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百零九忠义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宋史》 作者：脱脱等 时代：元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二百零九忠义五 ## 本章概览 宋末德祐元年，元军大举南下，潭州（今长沙）成为抵抗前线。知州李芾到任时，城中守军不足三千，粮械匮乏，但他决心以身殉国。他修缮器械、招募民兵，联络溪峒蛮族声援，与部将刘孝忠等分地守御。元军右丞阿里海牙率主力围城，李芾亲自督战，箭石雨下，他毫不退缩。城中箭矢用尽，他命收集民家羽扇制箭；缺盐，他取库中盐席烧取盐供给将士。元军多次招降，李芾斩杀来使以坚定人心。围城持续三个月，除夕夜元军登城，衡州知州尹谷全家自焚，李芾祭奠后与宾客夜饮，手书“尽忠”为号。次日，他召来亲信沈忠，命其先杀自己家人再杀己，沈忠含泪执行后亦自焚。李芾全家殉国，城中百姓多有自杀相随。李芾为人刚正，不畏权相贾似道，为政精明廉明，最终以死全节。朝廷追赠端明殿大学士，谥忠节。其事迹是南宋末年忠臣气节的缩影。 本章记载陈元桂、张顺、张贵、范天顺、牛富、边居谊、陈炤、王安节、李芾、唐震等忠臣在抗元斗争中英勇就义的事迹。 本章为《宋史·忠义五》，收录南宋末年多位忠臣义士抗击元军、以身殉国的故事，包括陈元桂誓死守城、张顺张贵突破重围、李芾全家殉国等感人事迹。 ## 正文 陈元桂，是抚州人。淳祐四年考中进士。多次升官后担任临江军知军。当时听到警报，修筑城池防备抵御，因为焦虑劳心思虑过度而生病。开庆元年春天，元军到达临江，当时制置使徐敏子在隆兴，驻兵不前。陈元桂带病勉强登城，坐在北门亭上督战，箭石像雨一样落下，力量不能抵挡。官吏士兵劝他躲避离开，他不听从。有人用门廊的鼓翼遮蔽他，他挥手让他们离开。有人想要抱着他逃跑，陈元桂说：“死也不能离开这里。”身边的人逃跑散去。敌军到来，陈元桂瞪大眼睛怒骂，于是被杀。敌军把他的头悬挂在城楼上，过了四天才收敛尸体，身体颜色像活人一样。 当初，亲戚有人劝他转移治所，陈元桂说：“你也被浮言动摇了？时事如此，与其死于饥荒、死于疾病、死于盗贼，哪里比得上死于守卫疆土那样光明正大呢？”家人有人请求上船，他不答应，并且告诫他们说：“守臣的家属怎么可以先动，来动摇民心。”徐敏子把这事上报朝廷，追赠陈元桂为宝章阁待制，赐给缗钱十万，给他一个儿子京官、一个儿子选人恩泽，在北门建立祠庙，谥号正节。 张顺，是民兵部将。襄阳被围困五年，宋朝探知襄阳西北有一条河叫清泥河，源于均州、房州，就在那里建造轻舟一百艘，把三艘船联成一只舫，中间一艘船装载物资，左右两艘船则把船底架空并用东西覆盖。拿出重赏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三千人。寻求将领，找到张顺和张贵，民间称呼张顺为“矮张”，张贵为“竹园张”，两人都有智有勇，一向被众将佩服，任命他们为都统。张顺发布命令说：“这次行动只有一死而已，你们如果并非本心，应该赶快离开，不要坏了我们的事。”人人都感动振奋。 汉水正在上涨，出发百艘船，慢慢前进到团山下。过了两天，前进到高头港口，排列成方阵，各船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晚漏下三刻，起锚出江，用红灯作为标志。张贵先登船，张顺殿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入重重包围。到达磨洪滩以上，元军水军布满江面，没有空隙可以进入。众人乘着锐气一共砍断铁索、聚集木桩数百处，转战一百二十里，黎明到达襄阳城下。城中长久断绝救援，听到救兵到来，踊跃士气百倍。等到收军，唯独失去了张顺。过了几天，有浮尸逆流而上，身披铠甲，手执弓箭，直达浮桥，一看是张顺，身上中了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同活人。各军惊以为神，筑坟收敛安葬，建立祠庙祭祀。 张贵到达襄阳后，襄阳主帅吕文焕极力挽留他共同守城。张贵依仗自己的骁勇，想要返回郢州，于是招募两个能在水中潜伏数日不吃饭的士兵，让他们带着蜡书到郢州求援。元军增兵守卫更加严密，水路连接数十里，排列撒星桩，即使鱼虾也不能通过。这两个人遇到木桩就锯断它，最终到达郢州，回来报告，答应发兵五千驻扎在龙尾洲来帮助夹击。 约定的日期确定后，张贵就告别吕文焕向东而下，清点所部军队，等到登船时，帐前有一个人逃走了，原来是一个犯过罪被鞭打过的人。张贵吃惊地说：“我们的事情泄露了，赶快行动，他或许还没有来得及报告。”又不能衔枚隐藏踪迹，于是放炮击鼓喧哗开船，乘着夜色顺流砍断铁索冲破包围冒进，众人都被逼退。出了险地后，半夜天很黑，到达小新城，元军拦击，他们拼死抵抗。沿岸捆扎芦苇排列火炬，火光冲天如同白昼。到达勾林滩，逐渐接近龙尾洲，远远望见军船旗帜纷乱，张贵军高兴跳跃，举起流星火来指示。军船看见火就向前迎接，等到距离接近想要会合时，来的船都是元军。原来是郢州军队在前两天因为风水惊疑，后退三十里驻扎，而元军得到逃卒的报告，占据龙尾洲以逸待劳。张贵战斗已经困乏，出于不意，杀伤殆尽，身上中了数十枪，力量不支被擒，终究不屈服，被杀。元军命令四个降卒抬着尸体到襄阳，在城下喊道：“认识矮张吗？这就是他。”守城的人都哭了，城中士气沮丧。吕文焕杀了四个降卒，把张贵合葬在张顺的坟墓里，建立双庙祭祀他们。 范天顺，是荆湖都统。襄阳被围困，范天顺日夜守战尤其卖力。等到吕文焕出城投降，范天顺仰天长叹说：“活着是宋臣，死应当做宋鬼。”就在他守卫的地方上吊而死。朝廷追赠他为定江军承宣使，制书说：“贺兰拥兵，坐视睢阳的失陷；李陵失节，重新成为陇西之士的羞耻。现在有人得到了死的所在，可以没有褒奖抚恤，来显示安抚吗？范天顺功业虽然低微，忠义不可剥夺，从均州、房州乘船的战斗能够渡过艰难，而襄阳、樊城坐镇守备的军队更加坚定所守。不久刺史成了投降的将军，你却不屈自缢，可以说是见危致命。”封他的妻子为宜人，给他的两个儿子官职，还赐给白银五百两，田地五百亩。 牛富，是霍丘人。隶属制置司游击砦兵籍。勇敢而知道大义。担任侍卫马军司统制。戍守襄阳五年，移守樊城，多次战斗没有后退，并且多次射信到襄阳城中给吕文焕，相互约定固守互为唇齿。两城一共六年没有被攻破，牛富出力居多。城被攻破，牛富率领敢死士兵一百人巷战，死伤不可计数，渴了就喝血水。转战向前，遇到民居被烧毁阻断街道，身负重伤，用头撞击柱子跳进火中而死。朝廷追赠他为静江军节度使，谥号忠烈，在健康赐建祠庙。 副将王福看见牛富死了，叹息说：“将军为国家而死，我怎么可以独自活着！”也跳进火中死了。 边居谊，是随州人。起初事奉李庭芝，积累战功做到都统制。咸淳十年，以京湖制置帐前都统的身份守卫新城。边居谊善于管理部下，得到士兵的心，凡是作战防守的器具，管理得都有法度。 元军到达沙阳，守将王大用不投降，元军指挥军队攻城，攻破城池，抓了王大用。吕文焕到达新城，心想这个小城可以不攻而破，边居谊率领水军抵抗，吕文焕排列在沙阳斩下的首级招降，边居谊不听从。第二天，元军把王大用绑到城壁下，让他呼喊说：“边都统赶快投降，不然祸患就要到了。”边居谊不回答。元军又射入榜文檄书到城中，边居谊说：“我想和吕参政说句话。”吕文焕听说，以为边居谊要投降自己，骑马赶到，埋伏的弓弩齐发，射中吕文焕三箭，也射中了他的马，马倒下，差点被钩住捉到，众人扶着吕文焕换乘别的马逃走。过了两天，总制黄顺挟持一个人打开东门出去投降。第二天，元军派黄顺来招降，边居谊说：“你想要得到新城吗？我誓死守卫这里，怎么可以得到？”黄顺又呼喊他的部属，部属想要用绳子吊下城出去，边居谊全部赶进城里，在当门杀了他们。吕文焕于是指挥军队攻城，用火具击退他们，不久元军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边居谊于是取出家里的金钱全部散发给将士，往来督战。到了傍晚，敌人攻破侵汉楼，楼房起火延烧到民居，边居谊估计力量不支，跑回家中，拔剑自杀，没有死，跳进火中死了。丞相伯颜认为他的勇敢很壮烈，购买找到他在火灰中的尸体，观看。事情上报，朝廷追赠他为利州观察使，在他死的地方建立祠庙。 陈炤，字光伯，是常州人。年少时擅长词赋，考中进士，担任丹徒县尉，历任两淮制置司参议官、大军仓曹寿春府教授，又进入元帅幕府，改任知朐山县，仍然兼任主管机宜文字。不久因母丧回家。 元军到达常州，常州守将赵与鉴逃跑躲藏，郡人钱訔献城投降。淮地百姓王通居住在常州，秘密用书信约刘师勇，答应做内应。朝廷商议于是任命姚希得的儿子姚訔为常州知州。刘师勇胁迫常州，赶走钱訔，抓住安抚使戴之泰等人，于是迎接姚訔入城。姚訔因为陈炤长久任职边境熟悉军事，征召他为通判。有人对陈炤说：“现在躲避祸难有理由了。”陈炤说：“家乡沦陷，怎么可以坐视不管，与其偷生苟全，不如死去更好。”于是穿着丧服就出来了。凡是可以用来防备抵御的，没有不做到的。 姚訔进入常州才十几天，元军攻打常州，陈炤等人率领义兵作战抵御，从夏天到冬天不能攻下。因功加官带行提辖文思院。常州将领张彦进攻吕城，兵败投降，于是详细说了常州城中的虚实，元军于是急攻。陈炤等人昼夜守城，招降也不答应。丞相伯颜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常州城，陈炤和姚訔用忠义相勉励，协力固守。朝廷再加姚訔为太府寺丞，陈炤为干办诸军粮料院，常州将士都转官五级。城池更加危急，常州士兵隔着壕沟水列阵，箭射完了也不投降。城被攻破，姚訔战死，陈炤仍然聚集士兵巷战，家人请求说：“城东北门包围没有合拢，可以逃往常熟进入临安。”陈炤说：“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死的地方了。”中午元军到来，陈炤战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姚訔为龙图阁待制，姚希得追赠太师，陈炤为直宝章阁，并给他们的儿子授官。 王安节，是节度使王坚的儿子。年少时跟随他父亲守卫合州有功，王安节等兄弟五人都得到官职。王坚被贾似道忌恨，出朝任知和州，郁郁而死。 王安节到咸淳末年担任东南第七副将。德祐初年，贾似道在芜湖溃败，各城都投降，不投降的也弃城逃跑。当时王安节驻兵江陵，立即跑到临安，上疏请求招募士兵作为捍卫，被授予阁门祗候、浙西添差兵马副都监。收兵进入平江，会合张世杰的军队在凤皇港作战，有功，转官三级。 刘师勇收复常州，进攻赶走王良臣，刘师勇返回平江，让王安节和张詹守卫常州。不久王良臣引导元军攻打常州，常州城墙一向不好，王安节等人修筑栅栏来守卫，相持两个月没有攻下。大元丞相伯颜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多次派使者招降，也不投降。丞相发怒，指挥军队攻破南门，王安节挥舞双刀率领敢死士兵巷战，手臂受伤被俘。有人询问他的姓名，王安节喊道：“我是王坚的儿子王安节。”劝他投降不服从，于是杀了他。 尹玉，是宁都人。因捕盗功劳担任赣州三砦巡检。任期届满后居住在城里，跟随文天祥勤王。等到文天祥到达平江，调尹玉同淮将张全、广将朱华抵抗元军，在伍牧作战，张全等军失败，因为淮军、广军先逃跑，曾全、胡遇、谢荣、曾玉率领的赣州四指挥军也逃跑，只有尹玉的残军五百人拼死作战。尹玉亲手杀了几十人，箭簇积聚在头盔上像刺猬毛一样，救援断绝力量耗尽，于是被俘。元军把四支枪横在他的脖子上，用棍棒击打他而死。剩余士兵还在夜战，杀的人马布满田野间，没有一个人投降。天亮时，活着回来的只有四个人。朝廷追赠尹玉为濠州团练使，给他的两个儿子授官，赐给田地二顷，来抚恤他的家属。 李芾，字叔章，他的祖先是广平人，中间迁到汴京。高祖李升起进士，做官有廉洁名声。靖康年间，金军攻破汴京，用刀逼迫他的父亲，李升上前抵挡，和父亲一起死了。曾祖李椿迁家到衡州，于是成为衡州人。 李芾生来聪慧机警，年少时自我树立，给自己的书斋取名叫“无暴弃”。魏了翁一见到他就以礼相待，说他有祖父的风范，把他的名字改为“肯斋”。起初因恩荫补任南安司户，被征召为祁阳尉，出去赈灾，就有了名声。代理祁阳县，县里治理得很好，被征召为湖南安抚司幕官。当时永州有盗贼兴起，去招安他们，一年多没有成功。李芾和参议邓坰率领一千三百人攻破他们的巢穴，抓住盗贼首领蒋时选父子回来，其余同党于是平定。代理湘潭县，县里有很多大户人家，前任县令束手不敢冒犯。李芾核查户籍征收赋税，不避权贵，赋税徭役非常平均。 进入朝廷，被差遣为德清县知县。适逢浙西饥荒，李芾设置保伍赈济百姓，救活了数万人。升任主管酒库所。德清有妖人煽动百姓作乱，百姓蜂起依附，达到数万人。朝廷派李芾讨伐他们，盗贼听说他来了，众人立即散去回家。被任命为司农寺丞，历任永州知州，有仁政，永州人祭祀他。以浙东提刑的身份担任温州知州。温州靠海多盗贼，李芾到任盗贼平息，于是以前任官职移任浙西。当时浙西也多盗贼，群聚在太湖中，李芾侦察到他们出没的地方，按名搜捕，盗贼也惊骇散去。修建虎丘书院来祭祀尹焞，设置学官，亲自制定学规来教导他们，求学的人很多。 咸淳元年，入朝担任临安府知府。当时贾似道当权，前任府尹事情无论大小先禀报才施行，李芾唯独不询问。福王府有逼死人命的事，贾似道极力营救，李芾用书信往返辩论，最终依法处置。曾经出去检查火具，百姓有不准备火具的，问他，回答说：“是贾似道的家人。”立即杖打他。贾似道大怒，让台臣黄万石诬告他贪污之罪，罢免了他。 大军攻取鄂州时，才起用李芾担任湖南提刑。当时郡县盗贼骚扰，百姓大多逃窜，李芾命令所辖地区发动民兵自卫，每个县发给一面黑旗，下令说："作乱的人斩首于旗下。"百姓开始安定下来。于是号召发兵，挑选三千名壮士，让土豪尹奋忠率领他们勤王，另外召集民兵集中在衡州作为守备。不久，贾似道的军队在芜湖溃败，于是恢复李芾的官职，任命他为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抚使。当时湖北各州郡都已归附元朝，他的朋友劝李芾不要赴任，说："没有别的办法，就以身殉国就行了。"李芾哭着说："我难道不明白为自己打算吗？只是因为世代蒙受国家恩典，即使在废弃之中还想着如何报答，如今幸好任用我，我把家许给国家了。"当时他心爱的女儿去世，他痛哭一场后出发。 德祐元年七月，到达潭州，潭州的军队已几乎调光，元军的游骑已经进入湘阴、益阳各县。仓促之间招募的士兵不满三千人，于是联络溪峒蛮族作为声援，修缮兵器，储备粮草，在江边设立栅栏、修筑壁垒，命令刘孝忠统率各军。吴继明从湖北来到，陈义、陈元从戍守的蜀地回来，李芾上奏请求留下他们戍守潭州，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他们都愿意为他效死力。 大元右丞阿里海牙攻下江陵后，分兵驻守常德以遏制各蛮族，然后率主力部队进入潭州。李芾派部将于兴率兵在湘阴抵御，于兴战死。九月，再次调刘孝忠出兵抵御，军队来不及出发，而元军已经包围了城池。李芾慷慨激昂地登上城墙，与诸将分地防守，百姓无论老弱也都出来，结成保伍协助守城，没有命令就自动集合。十月，元军攻打西壁，刘孝忠等人奋力作战，李芾亲自冒着箭石督战。城中箭矢用尽，原有的箭矢羽都坏了，李芾命令搜集民间的羽扇，羽箭立即备齐。又苦于没有盐吃，李芾取出库中积存的盐席，焚烧后取出盐供给将士。有受伤的，他亲自抚慰，每天用忠义激励将士。死伤者相互枕藉，士兵们仍饮血登城殊死战斗。有前来招降的，李芾杀了他以儆示众人。 十二月，城池围困更加紧急，刘孝忠被炮火击中，中风不能起身，诸将哭着请求说："形势危急了，我们为国而死可以，但百姓怎么办？"李芾骂道："国家平时之所以优厚地供养你们，就是为了今天。你们只管死守，有再说这样的话的，我先杀了他。"除夕，元军登城，守军稍退，随即元军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衡州知州尹谷及其家人自焚而死，李芾设酒祭奠。于是留下宾客僚属聚会饮酒，夜里传令，还手写"尽忠"二字作为号令。饮酒直到天亮，宾客僚属退出，参议杨震投园池而死。李芾坐在熊湘阁，召来帐下亲信沈忠，送给他黄金说："我力竭了，理当以死殉国，我的家人也不可被俘虏侮辱，你把他们全部杀了，然后杀我。"沈忠伏地叩头，推辞说做不到，李芾坚持命令他，沈忠哭着答应，取酒让李芾的家人喝醉，然后把他们全部杀死。李芾也伸颈受刀。沈忠放火焚烧了李芾的居所，回家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又回到火场，放声大哭，纵身扑地，然后自杀。幕僚属官茶陵人顾应焱、安仁人陈亿孙都死了。潭州百姓听说后，很多人全家自杀，城中没有一口井不被人投满，树上吊死的人一个接一个。吴继明等人献城投降，陈毅突围，打算逃往福建，中途战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李芾端明殿大学士，谥号忠节。李芾刚到潭州时，派儿子李裕孙出城，说："留下你以延续祭祀。"他的孙子李辅叔当时也到温州迎亲，都得以不死。二王（宋端宗、宋帝昺）下诏将他们全部召入福建，授予官职。 李芾为人刚正耿介，不畏强权，处理事务精明敏捷，奸猾之人不能欺骗他。而且精力过人，从早晨处理政事到傍晚没有倦色，夜里通常到三更才休息，五更又起来处理公务。看上去威严如神明，但爱惜贤才、礼遇士人，接近他则感到温和，即使有一技之长或微小的善行，也诚恳地褒奖推荐。平生为官廉洁，及至被贬斥，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 尹谷，字耕叟，潭州长沙人。性格刚直、庄重严厉，起初在郡学读书时，同学朋友都很敬畏他。 宋朝以词赋取士，到了后期，只有闽、浙一带的赋文称雄四方。尹谷与同郡的刑天荣、董景舒、欧阳逢泰等人创作赋文，体裁力求典雅，每有一篇新作出来，士人争相学习，因此湘地的赋文与闽、浙相抗衡。中年考中进士。调任常德推官，任崇阳县知县，所到之处以廉洁公正闻名。 遭遇母亲去世，居家教书，不改儒生本色。每天日出之前，教授学生经书及朱熹的《四书》，士人即使有才华但行为不谨慎的，被他摒弃不予交往。学生们即使在盛夏也必须穿戴整齐，整日端坐，到夜里灭烛后才摘下头巾，早起必须穿戴整齐才出帷帐。在街市中行走，市民看到他的举动有礼，互相说："这一定是尹先生的学生。"一问果然如此。 晚年进入李庭芝的制置使幕府，因推荐被提升为衡州知州，在家等待上任。潭州城受到元军进攻，帅臣李芾礼聘他担任参谋，共同筹划防御策略。当时城中的壮士都已前往保卫临安，剩下的军队只有四百五十人，其中大半是老弱。李芾征集民丁，用忠义激励他们，人人殊死作战，城池三个月未被攻下。元军断绝了险要通道，援兵不到，尹谷知道城池危急，与妻子诀别说："我以一个贫寒儒生的身份蒙受国恩，掌管州郡，按理不可屈服，你们也一定要跟随我而死。"召来弟弟尹岳秀，让他出城，以保存尹氏香火，尹岳秀哭着答应赴死。于是堆积柴薪、锁上门户，穿上朝服朝皇宫方向跪拜后，先取出历任官职的告身烧毁，随即点火自焚。邻家来救，火势猛烈无法靠近，只从烈焰中远远看到尹谷端正地戴着帽子、手持笏板正襟危坐，全家不论老少都死了。李芾听说后，设酒祭奠说："尹务实，真是个男子汉，比我先就义了。"务实是尹谷的号。 当初，潭州的士人以在学舍学习为重要，州学生每月考试积分高的，升入湘西岳麓书院学习；再次积分高的，升入岳麓精舍学习，潭州人称为"三学生"。战事发生时，三学生聚居在州学，仍然不废学业。尹谷死后，数百名学生前去哭丧，城破后，很多学生激于义愤而死。 杨霆，字震仲。少年时就有志节。凭借祖先的恩荫奏补将仕郎，吏部铨选考试第一，授任修职郎、桂岭主簿，有能干的声誉。又五次考中漕举，改任鄂州教授，升任复州司理参军，转任常德、澧州观察推官，提升为监利县知县。县里有一件疑难案件，多年未决，杨霆还没上任，就便装查访得到实情，立即判决，人们称颂他神明。 被征辟为荆湖制置司干官。吕文德为统帅，一向轻视侮辱士人，常常用难事考验他，杨霆仓促之间立即办妥，都合吕文德之意。一天吕文德对他说："朝廷有密旨，出兵策应淮东，谁能前往？"杨霆立即回答说某将可以。又问："兵器粮草怎么办？"杨霆立即回答说某营兵马、某库武器铠甲、某处箭石、某处粮草，口述授意吏员，片刻之间公文完成。吕文德大惊说："我平生轻视文人，因为他们不做事。公才干如此，什么官不能做，我怎敢不敬重。"秘密向朝廷推荐，授任通判江陵府。 江陵是大府，雄据长江上游，内联襄汉，西控巴蜀，南扼湖广。兵民杂居，各种事务汇集，杨霆随事裁决，泰然处之。闲暇时去郡学，与诸生讲学，又取官府闲田，增加廪给。挑选百姓中的强壮者，在农闲时训练，时常发给器械，混在士兵中一起操练，亲自检阅试行赏赐以激励他们。不久，有人能披甲骑马射箭，于是都得到任用，而军队不再骚扰百姓。 遭遇母亲去世，德祐初年，起复兴复为奉议郎、湖南安抚司参议，与安抚使李芾协力战守。杨霆有心计，善于出奇应变，帅府的机要事务，李芾全部委托给他。城池刚被围困时，日夜守御，几天后西北角被攻破，杨霆指挥士兵巷战，到傍晚增筑月城，到天亮时城池又恢复完好，激励将士，誓死守城。城破后，杨霆投水而死，妻妾赶来救援不及，也都殉死。 赵卯发，字汉卿，昌州人。淳祐十年，以上舍生身份考中进士，任遂宁府司户、潼川签判、宣城知县。一向以节操品行著称。中途被论罪罢官。咸淳七年，起用为彭泽县令。咸淳十年，代理通判池州。 元军渡江，池州知州王起宗弃官逃走，赵卯发代理州事，修缮城壁、聚集粮食，做守城的准备。夏贵兵败归来，所过之处纵兵掠夺，赵卯发逮捕斩杀了十几人，士兵才收敛。次年正月，元军到达李王河，都统张林多次劝他投降，赵卯发气愤填膺，瞪着眼睛看着张林说不出话。有人问他养身之道，赵卯发说："忠义是用来养身的，除此之外不是臣子应该说的。"张林率兵巡江，暗中投降，回来却假装帮助赵卯发守城，守城士兵五百多人，兵权都归张林。赵卯发知道城不可守，于是设酒会聚亲友，与他们饮酒诀别，对妻子雍氏说："城将被攻破，我是守臣不应当离开，你先逃走。"雍氏说："你是命官，我是命妇，你是忠臣，难道我就不能做忠臣的妻子吗？"赵卯发笑着说："这哪里是妇人女子能做到的。"雍氏说："请让我先死。"赵卯发笑着阻止她。第二天散发家中资产给弟侄，仆婢全部遣散。 二月，元军逼近池州，赵卯发早晨起床在桌上写道："君不可叛，城不可降，夫妻同死，节义成双。"又作诗与兄弟告别，与雍氏穿戴整齐同时在从容堂自缢而死。赵卯发当初建此堂，取名"可以从容"，到兵事紧急时，带领客人到堂中，指着所题的匾额说："我一定会死在这里。"客人问原因，他说："古人说'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这大概是个预兆。"赵卯发死后，张林打开城门投降。大元丞相伯颜进城，问太守在哪里，左右回答已经死了。伯颜就到堂中观看，都为之叹息。为他们备办棺椁被服合葬在池州，祭奠了他们的墓然后离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赵卯发华文阁待制，谥号文节，雍氏追赠顺义夫人，录用两个儿子为京官。 唐震，字景实，会稽人。少年时居住乡里，耿直不苟且交友，有人说他的过错他就高兴。考中进士后任小官，有权贵用名帖推荐他，唐震将名帖放入箱中，后来那位权贵干预政事，唐震取出名帖还给他，封缄题字未打开，那人非常羞愧。后来担任其他官职，所到之处以公正廉洁著称。杨栋、叶梦鼎在政府任职时，共同推荐他的贤能。 咸淳年间，由大理司直通判临安府。当时潜说友任京尹，倚仗贾似道的势力，非常骄横，政事一切无所顾忌。恰逢府中有定案将要处决，唐震极力辩驳其不当，潜说友争辩不过他，将此事上报刑部，最终同意了唐震的论断。 咸淳六年，江东大旱，提升唐震为信州知州。唐震上奏减免纲运的米粮，免除租税，命令每坊设置一名吏员，登记民户，劝富人分发粮食，让坊吏主管发放。有劳绩的吏员，就为其上奏恢复身份，吏员感念他的诚意，办事尽力，救活的人无数。州里有个百姓雇佣儿童放牛，儿童逃跑后牧舍着火，其父控告雇工杀了儿子扔进火里，雇工经受不住拷打，屈打成招。唐震审阅案卷怀疑此事，秘密查访，在邻郡找到那个儿童，以此询问其父，回答如同当初，唐震放出儿童给他看，于是冤案被纠正。提升为浙西提刑。经过宫阙入朝辞行，贾似道把类田的事托付给唐震，唐震推辞说不能做，到了任所，又上奏疏极力争辩。赵氏有守墓的僧人非常暴横，唐震派吏员逮捕惩治，贾似道写信营救，唐震不予理会，最终依法处置。贾似道发怒，让侍御史陈坚弹劾罢免了他。 咸淳十年，起用唐震为饶州知州。当时兴国、南康、江州各郡都已归附元朝，元军攻略饶州。饶州兵力只有一千八百人，唐震发动州民守城，天刚亮就出城治兵，到半夜才休息，上书求援，没有得到回复。元军派人进入饶州索取降书，通判万道同暗中让所辖之地收敛白金、牛酒准备投降的礼物，饶州寄居的士人都跟从他。万道同劝唐震投降，唐震斥责他说："我怎忍心偷生辜负国家？"城中有少年被唐震的话感动，杀了元军使者。有个叫李希圣的百姓谋划出降，被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次年二月，元军大至，都大提举邓益逃走，唐震拿出府中全部金钱，写明官资张贴在城上，招募能出战的人赏赐。众人畏惧不敢出战，元军登城，众人于是溃散。唐震回到府中的玉芝堂，仆人上前请示说："事情危急了，番江门的敌军还未合围，赶快出去还能免死。"唐震骂道："城中百姓的性命都系在我身上，我如果听你的话得以不死，城中百姓死了，我有什么脸面活着？"左右不敢再说话，都出去了。不久，元军进入，拿着文书铺在桌上，让唐震署名投降，唐震把笔扔在地上，不屈服，于是被杀。其兄唐椿与家人一同遇害。张世杰不久收复饶州，判官邬宗节寻找唐震的尸体安葬。追赠唐震华文阁待制，谥号忠介，庙号褒忠，录用两个儿子为官。 震的门客冯骥、何新之，冯骥后来镇守独松关，何新之镇守闽地的新垒，都战死了。 赵与檡，是嗣秀王。德祐二年，担任浙、闽、广察访使。益王被立为皇帝时，他的舅舅杨亮节在朝中执掌大权，赵与檡自认为是国家的宗室贤臣，多次劝谏阻止，于是遭到忌恨，各位将领都害怕他。不久，元兵逼近浙东，于是命令赵与檡出守瑞安，与守臣方洪共同负责防御。朝臣说赵与檡有刘更生的忠诚、曹王皋的孝道，应该留在朝廷辅佐以巩固国家的根本。但进谗言的人更加急迫，最终还是派他出京。瑞安被围，城中危急，赵与檡与方洪发誓以死守城。小校李雄在夜里打开城门放外兵进入，赵与檡、方洪率领众人巷战，兵败被俘。董文炳问他说：“你是秀王吗？现在能投降吗？”赵与檡厉声说：“我是国家的近亲，现在力尽而死，是本分，还问什么？”于是杀了他。方洪也守节而死。 又有赵孟锦，年轻时不受约束，游历淮河地区，凭借军功担任将佐。元兵攻打真州时，每次作战他总是身先士卒，守将苗再成依靠他为重。元兵的大船停泊在江上，赵孟锦趁着大雾前来袭击，不久雾散，太阳已经很高了，元兵看到他兵少，追赶他，他登船时失足落水，身上穿着重甲，淹死了。 赵淮，是丞相赵葵的侄子。李全反叛时，他屡立战功，累积官职到淮东转运使。德祐年间，戍守银树埧，兵败，与他的妾室一起被俘到瓜州。元帅阿术让赵淮去招降李庭芝，许以高官。赵淮假装答应，到了扬州城下，却大喊说：“李庭芝！男子汉死就死了，不要投降！”元帅大怒，杀了他，把尸体丢弃在江边。 ## 关键人物 - **陈元桂**：临江军知军；守城官员 - **张顺**：民兵部将；抗元将领 - **张贵**：都统；抗元将领 - **范天顺**：荆湖都统；守城将领 - **牛富**：侍卫马军司统制；守城将领 - **边居谊**：都统制；守城将领 - **陈炤**：常州通判；守城官员 - **王安节**：东南第七副将；守城将领 - **李芾**：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抚使；守城统帅 - **唐震**：饶州知州；守城官员 ## 时间线 - **开庆元年春**：元军到达临江，陈元桂带病登城督战，力不支，被杀；陈元桂殉国 - **（襄阳被围期间）**：张顺率百艘轻舟突破元军水军，到达襄阳，战死；张顺战死，救援成功 - **（张顺死后）**：张贵欲返郢州求援，因逃卒泄密，在龙尾洲遭元军伏击，被俘不屈死；张贵被俘死 - **（襄阳陷落时）**：吕文焕出降，范天顺自缢殉国；范天顺死 - **（樊城破时）**：牛富率敢死士兵巷战，身负重创，赴火而死；牛富殉国 - **（元军攻新城）**：边居谊拒降，射伤吕文焕，城破后自杀投火；边居谊殉国 - **（元军攻常州）**：陈炤与姚訔率义兵守城，城破后巷战死；陈炤战死 - **（常州陷落后）**：王安节与张詹守常州，巷战被俘，不屈死；王安节死 - **（文天祥勤王期间）**：尹玉随文天祥在伍牧作战，率残军拼死，被俘死；尹玉战死 - **时间不明**：元军攻破潭州，李芾命沈忠杀其全家后自杀；李芾全家殉国 - **时间不明**：元军至池州，赵卯发与妻雍氏自缢而死；赵卯发夫妇殉国 - **时间不明**：元军攻饶州，唐震力战不屈，被杀；唐震殉国 ## 地点 - **临江**：临江军治所，陈元桂守城之地 - **襄阳**：被元军围困五年的城池，张顺张贵救援之地 - **郢州**：张贵求援目的地，龙尾洲附近 - **常州**：陈炤、王安节守城之地 - **潭州**：李芾守城之地 - **池州**：赵卯发守城之地 - **饶州**：唐震守城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记载多位忠臣在抗元斗争中宁死不屈的事迹，彰显了忠义精神。 ## 标签 - 忠义 - 陈元桂 - 张顺 - 李芾 - 唐震 - 襄阳 - 常州 - 潭州 - 抗元 - 殉国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so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