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炀帝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隋书》
作者：魏征等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帝纪
章节：卷四炀帝下

## 本章概览

隋炀帝即位后，凭借国力强盛，连续发动对高丽的征伐。大业八年，他调集一百一十三万大军，号称二百万，东征高丽，但因指挥失当、将领畏缩，最终惨败于萨水，九军覆没。次年再次征高丽，却因杨玄感在黎阳叛乱而匆忙撤军。此后炀帝不思悔改，继续穷兵黩武，征发民夫修筑宫室，横征暴敛，导致天下大乱。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王薄、孟让、张金称等义军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窦建德、杜伏威等势力逐渐壮大。炀帝猜忌臣下，诛杀功勋，如高颎、贺若弼等无辜遭戮。同时，北方突厥借机南下，始毕可汗率数十万骑兵将炀帝围困于雁门，赖义成公主告警方得脱险。炀帝却仍沉迷享乐，在江都广选美女，昼夜沉湎。大业十三年，李密、窦建德、刘武周等势力已成燎原之势，炀帝无心北归，欲定都丹阳。次年，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率骁果军发动政变，缢杀炀帝于温室，隋朝名存实亡。史臣论曰：炀帝矫饰仁孝以夺宗位，即位后肆行暴政，民不聊生，终致身死国灭，其灭亡之速，自古未有。

本章从大业八年征高丽开始，经历杨玄感之乱、各地农民起义、突厥围雁门，至炀帝被杀、隋朝灭亡。

## 正文

大业八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大军集结在涿郡。任命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壬午日，下诏说：

“天地的大德，在秋令降下繁霜；圣哲的至仁，在刑典中彰明甲兵。因此知道造化的肃杀，在于无私；帝王使用干戈，是不得已。阪泉、丹浦，都是恭行天罚，攻取昏乱，皆顺应时势。何况甘野誓师，夏启继承大禹的功业；商郊问罪，周武王成就文王的志向。永鉴前代，正合我身。我大隋，承受天命，兼三才而建立法度，统一六合而为一家。疆域所及，到细柳、盘桃之外，声教所布，达紫舌、黄枝之地，远方来朝，近处安定，无不和会。功业成就，天下太平，就在于此。而高丽小丑，昏昧不恭，聚集在勃碣之间，蚕食辽獩之境。虽然汉魏征讨，巢穴暂时倾覆，但乱离多阻，种族又聚集。往代聚集在山川草泽，繁衍至今，把我华夏之地，变为夷狄之区。历时久远，恶贯满盈，天道惩罚淫乱，灭亡之兆已现。乱常败德，不可胜数，包藏奸邪，唯恐不足。移书告诫，未曾当面接受，朝觐之礼，不肯亲自前来。引诱收纳逃亡叛徒，不知限度，充斥边境，屡次惊动烽火，关隘因此不宁，百姓因此废业。过去小征，已漏天网，既缓了前次的诛戮，未及时惩罚后来的不服。他们不怀恩德，反而继续作恶，竟联合契丹之党，侵害海防，学习靺鞨服饰，侵扰辽西。又青丘之外，都修职贡，碧海之滨，共同遵守正朔，他们却抢夺贡物，断绝往来，残及无辜，诚心却遭祸。使者奉命，前往海东，旌节所经，路过藩境，却阻塞道路，拒绝王人，没有事君之心，岂有为臣之礼！如此可忍，孰不可容！而且法令苛酷，赋敛烦重，强臣豪族，都执掌国权，结党营私，已成风气，贿赂如市，冤枉无处申诉。再加上连年灾荒，家家饥饿，兵戈不息，徭役无期，运输力竭，尸填沟壑。百姓愁苦，何所适从？境内哀惶，不堪其弊。回头面向中原，各怀求生之念，老少都兴酷毒之叹。省察风俗，来到幽朔，吊民问罪，不必再等第二次。于是亲自统率六军，以申九伐，拯救危亡，协从天意，消灭这些逃窜的秽恶，继承先帝的谋略。现在应依律启行，分麾列阵，掩击渤海而雷震，经夫余而电扫。比戈按甲，誓师而后行进，三令五申，必胜而后战。左第一军可称镂方道，第二军可称长岑道，第三军可称海冥道，第四军可称盖马道，第五军可称建安道，第六军可称南苏道，第七军可称辽东道，第八军可称玄菟道，第九军可称扶余道，第十军可称朝鲜道，第十一军可称沃沮道，第十二军可称乐浪道；右第一军可称黏蝉道，第二军可称含资道，第三军可称浑弥道，第四军可称临屯道，第五军可称候城道，第六军可称提奚道，第七军可称踏顿道，第八军可称肃慎道，第九军可称碣石道，第十军可称东暆道，第十一军可称带方道，第十二军可称襄平道。所有这些军队，先奉庙算，络绎不绝地出发，总集平壤。无不有豺貔之勇，百战百胜之雄，顾盼则山岳倾颓，叱咤则风云腾涌，同心同德，爪牙在此。我亲自驾驭主帅，节制调度，渡辽而东，沿海之右，解救远方的倒悬，慰问遗民的疾苦。另外轻装游骑，随机响应，卷甲衔枚，出其不意。又有沧海道军，舟船千里，高帆如电逝，巨舰如云飞，横断浿江，直抵平壤，海岛之望已绝，坎井之路已穷。其余被发左衽之人，控弦待发，微卢彭濮之旅，不谋而同。仗顺临逆，人百其勇，以此众战，势如摧枯。然而王者之师，义在止杀，圣人之教，必在胜残。天罚有罪，本在首恶，人多邪僻，胁从不治。若高元泥首于辕门，自投司寇，应立即解缚焚榇，广施恩德。其余臣民归朝投顺，都加以慰抚，各安生业，随才任用，无隔夷夏。营垒所驻，务在整肃，有禁刍荛，秋毫无犯，布以恩宥，晓以祸福。若其同恶相济，抗拒官军，国有常刑，使之无遗类。明加晓示，称朕意焉。”

总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运粮草的人加倍。癸未日，第一军出发，总共四十天，军队才全部出发，旌旗绵亘千里。近代出师之盛，从未有过。乙未日，任命右候卫大将军卫玄为刑部尚书。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朕观风燕地之边，问罪辽水之滨。文武协力，爪牙思奋，无不执锐勤王，舍家从役，很少积蓄仓廪之资，又损失了播种之务。朕所以夕惕忧愁，担心他们匮乏。虽然素来饱食的部众，意在忘私，但乐于役使的人，应给予厚赏。所有随行一品以下，佽飞募人以上家口，郡县应经常慰问。若有粮食少者，都应赈给；或虽有田亩，贫弱不能自行耕种，可在多丁富室中劝课相助。使居者有积蓄之丰，行役无顾后之虑。”壬戌日，司空、京兆尹、光禄大夫观王杨雄去世。三月辛卯日，兵部尚书、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去世。癸巳日，皇上亲临军队。甲午日，在辽水桥指挥作战。戊戌日，大军被贼抵抗，未能渡河。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都战死。甲午日，车驾渡辽。在东岸大战，击破贼军，进围辽东。乙未日，大顿，看见两只大鸟，高一丈多，白身红足，游水自如。皇上认为奇异，命工匠画下来，并立铭颂。五月壬午日，纳言杨达去世。这时诸将各奉旨意，不敢擅自行动。不久高丽各城坚守，攻打不下。六月己未日，皇上到辽东，怒责诸将。停驻城西数里，御驾六合城。七月壬寅日，宇文述等在萨水战败，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九军全部陷没，将帅奔逃回来的有二千余骑。癸卯日，班师。九月庚辰日，皇上到东都。己丑日，下诏说：“军国仪容不同，文武用途各异。匡救危难，则霸德兴起；教化人成风俗，则王道贵重。时当拨乱，屠贩可以登朝；世属隆平，经术然后升仕。丰都初建，儒服不参与周行；建武之朝，功臣不参预吏职。自三方未统一，四海交争，无暇文教，只尚武功。设官分职，很少按才能授予；班朝治人，却由勋劳叙用，无非是拔自行阵，出身勇夫，学问之道，既未学习，政事之方，也无可取。是非暗昧于己，威福专擅于下吏，贪冒货贿，不知限度，蠢政害民，实由于此。从今以后，所有授勋官者，都不得转授文武职事，希望遵循变革，如调瑟般调整，寻求名制，不伤美锦。若吏部擅自拟用，御史应即纠弹。”冬季十月甲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十一月己卯日，将宗女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辛巳日，光禄大夫韩寿去世。甲申日，败将宇文述、于仲文等都削职为民，斩尚书右丞刘士龙以谢天下。这一年，大旱，瘟疫，人死很多，山东尤其严重。密令江、淮南各郡挑选民间童女，姿质端丽者，每年进贡。

九年春天正月丁丑日，征召天下军队，招募百姓组成骁果军，在涿郡集结。壬午日，贼帅杜彦冰、王润等人攻陷平原郡，大肆掠夺后离去。辛卯日，设置折冲、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将官职，用以统领骁果军。乙未日，平原人李德逸聚集数万人，自称“阿舅贼”，在山东一带劫掠。灵武人白榆妄自称“奴贼”，劫掠牧马，北面勾结突厥，陇右地区深受其害。朝廷派将军范贵征讨，连年未能攻克。戊戌日，大赦天下。己亥日，派代王杨侑、刑部尚书卫玄镇守京师。辛丑日，任命右骁骑将军李浑为右骁卫大将军。二月己未日，济北人韩进洛聚集数万人成为群盗。壬午日，恢复宇文述等人的官爵。又征兵征讨高丽。三月丙子日，济阴人孟海公起兵为盗，部众达到数万人。丁丑日，征发丁男十万人修筑大兴城。戊寅日，前往辽东。命越王杨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东都。庚子日，北海人郭方预聚集徒众为盗，自称卢公，部众达到三万人，攻陷郡城，大肆掠夺后离去。夏季四月庚午日，车驾渡过辽水。壬申日，派宇文述、杨义臣赶往平壤。五月丁丑日，火星进入南斗星宿。己卯日，济北人甄宝车聚集部众一万余人，侵扰劫掠城邑。六月乙巳日，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反叛。丙辰日，杨玄感进逼东都。河南赞务裴弘策率军抵抗，反而被贼兵打败。戊辰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往高丽。庚午日，皇帝班师回朝。高丽军袭击后军，命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担任后军阻击。派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等人乘坐驿车紧急调兵，征讨杨玄感。秋季七月己卯日，命令各地征发百姓修筑城池、县府、驿站。癸未日，余杭人刘元进起兵反叛，部众达到数万人。八月壬寅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人在阌乡击败杨玄感，将其斩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癸卯日，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拥众十余万人，自称将军，侵扰江左地区。甲辰日，下令骁果军家属免除赋税徭役。丁未日，诏令郡县中距离道路超过五里以上的城池，迁移到路边。戊申日，下令对盗贼抄没家产。乙卯日，贼帅陈瑱等人率众三万人攻陷信安郡。辛酉日，司农卿、光禄大夫、葛国公赵元淑因罪被处死。九月己卯日，济阴人吴海流、东海人彭孝才同时起兵为盗，部众数万人。庚辰日，贼帅梁慧尚率众四万人攻陷苍梧郡。甲午日，车驾驻扎上谷，因供应费用不足，皇帝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职。丁酉日，东阳人李三儿、向但子起兵作乱，部众达到万余人。闰九月己巳日，前往博陵。庚午日，皇帝对侍臣说：“朕当年跟随先朝在此地周旋，年仅八岁，时光流逝，转眼已过三十六年，追忆往昔，再难重现！”话未说完，流泪哽咽，侍卫们也都泪湿衣襟。冬季十月丁丑日，贼帅吕明星率众数千人围攻东郡，武贲郎将费青奴将其击败并斩首。乙酉日，下诏说：“博陵从前是定州，地处要冲，先皇曾在此地任职历练，王道教化深远，所以其道德超越《豳风》，道义高于姚邑。朕巡视百姓，驾临此地，瞻望城郊，缅怀敬仰，想宣扬德泽，施及百姓，尊崇纪念显耀名号，以光大先王基业。可将博陵改为高阳郡。赦免境内死刑以下罪犯。免除一年赋税徭役。”于是召集高祖时的旧吏，都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壬辰日，任命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朱燮、管崇推举刘元进为天子。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征讨，连年未能攻克。齐人孟让、王薄等人拥众十余万，占据长白山，攻掠各郡。清河贼张金称拥众数万，渤海贼帅格谦自称燕王，孙宣雅自称齐王，各拥众十万，山东深受其害。丁亥日，任命右候卫将军郭荣为右候卫大将军。十一月己酉日，右候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征讨张金称，反而被其击败，冯孝慈战死。十二月甲申日，将杨玄感的弟弟朝请大夫杨积善及其党羽十余人处以车裂之刑，然后焚烧尸骨并扬撒。丁亥日，扶风人向海明起兵作乱，自称皇帝，建年号为白乌。派太仆卿杨义臣将其击败。

十年春季正月甲寅日，将宗室女子封为信义公主，嫁给突厥曷娑那可汗。二月辛未日，诏令百官商议征讨高丽，数日无人敢发言。戊子日，下诏说：“尽力王事，投身戎务，都因遵循道义，无不是忠诚勤勉。却命丧荒野，弃尸原野，说起这些，常怀哀悯。往年出兵问罪，将至辽水之滨，朝廷庙算胜略，本有进止安排。而杨谅昏庸凶暴，不知成败；高颎刚愎自用，本无智谋，视三军如同儿戏，视人命如同草芥，不遵既定方略，坐致挫败退兵，致使死亡众多，来不及埋葬。如今应派使者分道收葬，在辽西郡设立祭奠，建造一所道场。恩泽施于泉壤，以平息亡魂之冤；恩惠及于枯骨，以弘扬仁者之恩。”辛卯日，下诏说：

“黄帝历经五十二战，成汤进行二十七次征伐，才得以施德于诸侯，号令行于天下。卢芳不过小盗，汉高祖尚且亲自征讨；隗嚣残余势力，光武帝仍然亲自登陇。难道不是要除暴止戈，先劳苦而后安逸吗！朕继承帝业，君临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沾之地，谁不是我的臣民，唯独高丽隔绝声教。小小高丽，僻居荒远，如同鸱张狼噬，侮慢不恭，抄掠我边境，侵犯我城镇。因此去年出兵，问罪辽碣，在玄菟击杀长蛇，在襄平屠戮封豕。扶余各路军队，风驰电掣，追击败军，直过浿水；沧海战舰，冲击敌人腹心，焚烧其城郭，污损其宫室。高元俯首认罪，到军门请降，不久请求入朝，归司寇定罪。朕因允许其改过，于是下诏班师。然而其长期作恶不改，安于享乐如同饮鸩，如此尚可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现应分命六军，多路并进。朕当亲自执掌武节，统率各军，在丸都喂饱战马，在辽水检阅军队，顺天意诛伐海外，救穷民于倒悬。以征伐匡正之，以明德诛杀之，只除元凶，其余不究。若有能识存亡之分、悟安危之机者，幡然归顺，自求多福；若必然同恶相济，抗拒王师，如燎原之火，刑戮无赦。有关部门应即宣布，使众所周知。”

丁酉日，扶风人唐弼起兵反叛，拥众十万，推举李弘为天子，自称唐王。三月壬子日，前往涿郡。癸亥日，驻扎临渝宫，亲自穿上戎装，祭祀黄帝，斩杀叛军士兵以血涂鼓。夏季四月辛未日，彭城贼张大彪聚集数万人，占据悬薄山为盗。派榆林太守董纯将其击败，斩杀。甲午日，车驾到达北平。五月庚子日，诏令各郡举荐孝悌廉洁之士各十人。壬寅日，贼帅宋世谟攻陷琅邪郡。庚申日，延安人刘迦论起兵反叛，自称皇王，建年号为大世。六月辛未日，贼帅郑文雅、林宝护等率众三万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战死。秋季七月癸丑日，车驾到达怀远镇。乙卯日，曹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甲子日，高丽派使者请求投降，囚禁并押送斛斯政。皇帝非常高兴。八月己巳日，班师回朝。庚午日，右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郑荣去世。冬季十月丁卯日，皇帝到达东都。己丑日，返回京师。十一月丙申日，在金光门外将斛斯政处以肢解之刑。乙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己酉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长平郡。乙卯日，离石胡人刘苗王起兵反叛，自称天子，封其弟刘六儿为永安王，部众达到数万人。将军潘长文征讨，未能攻克。同月，贼帅王德仁拥众数万人，占据林虑山为盗。十二月壬申日，皇帝前往东都。当日，大赦天下。戊子日，进入东都。庚寅日，贼帅孟让拥众十余万人，占据都梁宫。派江都郡丞王世充将其击败，全部俘虏其部众。

十一年春季正月甲午朔日，大宴百官。突厥、新罗、靺鞨、毕大辞、诃咄、传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建、忽论、靺鞨、诃多、沛汗、龟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国、穆国、毕国、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戊戌日，武贲郎将高建毗在齐郡击败贼帅颜宣政，俘虏男女数千人。乙卯日，大规模宴请蛮夷，设置鱼龙曼延之乐，分别赏赐财物。二月戊辰日，贼帅杨仲绪率众万余人进攻北平，滑公李景将其击败并斩首。庚午日，下诏说：“设置险要守护国家，记载于前代经典；多重门户防御暴乱，彰显于往昔史册。这是为了安定疆土、宁息邦国，禁绝邪恶、巩固根本。但近代战争频仍，百姓流离失所，田地无人耕种，城郭不加修整，致使游手好闲者众多，盗贼尚未平息。如今天下一统，海内安宁，应命令百姓全部迁居城中，田地就近分配，使强弱相互包容，力役共同承担，盗贼无处藏身，逃亡者无法聚集。有关部门制定具体条例，务必使百姓各得其所。”丙子日，上谷人王须拔反叛，自称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刁儿自称历山飞，各拥众十余万人，北面勾结突厥，向南侵扰赵地。五月丁酉日，处死右骁卫大将军、光禄大夫、郕公李浑，将作监、光禄大夫李敏，并灭其全族。癸卯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西河郡。己酉日，前往太原，在汾阳宫避暑。秋季七月己亥日，淮南人张起绪起兵为盗，部众达到三万人。辛丑日，光禄大夫、右御卫大将军张寿去世。八月乙丑日，巡视北方边塞。戊辰日，突厥始毕可汗率骑兵数十万，图谋袭击皇帝车驾，义成公主派使者报告变故。壬申日，车驾急速赶往雁门。癸酉日，突厥包围城池，官军屡战不利。皇帝非常恐惧，想率精锐骑兵突围而出，民部尚书樊子盖坚决谏阻才停止。齐王杨暕率后军驻守崞县。甲申日，诏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于是各地守令纷纷前来赴难。九月甲辰日，突厥解除包围离去。丁未日，特赦太原、雁门郡死刑以下罪犯。冬季十月壬戌日，皇帝到达东都。丁卯日，彭城人魏骐麟聚集万余人成为盗贼，侵扰鲁郡。壬申日，贼帅卢明月聚集十余万人，侵扰陈州、汝州之间。东海贼帅李子通拥众渡过淮河，自称楚王，建年号明政，侵扰江都。十一月乙卯日，贼帅王须拔攻破高阳郡。十二月戊寅日，有大流星如斛一般大小，坠入卢明月军营，击毁其冲车。庚辰日，诏令民部尚书樊子盖征发关中军队，征讨绛郡贼敬盘陀、柴保昌等人，历时一年未能攻克。谯郡人朱粲拥众数十万，侵扰荆襄地区，僭称楚帝，建年号昌达，汉水以南各郡大多被他攻陷。

十二年春季正月甲午日，雁门人翟松柏在灵丘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转而进攻周边各县。二月己未日，真腊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甲子日夜晚，有两只大鸟形似雕，飞进大业殿，停在御用帷帐上，到天亮时才离开。癸亥日，东海贼寇卢公暹率领一万多人，占据苍山。夏季四月丁巳日，显阳门发生火灾。癸亥日，魏刁兒的部将甄翟兒又号称历山飞，部众十万人，转而侵犯太原。将军潘长文前往征讨，反而被击败，潘长文战死。五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全食。癸巳日，一颗大流星坠落在吴郡，化为石头。壬午日，皇上在景华宫征集萤火虫，得到几斛，夜晚出游时放出，光芒遍布山岩峡谷。秋季七月壬戌日，民部尚书、光禄大夫济北公樊子盖去世。甲子日，皇上驾临江都宫，命越王杨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人总管留守后方事务。奉信郎崔民象因盗贼遍地，在建国门上表，劝谏不应巡游。皇上大怒，先割裂他的下巴，然后杀了他。戊辰日，冯翊人孙华自称总管，起兵为盗。高凉通守洗珤彻起兵作乱，岭南的溪洞蛮族大多响应他。己巳日，荧惑星停留在羽林星附近，一个多月后才退去。皇帝车驾驻扎在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因盗贼日益猖獗，劝谏皇上请求返回西京。皇上大怒，杀了他继续前行。八月乙巳日，贼帅赵万海部众数十万人，从恒山侵犯高阳。壬子日，有一颗像斗一样大的流星，从王良星和阁道星之间出现，声音像墙壁倒塌。癸丑日，一颗像甑一样大的流星，从羽林星出现。九月丁酉日，东海人杜扬州、沈觅敌等人作乱，部众达到数万人。右御卫将军陈棱击败了他们。戊午日，有两道枉矢星从北斗魁星出现，弯曲如蛇形，落在南斗星附近。壬戌日，安定人荔非世雄杀死临泾县令，起兵作乱，自称将军。冬季十月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左翊卫大将军、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去世。十二月癸未日，鄱阳贼寇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称元兴王，建年号始兴，攻陷豫章郡。乙酉日，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为开府仪同三司、代理左翊卫大将军。壬辰日，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年号太平，攻陷九江、庐陵郡。唐公在西河击败甄翟兒，俘虏男女数千人。

十三年春季正月壬子日，齐郡贼寇杜伏威率领部众渡过淮河，攻陷历阳郡。丙辰日，勃海贼寇窦建德在河间郡的乐寿县设立祭坛，自称长乐王，建年号丁丑。辛巳日，贼帅徐圆朗率领数千部众，攻破东平郡。弘化人刘企成聚集一万多人成为盗贼，周边郡县深受其害。二月壬午日，朔方人梁师都杀死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反叛，自称大丞相。朝廷派银青光禄大夫张世隆攻打他，反而被击败。戊子日，贼帅王子英攻破上谷郡。己丑日，马邑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乱，向北联合突厥，自称定杨可汗。庚寅日，贼帅李密、翟让等人攻陷兴洛仓。越王杨侗派武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攻打他们，反而被击败，死者十之五六。庚子日，李密自称魏公，改称元年，打开粮仓救济各路贼寇，部众达到数十万人，河南各郡相继被攻陷。壬寅日，刘武周在桑乾镇击败武贲郎将王智辩，王智辩战死。三月戊午日，庐江人张子路起兵反叛。朝廷派右御卫将军陈棱讨伐平定。丁丑日，贼帅李通德率十万人侵犯庐江，左屯卫将军张镇州击败了他。夏季四月癸未日，金城校尉薛举率部众反叛，自称西秦霸王，建年号秦兴，攻陷陇右各郡。己丑日，贼帅孟让趁夜攻入东都外城，焚烧丰都市后离去。癸巳日，李密攻陷回洛东仓。丁酉日，贼帅房宪伯攻陷汝阴郡。同月，光禄大夫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等人率部众叛变归附李密。五月辛酉日，夜晚有一颗像甑一样的流星坠落在江都。甲子日，唐公在太原起兵。丙寅日，数千突厥人侵犯太原，唐公击败了他们。秋季七月壬子日，荧惑星停留在积尸星附近。丙辰日，武威人李轨起兵反叛，攻陷河西各郡，自称凉王，建年号安乐。八月辛巳日，唐公在霍邑击败武牙郎将宋老生，并杀了他。九月己丑日，皇帝搜刮江都的女子和寡妇，配给随从士兵。同月，武阳郡丞元宝藏率郡叛变归附李密，并与贼帅李文相攻陷黎阳仓。彗星出现在营室星附近。冬季十月丁亥日，太原人杨世洛聚集一万多人，侵犯掠夺城邑。丙申日，罗县县令萧铣率县反叛，鄱阳人董景珍也反叛，到罗县迎接萧铣，号称梁王，攻陷周边郡县。戊戌日，武贲郎将高毗在䃜山击败济北郡贼寇甄宝车。十一月丙辰日，唐公进入京师。辛酉日，遥尊皇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改年号义宁。皇上在丹阳建造宫殿，准备退居江左。有乌鸦喜鹊来帷帐中筑巢，驱赶不走。荧惑星侵犯太微星。有石头从长江浮入扬子江。日光四散像流血。皇上非常厌恶这些现象。

二年三月，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监门直阁裴虔通、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武勇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景、内史舍人元敏、符玺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及其弟李孝质、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率领骁果军作乱，攻入宫禁。皇上在温室去世，时年五十岁。萧后命令宫人撤下床席当棺材埋葬他。宇文化及离开后，右御卫将军陈棱将灵柩迎到成象殿，葬在吴公台下。入殓时，容貌如同活着一样，众人都感到惊异。大唐平定江南后，改葬在雷塘。

当初，皇上自认为是藩王，按次序不应被立为太子，因此常常掩饰真情、伪装行为，以钓取虚名，暗中有夺取宗子之位的打算。当时高祖非常信任文献皇后，而本性忌妒妾侍。皇太子杨勇内宠众多，因此失去宠爱。皇上后宫中即使有生子，也都养育不活，以显示自己没有私宠，博取皇后的欢心。对掌权的大臣，倾心结交。宫中使者到他府第，无论贵贱，他都曲意承迎，致以厚礼。来往的婢女仆人，无不称赞他仁孝。他又常私下进入后宫，与文献皇后密谋，杨素等人趁机构陷煽动，于是实现了废立。自高祖病危，直到守丧期间，他奸淫无度，陵墓刚完工，就开始巡游。认为天下太平已久，兵马强盛，感慨地仰慕秦皇、汉武的事迹，于是大肆修建宫室，穷极奢侈靡费，招募使者，分别出使极远地区。各蕃邦来朝者，厚加礼仪赏赐，有不服从命令的，就用军队攻击。在玉门、柳城之外大规模兴办屯田。向天下富户征税，增购战马，每匹马价值十余万钱，因此富户中十分之九受冻挨饿。皇上性格多诡诈，所到之处，不想让人知道。每去一个地方，就设置多条道路的食宿站点，四海珍馐美味，水陆物产必备，采购的人无论多远都去。郡县官员，争相进献食物，进献丰厚的得到升迁，进献简陋的获罪。奸吏侵夺，内外空虚，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每日不得空闲，皇上却骄纵怠惰，厌恶听闻政事，冤屈不处理，奏请很少决断。又猜忌臣下，不专任任何人，朝臣中有不合他心意的，必定罗织罪名灭族。所以高颎、贺若弼是先皇心腹，参与军国谋划，张衡、李金才是藩邸旧臣，功绩显著，有的因厌恶他们正直，有的因愤怒他们直言，搜求莫须有的罪名，加以杀头之诛。其余事君尽礼、忠诚直言、无辜无罪而横遭杀害的人，不可胜数。政务刑罚松弛紊乱，贿赂公行，无人敢直言。道路以目示意。六军不停，各种劳役频繁兴起，出征者不回，居留者失业。人民饥饿相食，村落成为废墟，皇上不体恤。东西巡游，没有固定居所，常因供费不足，提前征收数年的赋税。所到之处只与后宫流连沉溺，终日不足，招引老妇，朝夕共同放肆丑言，又引诱少年，让他们与宫人淫乱，行为不轨不逊，作为娱乐。天下之内，盗贼蜂起，劫掠随从官员，屠杀攻陷城邑，近臣互相隐瞒，隐藏贼情不以实情上报。有人报告贼多的，就大加责罚。各自求免，上下互相蒙蔽，每次派出军队，败亡相继。战士尽力，一定不加赏赐，百姓无辜，都遭屠戮。黎民愤怨，天下土崩瓦解，到了被擒时，还没有醒悟。

史官评论说：炀帝在年幼时，早有美名，南平吴会，北退匈奴，在兄弟中，独有声望功绩。于是掩饰真情伪装面貌，肆意奸邪，所以得到文献皇后偏爱，文皇改变想法，上天正发动祸乱，于是登上太子之位，登上极高的基业，承受光大的天命。疆域比夏商周三代还广，威震八方，单于叩头，越裳国辗转翻译来朝。赤仄钱币，流溢于京城之内，红腐的粮食，堆积在边塞之下。依仗其富强的资本，想满足无厌的欲望，轻视殷周的制度，崇尚秦汉的规模。仗恃才华矜夸自己，傲慢狠戾有违明德，内心险恶浮躁，外表显示凝重简朴，盛装冠服来掩饰其奸诈，废除谏官来掩盖其过错。荒淫无度，法令繁多，教化断绝四维，刑罚参用五虐，铲除骨肉，屠杀忠良，受赏者看不见功劳，被杀戮者不知道罪名。骄恣的军队屡次出动，土木工程不停。频频出师朔方，三次征讨辽左，旌旗万里，征税百端，奸猾官吏侵夺，人民不堪忍受。于是用急令暴条骚扰他们，用严刑峻法对待他们，用甲兵威武督促他们，从此海内骚动，民不聊生。不久玄感在黎阳发动叛乱，匈奴有雁门之围，天子却抛弃中原，远到扬越。奸恶之人趁机作乱，强弱互相欺凌，关隘桥梁关闭不通，皇帝车驾一去不返。加上战事，又遇饥荒，流离道路，辗转死于沟壑，十有八九。于是相聚于草泽，蜂拥而起，大的跨州连郡，称帝称王，小的千百成群，攻城劫邑，流血成河川，死人如乱麻，炊事者来不及劈骸骨，食者来不及交换子女。茫茫九州，都成为麋鹿的场所，恐惧的百姓，都成为蛇猪的诱饵。四方万里，告急文书连续不断，还说是鼠窃狗偷，不足忧虑，上下互相蒙蔽，不肯顾及祸乱，振动蜉蝣的翅膀，穷尽长夜之乐。土崩鱼烂，恶贯满盈，普天之下，都是仇敌，左右之人，都成敌国。最终不醒悟，如同到望夷宫，竟以万乘之尊，死于一人之手。亿万人民没有感恩的人，九州没有勤王的军队。子弟一同被杀，骸骨抛弃无人掩埋，社稷倾覆，宗族灭绝，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直到现在，宇宙崩溃，生灵涂炭，丧身灭国，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尚书》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逃。”《左传》说：“吉凶由人，妖孽不会凭空出现。”又说：“兵就像火，不停熄将自焚。”看隋朝的存亡，这些话确实而有验证啊！

## 关键人物

- **炀帝**：皇帝；本章主角，发动征辽，后被弑
- **宇文述**：左翊卫大将军；征高丽将领，后在萨水战败
- **杨玄感**：礼部尚书；在黎阳反叛，进逼东都
- **李密**：贼帅；攻陷兴洛仓，自称魏公
- **窦建德**：勃海贼寇；自称长乐王
- **杜伏威**：齐郡贼寇；渡过淮河，攻陷历阳郡
- **刘武周**：马邑校尉；起兵作乱，自称定杨可汗
- **唐公**：太原留守；在太原起兵，攻入京师
- **麦铁杖**：右屯卫大将军；征高丽时战死

## 时间线

- **大业八年春季正月**：下诏征高丽，大军集结涿郡；军队出发
- **时间不明**：辽水桥之战，麦铁杖等战死；未渡河
- **时间不明**：宇文述在萨水战败；九军全部陷没
- **时间不明**：杨玄感在黎阳反叛，进逼东都；皇帝班师回朝
- **时间不明**：宇文述等击败杨玄感，将其斩首；叛乱平定
- **时间不明**：再次下诏征讨高丽；出兵
- **时间不明**：高丽请降，班师；高丽投降
- **时间不明**：突厥始毕可汗围雁门；突厥解围离去
- **时间不明**：驾临江都宫；命越王侗留守
- **时间不明**：唐公在太原起兵；击败突厥
- **时间不明**：唐公进入京师，立代王为帝；遥尊炀帝为太上皇
- **二年三月**：宇文化及发动骁果之乱，弑杀炀帝；炀帝去世

## 地点

- **涿郡**：大军集结地
- **辽东**：征高丽战场
- **平壤**：高丽都城
- **东都**：隋朝东都
- **江都**：炀帝最后巡幸之地
- **太原**：唐公起兵地
- **黎阳**：杨玄感反叛地
- **京师**：隋朝西京
- **辽西**：收葬阵亡将士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完整记录了隋炀帝统治后期的重大失败和隋朝灭亡的过程，是理解隋亡的关键。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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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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