王复的尸体,痛哭亲手埋葬了他。他暗中联络乡民,图谋收复失地。金人北撤时,赵立率领残兵拦击,切断他们的归路,夺得舟船金帛数以千计,军威重新振作。于是他把乡民全部组织成兵,收复了徐州。朝廷下诏授任他为忠翊郎、代理知州事。赵立奏请为王复立庙,每逢年节及出兵时,必率众哭泣祈祷说:“您为朝廷而死,一定能暗中保佑您的遗民。”齐地人听说后都归心于他。

当时山东各郡荒芜成为盗贼区域,赵立置身其中,威名远扬。多次升迁至右武大夫、忠州刺史。适逢金国左将军完颜昌围攻楚州甚急,通守贾敦诗打算献城投降,宣抚使杜充命令赵立率领所部兵马前往救援。赵立一边作战一边行军,连续七次战斗获胜后才到达楚州。他两颊中流矢,不能说话,用手势指挥,进城后让士兵休整,然后拔掉箭头。朝廷下诏命赵立守楚州。第二年正月,金人攻城,赵立命令拆除废弃房屋,在城下点燃火池,壮士持长矛等待。金人登城,就用钩子将他们钩取投入火中。金人精选敢死队突入,赵立又与他们搏斗杀死他们,金人才稍稍退却。五月,兀术北归,在六合筑高台,以辎重借道楚州,赵立斩杀了他的使者。兀术大怒,于是设置南北两处屯兵,断绝楚州粮道。赵立领兵出战,大败金军。

适逢朝廷分设藩镇,任命赵立为徐州观察使、泗州涟水军镇抚使兼知楚州。赵立一天率领六名骑兵出城,喊道:“我是镇抚使,可以来交战。”有两名骑兵将从背后袭击他,赵立奋起两支矛刺向他们,两人都落马,赵立夺了两匹马回来。数十名敌兵从后面追赶,赵立瞪眼大喊,人马都惊退。第二天,金人排列三队挑战,赵立布三阵应对。金人用数百铁骑横贯其阵并包围他们,赵立奋力突围,手持棍棒左右大呼,金人落马者不计其数。承州、楚州之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个湖,贼寇张敌万在其中盘踞为巢穴,赵立与他们完全断绝往来,所以楚州的粮道更加阻塞。刚被围时,野生的豆麦、湖泽中的凫茨可以采摘,后来都吃尽了,以至于磨榆树皮吃。

承州失陷后,楚州形势更加孤立,赵立派人到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想派张俊救援,张俊不肯去。赵鼎说:“江东新立,完全依赖两淮,失掉楚州则大事去矣。如果张俊害怕前往,我愿意与他一同去。”张俊又极力推辞,于是朝廷命令刘光世督率淮南各路镇兵救援楚州。东海李彦先首先率兵到达淮河,被阻无法前进;高邮薛庆到达扬州,转战被俘而死;刘光世部将王德到达承州,部下不听命令;扬州郭仲威按兵天长,暗中观望;只有海陵岳飞勉强能支援,但寡不敌众。高宗看到赵立的奏章,叹息说:“赵立坚守孤城,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五次写信催促刘光世会兵,刘光世终究不行。金人知道外面援军断绝,围攻更加紧急。九月,金人攻打东城,赵立招募壮士焚烧他们的云梯,火却反向烧来,赵立叹息说:“难道天不助顺吗?”一天风转,烧毁了一架云梯,赵立高兴,登上磴道观看,飞炮击中他的头部,左右急忙救他,赵立说:“我终究不能为国消灭贼寇了。”说完就死了,年仅三十七岁。众人巷哭。朝廷命参谋官程括代理镇抚使守城。金人怀疑赵立诈死,不敢行动。过了十几天,城池才陷落。起初,朝廷听说楚州缺粮,给了一万斛粟米,命令两浙转运使李承造从海道先运送三千斛,还没出发楚州就失守了。

赵立的家人在徐州先遭残害,他单骑进入楚州。他为人刚直,不识字,忠义出自天性。善于骑射,不喜声色财利,与士兵平均领取粮饷。每次作战都披甲胄率先登城,有退却的,他大喊着飞马赶到,抓住就斩首。刚进城时,合徐、楚两州兵不满万人,两州兵众不和,赵立善于安抚驾驭,没有人敢有私怨。他仇恨金人,说到金人必定咬牙发怒,俘虏到金人后肢解示众,从未向朝廷献捷报功。刘豫派赵立的故交送信劝降,赵立不拆信,用油布捆好到街市上焚烧,并且说:“我消灭这些贼寇,一定要灭了刘豫才罢休。”因此忠义之声远近都倾心佩服,金人不敢直呼其名。被围已久,众人更加困苦,赵立夜间焚香向东南方向跪拜,哭泣说:“誓死守城,不敢辜负国家。”他命令众人击鼓,说:“援兵到了,听到我的鼓声就会响应。”这样过了几个月,始终没有援兵到来。赵立曾经告诫士兵:不幸城破,一定要巷战决死。等到城陷,众人遵从他的嘱咐。

自金人侵犯中原以来,所攻下的城池大多用虚声胁迫投降,只有太原坚守超过两年,濮州城破时,杀伤大致相当,都为金人所忌惮。而赵立的威名战功,都超过他们。死讯传来,朝廷辍朝,追赠他为奉国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荫庇子孙十人,谥号忠烈。第二年,金人退去,在谯楼下找到赵立的尸体,脸颊骨上还有箭孔。朝廷命官方办理丧事,后来为他立祠,名叫显忠。

王复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徐州知州。建炎三年,金人从袭庆府领兵包围徐州,王复与儿子王倚一同守城,率领军民力战。外援不到,城陷,王复坚持坐在厅堂上不走,对粘罕说:“死守城池的是我,监郡以下的官员没有参与,希望杀我而赦免僚属和百姓。”粘罕想招降他,王复谩骂求死,全家百口都被杀。巡检杨彭年也死了。事情上报后,追赠王复资政殿学士,谥号壮节,在楚州立庙,号忠烈,荫庇其家五人。

王忠植是太行的义士。绍兴九年,攻取石州等十一郡,被授任武功大夫、华州观察使、统制河东忠义军马,并任代州知州。不久免去阶官,任建宁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河东经略安抚使。

第二年,金人围攻庆阳甚急,帅臣宋万年登城拒守。恰逢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传檄王忠植率所部前往陕西会合,行军至延安,叛将赵惟清抓住王忠植让他拜读诏书,王忠植说:“本朝的诏书我就拜,金国的诏书我就不拜。”赵惟清将他押送到金右副元帅撒离曷那里,不能使他屈服。撒离曷派甲士带他到庆阳城下,劝他招降,王忠植大声喊道:“我是河东步佛山的忠义之士,被金人抓住,派来招降,希望将士们不要辜负朝廷,坚守城池。王忠植马上就要死在城下了。”撒离曷愤怒地质问他,王忠植敞开衣襟大声说:“应当赶快杀我。”于是被害。胡世将上报此事,追赠王忠植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荫庇其家十人。

唐琦本来是卫士。建炎年间,高宗航海避难,唐琦因病留在越州。李邺献城投降,金人琶八据守越州,唐琦袖藏石头埋伏在路旁,等琶八出来,袭击他,没有击中而被捕。琶八责问他,唐琦说:“想打碎你的脑袋,死后做赵氏的鬼。”琶八说:“如果人人都这样,赵氏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又问:“李邺作为统帅尚且献城投降,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唐琦说:“李邺为臣不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还说什么这个人!”于是回头对李邺说:“我每月俸禄才一石五斗米,都不肯背叛主人,你享受国家厚恩却这样,难道还算得上是人吗?”谩骂不止,一点也不屈服。琶八催促杀他,至死骂不绝口。事情上报后,下诏为他立庙,赐名旌忠。

李震是汴京人。靖康初年,金人进逼京师,李震当时是小校,率领所部三百人出战,杀死金人骑兵七百余人,不久被俘。金人问:“南朝皇帝在哪里?”李震说:“我的皇帝不是你们应当问的。”金人发怒,把他捆在庭柱上,一块块割他的肉,皮肤肌肉几乎割尽,腹部还有气息,仍然骂不绝口。

陈求道,字得之,咸宁人。考中进士。靖康年间任判都水监。等到朝廷讨论二帝出郊请和时,陈求道极力反对,但不被采纳。钦宗知道康王兵多,陈求道请求加封康王为元帅,携带蜡书前往的八人都遇害,只有陈求道推荐的刘定送达书信后返回。金人立张邦昌为帝,下令在京官员不朝拜者处死,陈求道称病不去,吐血多日。开封尹亲自拿着张邦昌的命令召他,终究不能使他屈服。陈求道因为二帝蒙尘,多次想自杀,因被救得免。

在此之前,陈留黄河决口,四十多天漕运不通,京城非常恐慌,开封尹宗泽命令陈求道治理,七天内黄河完全恢复故道。建炎四年,朝廷任命他为襄、邓、随、郢镇抚使,因奏报兵粮不足,待命未出发。他从咸宁带着家眷到嘉鱼谋生,遇上乱兵起事,于是到蒲圻,寄居在龙堂僧寺。不久,招抚使刘忠叛变,一夜之间数千人聚集,驱赶陈求道的家眷返回嘉鱼。到了茗山旅店,贼人摆酒食奉陈求道为主,准备南走湖湘。陈求道正色严厉拒绝,贼人发怒,杀了陈求道的妻子蔡氏及两个儿子陈符、陈佺,一定要他顺从自己。陈求道骂得更厉害,贼人砍他的嘴,拔掉舌头割断。只有陈符的儿子陈凯逃入山谷得以幸免。贼人退去后,才找到陈求道的尸体,埋葬在兴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