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武帝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宋书》 作者：沈约 时代：南朝梁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本纪 章节：卷二武帝中 ## 本章概览 义熙七年，刘裕北伐南征后威望日隆，但内部隐患重重。刘毅自恃功高，与谢混、郗僧施结党，刘裕先发制人，诛杀刘籓、谢混，亲征江陵，刘毅兵败自杀。诸葛长民骄纵不法，见刘毅被诛，图谋作乱，刘裕密返京师，命壮士丁旿于座中擒杀之。又因司马休之据荆州，疑其有异志，逼令废黜其侄文思，休之不服，刘裕西讨，休之败奔后秦。此后刘裕整顿内政，推行土断，抑制豪强。义熙十二年，后秦内乱，刘裕督师北伐，水陆并进，攻克洛阳、长安，生擒姚泓，收复关中。然留守长安的刘义真部将内讧，沈田子杀王镇恶，王修被杀，关中大乱，赫连勃勃乘虚而入，刘裕因刘穆之病逝，急于东归巩固后方，只得撤退，关中得而复失。此后刘裕进位相国、宋公，受九锡。元熙二年，晋恭帝禅位，刘裕登基称帝，国号宋，南朝始启。本章详述刘裕从权臣到开国皇帝的转变，南征北战、铲除政敌、北伐建功，终成帝业。 刘裕平定刘毅、诸葛长民、司马休之等内乱，北伐后秦攻克长安，最终接受晋帝禅让建立宋朝。 本章记录刘裕自义熙七年至元熙二年间的主要事迹：除内乱、行土断、伐后秦、受禅。 ## 正文 义熙七年正月己未日，在京师凯旋，改授大将军、扬州牧，赐班剑二十人，原有官职全部保留，刘裕坚决推辞。凡是南北征伐中战死的人，都上报朝廷给予抚恤赠赏。尸体没有运回的，派主帅迎接，送回故乡。二月，卢循到达番禺，被孙季高击败，收集剩余部众向南逃跑。刘籓、孟怀玉在始兴斩杀徐道覆。 晋朝自中兴以来，治理纲纪大为松弛，权贵豪门兼并土地，强者欺凌弱者，百姓流离失所，无法保有产业。桓玄颇想改革整顿，最终未能推行。刘裕担任辅政后，大力树立法规准则，豪强们为之收敛，远近都知道禁令。到这时，会稽余姚的虞亮又藏匿逃亡人员一千多人，刘裕诛杀虞亮，罢免会稽内史司马休之。 天子再次重申前命，刘裕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太尉、中书监，这才接受任命。奉还黄钺，解除冀州职务。交州刺史杜慧度斩杀卢循，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在此之前，各州郡所举荐的秀才、孝廉，大多名不副实，刘裕上表天子，申明旧制，依旧进行策试。 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刘道规患病请求回京。义熙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以后将军、豫州刺史刘毅接替他。刘毅与刘裕共同举义，复兴晋室，自认为在京城、广陵的功业足以与刘裕抗衡。虽然在权势事务上推让刘裕，但内心并不服气。刘毅既有雄才大志，又极为自负，朝中素有声望的人大多归附他。他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都结为深交。等到西镇江陵时，把豫州旧府的人多割带随行，请求任命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刘裕知道刘毅不甘居人下，终将成为异己，便秘密谋划对付他。刘毅到西边后，声称病重，上表请求让堂弟兗州刺史刘籓担任副手，刘裕假装答应。九月，刘籓入朝，刘裕命令逮捕刘籓和谢混，都在狱中赐死。刘裕亲自上表讨伐刘毅，又假借黄钺，率领各军西征。任命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兗州刺史刘道怜镇守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管太尉留府事务，加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建威将军，配给实力部队。壬午日，从京师出发。派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先行袭击江陵。十月，王镇恶攻克江陵，刘毅及其党羽都被诛杀。十一月己卯日，刘裕到达江陵，下书说： 去除弊政拯救百姓，必须心存简约宽恕，舍去细网整顿大纲，虽然繁琐但易于治理。江州、荆州凋敝残破，刑罚政令多有缺失；近年事故频发，安抚没有周全。于是导致百姓疲乏困顿，岁月越久越严重，财物损伤劳役困苦，忧虑之下不幸产生变乱。在凋残之后，却未减旧税，苛刻搜刮征求，不遵循为政之道。主管官员，有的并非良才，不能自我节俭，苟且求取充足供给，积习成常，渐渐不知悔改。 近来因军事行动，来到二州，亲临境内接触百姓，更见其疾苦；想解决他们的急难，抚恤他们的困苦。所有租税调役，都应以现有户口为准。州郡县的屯田、池塞，凡不是军国所需、而为地方官谋利的，现在全部废除。州郡县官吏，都依照尚书规定的实际户数设置。台省调发的癸卯年梓材、庚子年皮毛，可以全部停止，另外酌情所需。巴陵的均折度支，依旧按军队运输办理。宽恕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凡是所扣押的贼人家属，也全部释放。 以荆州十郡设立湘州，刘裕于是进督，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军讨伐蜀地。晋升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义熙九年二月乙丑日，刘裕从江陵回到京师。此前，诸葛长民贪婪骄横，被士民所痛恨。刘裕因他共同参与大义，优容待之。刘毅被诛后，诸葛长民对亲近的人说：“往年醢杀彭越，今年诛杀韩信，灾祸要来临了。”将要图谋作乱。刘裕约定日期到京师，却每每停留不进，公卿以下连日在新亭等候，诸葛长民也频繁外出。不久刘裕乘轻舟秘密到达，已经回到东府了。诸葛长民到门前，刘裕引他上前，屏退众人私下交谈，凡是平时与诸葛长民未尽之言，都谈到了；诸葛长民很高兴。刘裕已秘密命令左右壮士丁旿等人从幔帐后出来，在座位上抓住他。诸葛长民跌落床下，又在地上殴打他，死在床边。用车将尸体交付廷尉；并诛杀其弟诸葛黎民。丁旿勇猛有力，当时人为此说：“不要跋扈，交给丁旿。” 此前，山林湖泽都被豪强霸占，小民砍柴捕鱼，都要征税，到这时下令禁止。当时百姓居处不统一，刘裕上表说： 臣听说先王治理国家，九土各有秩序；划分疆界，各安其居；在以往盛世，人民不迁移职业，所以井田制度，三代因之而兴盛。秦朝改变此政，汉朝沿袭不改；富强者兼并土地，于是成为弊病。然而九服未曾惊扰，所依托的仍是旧制，在西汉时，大规模迁移田氏、景氏家族，以充实关中，即以三辅为乡里，不再系属于齐、楚。自永嘉年间流离迁徙，托身于淮、海之间，朝廷有匡复之算，百姓怀思本之心，经营图谋，日不暇给。所以安抚百姓治理邦国，仍有未暇顾及。到大司马桓温时，因百姓没有固定根本，伤害治理更深，实行庚戌土断，以统一其产业。当时财货丰足国家富饶，实源于此。从此至今，历经多年，划一的制度逐渐废弛。杂居流寓之人，闾伍制度不修，所以王化未能纯一，百姓疾苦仍在。 臣担负重任，深感耻辱责任重大，除非改弦更张，无法济世治理。人情常滞于旧习，难以与他们谋始，所谓父母之邦视为桑梓，确实是因为生于斯终老于斯，敬爱所寄托。现在所居已历数世，坟墓成行，恭敬之诚，岂不随着事情而到来。请批准依庚戌土断之科，希望根本得以弘扬，逐渐与事业彰显。然后以仁义引领，以威武激励，跨越长江而北渡黄河，安抚九州而恢复旧土，那么恋本之志，就会比当年更迅速，开始暂时勤劳，最终所以能改变。俯伏希望陛下，垂怜万民，怜悯他们的损失，永远怀念《鸿雁》之诗，思虑兴隆中兴之业。既然将国家重任委托给臣，期望臣安定济世，如果所启奏合宜，请交付外廷施行。 于是依照界域进行土断，只有徐、兗、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不在断例。各流寓郡县，多被合并省减。任命刘裕兼领镇西将军、豫州刺史。刘裕坚决辞让太傅、州牧及班剑，奉还黄钺。七月，朱龄石平定蜀地，斩杀伪蜀王谯纵，将首级传送到京师。九月，封刘裕次子刘义真为桂阳县公，以赏赐平定齐地和卢循的功劳。天子重申前命，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将领官吏一百多人敦促劝进，才接受羽葆、鼓吹、班剑，其余坚决推辞。义熙十年，休养百姓，减省劳役。修筑东府，建造府舍。 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是宗室中的重要人物，又得江汉人心，刘裕怀疑他有异志。而司马休之兄长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京师，招集轻侠之士，刘裕将司马文思逮捕送还司马休之，令其自行处置。司马休之上表废黜司马文思，并写信给刘裕陈谢。义熙十一年正月，刘裕逮捕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宝、兄长的儿子司马文祖，都在狱中赐死。率领各军西讨，又加黄钺，兼任荆州刺史。辛巳日，从京师出发，命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管留府事务。司马休之上表自陈说： 臣听说运数不常一，治乱交替出现，阳九之厄已过，否极则泰来。昔日篡臣肆逆，皇纲断绝。十世未改，国祚再次兴隆。太尉臣刘裕威武明断，首建义旗，扫除元凶，皇室复位。布衣匹夫，匡复社稷，南剿卢循，北定广固，千年以来，功勋无人能比。因此四海归美，朝野推崇。既已位极台牧，权倾人主，却不能以道自处功业，恃宠骄溢。自以为酬赏已到极点，便情在无上；刑戮滥施，为政暴虐。问鼎的迹象日益彰显，人臣的礼仪顿时缺失。陛下四时膳食供奉，诸事悬空，宫省供应，十不存一。皇后卧病时，汤药不周全；亲手写给家中书信，多所求告。这些都是朝士共同所见所闻，无不伤怀愤叹，口不敢言。前扬州刺史元显第五子法兴，在桓玄之乱时，逃亡在外，王道既开，才得以归本。太傅的后代，绝而复兴，凡是有心之人，谁不感庆。刘裕吞噬之心，不避轻重，因法兴聪敏明慧，必为众望所归；芳兰既茂，内心怀憎恶，于是妄扇异言，无罪即杀。大司马臣司马德文及王妃公主，情势急迫，都狼狈请命，他却肆虐祸毒，誓不矜许，冤酷之痛，感动路人。自认为地位卑微而职位尊崇，受恩深厚，竟将庶孽与司马德文嫡室通婚，导致这种非匹配，实由威逼。故卫将军刘毅、右将军刘籓、前将军诸葛长民、尚书仆射谢混、南蛮校尉郗僧施，或为盛勋德裔，或为当世名士，都是社稷辅弼，协赞所寄，无罪无辜，一旦被夷灭。猜忌残忍之性，终古少有。 臣自思门户衰破，依赖刘裕才得以生存，皇家所重，终古难匹。所以公私归依，事尽恭顺。再次授任荆州，便苦陈告。自认为才能薄弱而地位隆盛，不宜久负分陕重任，屡次请求解职，但必不被允许。此前曾携侍老母，举家西迁，所有子侄，都留在京城。臣兄子谯王司马文思，虽年少平常之人，粗能免于罪咎悔过，生性喜交游，不知防远，群丑交相构陷，成为其风言风语。刘裕于是翦戮人士，远送文思。臣顺从其意旨，上表送章节，请求废黜文思，改袭大宗，派儿子文宝送女东归。自认为推诚奉顺，理不过此。岂料刘裕包藏祸心，竟见讨伐，加恶于文思，构生罪衅。群小之言，远近纷纷，而臣纯朴愚钝，暗信必谓不然。不久臣府司马张茂度狼狈东归，南平太守檀范之又于本月三日弃郡叛逆，很快有确切消息，东军已上。刘裕此次举动，非有怨憎，正是因臣为王室之干，位居藩镇，时贤既尽，唯臣独存，他计划翦灭臣，以成就其篡杀。镇北将军臣宗之、青州刺史臣敬宣，都是刘裕深所忌惮，想依次除荡，然后倾移天日，事情就容易了。 如今荆州、雍州的义徒，不召而集，子来之众，其会如林，岂是臣无德所能招致？大概是七庙之灵，理贯幽显，便授文思振武将军、南郡太守，宗之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进号辅国将军。臣今与宗之亲自率领大军，出据江津，按甲抗威，随时应赴。如今绛旗所指，唯是刘裕兄弟父子而已。待克荡寇逆，随后驰报。因臣轻弱，导致刘裕凌横，上惭下愧，无地自容。 （刘裕）府中的录事参军韩延之，是旧吏，有才干能力。刘裕未到江陵时，秘密派人送信给他说：“文思事件的缘由，远近所知，去年秋天派康之送还司马军，是至公之举。但毫无逊愧之意，又没有表疏，文思经过整正而不返回，这是天地所不容。我受命西讨，只针对他们父子而已。当地侨旧之人，被驱迫的，一概不问。往年郗僧施、谢邵、任集之等人，交结多年，专为刘毅谋主，所以至此。你们各位，一时被迫，本无纤毫嫌隙。我胸怀待人，自有由来。现在在近路，正是诸人归顺之时。若大军上路，交锋接刃，兰艾我确实不分，所以特示意，并同怀诸人。”韩延之回报说： 您亲自率领兵马，远赴西境，全境士人百姓，无不惊恐。为什么呢？因为不知道军队出征的名义。如今承蒙来信，才知道是因为谯王先前的事，实在令人叹息。司马平西体国忠贞，待人宽厚，应当在古人中才能找到。因为您有匡复的功勋，家国依赖，推重德行，委以诚心，每件事都咨询仰仗。谯王先前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上表请求降职；何况有大过而能沉默吗！只是康之前的话没有说尽，所以重新派胡道来咨询表达想法。胡道还没来得及返回，就已经上奏表废黜他，所没做尽的只是命令罢了。推心置腹的相与之怀，应当如此吗？有什么不可以，就兴兵动武。自从义旗掌权以来，四方州牧，谁敢不先相互咨询商量，而直接上表天子呢？谯王被宰相责备，又上表废黜他，经正何归，表使何因，可以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讳足下，天下的人，谁看不到您这个用心，却还想欺瞒国士！天地所不容，是在您那方不在我这里。来信说“处怀期物，自有由来”。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以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处怀期物，自有由来”了。刘籓死在宫廷之内；诸葛毙于左右之手；甜言蜜语欺骗方伯，用轻兵袭击，于是使得席上没有款诚怀德之士，阃外没有自信的诸侯，把这当作得计，实在可耻。您的府中将佐以及朝廷贤德，寄托性命过日子，心中期盼太平很久了。我确实鄙劣，曾从君子那里听闻道义。以平西的至德，难道会没有授命之臣吗！未能自己投入虎口，比照郗、任之流是很明白的。假使天命长久丧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同游地下，不再多言。 公看了信叹息，把它给各位佐吏看，说：“事奉他人应当如此。”三月，军队驻扎江陵。起初，雍州刺史鲁宗之常常担心不被公所容，与休之相互勾结，到这时率领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在江陵会合。江夏太守刘虔之拦截他们，战败被杀。公命令彭城内史徐逵之、参军王允之出兵江夏口，又被鲁轨击败，全军覆没。当时公的军队停泊在马头，当日率领众军渡江，亲自督率诸将登岸，没有人不奋勇争先。休之的军队溃散，与鲁轨等逃奔襄阳。江陵平定，加领南蛮校尉。 将要拜授官职，正好赶上四废日，佐史郑鲜之、褚叔度、王弘、傅亮请求改日，不允许。下书说：“这个州积弊已久，事故连续不断，百姓疲惫，田地荒芜，纺织空竭。加上旧章混乱，事役频繁艰苦，老人幼童失去奉养，老弱服役，空户从役，有的越过丧期应召，每常怀念民病，半夜忘寝，实在应该免除苛政，推广简惠。希望让凋敝的风气弊政，随事而新，安宁一致的教化，在短时间内完成。荆、雍二州，西局、蛮府的吏员及军人年十二以下、六十以上，以及抚养孤幼、单丁大艰的，全部遣放。穷困孤独不能生存的，给予长期赈济。府州长久勤劳的将吏，按劳绩铨选升序；并免除今年租税。” 四月，公又率众进讨，到了襄阳，休之逃奔后秦。天子又重申前命，授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封公第三子义隆为北彭城县公。以中军将军道怜为荆州刺史。八月甲子，公从江陵返回，奉还黄钺，坚决推辞太傅、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余接受。朝议认为公道尊勋重，不宜再施敬护军，既然加了殊礼，奏事不称名，以世子为兗州刺史。 十二年正月，诏令公依旧征辟士人，加领平北将军、兗州刺史。增都督南秦，共二十二州。公认为平北文武官员少，不宜另外设置，于是撤销平北府，并入大府，以世子为豫州刺史。三月，加公中外大都督。 起初，公平定齐地，仍有平定关、洛的意图，恰逢卢循侵逼，所以事情没有成功。荆、雍平定后，正谋划对外攻略。恰逢后秦君主姚兴死，儿子姚泓即位，兄弟相互残杀，关中混乱，公于是戒严北讨。加领征西将军、司豫二州刺史。以世子为徐、兗二州刺史。下书说：“我首倡大义，从本州开始，克复皇位，于是建立勋业。外御强敌，内清奸邪，都是邦人州党竭诚尽力的效果。情如风霜，义贯金石。如今当奉辞西征，有事于关、河，弱嗣叨蒙，又辱今授，情事缠绵，可谓深矣。近来军国事务繁忙，刑罚未息。眷言怀之，能不多叹。其犯罪五年以内的，可一律原宥遣散。文武官员劳绩已满未蒙荣转的，便按班次序列上报。” 公接受中外都督及司州，并辞去对大司马琅邪王的礼敬，朝议听从。公想以义声怀柔远方，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后秦伪黄门侍郎尹冲率兄弟归顺。又加公北雍州刺史，前部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四十人，解除中书监。八月丁巳，率大军从京师出发。以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九月，公驻扎彭城，加领徐州刺史。 先前，派遣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步兵向许昌、洛阳进发，后秦沿路屯守，都望风降服。伪兗州刺史韦华先前占据仓垣，也率众归顺。公又派遣北兗州刺史王仲德先以水军入黄河。仲德在东郡凉城击败索虏，进平滑台。十月，众军到达洛阳，包围金墉城。姚泓的弟弟伪平南将军姚洸请求投降，被送到京师，修复晋朝五陵，设置守卫。天子下诏说： 那嵩山、泰山配天极，则天道增辉；藩岳作屏障，则帝王成事。所以夏、殷凭借昆吾、彭祖的霸业，有周倚靠齐、晋的辅佐。以古为鉴，仪范万代，辅治扶危，无不由此。 太尉公命世天纵，齐圣广渊，明照四方，道光宇宙。自从□□初启，就投身王室，妖孽炽盛，则功存社稷。本来以四维是荷，万邦依赖。到桓玄僭逆，倾覆四海。公深秉大节，灵武雷霆震怒，弘济朕身，再造王室。每念勋德，铭刻于心，于是北清海、岱，南平百越，荆、雍顺服，庸、氓归顺，能除四方难，遏制寇虐。及至辅佐王猷，班序内外，仰兴绝风，旁继逸业。秉礼以整俗，遵王以垂训，声教远播，无思不洽。以至木居海处的酋长，被发雕题的首领，无不忘记其陋险，通过九重翻译来朝，这都是记载于徽策，不能详尽的。从前永嘉年间纲纪败坏，华夏分裂，自古帝王居所，沦陷于戎虏，永久思念园陵，四海同慕。公明发远慨，抚时机电征，亲自统率侯伯，扬威致讨。旌旗出发，则八方响应；偏师先路，则众多壁垒如云消散。旧都重清，五陵复礼，百城屈膝，千落影从。自典籍所载，生民以来，勋德懋功，没有如此盛大的。 从前周、吕辅佐睿圣之主，凭借三分天下之势，把旄仗钺，一时指挥，都大启疆宇，跨州兼国。至于齐桓、晋文，相比尤俭，然而也显被宠章，光锡殊品。何况独绝百代，远超前烈呢！朕每广鉴古训，思遵善图。因公深秉谦退，所以缺少大礼，天人引领，至今历年。何况现在禹迹齐轨，九域同文，司勋献策，普天增伫。顺从公的高挹，大违国章。三灵眷属，朕实祗惧。应当显答群望，允崇盛典。进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绶、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之上，加相国绿綟绶。 策说：朕以寡昧，仰承大基，夷羿乘隙，荡覆王室，远在南方边鄙，迁于九江。宗庙祭祀断绝，人神无位，提携群凶，寄命江边。我祖宗之业，忽然坠地，七百年基业，翦灭既倾，如涉深渊大海，不知如何渡过。上天未绝晋室，诞生英辅，振其弛废的纲维，再造天地，兴亡继绝，使昏转明。元勋至德，朕实依赖。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 从前桓玄放肆僭越，滔天灭夏，拔本塞源，颠倒六位，百官俯首，四方无恤。公精神贯日，气凌霄汉，奋其灵武，大歼群凶，克复皇都，奉帝歆神。这是公之大节，始于勤王。授律众侯，溯流长驱，讨伐峥嵘，献捷南郢，大恶斩首，群逆尽平，三光重明，旧物反正。这又是公之功。出藩入辅，弘兹保弼，增财富用，繁殖生民，编户岁增，疆土日启，导德明刑，四境整齐。这又是公之功。鲜卑负众，僭窃三齐，狼噬冀、青，残害沂、岱，恃远阻，仍为边患。公搜乘秣马，深入远疆，冲车四临，万城俱溃，窃号之虏，明正典刑，拓土三千，扬威沙漠。这又是公之功。卢循妖凶，伺隙五岭，乘虚肆逆，侵覆江、豫，旌旗拂动寰内，箭及王城，朝野沮丧，无有固志，家献迁徙之计，国议迁都之规。公登车南渡，义形于色，沉着内湛，视险如夷，展略运奇，英谋不世，狡寇穷迫，丧旗宵遁，使我京畿，拯于将坠。这又是公之功。追奔逐北，扬旌江边，偏旅浮海，指日疾至。番禺之功，俘斩万数，左里之捷，鱼溃鸟散。元凶远逃，传首万里，海南肃清，荒服来服。这又是公之功。刘毅叛乱，负罪西夏，凌上罔主，志肆奸暴，勾结党羽，煽动王畿。公以刑御轨，不日消除，仓兕电溯，神兵风扫，罪人得获，荆、衡清晏。这又是公之功。谯纵恃乱，寇窃一隅，王化阻隔，三巴沦没。公指命偏师，授以良策，凌波浮湍，到达井络，僭竖伏诛，梁、岷草偃。这又是公之功。马休、鲁宗，阻兵内侮，驱率二方，连旗称乱。公投袂星夜，研其上策，江津之师，势逾风电，回旗沔川，实多震慑，二叛奔逃，荆、雍复苏，玄泽浸育，温风潜被。这又是公之功。永嘉不振，四夷擅华，五都分裂，山陵幽辱，祖宗怀没世之愤，遗民有匪风之思。公远齐伊尹纳隍之仁，近同小白灭亡之耻，整旅陈师，赫然大号，公命群帅，北征司、兗。许、郑风靡，巩、洛再清，伪牧逆藩，交臂请罪，百年榛秽，一朝扫清。这又是公之功。 公有安定天下的功勋，加上显著的德行。起初发迹时，就有奇谋冠绝古人，电击强敌时锋芒无人能挡，平定东方京畿，造福百姓。至于治理乱世，教化在岁月中融汇，扶持危难、平定动乱，治国之道坚固如桑根。辨方正位，纳入法度，废除繁杂苛政，使政令清晰如一，淳厚的风气和美好的教化充满天地。因此，远方之国献上珍宝，边远夷族纳贡，王略所宣，九服都服从。即使文命（夏禹）的教化东渐西被，咎繇（皋陶）的广布德行，又怎能超过这些？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任用功勋、尊崇贤能，分封诸侯、赐予土地，用荣耀的章服褒奖，以崇高的礼器尊崇，以此辅佐皇家，永固藩屏。所以曲阜得以光大，于是统治徐地，营丘表海，四方有闻。在襄王时，也依赖齐桓公的匡扶，又命晋文公，备齐器物隆重赐予。如今公的德行超越前代功勋，但特殊的典册尚未加封，我深感困惑。现在进授相国，以徐州的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的高平、鲁、泰山十郡，封公为宋公。赐予黑土，包以白茅，确定你的居所，建立家庙。昔日晋、郑开启藩国，入朝作卿士，周、邵为保傅，出京总领二南，内外重任，由公兼有。命使持节、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王湛）授相国印绶和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王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之位总揽一切，礼数超越朝班，平常的称号应与事变革。现以相国总领百官，取消“录尚书”的称号。上送你原所假借的节、侍中、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以及豫章公印策。进升扬州牧，兼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旧。 公整顿礼制法度，万国效法，秉持正直、遵循法度，毫无动摇。因此赐公大车、兵车各一辆，黑马四匹。公抑制工商业、重视农业，增产积蓄，采撷繁盛，庄稼丰收。因此赐公衮冕之服，配以赤舄。公防止邪恶、接纳正道，移风易俗，陶冶万物，如音乐和谐。因此赐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宣扬王化，引导美风，华夏夷狄翘首期盼，远方之人聚集。因此赐公朱户居住。公任用官员，选拔贤能，网罗隐居之士，九皋（深泽）的隐士离开原野，才俊充满朝廷。因此赐公纳陛登殿。公处于中枢，以义统率下属，抵御仇敌，清除苛政恶行，因此赐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察刑罚、慎用刑狱，各种案件公允详实，违命犯法者无所纵容。因此赐公斧、钺各一。公如龙腾凤飞，咫尺之间涵盖八极，包罗四海，抵御外敌于无形。因此赐公彤弓一张，彤矢百支，卢弓十张，卢矢千支。公温厚恭敬、怀念祖先，虔诚祭祀，忠肃之志为万方效法。因此赐公黑黍香酒一卣，配以圭瓒。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员，一律遵循旧制。钦哉！恭敬接受命令，善对天赐，体恤众邦，敬敷显德，以完成我高祖的美好诏命。 设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相，随大使奉迎。枹罕虏乞佛炽盘遣使到公处请求效力讨伐羌人，拜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十三年正月，公率水军进讨，留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军队驻扎留城，经过张良庙，下令说：“盛德不泯，义在祀典，微管之叹，抚事弥深。张子房（张良）道行仅次于黄中（中道），智慧近乎庶几，风云感会，蔚为帝师，大救乱世，平定项羽、确定汉朝，本已与伊尹、吕望并驾，德行超过仁人。至于神交圯上，道合商洛，显隐之间，幽深难究，源流渊浩，莫测其端。路经旧沛，停驾留城，灵庙荒残，遗像陈暗，抚迹怀人，慨然永叹。过大梁者，或伫想于夷门；游九原者，亦流连于随会。可改建屋宇，修饰彩绘，以蘩藻行潦，按时致祭。以纾怀古之情，用存不朽之功。”天子追赠公祖父为太常，父亲为左光禄大夫，公推让不受。 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人驻扎潼关。三月庚辰，大军进入黄河。索虏（北魏）步骑十万，占据河津。公命诸军渡河击破敌军。公到达洛阳。七月，到达陕城。龙骧将军王镇恶伐木造船，从黄河入渭水。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在蓝田大破姚泓。王镇恶攻克长安，生擒姚泓。九月，公到达长安。长安丰收，府库充盈。公先收集彝器、浑仪、土圭等物，献于京师；其余珍宝珠玉，分赐将帅。押送姚泓，在建康市斩首。拜谒汉高帝陵，在未央殿大会文武。 十月，天子下诏说： 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上则尊崇大德，下则分封诸侯以褒奖功劳。因此功成告就，文命（夏禹）有玄圭之赐；四海来朝，姬旦（周公）享龟蒙之封。那些辅佐圣君、宣扬功绩，辅助德行、弘扬大谋，礼数至极、恩宠稀世，何况明保冲幼，独自运作陶冶者呢！ 我因德行不足，遭遇国家多难，如云雷屯积，夷羿窃命，失去京邑之位，流落蛮荆，艰难卑约，受制于凶丑。相国宋公，天纵睿圣，应期出世，真诚贯通三灵，大节宏发。拯救我于危巢，挽回已崩之运，早以道穷北面，光辉照耀八表。至于外积全国之功，内累戡黎之伐，剪除强妖之始，遏制奸猾之源，显仁藏用之道，六府孔修之绩，无不如云行雨施，能事必举，实在已与三皇五帝并驾，非典册所能记载。自永嘉丧师以来，绵延十余纪，五都分崩，但正朔时及；唯有三秦悬隔，未曾一时臣服。至今羌虏袭乱，淫虐三世，恃仗百二险要，倚靠函谷可关，庙算韬略，不谋已久。公应世抚运，阐扬威灵，内研诸侯之虑，外施上天之罚。所以仓兕（猛兽）刚训，许、郑便如风偃；钲钺未指，瀍、洛便如雾散。使旧阙之阳，重聚万国之车，东京父老，重见司隶之章。使我垂拱高坐，而保有洪业。因此远鉴前典，延访群谋，恭敬授予特殊赏赐，光大疆土。乘马之制，有陋旧章。徽称之美，未穷上爵。岂足以显报大功，满足民望；藩辅王畿，长驾六合！实在因为公每每秉持谦德，卑不可逾，难以进爵，以宠为忧。所以降损盛制，且有后命。从那时至今，洪勋更盛，威震九河，魏、赵降服，回师崤、潼，连城冰融。于是长驱灞浐，悬旌龙门，逆虏姚泓，系颈就擒。百年秽恶，一夕涤荡；祖宗遗愤，一日洗雪。践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外，无不臣服。功盖万世，其宁永久，岂金石《雅颂》所能赞扬，实可告于神明，勒铭嵩山、泰山。 我又听说，周道方远，则椌甗鸣于岐山，二南播德，则麟驺呈瑞。自从公大号初发，至告成功，灵祥炳焕，不可胜记，岂只是素雉远来，嘉禾近归而已！我每仰观玄应，俯察人谋，进思道勋，退思国典，岂能遂公谦让，而久藏盛策。应当敬行大礼，允符天地之望。进宋公爵为王，以徐州之海陵、东安、北琅邪、北东莞、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汝南、北颍川、北南顿共十郡，增益宋国。其相国、扬州牧、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 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去世，以左司马徐羡之代掌留守事务。大事以前由刘穆之决定的，都来咨询。公想停驻长安，经略赵、魏，正逢刘穆之去世，于是返回。十二月庚子，从长安出发，以桂阳公刘义真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留下心腹将佐辅佐他。闰月，公从洛阳入河，开通汴渠返回。 十四年正月壬戌，公到达彭城，解除戒严，休整军队。以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河东太守，镇守蒲坂。公解除司州职务，兼领徐、冀二州刺史，坚决推让进爵。六月，接受相国宋公九锡之命。下令说：“我以寡薄之才，担负重任，守位奉藩，担忧危险。朝廷恩宠隆盛，委美推功，于是与齐、晋并驾，参照国典。虽诚心守分，至今十年，但成命不改，百官内外，敦促勉励周全。凭借运来之功，参预休明之迹，乘菲薄之资，同盛德之事，临寐长言，未知所托。隆祚之始，思覃此庆，赦免国内殊死以下，本月二十三日昧爽以前，全部宽宥。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每人赐粟五斛。府州刑罪，也一并赦免。其余详依旧制。”诏令尊崇豫章公太夫人为宋公太妃，世子为中军将军，副贰相国府。以太尉军咨祭酒孔季恭为宋国尚书令，青州刺史檀祗为领军将军，相国左长史王弘为尚书仆射。其余百官全部依天朝之制。又诏令宋国所封十郡之外，全部可以自由任用。 此前，安西中兵参军沈田子杀安西司马王镇恶，诸将军又杀安西长史王修，关中混乱。十月，公派右将军朱龄石代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刘义真返回时，被佛佛虏（赫连勃勃）追袭，大败，仅以身免。诸将帅及朱龄石都阵亡。领军檀祗去世，以中军司马檀道济为中领军。十二月，天子驾崩，大司马琅邪王（司马德文）即帝位。 元熙元年正月，诏令派遣大使征召公入朝辅政。又重申前命，进公爵为王。以徐州之海陵、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陈留，司州之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益宋国。七月，才接受命令，赦免国内五年刑以下。迁都寿阳。以尚书刘怀慎为北徐州刺史，镇守彭城。九月，解除扬州职务。十二月，天子命王冕有十二旒，建立天子旌旗，出入警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悬。进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爵命之号，一切依旧制。 二年四月，征召王入朝辅政。六月，到达京师。晋帝禅让帝位于王，下诏说： 天道初创，树立君主，用以陶冶三极，统天施化。所以大道之行，选贤与能，盛衰无常期，禅代非一族，贯穿百王，由来已久。晋道衰微，累世多故，至元兴年间，祸难已积，三光移位，冠履易所，安帝流亡，宗祀沦灭，则我宣帝、元帝之祚，永坠于地，回顾区域，已倾覆。相国宋王，天纵圣德，灵武秀世，一匡颓运，再造华夏，本来已兴灭继绝，拯救沉溺。至于仰望璇玑，旁穆七政，讨伐不庭，开拓疆土。于是三俘伪主，开涤五都，雕颜卉服之乡，龙荒朔漠之长，无不回首朝阳，沐浴玄泽。所以四灵效瑞，川岳启图，嘉祥纷至，休应显著，玄象表革命之期，华夏裔夷注乐推之愿。代德之符，著乎幽显，瞻乌爰止，允集明哲，岂只是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 从前火德已经衰微，魏太祖建立功业，土运不旺盛，三位君主辛勤治国。所以上天的历数，确实有所归属。我虽然平庸愚暗，对大道理不明，但长久以来一直鉴察兴废。念及四代的高义，参考天人的至望，我将退位到别宫，将帝位禅让给宋，完全依照唐虞、汉魏的先例。 诏书草稿写成后，送呈给天子让他书写，天子当即拿起笔，对左右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经改变，又被刘公延续了将近二十年。今天这件事，本来是甘心情愿的。”甲子日，策文说： 告谕你宋王：远古的开端，悠远渺茫，其详情无法听闻。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下至三皇五帝，无不以最圣明的君主统治天下，止息战争，奠定大业。然而帝王是治理天下的通用工具；为君之道是天下最公正的。从前在上古时代，深刻明察这个道理，所以当天禄终结时，唐尧、虞舜不能传位给他们的儿子；当符命来临时，虞舜、夏禹不能保全他们的谦让。因此，经纬天地、整顿伦常教化，作为万古典范，流传风范于万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从此以后，历代更加美好，汉朝继承唐尧的德行，魏国也与虞舜并驾齐驱。确实是与人神共同谋划，而以百姓为心啊。 从前我祖宗英明睿智，安居帝位，而光明与黑暗交替，圆满与亏损有期。剪除乱世的征兆，并非只在一世，竟然不能完成，更何况今日？上天所要废弃的，自有其由来。只有你宋王具有上圣的资质，包容天地之德，光明与日月齐辉，道义与四时相合。从前社稷倾覆，你拯救并使之存续；中原荒芜阻塞，你又渡过并恢复。对于那些自负顽固不臣服、违反法纪、放弃天命、肆意叛逆滔天、窃据万里的人，无不以风雨滋润，以雷霆震慑。九伐之道已经施行，八法之化自然治理。岂止是广施恩惠于民，救济这些百姓；本来已经仁义遍及四海，道义威震八方了。至于上天垂示天象，四灵呈现祥瑞，图谶的文字已经表明，人神的期望已经改变；百官在朝廷歌颂，百姓在乡野颂扬，亿万人民欢呼雀跃，倾心期待更新。如果不是百姓乐于推举，天命所归，岂是我个人所能独享！因此敬畏皇天，俯顺群议，恭敬地禅让神器，将帝位授予你自身。大运将尽，天禄永远终结。呜呼！你宋王要确实执守中正，恭敬遵循典训，符合天下人的美好愿望，弘扬无穷的宏大基业，时常承受美善的福佑，以报答天地人的眷顾期待。 又有玺书说： 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树立君主。帝王寄身于世，实际上是以天下为公。兴盛衰废系于功勋道德，上升下降在于其人。所以有国家必定有灭亡，卜年有其定数；朝代更替无常，圣哲掌握符命。从前在上古时代，三圣相继，咨询四岳，以弘扬禅让，先王有所作为，永远垂范于无穷。到刘氏禅让，实际上是效法唐尧；曹魏终结，也效法此典。我世祖之所以顺应归运而顺合人事，乘利见而定天保。然而道不常泰，戎狄扰乱华夏，丧失了我们洛阳的食邑，国家退缩到江表，又遭遇否运，沦陷相继，到了元兴年间，终于倾覆宗庙祭祀。幸好依赖神武光照天空，大节宏发，匡复了我们的社稷，重新缔造了我们的国家。你宋王圣德钦明，效法上天光大，应期诞生，明察保佑王室。对内纾解国难，对外施展宏图大略，在汉阳诛杀大恶，在沂渚驱逐僭盗，澄清西岷的氛雾，肃清南越，再平定江、湘，开拓平定樊、沔。至于长久怀念疆域，想统一声教，王师首途，则伊水、洛水清澈流淌；威势震慑崤山、潼关，则华岳云散雾开，伪首领衔璧投降，咸阳即得秩序。即使彝器所铭刻，诗书所咏诵，功勋之盛，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于是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广泛施行德政，以八统驾驭万民，以九职治理邦国，思兼三王之德，以施行四事。所以能诚信著于幽明，义气感动远方。从历代所宾服，舟车所到达，无不讴歌仁德，舞蹈而来朝廷。 我每每恭敬地思量道义功勋，长远地观察符命运势，上天的历数，确实在你身上。因此五星升度，屡次显示除旧之迹象；日月星协调天数，必然昭示布新之祥瑞。图谶祯祥瑞应，清楚在此。加上你龙颜英武卓异，上天授予特殊姿貌，君临天下的仪表，焕发如日月。《传》称“只有天最大，只有尧能效法它。”《诗》云：“有命令从天而降，命令这文王。”那“或跃在渊”的，最终享受九五之位；“功勋感通天地”的，必然承受大宝之业。从前土德出现灾异，传位给我有晋；如今历运改卜，永远终结于此，也以金德而传于宋。仰慕四代的美好义理，鉴照明暗的定期，咨询于群公，及至众官，都说好啊，没有违背我的意志。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澹，兼太尉、尚书宣范奉上皇帝玺绶，接受终结的礼仪，完全依照唐虞、汉魏的先例。你宋王要确实应答人神，君临万国，适时承受神灵福祉，酬报上天之眷命。 宋王上表陈请辞让，晋帝已经退位到琅邪王宅邸，表章未能上达。于是陈留王曹虔嗣等二百七十人，以及宋台群臣，一起上表劝进，宋王仍然不同意。太史令骆达陈述天文符瑞数十条，群臣又坚决请求，宋王于是听从了。 ## 关键人物 - **刘裕**：太尉、宋公、相国、宋王；主角，受禅者 - **刘毅**：征西将军、荆州刺史；被讨伐者 - **诸葛长民**：豫州刺史、太尉司马；被诛杀者 - **司马休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被讨伐者 - **刘穆之**：尚书左仆射、前将军；留守东府，总摄内外 - **王镇恶**：龙骧将军；北伐前锋，攻克长安 - **卢循**：叛军首领；被讨伐者 - **朱龄石**：西阳太守、益州刺史；讨伐蜀地 - **姚泓**：后秦君主；被俘虏者 - **刘义真**：桂阳公、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留守长安 ## 时间线 - **义熙七年正月**：刘裕在京师凯旋，改授大将军、扬州牧；刘裕坚决推辞 - **时间不明**：卢循到达番禺，被孙季高击败；卢循南逃 - **时间不明**：刘裕讨伐刘毅；刘毅及其党羽都被诛杀 - **义熙九年二月**：刘裕从江陵回到京师，诛杀诸葛长民；诸葛长民被杀 - **义熙十年**：休养百姓，减省劳役，修筑东府；百姓休息 - **时间不明**：刘裕讨伐司马休之；司马休之逃奔后秦 - **时间不明**：刘裕北伐后秦；攻克长安，生擒姚泓 - **时间不明**：刘穆之去世，刘裕返回；刘裕从长安返回 - **时间不明**：刘裕进爵为王；接受王爵 - **时间不明**：晋帝禅让帝位于刘裕；刘裕接受禅让 ## 地点 - **京师**：刘裕凯旋、返回、出发的地点 - **江陵**：刘裕讨伐刘毅、司马休之及驻军的地点 - **番禺**：卢循被击败的地点 - **长安**：刘裕北伐攻克的后秦都城 - **彭城**：刘裕北伐时驻军及返回的地点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刘裕逐步巩固权力、推行土断、北伐后秦直至接受禅让的过程，是刘宋建立的关键篇章。 ## 标签 - 刘裕 - 刘毅 - 诸葛长民 - 司马休之 - 卢循 - 后秦 - 北伐 - 土断 - 禅让 - 宋公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songshu-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