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某太史在金陵掌教，告诫他的门人说：“诗必须学韩愈、苏轼大家，一读温庭筠、李商隐，便终身入下流了。”我笑着说：“像温、李才是真才，力量还在韩、苏之上。”太史很惊讶。我说：“韩、苏官职都是尚书、侍郎，力量足以传身后之名。温、李都是末僚贱职，没有门生故吏为他们推举挽留，却公然名传至今，不是他们的力量还在韩、苏之上吗？况且学温、李的，唐代有韩偓，宋代有刘筠、杨亿，都是忠诚清正、刚直亮节的人。一代名臣，如寇莱公、文潞公、赵清献公，都是西昆诗体，专门学温、李的，怎么能说他们是下流呢？”

“传”字是“人”旁加“专”，意思是说人如果专精于某一方面，就一定会流传后世。尧、舜的臣子每人只做一件事情，孔子的门生分为四科，也是专精的意思。唐代人擅长五言诗，就不一定擅长七言诗；擅长近体诗，就不一定擅长古体诗。宋以后，学者们喜欢夸耀数量多、比拼辞藻华丽。方望溪说得好：“古人用尽毕生精力，只钻研一部经书；后人贪多而同时涉猎多种，所以只能顺流而下，却不能追溯源头。”