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李穆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隋书》 作者：魏征等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二李穆等 ## 本章概览 李穆本为陇西人，汉骑都尉李陵之后，北周时因救太祖于芒山而受殊遇，官至太师、申国公。隋文帝受禅，李穆密表劝进，又献十三环金带，文帝厚待之，子孙即使襁褓亦拜仪同，门中执象笏者百余人，贵盛无二。李穆临终以未陪封禅为憾。其孙李筠因吝啬被叔父李浑勾结侄子李善衡杀害，李浑贪图爵位，贿赂妻兄宇文述，得袭申国公。后因方士安伽陀预言“姓李者当为天子”，宇文述为报复李浑未按约奉送赋税，趁机诬告李浑与李敏网罗亲信、图谋造反。炀帝命穷治，宇文述教唆李敏妻宇文氏伪作密表，李浑、李敏等三十二人被族诛，余者流放岭南。梁睿以功臣子养于宫中，北周时屡立战功，隋初奉命为行军元帅平定王谦之乱，威震西川。他上疏请取南宁州，文帝未允，后史万岁用其策平定。梁睿因声望过高遭文帝猜忌，乃自污求退，闭门谢客，得善终。史臣评李穆、梁睿为北周功臣，从隋有先觉，然子孙富贵非道，祸难速至，权谋与冤案交织，令人慨叹。 本章记载李穆及其家族成员（李筠、李浑、李询、李崇、李敏）以及梁睿的生平事迹，包括他们历仕北周、隋朝的经历、军功、政治活动与结局。 本章为李穆、李筠、李浑、李询、李崇、李敏、梁睿合传，主要记述他们的家族渊源、仕宦经历、重要战功及政治抉择，尤其突出李穆救周太祖、梁睿平蜀等事件。 ## 正文 李穆，字显庆，自称是陇西成纪人，汉朝骑都尉李陵的后代。李陵兵败陷没于匈奴，子孙世代居住在北狄地区，后来跟随北魏南迁，又回到汧水、陇山一带。祖父李斌，以都督身份镇守高平，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李文保，早年去世，等到李穆显贵时，被追赠为司空。李穆风神俊朗，倜傥而有奇节。周太祖首举义旗，李穆便投身归附，初任统军。永熙末年，奉命迎接魏武帝，被授予都督，封为永平县子，食邑三百户。又统领乡兵，多次凭借军功进爵为伯。跟随太祖在芒山攻打北齐军队，太祖临阵坠马，李穆突围前进，用马鞭抽打太祖并责骂他，将自己的随从战马交给太祖，一起突围而出。敌军见他如此轻慢，认为太祖不是显贵人物，便放松了追击，因此得以脱险。事后与太祖相对流泪，太祖环视左右说：“成就我事业的，大概就是这个人吧！”当即命他安抚关中，所到之处皆被平定，升任武卫将军、仪同三司，进封安武郡公，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赐给铁券，恕其十次死罪。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侍中。当初芒山战败时，李穆将骢马交给太祖。太祖于是将马厩中所有骢马都赐给他，封李穆的姊妹都为郡县君，宗族及舅父家，各按等级颁赐。调任太仆。跟随于谨攻破江陵，增加食邑一千户，进位大将军。攻打曲沔蛮族，击败他们，被授任原州刺史，拜其嫡子李惇为仪同三司。李穆因两位兄长李贤、李远都是佐命功臣，而子弟们遍布清显官职，深感权势过盛，推辞不接受任命。太祖不准许。不久升任雍州刺史，兼任小冢宰。北周元年，增加食邑三千户，加上之前共三千七百户。又另封一个儿子为升迁伯。李穆推让给兄长之子李孝轨，得到许可。 宇文护执政时，李穆的兄长李远及其子李植被杀，李穆应当连坐。在此之前，李穆知道李植不是保家之主，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没有采纳。等到李远临刑时，哭着对李穆说：“显庆，我不听你的话，以至于此，还有什么办法！”李穆因此获免，被削职为民，其子弟也被免官。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应当连坐处死，李穆请求用自己的两个儿子代替李基受死，宇文护认为他义气，将两人都释放了。不久，拜李穆为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恢复安武郡公爵位。武成年间，子弟中被免官爵的全部恢复。不久任少保，进位大将军。过了一年多，拜小司徒，进位柱国，转任大司空。奉诏修筑通洛城。天和年间，进爵申国公，持节安抚东境，修筑武申、旦郛、慈涧、崇德、安民、交城、鹿卢等各镇。建德初年，拜太保。过了一年多，出任原州总管。几年后，进位上柱国，转任并州总管。大象初年，增加食邑到九千户，拜大左辅，总管职务不变。 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尉迟迥作乱，派使者招揽李穆。李穆将使者锁拿，并呈上书信。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所处的是天下精兵之地，暗中劝李穆反叛。李穆坚决拒绝，于是将十三环金带进奉给高祖，这是天子的服饰。李穆不久认为天命已定，秘密上表劝进。高祖接受禅让后，下诏说：“公既是旧德，又是父党，恭敬地接受来意，于义没有违背。便在本月十三日恭敬地承受天命。”不久李穆来朝，高祖降阶礼遇他，拜为太师，赞拜时不必称名，实封成安县三千户。于是李穆的子孙即使还在襁褓中，也都拜为仪同，他家中执象笏的有一百多人。李穆的贵盛，当时无人能比。李穆上表请求退休，下诏说：“朕初临天下，正要依靠良谋，养老求言，实怀虚想。七十岁退休，本为常人而言。至于吕尚以百岁高龄辅佐周朝，张苍以皓首之岁担任汉相，高才命世，不拘泥于常礼。迟迟期待此心，留意为规训。公年事已高，精力难以烦劳，现令有关部门，恭敬地免除朝集。如有大事，须共同谋划，另派侍臣，到宅第询问。” 当时太史上奏说，应当有迁都之事。皇上因刚受天命，对此很为难。李穆上表说： 帝王所居之处，随时代兴废，天道人事，道理存于其中。从三皇开始，到两汉，有在一代中多次迁徙的，没有不经过革命而迁都的。曹魏、司马氏同处洛水之北，北魏、北周共居长安之内，这四代，都听说过。曹魏则三家鼎立，司马氏则天下不久分裂，北魏及北周，刚刚得到平定，事情来不及，不是效法古制。以往北周运数将尽，祸患生于中原，朝廷的士大夫，屡见奸邪，臣子心存包藏，很少有人可作柱石。四海万国，都是豺狼横行，不叛不侵的，百城中难得一个。陛下应期诞生，秉承符命，最初隐藏君主之德，屈从将相之重。在内剪除群凶，一朝大定；在外诛灭巨猾，不日肃清。将大乱之民，变成太平之俗，百灵符命，兆庶讴歌。天地鬼神乐于推举，日月积累，才委屈了箕山、颍水之志，顺从朝廷内外的请求。自从受命于神宗，弘道设教，陶冶与阴阳合德，覆育与天地齐旨。万物开辟之初，八表光华之旦，视听得以革新，风俗随之改变。至于帝王天居，还未商议创建，这不是所谓的发明大业，光赞维新。自汉代以来，这里已成为丧乱之地，从近代开始，累代作为都城。从未用龟甲占卜，观星定鼎，如何能符合圣主的规划，显示大隋的德政？私以为神州广大，福地众多，将为皇家兴建宗庙寝殿，上天的旨意，应当另有安排。恳请远顺天意人心，通过卜筮决定，及时改易都邑，光宅天下。依靠归附之民，成就无穷之业，使神宫对应北极，委和之气充塞天地，治理康乐，物产丰盛，永世兴隆。臣日薄西山，位高权重，治理国家、论说道理，自己觉得欠缺。但赤诚之心所怀，不容沉默不言。 皇上素来嫌台城制度狭窄，而且宫内多鬼妖，苏威曾劝迁都，皇上没有采纳。遇到太史上奏的情况，心中便疑惑。至此，看了李穆的表章，皇上说：“天道聪明，已有征兆，太师是百姓的希望，又提出此请，那么可以了。”于是听从了他。过了一年多，下诏说：“礼制是规范凡人的，不拘束上智；法律完备是为小人，不妨君子。太师、上柱国、申国公，器宇弘深，风范高远，社稷佐命之臣，你居首位，地位极于将帅，才华为人之俊杰，万顷不测，百炼弥精。没有伯玉那样的过失，岂有颜回那样的二心，所以自居于宽广之境，不关涉法律网。然而王者施教，只表彰善人，除去法律以弘扬大道，表示尊崇年高有德。从今以后，虽有罪过，只要不是谋逆，即使有一百条死罪，最终也不追究。” 开皇六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遗言说：“我蒙受国恩，年官已到极点，闭足归泉，没有什么遗憾。只是未能陪从车驾到泰山，参与封禅梁父的仪式，眷恋光景，就在于此吧！”诏令派遣黄门侍郎监护丧事，赐给马四匹，粟麦二千斛，布绢一千匹。赠使持节、冀定赵相瀛毛魏卫洛怀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明。赐给石椁、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车。百官送葬到城外。诏令太常卿牛弘携带哀册，以太牢祭祀。孙子李筠继承爵位。 李筠的父亲李惇，字士献，是李穆的长子。在北周任职，官至安乐郡公、凤州刺史，先于李穆去世。李筠幼年因李穆的功劳，拜为仪同。开皇八年，以嫡孙身份袭爵。仁寿初年，叔父李浑怨恨他吝啬，暗中派侄子李善衡杀害了他。追捕盗贼没有抓获，高祖大怒，将他的亲族全部拘禁。当初，李筠与堂弟李瞿昙有嫌隙，当时李浑有权势，便诬陷李瞿昙杀人。李瞿昙竟被处斩，而李善衡得以免罪。仁寿四年，商议确定继承人。邳公苏威上奏说李筠不义，骨肉相残，请求断绝其封爵。皇上不准许。李惇的弟弟李怡，官至仪同，早卒，赠渭州刺史。 李怡的弟弟李雅，年轻时就有识量。北周保定年间，多次因军功封西安县男，拜大都督。天和年间，跟随元定征讨江西，当时各路军队失利，于是被俘到陈朝。后来得以回国，拜开府仪同三司，统领左右军。同年，跟随太子西征吐谷浑，李雅率领步骑两千，在洮河督运军粮，被贼军跟踪，相持数日。李雅担忧，便与贼假意讲和，贼军防备逐渐松懈，李雅派出奇兵攻击，击败了他们。赐给奴婢一百口，封一个儿子为侯。后来拜齐州刺史，不久征召还京。几年后，授瀛州刺史。高祖担任丞相时，镇守灵州以防备胡人。回京后授大将军，升任荆州总管，增加食邑八百户。开皇初年，进爵为公。 李雅的弟弟李恆，官至盐州刺史，封阳曲侯。李恆的弟弟李荣，官至合州刺史、长城县公。李荣的弟弟李直，官至车骑将军、归政县侯。李直的弟弟李雄，官至柱国、密国公、骠骑将军。李雄的弟弟李浑，最为知名。 李浑字金才，是李穆的第十个儿子。容貌瑰伟，胡须很美。初仕北周为左侍上士。尉迟迥在邺城反叛时，李穆在并州，高祖担心他被尉迟迥引诱，派李浑乘驿马前去传达心意。李穆立即让李浑入京，向高祖进奉熨斗，说：“愿执威柄以熨安天下。”高祖非常高兴。又派李浑到韦孝宽那里传达李穆的意思。恰逢平定邺城，因功授上仪同三司，封安武郡公。开皇初年，进授象城府骠骑将军。晋王杨广出镇藩国时，李浑以骠骑将军身份统领亲信，跟随前往扬州。仁寿元年，跟随左仆射杨素为行军总管，从夏州北行三百里，在纳远川击败突厥阿勿俟斤，斩首五百级。进位大将军，拜左武卫将军，兼任太子宗卫率。 当初，李穆的孙子李筠去世，高祖商议立嗣，李浑谋划想要继承，对他的妻兄太子左卫率宇文述说：“如果能够袭封，我会将封国赋税的一半每年奉送给你。”宇文述贪图利益，便入宫对皇太子说：“立嗣应该立长，否则立贤。如今申明公爵位断绝，遍看其子孙，都是无赖之人，不足以承当荣宠。只有金才有功于国，除非此人，无人可以袭封。”太子答应了他，最终上奏高祖，封李浑为申国公，以继承李穆的香火。大业初年，转任右骁卫将军。大业六年，有诏令追改李穆的封爵为郕国公，李浑仍袭封。多次加官光禄大夫。大业九年，升任右骁卫大将军。 浑继承了父亲的基业后，日益奢侈豪华，后房穿着绫罗绸缎的姬妾上百人。两年之后，他不再把俸禄财物送给宇文述。宇文述非常愤怒，趁着醉酒，对他的朋友于象贤说：“我竟然被金才（李浑的字）出卖了，死了也不会忘记！”李浑也听说了这些话，从此两人产生嫌隙。后来皇帝征讨辽东，有个方士叫安伽陀，自称通晓图谶，对皇帝说：“应当有姓李的人成为天子。”劝皇帝杀尽天下所有姓李的人。宇文述知道这事后，便向皇帝诬告李浑说：“伽陀的话确实有应验。我与金才向来亲近，最近发现他的情趣志向非常异常。他经常整天和李敏、善衡等人一起，日夜屏退他人密谈，有时整夜不睡。李浑是大臣，家族世代显赫，自己掌握禁军，不应该这样。希望陛下明察。”皇帝说：“你说得对，可以查证他的事情。”宇文述于是派武贲郎将裴仁基上表告发李浑谋反，当天就调拨一千多名禁卫军交给宇文述，突袭李浑等人的家宅，派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共同审理此案。审问了几天，没有得到谋反的证据，便如实上奏皇帝。皇帝不接受，又派宇文述彻底追查。宇文述进入狱中，叫出李敏的妻子宇文氏对她说：“夫人是皇帝的外甥女，还怕找不到好丈夫吗！李敏、金才的名字正应了妖谶，国家要杀他们，无法挽救。夫人应当为自己求条生路，如果肯说出实情，自己就不会被牵连。”李敏的妻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听从尊长的教导。”宇文述说：“你可以说李家谋反，金才曾经告诉李敏：‘你应验了图谶，应当做天子。现在皇帝好战，劳扰百姓，这也是上天要灭亡隋朝的时候，正应当和你一起夺取天下。如果再渡辽水，我和你一定会做大将，每军有两万多兵，本来就有五万人了。又征发各房子侄、内外姻亲，都招募从征。我家子弟，一定会做主帅，分别统领兵马，分散在各军，等待时机，首尾呼应。我和你前面出发，袭击攻取御营，子弟们响应，各自杀死军将。一天之内，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宇文述亲口传授，让李敏的妻子写表，封好说是密奏。宇文述拿着进奏给皇帝，说：“已经得到金才谋反的罪状，还有李敏妻子的密表。”皇帝看了流泪说：“我的宗庙社稷几乎倾覆，全靠亲家公才得以保全。”于是杀了李浑、李敏等宗族三十二人，其余的人无论老少，都流放到岭南。 李浑的堂兄李威，开皇初年，因平定蛮族功劳，官至上柱国、黎国公。 李询字孝询。父亲李贤，是北周的大将军。李询深沉有大略，颇通诗书典籍。在北周任纳言上士，不久转任内史上士，兼管吏部，以干练著称。建德三年，周武帝驾临云阳宫，任命他为司卫上士，委以留守府署的重任。北周卫王宇文直作乱，焚烧肃章门，李询在宫内加火，所以贼人不能进入。武帝听说后赞许他，拜为仪同三司，升任长安令。多次升迁至英果中大夫。屡次因军功加位大将军，赐爵平高郡公。 隋高祖任丞相时，尉迥作乱，派韦孝宽征讨，任命李询为元帅长史，把他当做心腹。军队到永桥时，诸将意见不一，李询秘密报告高祖，请求派重臣监督。高祖于是派高颎监军，李询与高颎同心协力，只有他一人如此。平定尉迥后，进位上柱国，改封陇西郡公，赐帛千匹，外加奴婢马匹。 开皇元年，引杜阳水灌溉三趾原，李询监督这项工程，百姓受益。不久代理襄州总管事。一年多后，任显州总管。几年后，因病被征召回京师，皇帝不断派宦官慰问。在家中去世，时年四十九岁，皇上哀悼惋惜了很久。谥号襄。有儿子李元方继承爵位。 李崇字永隆，勇敢果断有谋略，胆量和力气过人。北周元年，因父亲李贤的功勋，封为乃乐县侯。当时年龄还小，受封爵位那天，亲族都来祝贺，只有李崇流泪。李贤觉得奇怪，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却幼年封侯，应当报答主上的恩德，不能终尽孝道，所以悲伤。”李贤从此认为他很奇特。初任州主簿，不是他所喜欢的，推辞不就，请求做将兵都督。跟随宇文护征讨北齐，因功劳最大，被提拔为仪同三司。不久任小司金大夫，管理军器监。建德初年，升任少侍伯大夫，转任少承御大夫，代理太子宫正。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征召他参与谋议，因年幼加授开府，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不久改封广宗县公，转任太府中大夫，历任工部中大夫，升任右司驭。隋高祖任丞相时，升任左司武上大夫，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不久任怀州刺史，进爵郡公，加食邑至二千户。尉迥造反，派人招降他。李崇起初想响应，后来得知叔父李穆率并州归附了高祖，感慨叹息说：“全家有数十人富贵，遇到国家有难，竟然不能扶助倾危、延续断绝，还有什么面目活在天地间呢！”韦孝宽也怀疑他，与他同睡同起。他的哥哥李询当时是元帅长史，常常劝诫他，李崇由此也归心了。等到打败尉惇，拜为大将军。平定尉迥后，授徐州总管，不久进位上柱国。 开皇三年，任幽州总管。突厥侵犯边塞，李崇立即击破他们。奚、霫、契丹等部族畏惧他的威略，争相归附。后来突厥大举入侵掠夺，李崇率步骑兵三千人抵御，转战十多天，士兵死伤很多，于是退守砂城。突厥包围了城池。城墙本来荒废，无法防守，昼夜苦战，又没有食物，每次夜间出城劫掠敌营，得到一些牲畜，补充军粮。突厥害怕他，严加防备，每夜结阵以待。李崇的军队苦于饥饿，出城就遇到敌人，几乎全军覆没，天亮时逃回城里的还有百余人，但大多重伤，不能再战。突厥想招降他，派使者对李崇说：“如果来投降，封你为特勤。”李崇知道难免一死，对他的士兵说：“我丧师败绩，罪当处死，今日效命以报国家。等看我死了，你们可以暂且投降敌人，然后找机会散走，努力回乡。如果见到皇上，请转达我的心意。”于是挺刀冲向敌人，又杀了两人。敌人乱箭射他，阵亡在战场上，时年四十八岁。追赠豫鄎申永浍亳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号壮。儿子李敏继承爵位。 李敏字树生。隋高祖因为他父亲为国事而死，把他养在宫中很久。长大后，继承爵位广宗公，初任左千牛。容貌俊美，擅长骑射，歌舞管弦，无不通晓。开皇初年，周宣帝皇后封为乐平公主，有个女儿叫娥英，公主精心挑选婚配，下令贵公子弟聚集在弘圣宫的，每天有上百人。公主亲自在帷帐中，让他们各自介绍，并测试技艺。选不中的就立即引出去。轮到李敏时公主中意，最终成了亲事。李敏借用一品官员的仪仗，礼仪如同娶皇帝的女儿。后来将要侍宴，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给了皇帝，只有一个女婿，应当为你求柱国之职。如果授予其他官职，你千万不要谢恩。”等到进见皇帝，皇帝亲自弹琵琶，让李敏歌舞。之后皇帝很高兴，对公主说：“李敏是什么官职？”公主回答：“只是一个平民罢了。”皇帝于是对李敏说：“现在授你仪同三司。”李敏不回答。皇帝说：“不满意吗？现在授你开府。”李敏又不谢恩。皇帝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么能对她的女婿吝惜官职呢！现在授你柱国。”李敏这才下拜舞蹈谢恩。于是当场下诏授柱国，以本官宿卫。后来避讳，改封经城县公，食邑一千户。历任蒲、豳、金、华、敷州刺史，大多不赴任，常留京师，往来宫内，侍从游宴，赏赐超过功臣。后来皇帝到仁寿宫，任命他为岐州刺史。 大业初年，转任卫尉卿。乐平公主将去世时，遗言对炀帝说：“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我不怕死，只是非常怜爱她。现在我的汤沐邑，请求转给李敏。”炀帝答应了。李敏最终食邑五千户，代理屯卫将军。杨玄感造反后，大兴城守备，是李敏的计策。转任将作监，随征高丽，领新城道军将，加光禄大夫。大业十年，炀帝再次征辽东，派李敏在黎阳督运。当时有人说李敏小名洪兒，炀帝怀疑“洪”字应了图谶，曾当面告诉他，希望他自杀。李敏因此非常恐惧，多次与金才、善衡等人屏退他人私下交谈。宇文述知道后上奏，最终与李浑一同被杀，时年三十九岁。他的妻子宇文氏，几个月后也被赐毒酒而死。 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父亲梁御，是西魏太尉。梁睿年少时沉稳机敏，有品行。北周太祖时，作为功臣的儿子被养在宫中好几年。后来命令诸子与梁睿一起游玩相处，同师同学，情谊非常融洽。七岁时，继承爵位广平郡公，多次加官至仪同三司，食邑五百户。不久任本州大中正。魏恭帝时加开府，改封为五龙郡公，拜渭州刺史。北周闵帝受禅后，征召他为御伯。不久，出任中州刺史，镇守新安，以防备北齐。齐人来侵犯，梁睿总是击退他们，皇帝非常赞赏。拜为大将军，进爵蒋国公，入朝任司会。后来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抵御北齐将领斛律明月，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升任小冢宰。北周武帝时，历任敷州刺史、凉安二州总管，都有良好的政绩，进位柱国。 隋高祖总揽朝政时，梁睿代替王谦任益州总管。行军到汉川时，王谦造反，派兵攻打始州，梁睿无法前进。高祖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的步骑兵二十万人征讨。当时王谦派开府李三王等守卫通谷，梁睿派张威击破他们，俘虏数千人，进军到龙门。王谦的部将赵俨、秦会率众十万人，占据险要扎营，营寨绵延三十里。梁睿命令将士衔枚从小路出发，四面奋力攻击，经过力战击破敌军。蜀人非常震惊，梁睿乘胜进军。王谦的部将敬豪守卫剑阁，梁岩据守平林，都因畏惧而来投降。王谦又派高阿那肱、达奚惎等率重兵攻打利州。听说梁睿将至，达奚惎分兵据守开远。梁睿回头对将士们说：“这些敌人占据要地，想阻挡我军兵势，我应当出其不意，必定能击败他们。”派上开府拓拔宗直奔剑阁，大将军宇文夐前往巴西，大将军赵达率水军进入嘉陵江。梁睿派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分路攻打达奚惎，从午时到申时，击破敌军。达奚惎逃归王谦。梁睿进逼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乙弗虔守城，自己亲率精兵五万，背城列阵。梁睿攻击他，王谦失利，将要入城，达奚惎、乙弗虔献城投降，拒绝王谦入城。王谦率部下三十骑逃走，新都县令王宝抓住了他。梁睿在街市上斩了王谦，剑南全部平定。进位上柱国，仍任总管。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人，金二千两，银三千两，食邑一千户。 梁睿当时威震西川，夷族、獠族都归附于他，只有南宁的酋帅爨震仗着地处偏远不肯归顺。梁睿上疏说：“我认为安抚远方、驾驭边远之地，是王者的宏图；移风易俗，是国家的常法。南宁州，汉代是牂柯郡的地方，近代以来，分别设置了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人口众多，金银宝物富饶，二河出产骏马、明珠，益宁出产盐井、犀角。晋朝太始七年，因为益州地域广阔遥远，分出一部分设置了宁州。到伪梁的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王征召前往荆州，当时东部华夏地区还有阻碍，无暇顾及远方。当地土著居民爨瓒于是窃据了一方，朝廷遥授他刺史官职。他的儿子爨震，继承至今。但爨震在臣子礼节上多有欠缺，不进贡赋税，每年奉献的不过数十匹马。那个地方距离益州，路程只有一千里，朱提的北境，就与戎州接界。听说那里的人们苦于他的苛政，渴望接受皇上的教化。我认为大丞相辅佐圣朝，安定天下，功盖古今，将流传万代，开拓疆土、使远方归服，现在正是时机。希望趁着平定蜀地的军队，不必重新兴师动众，在镇压獠族完毕之后，就请求略取平定南宁。从卢、戎以来，军队粮食需要供应，过了这些地方就在蛮夷那里征税，以供兵马所用。那些宁州、朱提、云南、西爨，都设置总管州镇。计算那里归顺的蛮族的租税，足以供应城防的粮食储备。一方面用以整肃蛮夷，另一方面有益于军国。现在谨详细开列南宁州的郡县以及有关事项如另文。有大都督杜神敬，从前曾出使那里，完全熟悉情况，现在一并送往。”奏疏没有答复，又上奏说：“我认为安抚远方能使近处安定，这在前代经典中有着记载；开拓疆土，是王者的事务。南宁州，汉代是牂柯郡，那里土地肥沃，大多是汉人，既有丰富的宝物，又出产名马。现在如果前往攻取，仍然设置州郡，一方面可以远扬威名，另一方面对军国有益。那个地方与交州、广州相接，路程并不遥远。汉代开辟此地，本来是为了征讨南越的计策。征伐陈国的时候，又是一个机会，以此考虑，决定认为必须攻取。”高祖深为采纳，但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恐怕民心不安，所以没有答应。后来终于派遣史万岁讨伐平定了那里，都是采用了梁睿的计策。 梁睿威严与仁惠兼而有之，百姓和夷族都心悦诚服，声望越来越高，高祖暗中忌惮他。薛道衡在蜀地随军，于是进入梁睿的府第参加宴会，劝梁睿说：“天下的期望，已经归于隋朝。”秘密让他劝进，高祖非常高兴。等到高祖受禅即位，对梁睿的待遇更加优厚。梁睿又呈上平定陈国的策略，皇上认为很好，下诏说：“您的英风震动天下，妙算纵横驰骋，扫清江南的景象，宛然可见。我反复阅读，十分欣喜。您既然有上等才能，如果掌管军务，一举大定，固然毫无疑问。但朕刚刚君临天下，政教尚未融洽，恐怕先穷兵黩武，不算尽善。过去公孙述、隗嚣，是汉朝的贼子，光武帝与他们通和，称他们为皇帝。尉佗对于汉高祖，起初还不称臣。孙晧答复晋文王，书信中还用‘白’字。有的不久就归顺臣服，有的立即灭亡。王者器量宏大，道义在于遵时养晦，虽然陈国来朝，但未尽藩臣之节，按照您的雄才大略，确实应当问罪，但我还想暂缓诛伐，应当知道这个意思。淮海尚未灭亡，必定要兴师动众，如果任命您永久袭任，终究会委屈您。想您以身许国，不必再推辞了。”梁睿于是停止了。 梁睿当时看到突厥正强大，恐怕成为边患，又陈述了十多项镇守的策略，上书奏报说：“我认为戎狄为患，由来已久了。防御遏制的方法，自古就困难。所以周朝没有上策，汉朝只得到下策，因为他们忽然来忽然去，像云一样聚集、像雾一样消散，强大时就肆意侵犯边塞，弱小时又不能完全铲除的缘故。现在皇朝刚刚兴起，天下安宁统一，只有突厥这个种族，还在边境作梗。这就是我废寝忘食、日夜思考的原因。从前匈奴未平定，霍去病推辞宅第；先零还未降服，赵充国自我弹劾。我的才能不如古代英烈，但志向追慕前代志士。谨详细开列安置北方边境城镇烽火台，以及人马粮食储备、战守事项如另文，谨一并绘图呈上，恳请裁夺阅览。”皇上赞叹了很久，用厚意答复他。 梁睿当时自认为是北周的旧臣，长久担任重要镇守职务，内心不安，屡次请求入朝，于是被征召回京师。等到引见时，皇上为他起身，命梁睿上殿，握手极尽欢欣。梁睿退下后对亲信说：“功成身退，现在是时候了。”于是称病在家，闭门自守，不结交当代权贵。皇上赐给他板舆，每当朝见时，一定命令三卫抬着板舆上殿。梁睿在当初平定王谦的时候，自认为威名太盛，恐怕被当时人所忌惮，于是大量接受金银贿赂来玷污自己。因此功劳簿多不真实，到朝堂申诉委屈的，前后有上百人。皇上命令有关部门查办此事，主管的人多被治罪。梁睿惶恐，上表陈谢，请求将自己交付大理寺。皇上安慰晓谕后送他回去。 开皇十五年，跟随皇上到洛阳去世，时年六十五岁。谥号为襄。儿子梁洋继承爵位，历任嵩州、徐州刺史、武贲郎将。大业六年，下诏追改封梁睿为戴公，命梁洋袭爵。 史臣说：李穆、梁睿，都是北周的功臣，高祖帝王之业初建时，都受到心腹之托。所以李穆首先登上太师之位，梁睿最终受到特殊恩宠，观察他们见机行事，也算是民众中的先觉者。但是比照魏朝的贞烈之士，有愧于王陵；相比晋室的忠臣，终有愧于徐广。李穆的子孙，特别兴盛，乘坐朱轮华毂的有数十人，被当时所忌，祸难很快到来，得到富贵不是通过正道，能不警戒吗！ ## 关键人物 - **李穆**：陇西成纪人，北周、隋朝将领，官至太师；本章核心人物，历仕北周、隋朝，因救周太祖而获殊宠，在隋初劝进并支持迁都，家族贵盛 - **李筠**：李穆之孙，李惇之子，袭爵申国公；因吝啬被叔父李浑派人杀害，导致爵位继承纠纷 - **李浑**：李穆第十子，字金才，官至右骁卫大将军；继承李穆爵位，后因图谶被宇文述诬告谋反，被杀 - **李询**：字孝询，李贤之子，北周、隋朝将领，官至上柱国；参与平定尉迟迥，监督水利工程，因病去世 - **李崇**：字永隆，李贤之子，北周、隋朝将领，官至幽州总管；在幽州抵御突厥，战死沙场 - **李敏**：字树生，李崇之子，隋朝官员，娶乐平公主女；因小名应图谶，与李浑一同被诬谋反处死 - **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北周、隋朝将领，官至上柱国；平定王谦之乱，威震蜀地，曾建议攻取南宁州 ## 时间线 - **永熙末年**：李穆奉命迎接魏武帝，被授予都督，封为永平县子；封永平县子，食邑三百户 - **北周太祖时期**：芒山之战中，李穆救太祖并献马，助其脱险；升任武卫将军、仪同三司，进封安武郡公，赐铁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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