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凡是地方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知道书史的谬误。相传：禹王的《岣嵝碑》在衡山上的才是真的。我甲辰年十月，亲自到衡山的顶峰，看见山上有一块粗石头，长约四尺多，上面篆刻着这些文字，并不是碑；而且有斧凿的新痕迹，反而不如山下李邕所写的《岳麓寺碑》古朴。李邕的碑虽然断了，背面有李邕的跋语一百多字，像“庭前无讼，堂上有琴”这样的句子，极其古雅。被明代人用丑陋的行书，混杂地刻在上面，非常可恶！相传：江西南昌城隍庙里，有吴王孙权的铜鼎。我亲自到鼎下观看，原来是后五代杨氏太和年间民间所铸，只是记了姓名而已。字是阳文歪斜的，不是孙权铸造的。《广舆记》记载：广西桂林府开元寺，有褚遂良的《金刚经碑》。我到寺里寻找，只剩下一片焦土，中间矗立着一块碑，是后五代楚王马殷的弟弟马宾所书，不是褚公的。字是小楷，也不太工整。又记载：天台石梁长几十丈，人不能过去。我去观看，石梁长不满三丈，宽二尺，厚二丈多，山顶有三条瀑布，冲过石梁而下。初次走的人或许会眼花；山里的和尚和轿夫来往如飞。桥尾有明代郑妃的小铜殿一座，高不满七尺，平平无奇。石上刻着：“冰雪三千丈，风雷十二时。”这两句很贴切。杜甫诗说：“若耶溪，云门寺，布袜青鞋从此始。”似乎是一处大名胜。壬子年三月，我仰慕而去游览，山在平地上，几座山峰高一丈多，溪水比不上镜湖。深悔被杜甫的诗所误导。大概杜甫也是耳闻，并没有亲自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