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随园诗话》
作者：袁枚
时代：清
类别：诗话 · 白话译文
卷目：卷四
章节：三十八

## 本章概览

本篇中，袁枚回忆任江宁知县时处理的一桩奇案：一位韩姓女子被大风吹至九十里外的铜井村，夫家怀疑其不贞，要求退婚。袁枚引用元人郝经《陵川集》中记载的吴门女子被风吹至六千里外、终嫁宰相的典故，说服秀才，保全了婚姻。此事传至制府尹公，他赞许袁枚“宰官必用读书人”。此外，袁枚还记述了多位才子与伶人的交游：雍正年间伶人刘三为助张少仪救父，慷慨献艺筹资；乾隆初年他与许云亭的酬唱；李桂官辅佐毕秋帆中状元等故事，展现了文人雅士与梨园子弟之间的情谊。袁枚借此批评当时诗坛主张“贵厚贱薄”的偏颇，认为诗之厚薄应以妙为主，并举杜甫、李白、李商隐、温庭筠为例。他还辨析了音韵问题，提及康熙年间王阮亭、汪钝翁、刘公戬三位前辈主持风雅的不同风格，并指出王阮亭虽善摹唐却乏气魄与性情。最后，袁枚强调作诗须从源流入手，而非只学大家皮毛，并引用陶篁村“磨砖不能成针”之语，说明天分的重要性。全篇既有奇闻轶事，又贯穿诗学见解，读来引人入胜。

本章收录闺秀诗事、伶人侠义、诗评议论等多则杂记，论诗主张以妙为主，不拘厚薄。

本章包含张氏女献诗自赎、刘三助张孝子、许云亭倾心袁枚、李桂官侍毕秋帆等故事，以及论诗贵妙、讥声调谱、学诗需入门等议论。

## 正文

古代闺秀能作诗的多，为什么到现在却很少了呢？我在江宁任县令时，有松江张氏两姐妹，寄居在尼姑庵，自称是张文敏公的族人。姐姐名叫宛玉，嫁给淮北程家，与丈夫不和，私自逃跑。山阳县令行文要求提解。我点解时，宛玉在堂上献诗说：“五湖深处素馨花，误入淮西估客家。得遇江州白司马，敢将幽怨诉琵琶？”我怀疑是别人代作，女子请求面试。我指着庭前枯树为题，女子说：“明府既许婢子吟诗，诗人没有跪礼；请借纸笔站着吟诗，可以吗？”我同意了。她就靠着几案快速写道：“独立空庭久，朝朝向太阳。何人能手植，移作后庭芳？”不久，山阳冯县令来了。我问：“张女的事如何办理？”他说：“这事不应判离。但才女嫁给俗商不般配，所以免了她的背逃之罪，并且放她回家了。”我问：“怎么知道她有才？”他说：“她献诗说：‘泣请神明宰，容奴返故乡。他时化蜀鸟，衔结到君旁。’冯某是四川人。”

雍正年间，京城的伶人刘三，色艺冠绝一时，唯独与翰林李玉洲先生交好。苏州的张少仪观察在当生员时，他父亲被贬谪戍守军台，他徒步进京，为父亲赎罪。当时有“三子”之称，即公子、才子、孝子。他沿门乞讨，还缺五百多两银子。偶然在先生席上提到这事，刘三慷慨地说：“这有什么难？公子有如此孝心，我能相助。”于是遍告戏班中人说：“各位帮助张公子，就如同帮助我。”选定日期在江南会馆设宴，邀请各位豪贵前来，然后自己缠头而出表演。满座倾倒，扔金钱如雨，果然得到五百多两银子。全部给了张公子，而他父亲的危难于是解除。我丙辰年进京，在先生处见到刘三，那时他已经老了。只听说先生未中第时很穷，刘三爱惜他的才华，以身相许。我疑惑不信。偶然经过理发铺的墙上，有无名氏题诗说：“欲得刘三一片心，明珠十斛万黄金。一钱不费偏倾倒，妒杀江南李翰林。”才知道果然是实事。先生在吴门，《与朱约岑送采官北上》诗说：“莫惜当筵舞鬓斜，多情曾为损才华。玉郎此会成长别，飞尽江南陌上花。”朱和诗，有“春灯红照一枝花”之句。朱是张匠门先生的老朋友，在京师相见时，年纪已经八十，厌恶头发胡须的白，天天拔掉它们，与翁霁堂有同样的癖好。

乾隆己未年，京城伶人许云亭名冠一时。翰林们仰慕他，凑钱演戏。我虽然年轻，但破车瘦马，不足以打动许云亭。他流目送笑，好像要亲近我。我心中疑惑，没敢问。第二天清晨，他竟然敲门到来，情意缠绵。我喜出望外，赠诗说：“笙清簧暖小排当，绝代飞琼最擅场。底事一泓秋水剪，曲终人反顾周郎？”

李桂官与毕秋帆尚书交好。毕未中第时，李服侍最殷勤：生病就称药量水，外出就递缰绳随车。毕考中庚辰进士，李为他购买素册界乌丝，劝他练习殿试卷子，果然大魁天下。溧阳相公是康熙前庚辰进士，重赴樱桃宴，听说桂郎在座，笑着说：“我揩老眼，要一见状元夫人。”其名重如此。戊子年，毕公在陕西做官。李将去访问，路过金陵，年纪已三十，风韵犹存。我作长歌赠他，序中写他《劝毕公习字》说：“若教内助论勋伐，合使夫人让诰封。”

现在的人论诗，动辄说贵厚而贱薄，这也是耳食之言。不知道宜厚宜薄，只以妙为主。拿两样东西来说，狐貉贵厚，鲛蛸贵薄。拿一样东西来说，刀背贵厚，刀锋贵薄。哪里见得厚的一定贵，薄的一定贱呢？古人的诗，杜甫似乎厚，李白似乎薄；李商隐似乎厚，温庭筠似乎薄：都是名家。好比论交朋友，说深人难交，不知道浅人也正难交。

庚寅年元旦，皇上登保和殿受朝贺，望见远处有烟腾空而起，问大学士说：“莫非民间有失火的吗？”首相舒文襄公奏说：“似烟非烟。”诸公佩服他吐属典雅。古语说：“似烟非烟，是谓庆云。”

杭州人土音，呼“朋”作“蓬”的本音，“崩”为“蓬”的阳音，都是“一东”韵。韵书都收入“十丞”，那就与“一东”远了。然而《左传》：“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三国志》：“张昭作《陶谦哀词》曰：‘丧复失恃，民知困穷。曾不旬月，五郡溃崩。’”这是将“朋”、“崩”二字，都押入“一东”韵。

彭城李涓，字蓉湄，以选拔进入京师。一天，想解救某朋友的窘迫，卖掉所乘的小马赠给他。赋诗说：“从此蹒跚懒行步，好花都让别人看。”不久，考试不第而亡。人们认为是谶语。蓉湄貌美。扬州绸铺女儿，有国色，好养鹦鹉，每天早晨喂食。一天正提笼，而眼睛有所看，不觉笼子落在地上。旁人都惊讶，察看所看，原来是蓉湄正经过她家门。刘霞裳听说后赋诗说：“贪看野鸳鸯，忘堕手鹦鹉。可惜此时情，鹦鹉不能语。”

陆陆堂、诸襄七、汪韩门三位太史，经学渊深，而诗多涩闷，所谓学人之诗，读之令人不欢。有人诵读诸诗：“秋草驯龙种，春罗狎雉媒。”“九秋易洒登高泪，百战重经广武场。”勉强可诵，其他作品不能相称。相传康熙年间，京师三位前辈主持风雅，士人大多趋附其门。王阮亭多赞誉，汪钝翁多贬斥，刘公戬持平。方望溪先生以诗投汪，汪斥责他。接着以诗投王，王也不赞誉。于是投刘，刘笑着说：“人各有性之所近，你以后专作文，不作诗就可以了。”方因此终身不作诗。近代深通经学而能诗的人，大概是郑玑尺、惠红豆、陈见复三位先生吧？

吟诗自注出处，从前的人没有。欧阳修讥讽元稹注《桐柏观碑》，说得详细了。何况诗有待于注，便不是好诗。韩门先生《蚊烟诗》十二韵，注到八行，便是蚊类书，不是蚊诗。《赠友》说：“知来匪鹊休论往，为主如鸿喜得宾。”上句注：“《淮南子》：‘干鹊知来而不知往。’”下句注：“《孔疏》：‘鸿以先至者为主，后至者为宾。’”作诗何苦这样？只有张雪子从云南典试归来，将近长安而逝世，先生哭他说：“路纾双节重，天近一星沉。”便觉清妙。又有咏《柳絮》一绝说：“沾襟撩袖自矜妍，未化为萍绝可怜。叹息春风竟何意，团揉无处不成绵。”

恽南田年轻时受知于王太仓相国。有一个监司某请他作画，没有立刻去；于是强迫他来到苏州，拘禁在官厅里，明天将要羞辱他。南田派快马到娄水求援，当时已是二更，相国急忙命令叫船；将要出发，又拍案说：“马最快，船不如。”于是跨上马，命令仆人用竹竿挑灯绑在背上，行九十里，到达郡城，还没到五更。守门人知道是相国，急忙开门，直接到监司衙门，问南田在哪里，带他回来。监司随后到太仓谢罪，才释放。南田画《拙修堂宴集图》，题诗说：“花残江国滞征缨，绿浦红潮柳岸平。芳草有心抽夜雨，东风无力转春晴。艰难抱子还乡国，落拓浮家仗友生。只为踌躇千里别，归期临发又重更。”

黄莘田的妻子月鹿夫人，与莘田同样有砚癖。先生罢官时，囊中剩余二千金：用千金买十方砚，用千金买侍儿金樱回来。有两个女儿：长女叫淑窕，字姒洲；次女叫淑畹，字纫佩。《题(杏花双燕图)》说：“艳阳天气试轻衫，媚紫娇红正斗酣。记得春明池馆静，落花风里话呢喃。”“夕阳亭院曲栏东，语燕时飞扇底风。不管春来与春去，双双长在杏花中。”金樱明艳，能诗。许子逊在酒席间举她的《夜来香》绝句说：“知隔绛纱帷暗坐，谢娘头上过来风。”

白云禅师作偈说：“蝇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平生被眼瞒。”雪窦禅师作偈说：“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生擒。后来猎犬无灵性，空向枯椿旧处寻。”二偈虽是禅语，颇合作诗之旨。

冬友侍读出京，路过天津查氏，会见佟进士溶；说他母亲赵夫人苦节能诗，《祭灶》说：“再拜东厨司命神，聊将清水饯行尘。年年破屋多灰土，须恕夫亡子幼人。”查恂叔说他叔父心谷《悼亡姬》诗，和诗的人很多。有佟氏姬人名叫艳雪的一绝句很好，其结句说：“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这与宋笠田明府“白发从无到美人”之句相似。

乙丑年，我任江宁知县。五月十日，天刮大风，白日昏暗。城中一个姓韩的女子，十八岁，被风吹到铜井村，离城九十里。该村村民问明姓氏，第二天送女子回家。女子已许配给东城李秀才的儿子。李秀才怀疑风没有吹人九十里的道理，必定有奸约，告官要求退婚。我告诉他说：“古时有风吹女子到六千里的，你知道吗？”李秀才不信。我取出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给他看，说：“郝公是一代忠臣，岂肯说诳语？只是当年风吹吴门女子，竟然嫁给宰相，恐怕你儿子没福罢了！”秀才读诗大喜，两家婚配如初。制府尹公听说后，说：“可谓宰官必用读书人矣。那诗说：‘八月十五双星会，花月摇光照金翠。黑风当筵灭红烛，一朵仙桃落天外。梁家有子是新郎，芊氏负从钟建背。争看灯下来鬼物，云鬓欹斜倒冠佩。须臾举目视旁人，衣服不同言语异。自说吴门六千里，恍惚不知来此地。甘心肯作梁家妇，诏起高门榜天赐。几年夫婿作相公，满眼儿孙尽朝贵。须知伉俪有因缘，富者莫求贫莫弃。’”

有人问：“明七子摹仿唐人，王阮亭也摹仿唐人。为什么人们爱阮亭的多，爱七子的少？”我告诉他说：“七子击鼓鸣钲，专唱宫商大调，容易使人厌烦。阮亭善于演奏角徵之声，吹竹弹丝，容易入耳。然而七子如李崆峒，虽无性情，还有气魄。阮亭在气魄、性情方面，都有所欠缺：这就是他之所以能取悦中人，而不能笼络上智的原因。”

近来有《声调谱》流传，以为得自阮亭，作七古的人奉为秘本。我看了，不觉失笑。诗是天地元音，有定而无定，到恰到好处，自成音节。其中微妙，口不能言。试看《国风》、《雅》、《颂》、《离骚》、乐府，各有声调，没有谱可填。杜甫、王维七古中，平仄均匀调和，竟然有如七律的；韩文公七字皆平，七字皆仄；阮亭不能用四仄三平的例子束缚他们。倘若一定照曲谱排列填写，那么四始、六义的风气就扫地了。这就是阮亭的七古之所以像杞国伯姬，不敢挪移半步的原因。

南朝人说：“鹅性最傲，鹤更甚。”我曾经养一只鹤，偶然过池堤很窄，鹤故意张翅阻拦，我颇受窘迫。后来读到陆甥诗说：“境仄鹤妨人去路，窗虚云搅雨来天。”才欣赏其词的精妙。

诗虽然是小技艺，但必须从小学习。入手先从汉、魏、六朝，往下到三唐、两宋，自然能够掌握各家的源流，脉络分明。现在的士大夫，已经把全部精神耗费在八股时文上；做官以后，羡慕诗名而勉强写诗，又羡慕大家的名声而强行模仿。于是他们所读的诗，在宋代不是苏轼就是黄庭坚，在唐代不是韩愈就是杜甫，此外的诗一概不读。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四家，岂是学问浅薄的人能够轻易模仿得来的吗？于是只学到一点皮毛，就自夸格调高雅，终身这样下去，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尚书》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主就是老师。”子贡说：“夫子哪里不学习？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这是作诗的要领。陶篁村说：“先生的话固然对，但也要看各人的天分。与诗有缘分的人，即使中年以后，也能成为名家；与诗无缘的人，即使从小学习，也没有益处。磨铁可以成针，磨砖却不能成针。”

## 关键人物

- **宛玉**：松江张氏姐妹之一，嫁淮北程家，私自逃跑；献诗求赦，面试作诗
- **刘三**：京城伶人，色艺冠绝一时；慷慨助张少仪赎父，与李玉洲交好
- **李玉洲**：翰林先生；与刘三交好，未第时受刘三赏识
- **张少仪**：苏州观察，当生员时父被贬戍；孝子，徒步进京赎父，得刘三相助
- **许云亭**：京城伶人，名冠一时；对袁枚流目送笑，次日敲门拜访
- **李桂官**：伶人，与毕秋帆尚书交好；服侍毕秋帆，助其习字中状元
- **毕秋帆**：尚书；与李桂官交好，未中第时得李服侍
- **王阮亭**：康熙年间前辈，主风雅；多赞誉，被与七子对比
- **恽南田**：画家；受王太仓相国解救
- **黄莘田**：罢官县令，有砚癖；以千金买砚，以千金买侍儿金樱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松江张氏女宛玉因夫妻不和私逃，被解至县堂献诗，面试作枯树诗得释；山阳冯县令判其归家，不判离
- **雍正年间**：伶人刘三为张少仪赎父筹银五百两；张父危难解除
- **乾隆己未年**：伶人许云亭对袁枚表示好感，次日拜访；袁枚赠诗
- **李桂官与毕秋帆（未中第时）**：李桂官服侍毕秋帆，劝其习字中状元；毕大魁天下
- **庚寅年元旦**：乾隆帝看到远处烟腾，舒文襄公以“似烟非烟”对答；诸公佩服其典雅
- **本章中段**：李涓卖马助友，后不第而亡，人谓谶语；考试不第而亡
- **本章中段**：方望溪投诗汪钝翁受斥，投王阮亭不誉，投刘公戬得劝专作文；方终身不作诗
- **本章中段**：恽南田被监司强迫拘禁，王太仓相国连夜骑马九十里解救；南田得释
- **乙丑年**：韩姓女被风吹至九十里外，袁枚引郝经诗证其可能，李秀才信服；两家婚配如初
- **本章后段**：论声调谱不足为据，诗自有天籁；讥阮亭七古如杞国伯姬不敢挪移

## 地点

- **江宁**：袁枚任知县之地
- **淮北**：程家所在地
- **山阳**：县名，冯县令所在
- **苏州**：张少仪之父被贬地，恽南田被拘禁地
- **京师**：京城，刘三、许云亭活动地
- **吴门**：李玉洲先生所在地
- **金陵**：李桂官路过地
- **陕西**：毕公做官地
- **彭城**：李涓籍贯
- **铜井村**：韩姓女被风吹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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